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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名相邀通天醮會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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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名相邀通天醮會 2

一群人簇擁著醫者上樓,燒水的端水的忙上忙下來往不絕,夏清雨立刻反應過來,她方才怎麽沒想到,文賢君等人如今受了傷,自然是住在自家的客棧歇息治療才是。

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既然是這樣,我們自己去找個地方休息。”

等前面的人都上去了,她帶著師羽也上樓,從走廊頭走到尾,只有一間空房了……她望了望師羽,欲言又止。

師羽道:“我打坐。”

夏清雨歉笑著道:“委屈你了。”

也不是沒想過擠一擠,但是三月份再怎麽暖春也是冬天剛過,旁邊挨著個冰塊誰睡得著,果斷放棄,有多餘的被子給他在地上鋪一層。

很遺憾的是沒有,這裏有來過人的痕跡,許多東西都被取走應急了,夏清雨再次客氣道:“委屈你了。”

這就是反派的自我修養,師羽就這麽入定打坐,而夏清雨卻無心入睡,她聽著外面走來走去的腳步聲,時有時無的交談聲,心裏總是回憶起以前的歲月,她以往的習慣來到她的客棧總要喝點酒的,但是這次卻毫無心思。

她索性離開房間,在過道上依靠著欄桿站著,目之所及人最多動靜最大的房間是文賢君所住,她和文如萱像又不像,都是同樣的執著決絕,但比如萱清冷些,如萱死後,她就陷入了抑郁,以前總覺得這些回憶遙遠,如今怎麽又歷歷在目。

她的生命像火炬傳遞了很遠,而她還在原地轉圈。

不能說哪種形式更高貴,她只是不希望同行的人頭發花白滿臉皺紋時,自己還是年輕模樣,長生不老怎麽不算一種詛咒呢?

不知站了多久,一切塵埃落定時,人們紛紛離開,侍候的人都在外面守著,保持安靜讓所有傷者好好休息。

夏清雨反應過來時腳已經邁開了,她不自覺地來到文賢君的門外,小二攔住了她,她輕聲道:“如果文姑娘還未歇息,麻煩你幫我問問,夏清雨是否方便來看望她。”

小二皺著眉,猶豫了一會還是進去通傳了,等他出來時神色完全改變,他討好地笑著:“貴人您請進。”

雖然料到可以進去探望,但是小二的這個一百八十度大轉彎態度卻是讓她受寵若驚,沒想到文賢君這麽禮遇她。

夏清雨輕手輕腳地走進去,看見屋內燭火通明,文賢君靠躺在床上,身上搭著適中的錦被,而她竟然在看書。

她走近問道:“我不會影響你休息吧?”

文賢君搖頭道:“本來也睡不著。”

夏清雨提了圓凳坐到她床邊,看著她毫無血色的臉,心生愧疚,“抱歉,沒有照顧好你。”

文賢君已經看不進去書,她思緒飄飛,問道:“您,是先祖的那位摯友嗎?”

夏清雨感到意外,她緊張了一瞬緊接著又放松下來,笑言:“是的。”

文賢君解釋道:“不必擔心,先祖沒有外傳,是我翻看她的手跡時無意間發現的,方才掌櫃提及我便好奇,見到您所以猜測。”

夏清雨搖頭,“沒有擔心,只是獨行久了,被人突然喚住般,有些驚訝罷了。”

文賢君望著夏清雨的眼睛,她開口但是沒有說出什麽,一句“您……”剩下的話又吞入腹中,只是眼睛越來越濕,人也看不清了。夏清雨起身坐到床沿,把文賢君攬進懷裏,她柔聲輕哄:“再堅韌的人心也是柔軟的,以前我也這麽對她說。”

文賢君終於哭了出來,她一開始還壓抑著只是淌淚,但是在夏清雨溫暖的懷抱裏,感受著她包容的安撫,她漸漸哭出聲來。

她從來沒有這樣痛過,藥劑針灸都緩解不了,死就死了,她不怕死,但是要讓她這樣狼狽地活著,她還要去為阿雙報仇,這樣的她如何為他報仇?她很堅強,所以沒有昏迷過去,可是這樣堅強的她卻要清醒地面對恐懼,上天啊,這對她公平嗎?

人對於溫柔的長輩總是有依賴的,而且這個人還是最古老的長輩,難以置信的漫長歲月存在於一人身上,一個女人身上,只是這樣就讓人主動投誠。

夏清雨沒有再說什麽,只是抱著她輕輕地給她拍背,這又讓她想到當初抱文如萱的孩子,一個人經常忘記自己的年齡,如果有故人或者故人的後人提醒,她一下子就想起自己的特殊。

這樣沈默地安慰了許久,文賢君的臉悶得緋紅,她羞赧地從夏清雨的懷中出來,更加小心地問著:“您便是仙君大人嗎?”

其實很好猜,世界上只有一個長生不老之人,但難的是仙君已經飛升了,敢這麽想既要幾分聰慧又要幾分膽識。

夏清雨豎起食指比了個噤聲的手勢,眉眼彎彎:“這是我們的秘密。”

文賢君點了點頭,夏清雨又解釋道:“至於這其中的緣故,說來話長,你就當我已經轉世了,只是保留著以往的記憶,往後見面你直接稱我的名字就好。”

文賢君眉峰輕蹙,“這怎麽使得,我當敬您如敬先祖。”

夏清雨哈哈一笑,玩笑般問道:“你知道我的長壽秘訣是什麽嗎?”

文賢君想了想,修煉麽?可是修行人長壽的不過百歲,行善麽?那就不會有那句“好人命不長”流傳了,因為神女太特殊了,她是澤國數百年的例外,如同彗星劃破天際一般是只能仰望的奇跡,她最終沒有個肯定的答案,於是搖頭。

夏清雨道:“保持心態的年輕!”

還怪煞有其事的,文賢君被她唬住了,紅著臉應下,這和喊自己太奶奶小名有什麽區別……

發洩過後,文賢君有了疲意,夏清雨察覺到了,幫她躺下掖好被子,同她道別:“明日一早我便要出行,就不來看你了,你好好保重,不用心急,藥王谷的事必有後續,養好身體要緊,覆仇之事可徐徐圖之。”

她頓了頓又道:“就當我多嘴了,那些侍衛的屍骨要盡力收回,對其家屬要寬厚以待。”

文賢君道:“多謝提醒,我太過憂心自己的事,明日便雇人去做。”

夏清雨讚許地點頭,起身道:“賢君,下次見面要好起來呀。”

“再見……清雨。”

夏清雨又輕手輕腳地從屋子裏出去,小二守在門口見到她就點頭哈腰,夏清雨也禮貌地頷首示意,走回自己的房間,開門便見師羽在月光下靜修,就算戴著青黑的鬼面,這樣的氛圍也不覺得可怖。

於是一時腦熱,她偏要看看究竟,看看這張青黑鬼面下究竟是怎樣的面容,是鬼是人,是不是時潤。

她壓下心裏的起伏,狀若尋常般走向師羽,就像要同他講話,但她沒有開口,而是第一時間將手伸向他的面具——

她的手腕被握住了。

做壞事被抓住了,但是三百年練出來的臉皮豈是這麽容易紅的,精神勝利法之陪小輩玩玩……

就是他為什麽不松手?

維持著這個尷尬的姿勢,夏清雨的臉悄悄紅了,算了不試探了,時潤才不會這麽強勢,她感到一絲惱羞成怒,猛地把手掙脫開,又反思明明是自己冒犯在先,唉,她嘆息一聲,“你究竟是誰?”

師羽反問:“你希望我是誰?”

打太極,誰不會,她侃侃而談:“我的想法並不重要,你就是你,是世界上獨一無二的存在,與別人的願望無關。”

空氣又靜默了起來。

夏清雨嘴硬道:“不說就不說,你不會以為我很在意吧?”

她假裝要走,結果師羽根本不按套路來挽留她,於是她放棄了,看見桌上送來的飯菜隨便吃了點,長生早就被好好餵飽,已經打起盹了,還是動物幸福。

洗漱上床,她心想,生前何必久睡,於是冥想打坐,重新修煉起來,她是有豐富經驗的修真者,感受到靈氣是很容易的事,修行起來也是事半功倍,就是早上起來有點困。

她打了個呵欠,心裏納悶,怎麽師羽完全不用睡覺的。

因為南州在南邊,離中部的平州有一段距離,他們很早就啟程,坐飛鶴怎麽不能修煉,她狠狠地修。除此之外,她薅了吳魚的小金庫,不再捉襟見肘,這就是為什麽土匪很快樂吧……

南州武德縣城,彩綢燈籠都已經在張羅,通天醮會雖還未開始,但一切都準備就緒了。

“請神女降臨武德!請神女降臨武德!”

夏清雨和師羽剛到城外,就見到一行人敲鑼打鼓,他們是游神的隊伍,最前面的人舉著神女的塔骨,這塔骨鑄得高大,威武中不失華美,持弓可斬鬼,羽衣步流光,看得出來花了很多精力。

圍觀的百姓也很多,他們簇擁著隊伍跟著前行,如今是黃昏,他們要回城了。

有人稱讚:“還得是許家呀,這麽多年虔誠侍奉神女,太佩服了太佩服了。”

然而也有不屑的,“贖罪罷了,當初的罪孽可是許家人帶來的,不殷勤些等著吃大家唾沫星子嗎哈哈哈哈!”

聽見這番話,許多人也哈哈笑起來,但不敢笑大聲了,畢竟神女塔骨還在前面,就算瞧不起許家人,對神女總是無限敬仰的。

一陣狂風襲來,這風來得莫名其妙,直直吹向神女塔骨,“哢噠”一聲,竹編的架子就這麽折了,眼看就要從中斷成兩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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