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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Chapter 42 「欲擒故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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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Chapter 42 「欲擒故縱」……

姜暖瑜跟著梁齊來到車邊, 發現車上沒司機。梁齊今天是自己開車來的。

她走到副駕駛,正要拉開車門上車,餘光瞥見梁齊似乎在看著她。

她擡頭, 眼神詢問「怎麽了?」。梁齊隔著車頂看她一眼,沒說話, 直接上了車。

姜暖瑜一時有些不明所以, 納悶地眨眨眼。

上車後,她拉過安全帶正要扣上,側頭的瞬間,忽然想起昨天晚上在車上的事, 再結合梁齊剛才那個眼神, 她明白了——

他是以為,她還會為了躲著他坐到後排去?

她臉上不禁一熱。

梁齊發動汽車,打方向盤並入主路。

姜暖瑜本以為, 他執意要送她, 是想在路上對她近期種種行為“興師問罪”。他的不悅和不滿, 雖然在風度的加持下被平靜所掩蓋,但她還是感覺得出來。但車開了好一會,他仍舊一句話都沒說。

她猜測,他一直不提淩晨的那通電話,肯定不可能是忘了,而是在等她主動解釋。但她實在不知該怎麽開這個口。

先不說她對那三十多秒裏到底發生了什麽全然不知, 僅僅是半夜給人家打電話這件事, 本身就夠奇怪的。

糾結了一陣,她抓住他大概率還是會給予她選擇空間的僥幸心理,最終決定對梁齊的一切心思裝作不知道。

可裝不知道,畢竟不是真不知道, 揣著明白裝糊塗的功夫,她還沒有那麽深。感受著他沈默帶來的極大壓力,她幾乎要喘不過氣。

她一路望著窗外,腦袋都不帶轉一下的,生怕有什麽小變動,打破眼下雖僵持、卻對她相對安全的狀態。

汽車在三環穿行,京城的黑夜燈火在窗外一幕幕向後滑過。下輔路後不久,唐灣俱樂部璀璨的外立面在視野裏漸漸清晰。姜暖瑜遠遠望著那棟建築,暗自松了口氣。

梁齊說要過來看看,卻沒把車開到俱樂部門口,快到泊車點的時候,他就停了車。

他解開安全帶,卻沒有要下車的意思。

姜暖瑜也緩緩收了安全帶,滾了滾嗓子,問:“你不進去了嗎?”

梁齊沒答她,隔一兩秒,轉頭看向她。

姜暖瑜忙說:“你不是說,是……你朋友……”

“不著急。”梁齊說。

姜暖瑜聽他這麽說,愈發忐忑不安。反正都裝一路了,不差這最後一下。

她說:“那我,就先進去了……”

梁齊看著她,不說話,眼神卻仿佛將她壓了一道。

她莫名有種危險的預感,只想趕緊從車裏這個空間逃離。

“謝謝你送我過來。……再見。”她說著伸手去開車門。

觸到門板的瞬間,梁齊欺身過來,手臂一身,按住她要開門的手。

姜暖瑜一驚,下意識想抽出手來,他卻直接握住,壓抵在門上。

她呼吸霎時提到嗓子眼兒,又驚又懼:“怎、怎麽了……”

他側了半個身子面對著她,臉在半明半暗之間,但那雙眼睛卻仍然黑而亮,緊盯著她:“這麽急著走?沒什麽想說的了?”

她仍嘴硬:“……說什麽?”

事情到這個份上,她還是這副態度模糊、拒絕溝通的樣子,梁齊臉色微變,看她半刻後,竟笑了下。

姜暖瑜挨不住他此刻近在咫尺的氣勢,本能往後靠了靠身體。

察覺到她的動作,梁齊俯身更湊近了些。她繼續退,他持續逼近。直到她後背已經緊緊貼著座椅,退無可退,他還在朝她靠近。

他貼著她,淡問:“躲什麽?”

姜暖瑜的心猛地一抖,他語調如常,但她能感覺到,此時他尚克制著的惱火,她已經無法通過逃避來平息。

“我沒……”她不敢、也不認為梁齊會再縱容她敷衍,臨時改了口,“沒想躲……”

她承認了她在躲,只想用這種行不由衷的坦白,期待他或許能心軟而放過她。

梁齊有兩秒沒說話,似乎真的如她所願,於心不忍了。

他的臉近在眼前,溫熱的鼻息拂在她臉上,一下一下,又癢又麻。他上半身幾乎壓在了她身上,被他的成熟氣息包裹著,她下腹莫名酸軟了一下。

她不懂都這種時候了,她對他怎麽還會有這樣不合時宜的身體反應,羞窘地稍別過臉去,試圖拉開一點距離。梁齊卻略一偏頭,故意去對她的視線。

她垂著眼不肯看他;他說:“現在還在躲,嗯?看來,剛才又在撒謊了。”

她急急辯解:“我沒有……”

梁齊點點頭:“沒撒謊的話,那就是真心喜歡躲我了。……喜歡‘躲我’?”他裝作不解,明知故問,“沒記錯的話,你不是喜歡‘我’麽?”

他語氣裏輕淡的譏誚讓她瞬間楞住:“我……”

梁齊輕諷地笑了下,說:“昨天在我車上,剛擺出一副拒人千裏之外的樣子,以為是想和我劃清界限,半夜就打電話過來,打了又故意不說話,第二天再接著不接電話。”他刻意停頓,牽一下嘴角,“挺好玩兒的,是不是?”

他語氣平靜輕松,她的心卻揪緊了:“我不是……不是你想的這樣。電話是無意撥出去的,是我不小心才……”

“嗯。”梁齊漫不經心地應了一聲,頗有意味地重覆,“無意的。不小心。”

姜暖瑜只覺百口莫辯,幾乎要被此刻的無力壓倒,焦急解釋:“我沒有騙你,我說的是真的,不是在玩,我——”

“噓……”梁齊打斷她,視線從她的唇擡起,移向她的眼睛,說,“我信你。”

他口中說著信她,她心頭卻閃過一絲絕望,只是蒼白地重覆辯白:“是真的……”

梁齊下巴一點:“我說了,信你。”

她惶惑驚慌地看向他,他毫不回避地與她對視,眼中有情緒在湧動,她卻讀不懂他到底什麽意思。

梁齊說:“第一天見面就說喜歡我、想見我的是你,”他的目光從她的眼睛又緩緩落回她的唇,“主動吻我的也是你,嗯?是不是?”他語調輕緩暧昧,說著,頭更低了些,唇幾乎要貼上她的。

姜暖瑜心臟在胸腔劇烈跳動,努力屏著呼吸,卻無法控制斷續溢出的氣息。

呼吸搓磨間,他說:“到這兒為止,我都信了你。”

他終於放開她的手,擡起來,撫上她的發頂;姜暖瑜完全不敢反抗,任他輕摸著她的頭發。

他將她松散在靠背上的幾縷頭發捋順,緩緩道:“你說想離我t近一點兒,然後就上了我的床,”他看向她的眼睛,皺了下眉,“從這兒開始,我是該信你,還是不信呢?你說。”

姜暖瑜的心被狠狠刺痛,一陣滾燙的熱意灼燒著眼底,她顫著聲說:“我說的離你近,不是……不是那樣,我只是……”

“哦……”梁齊施施然打斷她,一副了然的樣子,“離我近一點兒不包括上床這一項,是麽?床上的事兒,又有點兒太近了?嗯?”他目光鎖著她,言辭輕薄,語氣卻半分輕浮都不露,“但我記得我提醒過你,是不是?”

她一楞,無法否認。

他手一路往下,落到她肩膀。她怕極了,心口都抖了一下。但他沒再繼續向下。

他手穿過她的頭發,貼著皮膚扣在她後頸,淡淡道:“提醒過你,就不能反悔了,知道嗎?”

姜暖瑜想說她並不後悔,也從來不抗拒想觸碰、貼近他的本能,喉嚨卻緊得說不出一個字。她抿著唇,繃著下頜,極力控制著,沖他搖了搖頭。

她眼裏晃蕩著水光,睫毛浸濕,勾得眼神楚楚可憐。梁齊卻不管她的否認,不留情面地繼續道:“實在想反悔,一次就夠了。我給過你機會和空間去處理情緒。但你是怎麽做的?”

他稍往後撤了撤,伸手撥開她額角的一縷頭發:“你嘴上講假話,行為卻毫不避諱地做著完全相反的事。一邊躲著我,拒絕溝通,另一邊,又用眼睛拼命說想我。”他指腹輕輕撫著她眼尾處的小片皮膚,說,“包括現在,你知道你的眼睛在對我說什麽嗎?”

姜暖瑜眼皮顫了顫,惶惑不安地望著他,不確定她在他眼裏到底是怎樣的。

她怕他將她的偽裝扒得一幹二凈,又希望他能看穿她的所有心思,讀懂她那些說不出口的話。這樣,也不算她騙了他。

他用目光將她的眼睛描摹一圈,看進她眼底,說:“你的眼睛說你喜歡我。”

姜暖瑜的心浮動了一下,慌了神。

他觀察著她的表情,指背來回輕刮著她的下頜,說:“但憑你時好時壞的撒謊本事,這次,我要不要相信呢?”

姜暖瑜愕住,飄浮的心驀地墜入谷底。

梁齊看她半晌,眼神徹底冷了下去,聲音卻十分平靜,不帶一絲感情:“姜暖瑜,你當我是什麽人?還是你覺得,我就那麽有耐心,願意心甘情願地陪你玩兒這種欲擒故縱的戲碼?”

姜暖瑜沒想到,第一次從梁齊口中聽到自己的名字,會是此刻這般情形。她的心被狠狠撕裂,痛得呼吸都一窒。

一直拼命維持的防線轟然坍倒,她再也忍不住,眉毛揪著皺在一起,大顆的淚珠接連不斷地順著睫毛砸下。

她發力地咬起唇,控制著不讓自己哭出聲,只有呼吸間一下一下的抽泣聲音。

梁齊沒再說話了,緩緩松了下頜。指尖,她的皮膚蒸騰著熱燙的空氣,是極力憋著情緒所致。

他十分清楚他在做什麽,也預想到了她會被他刺傷、會辯無可辯、會哭。但真看見她的眼淚,他心裏竟生出了那麽一絲失控的懊悔,更殘忍的話便沒有再說出口。

他是惱她一次次的刻意回避和用真誠包裹下的言行不一,但不至於把她逼到這副樣子。

他放開她,手撐了一把座椅靠了回去,擡手擺順西裝的衣襟,瞇眼看向前方。

沒了他的禁錮,姜暖瑜低下頭,擡起手擋在嘴邊,卻哭得更兇,更委屈。忽然,她推開車門沖了出去。

梁齊反應極快,沒有猶豫地,幾乎同時也開了車門。他幾步繞過車頭,大步上前,一把拉住她手臂。她隨著慣性轉身,一頭撞進他懷裏,她掙著推開,梁齊卻沒放開她。

她撇著嘴,也不顧自己哭得多麽狼狽,幾乎是用所有力氣來控制才順利說出話:“我是喜歡你……”剛說了半句,又一陣委屈上湧,她閉了閉眼,幾大顆淚瞬間落下來,“我是喜歡你……”

她推他抓著她的手臂,胸腔劇烈起伏,近乎崩潰地哭喊:“我是說了我喜歡你,眼睛嘴巴都說了我喜歡你!……我吻你是喜歡你,想見你是喜歡你,和你上床是喜歡你!我是喜歡你!”

面對她控訴般的表白,梁齊心中震動,沒能說出話來。

她腦袋扭向一邊,大口喘著氣,她情緒太過激動,導致大腦輕微缺氧,眼前發白一瞬,晃著似要站不穩。

梁齊緊了緊她的腕子,另一只手捏住她肩膀,將她緩緩轉正、扶穩。他看著她,抿了下唇角,似乎想說什麽,卻只是蹙了下眉。

她緊緊攥著他的衣袖,在手心裏發力地扯著。她擡眼看向他,眼淚蓄滿眼眶,模糊了她的視線,她眨掉,卻在看清他的臉後再度模糊。

“你怎麽可以這麽不公平?就因為我喜歡你,你就永遠處在優勢的那一邊,處在感情的上位,可以隨意在乎或不在乎,相信或不相信,對不對?”

她淚眼朦朧,唇瓣顫抖:“可是,你明明知道的……你明明知道我喜歡你,你明明就是相信的……”

梁齊被她說中,眼神松了半分。

她讀懂他表情中的默認,心更破碎,哽咽道:“你相信我喜歡你,但你根本不需要……可我不明白,你明明都不需要我的喜歡,為什麽還要一直餵給我希望?”

她連下頜都在顫抖,眼淚跟珠子似地往下掉,看向他的眼睛裏滿是傷痛:“你為什麽要讓我以為,你是想要我喜歡你的、你喜歡我的喜歡?為什麽要讓我期待,有一天你會給我同等的回應,期待你也會喜歡我……你讓我的人、我的心,不由自主地想向你靠近,但為什麽不告訴我,你那裏永遠不會有我的位置……”

她幾乎絕望地控訴他。她在控訴他,可為什麽她的心會這麽痛。

梁齊被她的痛苦砸中,呼吸比剛才重了些,也有了起伏。他擡起手,想給她擦淚,卻在觸碰到她前生了怯。

他克制下這份沖動,重新握住她的肩,看向她:“只因為這個?因為我不需要你?”他試圖確認她一切行為最根本的理由。

姜暖瑜心頭猛地一緊,難以置信地反問:“還不夠嗎?”

她的自尊和情感已經被他先前在車上的言語摧毀,只能接收到最負面、最傷人的解讀。

“我也不需要你了。”她眉毛皺起來,卻說不出「不再喜歡你」,只道,“我也不需要你知道我喜歡你了。”

她望著他,說出話的同時,心仿佛也在同一刻碎掉:“梁齊,你不要知道我喜歡你,我不會再說喜歡你了……”

梁齊無聲看她半刻,再次確認:“這是你希望的?”

“不……”姜暖瑜搖頭,眼淚蕩著落了下來,“是你讓我這麽做的……”她垂下視線,看到他抓著她腕子的手。這處他們之間的連接,莫名就讓她再度出聲啜泣起來,“我才沒有欲擒故縱,是你……”她嘴角又撇下去,“你才是那個玩暧昧的高手。”

她仰起臉,深深地望著他,悲傷到聲音都提不高:“可我不想和你玩了。我不想再玩了……”

她眼神都黯淡下去。那種明知自己在遠離他的感覺,讓她疼到快要窒息,沒了力氣。

梁齊眉心凜了凜,但終究沒有勉強她,下巴一點後,落下了目光。

他尊重她的選擇。

像對待施宥寧那樣,他給她的,也只有尊重。

姜暖瑜一瞬心痛欲裂,愛與痛交織,侵略著她身體的每一處,像是能將她徹底撕碎。

她無能為力,苦痛掙紮,卻都是無用;她的感情無處可逃,輾轉折磨間,忽然好似變成了恨。

她恨他的尊重,恨他的冷靜淡然,恨他的放手,恨他的游刃有餘。

她更恨她愛他。她恨事到如今,她這一秒仍比上一秒更愛他。

她恨她的恨就是愛,她恨她的恨讓她更愛他。但最後,她只恨她。

終於,她的情緒再度沖破防線,開始掙著他的手。他沒放開她,反而抓得更緊。

腕上傳來的這下力道,像是擊中了她心中脆弱的某處。她本能想抗拒,越掙紮越用力,似乎此刻什麽都不重要,她只要他放開她。

怕傷到她,梁齊松了手,停在半空,示意他不會再強迫她。

果然,他放開她了,她反倒從崩潰中解脫,只是不停地哭,無聲地流淚。

梁齊站她旁邊,陪t她哭著。

她哭得腦袋發蒙發麻,包裏的手機震動都沒發覺。

梁齊看一眼她的包,又看看她婆娑的淚眼,無奈提醒了一句:“你電話。”

姜暖瑜一怔,眼神光凝起來。她冷靜下來,吸吸鼻子,擡手抹掉聚在下巴的淚,找著手機,深深吸氣。

只不過這一口氣,她抽抽了好幾下才呼出來。

“餵,餘渺。”她的聲音又啞又澀,還帶著重重的鼻音,情緒像是平覆了些,眼裏的眼淚卻沒掉完,眨眼間,又落了一滴下來,“……我馬上就到。”

梁齊見她這樣,實在不忍地皺了下眉。想起她是來唐灣赴約的,他轉頭朝俱樂部門口的方向看了一眼。玻璃門外,零星站著幾個人。

等她掛了電話,他說:“我開車送你過去,你在車上擦擦臉,好不好?”他的聲音比過去任何一刻都輕、都柔,像是覺得她會一驚就碎。

他的安撫和關心讓姜暖瑜心裏又有一瞬的松動,但又很快想到,他這人做事一向周到周全,此刻的溫柔,大概也只是出於紳士風度,她不能誤當作特別對待。

她心裏泛起酸楚,隨後堅定地搖頭拒絕了他。

梁齊閉了閉眼,挫敗點頭。

姜暖瑜又用手抹了一把臉,飛快地看他一眼,什麽也沒說,擡腳繞過他,往俱樂部門口走。

梁齊轉身,慢悠悠跟在了她身側稍靠後的位置。

她知道沒法拒絕,任由他走在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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