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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Chapter 39 愛是被你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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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Chapter 39 愛是被你需要,……

雜志社一行二十多號人, 烏泱泱聚在酒店門口,分配各自回家的交通工具。

開車的人順路捎一兩個住得近的同事,剩下的, 就根據相同方向的原則一起打車。

姜暖瑜是她那個方向離酒店最遠的,自然輪不到她蹭別人的車, 而她也沒主動參與拼車。

人群幾米外停著輛邁巴赫, 車燈亮著。她看見了。

紀萌從旋轉門出來,隨口問了一句:“都安排好了吧?”

姜暖瑜沒吱聲,不料身邊的何安琪好心地指了指她,說:“暖瑜t還沒。”

姜暖瑜忙說:“我家遠, 自己打車回去就行。”

紀萌看她一眼, 說:“我記得你好像住城北新區那片兒是吧?我把你捎回去。”

姜暖瑜一楞。紀萌就住在這附近,送她回家絕對不是“捎”字這麽簡單,何況, 她其實並不想要別人送她……

她連連擺手:“太繞路了, 主編。不用麻煩的, 我打車已經習慣了。”

紀萌卻堅持:“就這麽定了。”

姜暖瑜:“……”

紀萌平日並非熱心主動的上司,姜暖瑜不好再拒絕,一再磨主編的面子,只好無奈隨紀萌往停車場走。

走出門廊時,她忍不住瞥了眼還停在那兒的那輛邁巴赫,心裏別提有多失落。

紀萌的車就停在停車場靠邊的位置, 一輛寶藍色的寶馬五系。

姜暖瑜拉開副駕駛車門坐進去, 紀萌將車倒出車位,又一個左轉朝出口駛去。

姜暖瑜掃了眼後視鏡,卻見那輛黑色邁巴赫緩緩跟在了後面,車燈通過那一小面鏡子, 亮亮地映在了她眼睛裏。

一直到紀萌開車拐出停車場、並入車流又變到左轉道,邁巴赫還跟著。

姜暖瑜不禁浮想聯翩。

梁齊轉身時那個眼神的意思,她大概猜得到,他是在告訴她,他會在車裏等著她。

難道……就算她沒法坐他的車回,他仍然會一直跟到她小區?

只是想到這種可能性,姜暖瑜的嘴角就不由得抿了起來。她心裏甚至已經開始醞釀,待會兒要怎麽開口和梁齊說她要去巴黎工作的事情。

她偷樂的這當,左轉的信號燈變綠,紀萌將車掉頭。姜暖瑜眼睛盯在後視鏡裏,只見車燈、路燈和信號燈照亮的十字路口中,那輛邁巴赫左拐去了另一條路,沒再跟上來。

原來只是順路一段……自作多情了不是?

姜暖瑜剛才還在期待憧憬的心,啪嗒一下被砸到地上,碎成好幾瓣兒。

這一回,她無比確定:此刻內心的失落,徹底戰勝了能逃避坦白後果的僥幸。徹底的。

她眉毛揪起來,實在沮喪,沒忍住輕嘆了口氣。

紀萌扭頭看她一眼,道:“突然宣布你要離開的事兒,沒給你很大壓力吧?畢竟沒提前和你商量一下。”

姜暖瑜笑笑,誠實回答:“還行……”

紀萌像是早料到她會這麽說,彎了下唇角,點頭道:“以我對你的了解,這樣公開談論個人選擇,你肯定多少會覺得不自在。”

姜暖瑜沒說話,算是默認。

紀萌話鋒一轉:“但我覺得,你需要這樣的一個儀式,哪怕你不追求這個。”

姜暖瑜理解紀萌的意思。時尚圈是個圈,不小也不大,人際關系錯綜覆雜,且這行業競爭激烈,流言多、各種傳聞也多。

如果她悄無聲息地離開,沒有一個公開、體面的告別,事後就很可能被解讀為惡意跳槽、挖角,雙方不歡而散之類的麻煩事,這對她個人、對紀萌,以及《Florian》整體的口碑都可能產生影響。

“我明白。”她再次誠懇道謝,“謝謝您,主編。”

“《Chaleur》那邊兒最近進展得如何?”紀萌問,“應該有很多細節需要進一步溝通吧?”

姜暖瑜眼神黯了黯。

前一天,《Chaleur》的確給她發來了合同確認函。除了上周視頻通話中提到的內容,郵件裏還有更具體的有關薪資待遇、合同期限之類的信息需要她確認。

她看過,還沒有回覆。

去巴黎是一個已定的事實,但她還沒給自己接受現實的機會。

紀萌開著車,瞧了她一眼,笑:“那天你找我之後很快就做了決定,怎麽現在看你又沒那麽果斷了?”

姜暖瑜也覺得自己的行為顯得不夠成熟,不好意思地摸摸頭發。

“家裏人都還支持嗎?”紀萌問。

“我還沒和他們說。”姜暖瑜如實道,“但在我自己的事情上,他們一向尊重我的選擇。”

紀萌點點頭:“你是個有主意的人,能看出來。”她看著前方的路況,說,“但你一個人去國外生活,又是女孩子,家人肯定還是會擔心的。”

姜暖瑜同樣認同紀萌的這句話,默默垂下了頭。因為這樣的選擇讓爸媽擔心,她多少有些愧疚。

紀萌寬慰道:“不過已經做出決定了,就堅定點兒。你去巴黎肯定是好事兒。”紀萌向右打了個方向,順勢看她一眼,又問,“我印象中,你好像是京大畢業的?”

“是。”

紀萌難得直接地誇獎了一句:“名校出來的,像你這樣願意踏實做事兒的人不多。”

這話姜暖瑜可不敢貿然接受,只說:“每個人的追求不一樣吧。”

紀萌淡淡一笑,一時半會兒沒再說話。

車內安靜下來,姜暖瑜默默望向窗外倒退的街景。

她雖然不是一個習慣奉承的人,但也能接得了話、懂得怎麽遞話。此時選擇沈默,是她深知,一段對話結束後,領導是不會因為氣氛冷場而感到尷尬的,自然不需要她去刻意打破這樣的狀態。領導想說什麽,會主動開口的。

好在回家的路不算特別遠,十多分鐘後,紀萌把她送到了小區門口。

姜暖瑜目送紀萌的車走遠,從包裏掏出手機。屏幕上幹幹凈凈,沒有任何通知。

她打開通訊錄聯系人那一欄,想和梁齊說聲抱歉,再告訴他,她已經到家了。

深夜天氣冷,她站在路燈下,頭頂的光線也冷。

她盯著屏幕上的號碼看了好一陣兒,不知是不是有那會兒自作多情後的羞窘作怪,拿著手機的手指頭都凍僵了,她還遲遲沒有下一步動作。

又一陣寒風吹過,無情地灌進她領口,冷得她直抖。

她縮了縮脖子,終究沒選擇主動聯系梁齊,把手機放回兜裏後,轉身朝家的方向走去。

*

有關電子畫家餘渺的那個專題,多方協商後,最終的拍攝地點定在京城一處私人藝術館。

姜暖瑜和這家藝術館曾有過一次合作,和負責人溝通協調場地時,對方很爽快地答應了借用請求。

只是,得知她這次只在戶外取景後,負責人表達了擔憂:“現在天冷,外面的景觀都枯了,可能沒那麽好看。”

對方還發來了幾張最新的場地照片,果不其然,草坪都是枯黃的,整體氛圍顯得有些蕭索。

但姜暖瑜看來,自然環境雖不完美,但影響不算大,她更看重藝術館本身的建築外觀。

她上次去的時候,就對那組極簡的建築印象深刻。

這回,她又仔細看了負責人發來的照片。建築由三個部分組成,主體皆為純白,彼此之間卻用黑色玻璃廊道相連。建築只有單層,但屋頂的幾何造型卻各不相同,簡潔的同時又不乏設計感,整體氛圍也頗高級。

姜暖瑜認定這個場地依然值得一用,便讓何安琪把具體情況整理後發給餘渺確認。意外的是,這一次,餘渺竟然沒提出任何意見。

藝術館在京城近郊,拍攝當天,太陽剛從東邊冒頭,姜暖瑜人就已經在路上了。

剛過去的周末,她在雜志社加了兩天班,前一晚也沒睡踏實,加上早上起得又早,她整個人頭昏腦脹的。

偏偏今天打的這輛車,司機開車特別晃,加速又猛又喜歡急剎。她坐在後座,幾次頭疼惡心得想下車。

她一路堅持,終於到目的地時,太陽已經完全升起。從車上下來,她深深吸了一口冷空氣到肺裏,這才感覺舒服了些。

攝影團隊的人已經到達現場,兩位燈光師正在搭設備,施宥寧在旁邊指揮。

施宥寧看到她,先打了招呼:“姜編輯。”

姜暖瑜微笑,剛要問候一句“早”,施宥寧問了句:“你來這麽早?”

她的話便噎在了嘴邊。

約定的時間是上午九點,現在才剛八點半,她確實來得算早。可,施宥寧不是更早麽……

姜暖瑜收起腹誹,說:“怕路上堵車,就早走了一會兒。”她客氣道,“沒想到你們來得更早。”

施宥寧沒接她這句軟話,掃了眼旁邊搭設備的兩個同事,道:“這不是要搭設備,準點來不就來不及了?”

姜暖瑜:“……”

施宥寧這話顯得她明知故問。

“噢。嗯。”她一邊點頭一邊試圖找話,但實在沒有頭緒,隔兩三秒了,她忽然道,“差不多了就到室內等吧,外面挺冷的。”

施宥寧看了她一眼,說:“行t,待會吧。”

姜暖瑜牽起嘴角,尷尬笑笑,擡腳往藝術館裏頭走。

剛背過身,她腮幫子鼓起來,緩緩吐了口氣。

還好,大概率只會合作這麽一次。

藝術館當天空閑著,場地負責人特地開了一個側門,供雜志社的人臨時休息時進出。

姜暖瑜正往那頭走著,餘光瞥見圍墻入口有人進來。她轉頭看去,認出其中一個是何安琪,她旁邊還跟著兩個人,應該是化妝師和造型師。

三個人推著兩個平板車,上面各放著一個大紙箱。

姜暖瑜過去搭了把手,她沒帶手套,何安琪把自己的摘下來一只給她。

“這個,這兩個!”何安琪指了指兩個偌大的紙箱,又指了指自己的臉,告狀,“我一個人從倉庫推到電梯,又從電梯推到門口!”

姜暖瑜這才反應過來好像少了個人,問:“沙沙人呢?”

“她還沒到呢?!”何安琪眼睛瞪得溜圓。

“沒有啊。”姜暖瑜也蒙了。

“我到雜志社的時候她還沒來,給她打電話,她說她起晚了,我怕耽誤事兒,就讓她直接來拍攝場地了啊。”何安琪忍不住吐槽,“這個馮沙沙!真是的,一點兒不靠譜。”

“今天特殊情況,她肯定忘記定鬧鐘了。”姜暖瑜有些懊惱,“昨天晚上應該提醒她一下的。”

何安琪不以為然:“每次都要你提醒,以後你不在了,她豈不是有天天遲到的理由了?”

這話倒也沒錯,姜暖瑜一時無言。

幾個女生合力把紙箱搬到室內,造型師支起一個簡易衣架,把跟品牌借來的衣服一件件拿出來掛起,該熨的熨平整;化妝師也迅速把化妝箱鋪開,擺出各類工具,做著前期準備。

何安琪整理著放首飾配件之類的皮箱,小聲問:“人還沒來?”

這次,她說的是餘渺。

姜暖瑜搖頭。

她看了眼手機屏幕上的時間:八點五十。距離約定的時間還有十分鐘。

她心裏希冀著:可千萬別遲到啊……

真要遲到,也別遲太久,天光可不等人吶。

到了九點,餘渺果然還沒出現,姜暖瑜頓時有些待不住,索性到室外等著。

藝術館四周沒什麽遮擋,放眼望去,心曠神怡。且今天天氣、空氣都不錯,頭頂只有一層薄薄的浮雲,隱隱透出淺藍色的天空。

她沿著水泥步道慢慢溜達,陽光照在身上,溫度透過衣服一點點傳到皮膚,暖洋洋的,足夠對抗室外的冷空氣。

建築旁立著幾顆修剪成雲片狀的松樹,作為這個季節少有的彩色,倒是和藝術館的白墻很和諧。

姜暖瑜拿出手機,打開相機,隨手拍了幾張照片。

屏幕裏,白色的建築幾乎與空中的薄雲和地面的水泥走道融為冷一體。遠處高大的樹影投下來,斑斑駁駁,像是給整個場景加了一層朦朧的濾鏡。

忽然,她的鏡頭裏多了一道人影。

那是個女孩子,穿著件寬松挺括的黑色大衣,搭配黑色闊脫褲,離得遠,姜暖瑜看不清鞋子是什麽款式,但可以確定,也是黑色的。

女孩兒全身上下,似乎只有露出來的一截高領毛衣不是黑色,像是很深的綠色。

看見姜暖瑜了,那女生朝她走過來,問:“你是《Florian》雜志的人嗎?”

姜暖瑜點頭:“是。你是?”

“我是餘渺。”

姜暖瑜揚了下眉毛,短暫意外後,她友好地伸出手,微笑:“你好,我是《Florian》的編輯,姜暖瑜。”

“噢——就是你要采訪我?”餘渺也伸出手,和她一握。

姜暖瑜這才看清了她的臉。

和一身黑的服裝不同,光是她的眼皮上就有好幾種顏色:靠近眼頭是綠色,到眼尾漸變成了藍色,又向外拉出一條粉紫色的眼線,色彩跳脫卻毫不突兀。

姜暖瑜不禁多看了一眼,才道:“是我。我們先進裏面吧。”

餘渺點頭:“Okay.”

姜暖瑜把餘渺介紹給其他人時,大家的反應多少都有些意外,尤其是何安琪。

她負責前期和餘渺的溝通,本來覺得這人有些難搞,印象一般。但見到本人後,她心裏那點不滿倒是緩和了不少。

說到底,人嘛,無論男女,對長得好看的人,就是天然會多幾分包容的。

餘渺看到擺著的化妝箱,走近瞧了瞧,說:“我自己化妝了,就不用麻煩了。”

眾人聽言,齊刷刷看向能做主的姜暖瑜;姜暖瑜沒說話,算是默許。

餘渺又走到衣架前,撥弄著上面的衣服,回過頭,目光在幾個人之間移動,最後定在姜暖瑜臉上,問:“這些我都要穿嗎?”

大家再次看向姜暖瑜。

姜暖瑜淡笑一下,道:“選你喜歡的就好。”

餘渺點點頭,開始挑衣服。

不得不說,餘渺的品味還是不錯的,選的幾套衣服,無論款式還是色彩,雖然乍一看不甚尋常,但整體搭配起來,卻都意外地讓人眼前一亮,可謂相當有創造力。

不用現場化妝,準備工作就更加簡單,拍攝很快開始。

餘渺沒有助理,也沒有隨行的夥伴,出門前,她把手機遞給姜暖瑜,道:“你可以幫我保管嗎?”

姜暖瑜看著她那雙被色彩包裹的眼睛,下意識接過手機,說:“當然。”

“謝謝。”餘渺勾唇一笑,轉身出門。

姜暖瑜看了眼手中餘渺的手機,原地頓了兩秒,才和大家一起出去。

日頭越來越高,當天的氣溫不算特別低,現下也沒風,戶外拍攝也不算受罪。

拍攝剛正式開始,馮沙沙姍姍來遲。

她一路小跑過來,嘴裏還念叨著:“對不起對不起!我來晚了……”她手裏提著兩個袋子,一下拎起來,“我給大家帶了早餐!”

正在拍攝的眾人看了她一眼,又繼續工作,沒人回應她。

馮沙沙左右張望,卻沒看到桌子之類能放東西的地方。姜暖瑜指了指那道側門,小聲說:“那裏邊。”

馮沙沙點點頭,順著她指的方向放東西去了。

姜暖瑜隨即看了何安琪一眼,後者也皺眉看過來,顯然還是不太高興。姜暖瑜沖她安撫地笑笑。

沒一會兒,馮沙沙順著邊兒溜出來。她倒是知道自己最對不起誰,一個勁兒地對何安琪道歉:“安琪——天使——你別生氣,回去的時候全我搬!你別生我氣了……”

整個場地,除了施宥寧指導餘渺擺拍的港普和拍攝設備發出的機械聲響,剩下的,全是馮沙沙的“求饒”。

何安琪被她磨得沒辦法,食指比在嘴邊,大聲地:“噓——”

馮沙沙立刻乖巧地抿嘴。

何安琪無奈,嫌棄地撥弄了一下馮沙沙跑得亂七八糟的劉海,眼神指了指旁邊,示意她別打擾拍攝。馮沙沙又連連點頭。

姜暖瑜在盯拍間隙瞧一眼二人的互動,好笑地搖了搖頭。

外面的天氣雖然不錯,待久了也難免覺得冷,拍攝到一半時,每個人的狀態或多或少都有明顯下降。

尤其看見施宥寧舉相機的手都凍得發紅發僵了,姜暖瑜便提議中途休息一下,吃點東西補充能量。

她不太餓,也沒什麽胃口,便找了個沒人的角落獨自待著。

落地窗外,遠處那道半人高的白色圍墻上,零星爬著幾條幹枯的藤蔓。夏天時,那可能會是一番獨特的光景,但此時一眼看去,那藤蔓倒像是圍墻的裂痕。

姜暖瑜靠在墻邊,視線落在遠處,靜靜地出神。最近,她很喜歡這樣,讓大腦完全放空,什麽也不去想、不去感受。

安靜的過道裏忽然響起一陣腳步聲,似乎正在逐漸往她這邊靠近。姜暖瑜扭頭,是施宥寧過來了。

視線對上,兩人無聲地互相示意一下後,姜暖瑜將視線重新轉到窗外。

施宥寧靠在斜對面的窗框上,一條腿隨意搭在另一條前面,說:“聽說你要走了?”

姜暖瑜眼神一頓,隨即又想到,她要去巴黎這件事,在雜志社已經不是秘密了。

她看著窗腳,一時沒接話。沈默間,施宥寧又問:“你們現在是什麽關系?”

這下,姜暖瑜擡頭了。觸到施宥寧直白探究的眼神後,她很快移開視線,看向了別處。

施宥寧懂了。

她挑了下眉,說:“去巴黎是上個臺階,留下,你很有可能不會從他那裏得到任何東西,選擇能掌控的那個,”她點點頭,到,“你比我最開始以為的聰明。”

姜暖瑜:“……”

她眨了眨眼皮,不禁又看了施宥寧一眼。

施宥寧說完這番話,表t情倒沒什麽特別,不像是在諷刺或是挑釁,似乎就只是在尋常聊天而已。

姜暖瑜原先覺得施宥寧說話太過直接,刺得人難受。她以為,那是因為兩人之間隱隱存在著關於梁齊的微妙關系,因此對施宥寧多少有些防備。

可現在她忽然覺得,施宥寧倒未必是針對她,或許只是單純說話不喜歡拐彎抹角,也懶得把話美化一番再說出口。

這麽想著,姜暖瑜心裏莫名自在了一些。

眼睛盯了地面片刻,她咽了咽嗓子,盡量讓自己的語氣平淡:“當初你離開,他有挽留過嗎?”

施宥寧一楞,忽地笑了一聲:“呵……”

姜暖瑜:“……”

“怎麽可能?”施宥寧收了笑,搖頭,“你真是不了解他。完全不了解。”

姜暖瑜心頭陡然又是一緊,舔了舔嘴唇掩飾此刻的不自在。

施宥寧的說話方式,她的確還需要再適應。

“他很小的時候就接觸網球了,大概四五歲?網球是一項純粹的個人競技,輸贏、成敗,全憑自己。這種習慣,已經滲透到了他的方方面面。”

施宥寧看著她,平靜地說:“他的感情不會依附在任何一個人身上,同樣,他也絕對不會要求別人為他改變什麽。”

姜暖瑜心下悵然。梁齊不挽留施宥寧的理由竟然是這樣,她有些意外,卻又覺得合理。

“哪怕以我們當年的關系,我也只是想過,或許他會想和我一起走,而不是幹涉我的選擇讓我留下來。”施宥寧頓了頓,聲音低了些,“認識他這麽多年,他對我沒有過任何要求,一次都沒有。”

“哦,不,有一次。”施宥寧輕輕笑了笑,說,“幾個月前我剛回國,去找了他,他說,希望我能向前看。”她低下頭,唇邊的笑容竟有一絲苦澀的意味,“……那是唯一的一次。”

姜暖瑜聽著這些,不知作何感想。是同情施宥寧悔過後的愛而不得?是感慨梁齊溫柔偽裝下的冷漠?還是慶幸?慶幸他不愛施宥寧。

她無言了片刻,在好奇心的驅使下,還是問出口:“你們分手,就只是因為……你選擇了離開?”

“我當時也是這麽認為的。”施宥寧換了一條支撐腿,瞇了瞇眼,似乎在回憶。

她背著光,光影將她的輪廓剪成一段段立體的曲線,和落地窗外初冬的景色襯在一起,有種冷感的美。

“剛回歐洲的那段時間,我不相信我們的關系已經結束。他可是梁齊,只要他願意,他可以去任何地方。我以為,就算一開始他沒和我一起走,他也遲早會來找我,或者等我回到他身邊。……只不過,他都沒有。”

姜暖瑜實在不理解:“可是,為什麽呢?你們不是……”

她沒能將“互相喜歡”、“相愛”這樣的詞說出口。哪怕只是過去,這對她來說也太過刺耳。

“大概是因為我們對未來的定義不一樣吧。我雖然選擇了離開,但在我的未來裏,一直有他,但他……”

施宥寧搖搖頭,說:“就像我說的,他是一個極度完整的人,不會向別人索取什麽,聽起來很好、很有魅力,是吧?可同時,他又是個極度自我的人。他很會用溫柔和風度,讓別人以為被他在乎、被他重視,但別人,對他而言其實是不被需要的,自然也不在他真正的考慮範圍內。”

姜暖瑜手扶在背後的墻上,手指摳在堅硬的墻面,說不出話來。

心口很痛,像有一雙手在試圖將她撕扯開。

施宥寧的話,殘忍,卻精準地將蒙在她眼前的、關於梁齊的那層看似完美的外殼剖去。

她緊咬著下頜,努力維持瀕臨崩塌的理智,臉色卻越來越難看。到最後,她臉上幾乎沒了血色。

說這些時,施宥寧並沒有看著姜暖瑜。與其說她是說給姜暖瑜聽,不如說她是說給自己聽的。

她足夠冷靜、透徹,也足夠了解梁齊,以至於不得不清醒地給自己一個終結的宣判。

向前看,對於真正深陷在過去的人,遠沒有那麽容易。

她看一眼快要碎掉的姜暖瑜,眼中閃過一瞬悲憫,但也許,其中也有那麽幾分詭異的慰藉和平衡。

施宥寧站直身體,臨走前,她說:“有一點你可以放心,你去巴黎,他會支持你的。”她頓了下,道,“但也僅此而已。”

施宥寧轉身離開,身後的姜暖瑜再無法強撐,霎時緊緊閉上了眼睛。

施宥寧口中那個疏離冷漠、感情吝嗇到近乎自私的梁齊,她雖還不曾親歷、了解過,但略一回望,在所有有關他的記憶中,她都能找到能夠支持施宥寧這些說法的證據。

她一遍遍驗證著這些證據,覺得身上哪裏都在痛。自尊被揉碎的感覺原來這麽疼,疼到顫抖。

梁齊允許她靠近他,和她有過最親密的溫存,看出她試圖逃避時,也願意給她一些她想要的信號,比如——拉住她、給她留電話、主動說在等她。

這讓她以為,他或許也有那麽一點喜歡她。

可幻夢就此破碎,那些閃著美好的光的碎片告訴她,她是不被他需要的。

此刻她才明白,即便如此種種,她的存在,依然不會對他的世界有分毫影響。

而她竟然還在可笑地憂慮,他會不會對她去巴黎的選擇而感到失望,他會不會因為有那麽幾分的不舍而挽留她。

她對他的感情,似乎突然就沒了意義,因為他並不需要。

她只覺得惶然而無措,一時不知該如何安置這份對梁齊而言不會有價值的感情。

可是,喜歡他、將愛和感情毫無保留地投向他,仿佛已經成了她的本能,她不想放下,也沒法放下。

思緒混亂而野蠻地堆積、膨脹,某個瞬間,宛如被點了引線,嗡地一聲,在腦中轟然炸開。

姜暖瑜頭痛得幾乎要站不穩,手指緊緊攥著,骨節的皮膚都被抻得生疼。

她抵著墻慢慢蹲下,將頭埋在胸前,一點點抱住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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