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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Chapter 19 光輝會落幕,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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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Chapter 19 光輝會落幕,可……

梁齊出了小區, 徑直走向路邊,拉開車門坐進後座。

汽車駛動,他靠在座椅看著窗外的夜色, 眸色深沈晦暗。

片刻後,他閉上了眼睛。

*

這天夜裏,梁齊難得陷入了夢境。

夢裏,球場上,他的腳步交錯移動,在底線來回穿梭;

“咚”……“砰”……

一聲聲低沈又清脆的擊球聲仿佛就在耳邊。

他站在底線觀察著對手的站位,不慌不忙,大腦卻在以最快速度確認著當下的最佳落點,隨後向上拋球;

藍天為底, 日光耀眼, 他眼神鎖定球路, 找準時機起跳, 大力揮拍——

一記精準漂亮又極具攻擊性的追身ace球!

四周屏息的觀眾瞬間沸騰歡呼……

光影交替,聲音卡頓收縮,鮮活的場景逐漸變得虛幻。

冰冷的金屬儀器貼著他的肩膀,低低嗡鳴、滴滴作響。

藥液註入傷處時,冰涼;壓迫的疼痛卻灼熱。

數不清的冰敷、被動拉伸牽引、反覆對抗, 漫長而沈默地拉鋸。

再後來, 只剩下左肩撕裂般的疼痛,像是無盡的輪回……

他猛地睜開眼, 胸前大幅起伏。

他沈沈喘息著,黑暗中,有幾秒沒分清肩上的疼痛究竟來自夢境還是現實。

意識漸漸清晰,他閉了閉眼, 掀開被子下了床。

冰袋蓋在肩上,刺骨的冰冷和疼痛頓時混在一起。他閉上眼睛皺起了眉。

*

第二天早上,梁齊左肩的情況並未好轉。彭澤接他去了醫院。

剛退役那段時間,他需要往返中瑞治療養傷。在國內的檢查和康覆,便是在京城這家私立醫院進行。

彭澤已經提前聯系了袁境陽醫生,梁齊下車後直接上了五樓。

梁齊到時,袁境陽剛換好白大褂。

這位運動醫學專家在體育圈頗有名氣,負責過多名頂尖運動員的康覆項目,經驗和聲譽都沒得說。

“梁先生。”

袁境陽和梁齊握手後,目光隨即落在他的左肩。

梁齊點了下頭。

袁境陽神情立刻嚴肅起來。梁齊恢覆後,除了每年的例行檢查,從未在計劃外來過醫院。

他準備著檢查設備,問:“什麽時候覆發的?昨天?”

“昨晚。”

簡單問診後,袁境陽開始對梁齊的左肩進行一系列基礎的活動性測試。

手才一擡起,梁齊便明顯吃痛。他咬著下頜,皺眉忍著。

然而即使他再能忍,肩部活動已明顯受限,動作卡在中途,無法進行下去。

袁境陽的臉色更沈了。

影像結果出來後,他盯著屏幕上的圖像,眉頭緊蹙:“肩袖肌群的部分區域不太妙……關節囊也有積液。”

梁齊看著屏幕,面無表情。

“您做了什麽急性的超負荷動作嗎?”袁境陽問,“或t是持續擡了重物?”

梁齊沈默幾秒,不置可否,只問:“要怎麽治療?周期大概多久?”

袁境陽見狀也不追問,摘了眼鏡,說:“先做一周左右的藥物註射治療,主要是抗炎和鎮痛。之後配合系統的物理覆健,把積液消下去,再慢慢恢覆機能。”

他頓了頓,“樂觀估計,完全恢覆至少也要一個月。”

梁齊點了下頭,幾乎沒有猶豫:“行,就這麽辦吧。”

回去的車裏,彭澤發動汽車前回過頭,目光擔憂:“梁先生,今晚的事兒……”

梁齊從窗外收回視線,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下。

“上次回去吃飯,您就因為——”彭澤及時收聲,轉言道,“這次景老單獨叫您,再推……怕他老人家會不太高興了。”

梁齊沒接話,眼睛盯著前方,顯然在權衡。

彭澤斟酌著,又補了句:“而且,堯總最近又一直在積極爭取康蒂的合作案……”他點到為止,沒把話說完。

車內安靜幾秒,梁齊開口:“晚上過去一趟。”

*

景承明常住在京城東北的近郊,說是人老了,想圖個清靜。

梁齊到的時候,景承明正坐在偏廳的獨位。老爺子年逾八十,頭發卻還沒全白,精神也算矍鑠。

景儒捧著茶坐在對面,同父親說話。

她雖不常居京城,但昨晚才結束慈善晚宴,選擇多留一天陪陪老爺子,也屬尋常。

倒是景堯也在,這讓梁齊略感意外。

但他面上絲毫不顯露,打過招呼後,在景儒旁邊坐下。

盡管他已經盡力控制,左臂稍顯僵硬的動作還是引起了景儒的註意。

她望了一眼,關切道:“……你肩膀怎麽了?”

景承明聽到,眼神光一下掃過來,問:“手怎麽了?”

梁齊分別對上二人的目光:“沒什麽,不礙事兒。”

景儒顯然不認為事情是他說的這麽簡單,“是舊傷覆發了嗎?讓袁醫生看過沒有?”

“已經處理過了,沒事。”梁齊說,隨即瞥了眼另一邊的景承明。老爺子正盯著他,眼神冷氣。

梁齊收了視線,沒多解釋。

景儒還是擔心:“可……你的肩傷這幾年都好好的,怎麽忽然就覆發了?”

“不小心而已。”梁齊依然不細說,揚起唇角寬慰她,“不嚴重,休息幾天就行。”

景儒蹙著眉,略略思量後對兒子說:“我本來是明天飛南美去和你爸匯合,但如果你需要,我可以調整行程留下來陪你。”

梁齊聞言輕搖了頭:“不用,你按原計劃走就行。”

景儒了解兒子的個性,知道堅持無用,無奈叮囑道:“那你要答應我,認真治療!”說著食指輕點了點他胸口,“知道嗎?”

梁齊淡笑著點頭:“我知道。放心。”

一旁的景承明卻開口了,語氣不悅:“年輕人做事要有分寸,‘不小心’算什麽理由?”

他沈聲道:“保持健康,是一個手握產業的人最基本的能力。”

梁齊也不頂嘴,微微頷首:“是,外公。”

一直低頭看iPad的景堯這時擡起眼,眼神譏誚地掃了梁齊一道。

梁齊目光不動,權當沒註意到。

景承明又說:“當初要不是傷了,你在體育界必然是能闖出一番天地的。那也是家族的榮耀。”

他頓了兩秒,不輕不重地下了個結論:“可惜了。”

梁齊嘴角牽起一抹淺淡的笑,似是認同景承明的話,眼底卻如水般平靜無溫。

景承明視線轉向景堯,說:“這兩天兒,我從董事會的幾個老人那兒聽說了你對康蒂合作案的想法。”

景堯聽言忙把iPad放在一邊:“爺爺,我確實和幾位前輩聊過,就當是請教,想聽聽不同角度的意見。”

景承明神色如常,像是一點沒看出來景堯在私下拉攏董事,語調裏也聽不出情緒:“他們倒是都說,你的方案還不錯。”

景堯笑一下,原本心裏還沒底,此刻聽景承明是這樣的口風就放心了些。

他今天回來也正是為了此事,便順勢道:“爺爺,我的想法是,合作如果展開,就只聚焦最頂端那1%的客戶。

康蒂原本也是做高端內容的,這樣順下來走,能省不少不必要的磨合成本。一旦前期取得客戶的信任,忠誠度上來,後期的利潤率和溢價空間都非常可觀。”

景堯的這套方案目標精準、組織完善,又找了董事會的幾位元老給他背書。果然如傳聞所言,他是有備而來。

梁齊表情淡淡地聽著,擡眸時,正碰上景承明看過來的眼神。

景承明說:“康蒂的人馬上就來了,既然你有傷在身,獨挑這塊兒恐怕壓力太大。”

他看回景堯,“你的方案各方面都說得過去,有競爭力,就和梁齊一起進談判吧。至於最後怎麽談成,就看你們誰更能說服得了人。”

“明白了,爺爺。”景堯難掩目中喜色,忙點頭應下。

景承明擡起茶杯,目光在兩個年輕人身上各落了一瞬,不知是和誰說:“好好幹吧。”

話題雖事關雲景,梁齊卻始終未表態。

他接手雲景已有大半年,景堯一直不死心,虎視眈眈想奪回主導權。

天奇和康蒂的合作是板上釘釘的事兒,唯一的變數,是采取何種合作形式。而景承明要給景堯這個機會,他也攔不住。

在這個家裏,機會是你的,也隨時可能是別人的。這一點他再清楚不過。

吃過晚餐,梁齊率先告辭。

臨上車,景堯從身後叫住他:“表哥——”

梁齊站定,轉身;景堯慢條斯理地走過來。

梁齊只比他大了十天,他嘴上叫著表哥,心裏自然是不認的。不過是拿到康蒂合作案的機會心氣正盛,再就是想用“表哥”這兩個字諷刺梁齊非“景”家人的身份,以此來刺激他。

梁齊看著他,沒說話。

景堯掃一眼他的左肩,說:“都受傷了,今天還跑這一趟,是因為在乎爺爺?還是怕你再不露面,康蒂的合作案就真要拱手讓人了?”

“上回爺爺叫我們回來吃飯,我記得你好像……”他頓了頓,語氣暧昧,“去陪女人了,所以沒來,是吧?”

梁齊瞧他幾秒,淡淡一笑,不接他的茬:“小傷,不耽誤什麽。”

他這避重就輕的態度讓景堯不禁冷笑了半下,他道:“你承認吧,你今天來,是因為你很重視和康蒂的合作。”

梁齊擡了下眉,無謂地看向他,並未否認。

景堯道:“康蒂這塊肥肉真要讓我吃到了,你在雲景的話語權……可就危險了。”

梁齊點點頭,道:“這話也沒錯。”

“梁總,”景堯面色冷了一分,“雲景不會一直是你的。”

兩人對視著,梁齊神色依然平靜,眼中卻忽而閃過一道鋒芒,轉瞬即逝。

他彎了下唇,但那笑意淺得幾不可見:“那我拭目以待。”

說罷,他收回視線,轉身上了車。

*

姜暖瑜簡單吃了晚餐,順手把碗洗了,又在水池裏給插著玫瑰花的透明花桶換了水。

她是真的喜歡這束花,換水時仔仔細細把有點蔫兒了的花瓣都揪掉,一支支重新插回去後,抱著花桶往餐桌走。

這幾步走得可不容易,她把花擺好後,順勢後仰躺進沙發,左腳也擡起來,緩解剛才站立時的壓力。

腳踝昨晚冰敷得及時,沒再腫起來,不走動的時候也不算疼,就是那片深紫色的淤青看著有點嚇人。

她摸了摸那片淤青,眼前卻不受控地第十幾次浮現出昨晚的場景。

她隨手抓了個抱枕,一個翻身把臉埋進去,腦袋裏放電影一樣開始完整回憶那個吻。

家裏好安靜。她心臟狂跳,臉也急速升溫,感覺把抱枕都要烘熱了。

只是到了最後梁齊離開那一幕,她情動的小火苗頓時跟被澆了一盆冷水似的,欻一下就滅了。

她雖沒談過戀愛,但作為一個成年人,她了解和梁齊接吻時她的身體反應。她知道她當時在渴望什麽。

可梁齊卻沒有再進一步。

他雖在她的邀請下短暫停留,最後卻還是走了。

這……算婉拒?

“完了……”她又羞又懊惱。她怎麽就那麽心急呢?

景堯那邊的誤會還沒解釋清楚,她又做出這種越界的舉動。

事情好像在一夜之間覆雜到她處理不了的地步。

可轉念一想,梁齊的確是回應了她的。

他握住她脖子帶向他,張開雙唇含住她的那個瞬間,她這輩子可能都忘不了。

親吻的時候,他的氣息近在咫尺,呼吸都交纏t在一起,他們最柔軟的部分濕潤地貼合、輾轉廝磨。甚至後來,他似乎也很專註投入……

姜暖瑜趕緊睜開眼睛,及時切斷她新一輪的回味。同時把心底那絲不自覺冒出的期待也按了回去。

不能再想了!

她臉通紅地轉了頭,茶幾上還放著她的筆記本電腦。

她今天的工作還沒做完。

雜志社為借勢即將到來的米蘭時裝周,要在九月中旬辦一場聯動性質的酒會。

離活動只剩半個月,最近幾天,大家的工作重心已經全面轉移到這場酒會。

作為文化板塊負責人,姜暖瑜需要初擬一份她領域內的嘉賓名單,交給公關篩過,才能推進邀請函文案的撰寫工作。

她本來打算今天去公司加班的,但無奈腳崴了,只能在家遠程協調。再加上她心思不完全在工作上,一來一回,效率就更低了。

她坐起來嘆了口氣,揉了揉發燙的臉,坐到電腦前開始工作。

*

康蒂集團談判團隊抵達京城這天,正好是個周一。

經過近一周的多輪溝通,康蒂方面對天奇提出的兩套合作路徑已經有了初步了解,且對二者均表現出高度興趣。

周五下午,梁齊坐在辦公桌後,聽彭澤匯報最新進展。

“康蒂團隊內部已經完成了初步協商,周末兩天會作內部休整,目前初步定在下周一簽署合作意向書。”

梁齊略一點頭。

這個時間和他預想的差不多。

雖然天奇方面給出了兩套方案,但康蒂明顯不想在立場上顯得高人一等,刻意將公布選擇和簽署意向書同步進行。這樣一來,就把他和景堯的競爭局限在了天奇內部。

這一點同樣在梁齊預料之內。

彭澤接著說:“內部消息,對方的坎代拉明確表示偏向堯總的方案。坎代拉是集團副總裁之一,又是老康蒂的大女婿,算是這次來的人裏最有實權的。”

“堯總似乎也看準了這一點,和坎代拉的接觸頗多……”彭澤語氣透著隱憂,“就是不清楚坎代拉的個人傾向對整個康蒂團隊的最終決策影響有多大。”

梁齊目光落在窗外某處,沒立刻回應,手上輕捏著左肩關節處的肌肉。

經過近兩周的恢覆和治療,盡管疼痛有所緩解,長時間維持同一個姿勢,他仍感覺不太舒服。

他收回視線落向桌面,片刻後,放下手,擡眸看彭澤:“向康蒂團隊發出邀請,去夢禾島度假村。

他們打算用這兩天休息評估,我們就給他們提供一個休息的地方和選擇的理由。”

他眼中閃過一抹銳意,道:“朱利,無論如何,要確保她到場。”

彭澤一楞,沒會意。

梁齊道:“據我了解,這位老康蒂的小女兒過去從未介入集團事務。但這次她來了。”

他看向彭澤,“這類商務場合,她總不會是來玩兒的?”

“您的意思是……”彭澤慢慢反應過來,“老康蒂讓她來,是有意讓她代表集團未來的某種市場取向?”

梁齊看著彭澤,眸光深而亮。雖然只是推測,他卻似有把握地反問:“你覺得呢?”

彭澤心裏已然有數,點頭:“明白了,我馬上去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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