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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激性暈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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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激性暈厥

不知不覺到了十月底。

電影投入反響不錯,越來越多人進入市場,之前網絡上鋪天蓋地的負面影響,隨著澄清,也漸漸銷聲匿跡,口碑反轉,倒是替電影又打了一波出名度。

投資方看準熱度和時機,決定在梧禾市辦一場電影討論會,趁這個時間再炒一波熱度。

時間定在下周六。

岑枝靜靜聽完。

劉芳在電話那頭感慨,“岑枝,我有時候真羨慕你啊,第一部電影就能有那麽高的成績,票房口碑雙豐收,拿出去無論到哪都是一塊相當亮眼的敲門磚啊。”

劉芳嘰嘰喳喳的說完,岑枝眼皮動了動,神色淡淡,仿佛天生對劉芳的羨慕無動於衷。

“成績再好看也沒用了,我都不在娛樂圈幹了,還不是廢紙一張。”

岑枝無所謂說。

電話裏頭劉芳楞了幾秒,遲疑問,“岑枝,你真不打算回來了嗎,要是介意當初片場謠言那件事,公司已經發聲明澄清了,你要是想回來,隨時都可以。”

劉芳說的是片場欺負新人的那件事,岑枝記得幕後黑手也向她道歉了,但她沒註意到公司居然發了聲明。

“算了吧,我最近還想多休息一段時間,”岑枝看向窗外說,“就先不回去了。”

雖然緩了很久,岑枝但總感覺心裏什麽問題沒解決,難受。

劉芳聽說了岑枝家裏的事,以為她還沒從失去親人的痛苦當中走出來,出言安慰,“也對,你現在就該好好休息,什麽都比不上身體重要。幹我們這一行的,身體才是革命的本錢。”

“我就不打擾你休息了,先掛了……”

劉芳自知話多了,及時掐了電話。

“……”

聽著聽筒裏猝不及防的忙音,岑枝有兩三秒茫然。

那裏都感覺不對勁。細想又想不出來什麽。

岑枝看了眼外邊漸深的天色,再過半小時,蔣正禮應該也要下班回家了吧。

岑枝不由得想。

其實,蔣正禮這幾天回家時間從沒固定,他們工作特殊,臨時加班是常有的事。

只是,如果有特殊情況需要加班,蔣正禮都會提前在微信上發消息告訴她一聲,美名其曰報備。

岑枝打開和蔣正禮的聊天框,最近的一條消息,是早上他去上班後提醒她起床吃早點的信息。

她回了簡單的一個OK表情包。

之後又沒有了話題。

岑枝往上翻了翻——

JZL:記得吃早飯,牛奶沒有了,我回去再買些回來

……

JZL:[圖片]

JZL:食堂的飯還是一如既往的硬,幸好不用天天吃!

……

JZL:臨走來了一個病人,需要處理一下,今天可能要晚點回

JZL:好消息,今晚平安夜,無事發生,你睡醒我就回來了,等我!

“……”

岑枝看著這些天的聊天記錄,好氣又好笑,他是怎麽做到那麽理所應當,把聊天框當成朋友圈在發麽。

她還沒見過,蔣正禮這與眾不同的一面。

而這些,又和大大方方發在朋友圈的內容不一樣,只有她一人才看得見。

另一邊。

蔣正禮下班脫了白大褂,臨走被科室裏的人喊住,“蔣老師,你下班等會有時間嗎。”

蔣正禮停下來,上周他們科室新來了一批實習生,都是年輕氣盛的二十幾歲的小夥和臉皮薄的女生們。

他也是這麽過來的,多少能體會到他們的心情。

蔣正禮本想直接拒絕,又想到主任一天到晚囑咐他多笑笑平易近人一些,眉心擰了擰,改口道,“你們有事?”

潛臺詞,沒什麽重要的事,別打擾我。

或許是他平時工作時雷厲風行,又或是他現在歸心似箭,說話語氣不自覺重了幾分。

即使不是工作時間,還是不自覺讓他們害怕。

話落,實習生們面面相覷,一時間沒有誰敢開口。

直到一旁看熱鬧的楊東煜站出來說話,“蔣師兄,你板著張臉幹嘛,實習生們只是今天剛好結束在我們科室實習,想著一起請我們吃頓飯,感謝一下。”

“……”

畫面一轉。

一行人聚在包廂,推杯換盞間,有人興起,聊起了科室裏八卦。

“誒,師兄,聽說我們科的蔣老師和骨外的沈醫生是校友,還被醫院評為‘院草’二人組,是真是假啊。”

“對啊,我聽骨外實習同學說,沈醫生不僅長得帥,對待實習的也是很耐心,拆線換藥,有點小錯誤從來不罵他們。”

“……”

“我也聽說了,無論是86班還是夜班,該有的奶茶零食是一杯不少相比婦產科受的折磨,簡直是天堂與地獄……”

話題一開,引起共鳴,有些止不住的趨勢。

楊東煜站住來維持場面,笑吟吟道,“你們這麽說,是覺得我們神外苛待你們了。”

楊東煜來神外不久,又是個熱絡的,不嚴肅,沒威嚴,跟誰都能打成一片。

“我可沒說,”女生搖搖頭說,“……只是剛開始實習,一來還是神外那麽嚴重的科室,確實有些不敢上手。”

有人附和,“對啊,剛開始實習連病例都問不清楚,第一天就被拉上去上手術臺拉勾,擱誰心裏不慌啊。”

“哼——”

楊東煜失笑,安慰他們受傷的小心臟,“都是一樣的,誰不是這樣經歷過來的,習慣就好。”

飯局氣氛融洽,多多少少都說過幾句話,只有被拉來的蔣正禮一言不發,時不時看一眼邊上的手機,心思根本不在飯局上。

身邊圍繞著一層莫名的低氣壓,不熟的人或許看不出來,但只要稍微熟悉一點的人都知道。

又聯想到某天他親口說的,但是誰也沒見過的女朋友。

楊東煜心裏有了一個猜想。

他這是一日不見,思之如狂啊。

不禁楊東煜註意到了這些細節,就連剛剛還在活絡話題的實習生也發現了,主動把話題往蔣正禮身上引,“蔣師兄,我聽說你之前是在京北醫學院直接本碩連讀,不用考慮考研壓力,實習肯定比我們要好多了吧。”

女生說話很有深意,一方面說了考研壓力,一方面在說其實實習沒那麽重要,只是說得很不明顯而已。

醫學大部分是五年制,八年本碩連讀終究是少數。

這就導致了大五那年,實習生不僅要面臨著實習的壓力,還有一部分考研的壓力。

兩相對比之下,逃實習備考,是最聰明的打算。

不然怎麽誇她呢。

楊東煜想。

這些小把戲他都看出來,他不信蔣正禮看不出來。

楊東煜坐在一旁看好戲,如果他是蔣正禮的話會怎麽回答。

直接反駁她,說實習也重要,還是官方客氣地說,其實實習也能學到很多,需要兩者平衡。

楊東煜內心如火如荼上演著小劇場。

正在這時,飯桌上一直沈默無話的蔣正禮擡了下眸子,冷不丁說道——

“確實,相比你之下,我當年肯定輕松不少。”

話落,飯桌安靜了幾秒。

聽懂了的,默默低頭敢笑不敢言,沒聽懂的一臉懵,什麽都不知道翻了篇。

楊東煜是知道一點的,女生來的當天,她的帶教讓她收病人,收到一半,人消失不見,整個科室都沒找著,差點把帶教嚇死。

直到有人說,好像在廁所見到過,女生才回到科室。

陣仗鬧得挺大的。

蔣正禮這說話的藝術,三言兩語又點到對方的痛處,才不管她是人是鬼,一點虧都不吃。

“……”

又坐了一會兒,有了剛才那一出,話題基本不再往他身上引,蔣正禮看時間差不多了,準備要走了。

楊東煜第一時間察覺到了他意圖,一把壓住他手臂,“誒,蔣師兄你著急走什麽,大家都還沒盡興呢,你先走了算怎麽回事。”

喝了兩杯就醉倒的楊東煜,勁還挺大的,蔣正禮試著挪了挪,發現半點搬不動。

“對啊,蔣老師,我們還準備約著去唱K呢,怎麽你就要先走了。”

“是啊,蔣老師,科室裏都說你沒對象,又不能是陪女朋友,有什麽事那麽急啊。”

“……”

“你聽誰說蔣老師沒女朋友,我可是聽骨外沈醫生說過,在大學的時候,蔣老師可是談過戀愛的,對方好像還是文學系系花,當年表白那大場面,只要是在京北讀的,沒人不知道。”

“你說的對,聽說現在京北醫學院的學校論壇上,還能聽到不少那天的傳言,999朵玫瑰,當著全校的人表白……”

“那場面,那陣仗……多少人羨慕。”

“……”

“夠了。”蔣正禮聽著話題越來越離譜,有跑偏的趨勢,第一次發火,“今天到此為止。”

周圍隨著他那一聲,徹底安靜下來。

楊東煜也清醒了幾分。

蔣正禮拎起外套往外走,包廂門打開那一刻,楊東煜都心慌了一秒。

氣氛瞬間僵滯。

如果說剛才是零度,現在就是零下五十度,死寂——

他費盡心思拖住蔣正禮,就是想知道嫂子長什麽樣,他知道蔣正禮一路上發了不少消息,還瞥到他聊天框裏發了定位,就猜到了嫂子要來。

現在好了,門外就是他想見到的嫂子,可他一點開心不起來。

怎麽就偏偏,好巧不巧讓她剛好聽到了這一句?

女生視線掃過包廂內眾人,一言不發轉身離開,蔣正禮追了出去。“岑枝,你聽我解釋……”

十字路口,蔣正禮好不容易追上岑枝,沒拉住,被她一把甩開。

他不知道岑枝在外面聽到了多少,是他發火那一句,還是之前他和文學系系花蘇茗筱誤會。

他不知道該怎麽解釋,相比之下,他更希望,不是因為他那情緒失控阻止的一句。

“夠了。”

因為他怕,岑枝喜歡他只是因為好的一面,稍微見到他不好,就想著遠離他。

她越走越快,即使是斑馬線也不減速度,蔣正禮壓著心中怒火,卻被突然行駛的一輛車擋了路,差點撞了上去。

“沒長眼睛啊,大馬路上跑什麽。”

被罵的那一秒,蔣正禮看著那人背影還在心裏祈禱,祈禱岑枝會擔心他,會因為擔心他停下來。

可是她沒有,一分,一秒鐘的時間都沒有,她跑不見了身影。

蔣正禮楞楞定在原地,他已經沒有力氣去追了。

他已經用盡了所有辦法,她還是一如既往的會躲,一點也不聽解釋。可就是提前知道了她是這樣的性子,他還是拿她一點沒辦法。

程了從便利店買水出來,撞見的就是岑枝甩開蔣正禮,不管不顧跑向對面,車流分開兩人的一幕。

雖然她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但她唯一知道的是,岑枝現在的情況肯定很不好。

程了追了上去。

蔣正禮視野裏閃過一抹熟悉的身影,下意識去捕捉,卻看到了一個意想不到的人出現。

程了,岑枝高三那年最好的朋友,大學就讀京市一所醫學院,目前在國外就讀心理學專業,按道理不該出現在梧禾。

可她居然出現了。

蔣正禮目光一緊,跟了上去。

岑枝一鼓作氣跑了幾百米遠,肺裏快擠炸了。

夜晚的街道並不安全,巷子更是,這是她從高中就知道的道理,但在失去理智的情況下,她再一次跑到這種讓人害怕的地方來。

岑枝後知後覺的感受到箱子裏的陰冷,一陣陣冷風從脖子灌到褲腳,渾身上下都涼到冰冷刺骨。

陰黃黃的燈光,不是呈現溫暖的橘黃色,是泛綠的冷黃色,讓人心裏無端發慌。

岑枝不可避免的想起那天晚上,還有岑航宇找借口敲開她房間門的那天,兩天恐怖記憶交叉襲來,不由分說擠占她大腦僅剩下的理智。

“滾開,都滾開……”

“別碰我——”

“你讓我覺得惡心……”

……

程了找到岑枝的時候,就是她陷入無助的夢魘當中。

她是女生,她能感同身受。

她知道她在說什麽,她不用猜,也能知道,她遭遇經歷了什麽。

只是,她不知道,為什麽那麽好的岑枝,偏偏要遭遇這些。

程了眼眶發紅,看著她傷害自己,心痛到無法呼吸。

可作為一名合格的心理學專業醫生。

她不能上前幹擾。

為了後續治療。

她需要完整的記錄,目睹全過程!!

“程了,你還是她朋友嗎。”

蔣正禮怒氣沖天出現在程了身後,經過程了推了一把,程了毫無防備,一下癱坐在石子地上,手心擦破了皮。

蔣正禮跑上去抱住了地上的岑枝,一遍遍安慰道——

“沒事了,枝枝,沒事了……”

“我錯了,枝枝,你看看我,我不該和你生氣,你原諒我好不好。”

岑枝牙關越咬越緊,手心死死捏成拳一刻也不敢松。

他們都學過,這是人在應激狀態下的身體反應。

可這時好像誰都忘記該怎麽做。

“她這是應激性暈厥,快,把她到空氣流通的地方,解開她衣服……”

緊要關頭,程了僅存的理智想起了以前的知識,剩下的不用說,蔣正禮自己作為醫生都會做了。

蔣正禮把岑枝搬到路口明亮一點的地方,來不及多想,平時能拿穩手術刀幾個小時的手,此刻解扣子變得如此艱難。

應激性暈厥。

簡單來說一種因強烈的情緒刺激、 緊張或疼痛引起的短暫意識喪失。

再簡單一點,那就是血壓驟降導致大腦供血不足。

難怪她額頭,頸部,手背上出了那麽多汗,還有剛才的車鳴笛聲也聽不見,都是應激性暈厥的先兆癥狀。

蔣正禮心裏一陣後怕,顫顫巍巍解開扣子。

要是他萬一沒追過來,他下次聽到岑枝消息的時候,就很有可能是葬禮上了。

蔣正禮想著,拿出手機打120電話。

程了問,“你幹什麽?”

“送她去醫院啊,”蔣正禮擡起頭看她,語氣冰冷,又恢覆生人勿近的時候,“不然要眼睜睜看著她等死嗎?程了,你可是她高三最好的朋友。”

程了語塞,雖然她並不是這麽想的,被惡意揣測,要是別人說不定她一腳踢飛他,可那人是岑枝喜歡的,她踹不得。

“要是她萬一醒過來不想去醫院怎麽辦?”

“那就說,是我把她送到的醫院,與你無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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