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想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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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他

淩晨兩點多的夜裏。

岑枝很輕地翻了個身,頭腦異常的清醒,說不在意都是假的。

聽到另一張床上傳來睡著的呼嚕聲,小心翼翼爬起來。

岑枝輕手輕腳走到床邊,她的手機應該被劉芳放在了床頭櫃裏。

岑枝不確定,輕悄悄拉開抽屜,輪子劃過木板,聲音有些抓耳朵,床上的人猛翻了個身,但好在沒醒。

岑枝看到抽屜裏安靜躺著的手機,許是沒電已經關機了,幸運的是拿到了。

岑枝悄摸起身,找到充電器,去了窗邊。

手機充電亮閃過一道白光,照亮了四周。

岑枝把它反扣在掌心,手心出了層冷汗,真相就在眼前,她忽然有些膽怯不敢看了。

手機開機,接連不斷跳出幾條微信,和微博推送消息,空靜的房間,聲音尖銳刺耳,岑枝手忙腳亂關掉提示音。

床上的劉芳被吵到,不滿哼唧了兩聲,煩人的聲音關掉,又轉了個身睡沈過去了。

滿屏的推送和好友的消息,岑枝糾結了兩秒,點開了微博。

岑枝坐著刷了一會,面無表情往下滑,她這會後知後覺的反應過來,下午劉芳一直在藏的視頻。

說真話,對於公司的處理,她好像也能想象公司出於什麽樣的想法,才會做出這樣的決定。

她也能接受,心裏也沒有多難受,就好像如果是她的話,她也能做出一樣的決定,就好像事情本來就該這樣。

可能因為淡泊,也可能是這份工作來的太輕松,她失去也沒難受。

岑枝抿了抿唇角,反倒還挺慶幸的,還好外婆她老人家不會接觸到網上這些,不然看到那些罵她的,又指不定一個電話打過來心疼她了。

岑枝退出微博,看著微信幾條消息,也不多,其實就只有程了和沈玉渺的。

岑枝想回的,但隨後又想到時間太晚了,又怕明天還拿不到手機,只能點開許久不發的朋友圈。

生疏地點開,編輯了一段讓大家別擔心的文字,在屏蔽了莊景一行人之後,才點下發布。

岑枝做完這些,剛想退出微信,屏幕下方‘發現’的右上角多了一抹紅點。

岑枝心下微動,遲疑了幾秒點開,屏幕裏,她剛發的朋友圈下方多了一個熟悉的頭像。

JZL:「點讚」

岑枝揉了下眼睛,沒眼花。

他在值夜班?

第一想法是這樣的,她本意是想報平安的,沒想到第一個發現的,是他。

深夜是情緒最多的時刻,岑枝也不知道該怎麽形容自己的心情。

茫然,覆雜,亦或是欣喜?

她也說不清楚。

岑枝心情覆雜難受,心裏頭被莫名的情緒縈繞,不自覺點開與他的聊天框。

微信是兩個月前加上的,聊天記錄卻少得可憐,除了KTV的兩條,就是他發錯了撤回那次。

小小的屏幕裝下了所有,卻裝不住思念。

就幾行的記錄,她卻像看不夠一樣,翻來覆去看了好久。

久久盯著屏幕,沈溺過去不願抽離,她眼睫輕輕顫動,甚至去想一個不可能的可能。

如果她有選擇的話。

就算痛苦大於幸福,她也不願放手,寧死都不願。

而現實是,她沒得選,無論是十年前,還是如今,她都沒有選擇。

岑枝紅了眼眶,咬著唇不讓自己哭出聲來,情緒有些抑制不住的崩潰。

情緒反撲那一刻,所有壞情緒頃刻間湧上來,身體控制不住地發抖,心痛到無法呼吸。

如果,那天她沒有丟飯卡,她也就不會找到辦公室,不會讓梁艷和楚顏記恨,也不會遭到她們的‘霸0’。

如果,食堂那天她沒有故意從座位上站起來,蔣正禮也不會和她有交集。

如果,她在蔣正禮接近的時候堅定不移推開,他們也不會被人誣陷‘早戀’。

如果,她能在轉學之前澄清清楚,是不是他也不會因此被取消市三好,保送。

……

一樁樁,一件件像刀子淩遲心口。

可是,世上哪來什麽如果。

發生了就是發生了。

她逃不了,躲不開,她該受著,她也無法反抗,她做的一切都只是徒勞掙紮。

——

翌日一早,劉芳沒工作,好不容易睡到自然醒,迷糊睜開眼,有意掠過邊上一眼,發現岑枝床上沒人,後知後覺地開始驚慌。

岑枝去哪了?

劉芳下床去找,突然從沙發上掉下來一層毯子,露出裏面的人來,不是岑枝是誰。

劉芳放心下來,幫她把毯子重新蓋好,收拾好了才出門。

接下來就很簡單了,岑枝睡醒,剛好劉芳買了早餐回來。

兩人在房間吃早餐,劉芳擡眼看她,表情和昨天一樣,看來是還不知道網絡上的事。

劉芳咬著包子問,“你昨晚怎麽睡沙發上了。”

岑枝眼皮半掀,眼底有層薄薄的淤青,看起來有些沒精神,“睡不著,就想著換個地方看能不能睡一下。”

劉芳一頓,眨了下眼睛,似乎想起一些不太好的回憶,“又失眠了?”

岑枝喝了一口碗裏的粥,不動聲色回應,“不是以前那種,只是突然閑下來有點不知道幹嘛。”

劉芳心有餘悸,想起剛認識的時候,他們有一次工作,大家熬了幾場大夜戲,就連莊景身經百戰有經驗的,結束後都累到不行,許桌言更是兩天不想下床。

每個人都很累,只有岑枝每次都能在最後站出來留到片場最後一個才走,起初,劉芳以為岑枝是年輕人,身體精力旺盛。

後來,她才知道,岑枝是失眠,麻木到甚至感受不到身體上的累,有時候你看著她人還在,其實走了已經有一會了。

那段時間,她挺擔心的,不過後來也不知道岑枝是怎麽調整的,還沒等她問,岑枝情況又有一些好轉了。

時好時壞的,她也摸不清楚。

不一會兒,岑枝不緊不慢吃完,沒事問,“你今天沒安排?”

劉芳一楞,回過神來,眼神故作自然道,“嗯,今天許桌言去,不需要我。”

岑枝“嗯”了聲,平靜地擡眼去看劉芳,聲音含糊道,“……那今天可以把手機還給我了嗎。”

劉芳喝豆漿有些急促,聞言,忽的被嗆了一口,眼睛一下子變得通紅,手抖豆漿灑出來,手忙腳亂去抽了兩張抽紙。

岑枝靜靜望著她,劉芳慌亂到不行,眼見敷衍不過去,只能夾著嗓子推辭道,“莊景姐還沒說……應該不能給你。”

岑枝一臉平靜,好似一點不關心地點了點頭,身子往後一倒陷在沙發裏,無所謂說,“也行,那我就繼續在這混吃等死吧。”

劉芳暗暗松了口氣,站起身來,交代說,“那你好好休息,我約了朋友出去一趟,兩個小時就回來,你要無聊的話可以看電視。”

劉芳有個朋友正好最近也在京北,岑枝偷瞄了一眼,若無其事裝作不耐煩的說,“知道了。”

話落,劉芳沒多久背上包出了門。

時間還早,劉芳出門太過著急,手機沒被帶走,岑枝輕而易舉又拿回自己的手機。

也不幹別的,就是拿到第一時間點開了微信,昨天發的朋友圈底下多了幾個新的點讚。

沈玉渺和程了都收到了她報平安的消息,知道她手機不在她身上後也沒多問,也沒有其他人找她。

岑枝翻著看了一會,又開始覺得沒意思,不知道在沙發上待了多久,劉芳沒回來,反而來了酒店打掃衛生的工作人員。

岑枝安靜坐在沙發上,不知道酒店人員是不是看到過微博視頻,打掃衛生中間還一直頻頻側目偷偷打量她。

那視線太過直白熱烈,岑枝想看錯,想當做沒看見都不行。

岑枝眉心微擰,招架不住,換了件衣服還是忍不住出門了。

出門那一秒便後悔了,40℃的天,出門像進入一層蒸籠,如今網絡那麽發達,其他地方又不能去。

岑枝還未踏進電梯,想了一會,又退了出來,調轉方向去了酒店頂樓。

岑枝記得之前入住的時候酒店人員提過,他們頂樓正在維修,怕影響入住體驗,還提過補償。

岑枝和劉芳當時沒說什麽,偶爾收工早也確實能聽見一些聲音,但最近幾天少了很多,應該是快完工了。

她來的時候沒有人,門拆了還沒有重新安裝。

岑枝本意沒想待多久,大概半小時,酒店人員收拾好久回去。

但一踏進這地方,有一些不好的回憶止不住的在腦海裏重映,也有一股想要聽聽他聲音的沖動。

起先只是一絲念頭,她本以為經過一夜的克制,能同以前一樣被自己死死壓制,卻不料,經過一夜生了根,發了丫。

就好像破土的春筍,經過無數日夜在土裏暗暗生長,直至破土而出的一天。

岑枝才發現,她根本做不到自己想象中的無所謂。

身體的反應尤為真切,手指已經在屏幕上撥下一串刻進骨子裏的數字。

理智的聲音漸漸微弱,指尖離撥號鍵只有兩毫米,好似下一秒就能觸及似的。

她甚至給自己找了個看起來很合理的借口,就說不小心打錯了,就一次,聽聽他的聲音就好,就一次,就聽一下。

岑枝背靠著墻,脊梁骨微彎,低下頭眼眶濕潤,一動不動望著手機屏幕。

半晌,岑枝沒敢撥出去的電話,手機突然進了一個電話。

是劉芳,應該是回來發現她沒在,手機也沒找到猜到她是自己出來了。

岑枝平覆心情,劃下接聽。

“餵——”

“……”

“我馬上回去。”

岑枝回了房間,劉芳看起來有些心有餘悸,迎上來著急問,“你去哪了,你不知道我看房間不在擔心死了。”

岑枝垂下眼,抿了下唇角,“出去透透氣。”

劉芳一頓,猶豫了兩秒,神色緊張問,“你都知道了。”

岑枝默聲,走向衛生間,才出去那麽一會,後背出了一身汗,粘糊的難受。

劉芳瞧見她動作,怎麽知道了還那麽平靜,楞了楞問,“你要洗澡?”

岑枝不太想說話,把手機扔到床上,“嗯”了聲。

劉芳呆住,不再說話了,眼睜睜看著她走進衛生間,直到門合上。

劉芳開始懊悔。

她是真傻了吧,怎麽出門就忘了手機那麽重要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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