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撞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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撞上去

醫院。

電梯裏,岑枝帶著岑思哲上樓,半路上還遇到昨天的實習醫生。

岑枝笑了笑主動打招呼,“杜醫生,早上好。”

從電梯出來,杜衡扶了扶鼻梁上歪了的鏡框,“你們早啊。”

“昨天輸液後應該好多了,回去沒有再發熱了吧。”

杜衡就像對待一個他負責的病人,正常詢問一下情況。

岑枝有些哭笑不得,她只是簡單的發熱,沒想到他會那麽認真負責,甚至突然有一點理解到了沈嘉讓。

“謝謝杜醫生,我已經好多了,也沒有再發熱。”

“杜醫生,五十七床辦理出院。”

身後有護士喊,杜衡忙不上和她們寒暄,簡單打過招呼後,杜衡轉身去了辦公室。

岑枝去了病房。

隔壁床今天出院,家裏人收拾東西。

小老太太看著心動得很,一直到中午吃飯也不安分,總是想著提出院。

“醫生查房怎麽說。”岑枝給老太太續了菜湯問。

窗邊,李英英擡起頭,“說是腳上的看片子沒什麽問題,回去養幾個月就行了,還說今天下午讓神外的醫生過來會診,來看看腦袋上的有沒有其他問題。”

“知道了,那就是還不能出院,”岑枝眨了下眼睛,對著老太太說,“我們聽醫生的,等神外醫生說沒事了我們再出院。”

小老太太不滿意,但犟不過他們三個人,只能在一旁生悶氣去了。

岑枝蹙了蹙眉,但也不會這種情況下讓步,便由著她去了。

“我等會可能要去一趟機場,行李箱落在那邊了,就麻煩你再待一會,兩點之前趕回來。”岑枝說。

李英英頓了一下,岑枝沒說,她也不知道昨天發生了什麽,想了一會應道,“行,路上註意安全。”

“姐,你帶我去嗎。”岑思哲眨眼問,“反正我待在這也沒事。”

岑枝低頭攪著勺子,沒應,李英英看了看岑思哲期盼的眼神說,“你就帶他去吧,他這性子也待不下來。”

有李英英幫他說話,岑枝沒辦法拒絕,“知道了。”

聞言,岑思哲知曉她這是同意了。

十分鐘後。

電梯口,行至半路,岑枝突然說,“我去趟別的地方,你到停車場等我。”

岑思哲看著她走出電梯,摸不著頭腦,擡頭看了眼。

8樓,產房。

這是去看誰啊,還不帶他。

岑枝不知道他小心思,走出電梯,就聽到護士站有兩位小護士在聊。

“聽說昨天蔣醫生提著東西來看21床,你說他們不會有什麽關系吧。”

另一位女生說,“是有這件事,但是我聽護士長說,蔣醫生只是順便過來看看,沒有別的關系。”

“你說,他們說的那些是不是真的啊。”

“……”

岑枝路過聽了個大概,甚至不需要去特意打聽床號了,徑直走向病房。

21床是獨立VIP病房。

門外,岑枝隔著窗戶,看到了部分內景,女生躺在床上,親人圍繞在身旁,邊上還站了一位男士,看穿著應該是女人父親。

“誒,你誰啊,怎麽站在我們病房門口。”

身後傳來一道女聲。

岑枝不經意間移開視線,“走錯了,不好意思。”

岑枝轉過身,面色不改繞開她離開。

身後拉開門,一道深厚的聲音問,“妍妍,誰啊。”

女生走遠,趙心妍看著她背影搖了搖頭,“不認識,應該是走錯了吧。”

岑枝心不在焉下到停車場,身後何時跟了人都沒發現。

蔣正禮下夜班,要去8樓看一眼21床,沒成想,剛從電梯出來,正好撞見岑枝進電梯,便收住腳步,

一直跟到停車場。

眼見她打開車門,啟動了車子。

蔣正禮瞥見角落裏,沈嘉讓的車,摸出兜裏的手機。

“餵—”

“看見你前面白色的車了嗎。”

“嗯,看見了。”沈嘉讓覺離譜,專門打個電話戲弄他,語不著調說,“然後呢。”

“撞上去。”

“什麽?!”

沈嘉讓懷疑自己聽錯了。

“修車費雙倍。”

“……”

“彭——!!”

但凡猶豫一秒都是對錢的不尊重,沈嘉讓猛踩一腳油門,直直撞了上去,車頭瞬間凹進去一塊。

“咋樣,老蔣,滿意不。”

沈嘉讓得意地朝電話裏問,沒想到對面直接給掛了。

“支付寶到賬1萬8000元……”

下一秒,支付寶提示到賬。

這速度可以啊。

……

這一撞,岑枝眉心跳了跳,有點頭疼,也不知道是因為今天不宜出門,還是她狀態確實不對勁,腦子裏總是時不時閃過一些高中的畫面。

撞車前幾秒,甚至岑思哲還在問,是不是她沒休息好,看起來很累。

她剛否認說了沒有,下一秒就被追了尾。

岑枝拉開車門下車檢查車尾,準備找人理論一番,沒成想從車上下來一位認識的人。

“沈醫生,怎麽是你。”

岑枝有些意外,沒想到車主是沈嘉讓。

岑思哲也跟著下車,小聲問,“姐,他是誰啊。”

“外婆的主治醫師,沈嘉讓,沈醫生。”岑枝扭頭給岑思哲解釋。

那還需要追究責任麽。

岑思哲看不懂。

要是不認識的人還好,直接走程序,多不方便,可這是認識的人,人情世故方面,他可玩不來。

見到是她,沈嘉讓皺眉,擡了擡下滑的鏡框,忽然也看不明白了。“是你啊,不好意思撞了你的車。”

“沒事,可能也是我自己沒註意,”岑枝太陽穴突突跳了兩下,總感覺要發生什麽不好的預感,“既然沈醫生也不是故意的,要不這件事…就算了。”

沈嘉讓:誰說他不是故意的,他是故意的,還收了錢,怎麽辦。

怎麽突然有點心虛呢。

沈嘉讓剛想開口順著答應,蔣正禮從身後車上下來,故作驚訝,問,“怎麽突然撞車了。”

死裝貨。

怎麽撞的,你不明白。

沈嘉讓眼睜睜看著他裝糊塗,可惜他收了錢,也不能揭穿。

“我看撞得挺嚴重的,私了還是走程序。”

蔣正禮眼神淡淡掠過兩人,非常直截了當的一句話。

岑枝太陽穴突然不跳了,這兩天,一直懸在頭上的劍,在這一刻,終於砸了下來。

只是,沒想到,她的反應,遠比自己想像中的要冷靜,“已經和沈醫生談好了,打算私了,不勞您費心了。”

周圍一瞬的安靜。

第一次聽到她生疏客氣的禮貌,沈嘉讓楞了楞,還有些不適應。

她微妙的變化,就很奇妙,特別是,在蔣正禮出現之後,她的反應,居然比車被撞了還嚴重。

有大瓜。

一擡頭,收到蔣正禮視線,沈嘉讓心下一動,目光有意地掠過兩人,“…你們認識?”

話落,周圍片刻的安靜。

蔣正禮視線淡淡定在她身上,岑枝有些呼吸不過來,咬了咬唇,保持鎮定說,“沈醫生說笑了,我們不認識。”

不認識?

不認識能讓我撞你車?

沈嘉讓瞄了一眼蔣正禮,神情依舊是和平時沒有兩樣,面色不改,仿佛對剛才那句話沒聽見。

但作為那麽多年朋友,他還能不懂?

蔣正禮視線就沒從人家身上移開過,說他們之間沒有什麽,他才不信。

沈嘉讓一把摟過蔣正禮脖頸,笑了笑說,“不認識啊,那我介紹一下。這位是我病人家屬,岑枝,山今岑,樹木枝頭的枝。”

說完,又介紹起了蔣正禮,“這位呢,是我們醫院神外醫生,蔣正禮,也是我大學時候的學弟。”

面對著突如其來的寒暄,介紹,岑枝笑得勉強,又怕沈嘉讓看出什麽異常,佯裝淡定伸出手說,“蔣醫生啊,幸會,很高興認識你。”

“……”

半晌,蔣正禮都沒有動作,沈嘉讓撞了一下肩膀,“楞著幹什麽呢,人家女生都主動了,你也不回應一下。”

經他提醒,男人這才有了動作,眼皮垂著,看不出情緒,視線移到那只手上。

十年過去,被燙傷的地方,痕跡已經變得很淺,幾乎沒有,好似根本不存在一般。

就像現在,她一句不認識,就想把他們過去輕而易舉抹掉。

岑枝心下微動,眼睫顫了顫,笑容僵硬,看著他不為所動,有些落不下面子,收回手。

“不好意思,沈醫生,我還有事,後續的車損問題,我們私底下聊。”

沈嘉讓看不懂了,“要不這樣吧,我們加個聯系方式,你修車費多少,到時候轉給你,不然我也過意不去。”

沈嘉讓在一瞬間想出了好的對策。

意外的是,岑枝並不上套,“沈醫生,那到時候直接醫院見吧,我還忙著去機場,就不打擾你們了。”

話音剛落,岑枝已經駕車離開了停車場。

如果仔細一看,還能看出一絲落荒而逃的意味。

沈嘉讓摸了摸下巴,饒有興趣地看了又看,蔣正禮又恢覆了往常無欲無求的神態,仔細看,似乎自嘲地勾了勾唇。

一眨眼,又什麽都沒有。

奇怪,他人格分裂啊。

打了電話讓車行的人把車拖走,沈嘉讓自然而然蹭上蔣正禮的車。

中控臺放著輕音樂,一路上用餘光偷看了蔣正禮好幾眼,想問什麽都問不出口。

半路上,沈嘉讓沒問,蔣正禮先發制人問他,“她就是你說的,三兩句話讓你心動的患者家屬。”

“嗯,是她,下午她家裏人還有你們科室的會診,”沈嘉讓眼神警惕看他,“你和她也認識,又是什麽關系,我先說好,不管你們什麽關系,我也不會輕易退出。”

紅燈。

蔣正禮停車,側了側眼,避而不答,“你們才見過幾面,怎麽就一定知道她沒男朋友。”

“……”

沈嘉讓手指無意識敲打車臺,眼神遲疑了兩秒,“我不知道,難道你知道?”

綠燈。

蔣正禮啟動車子,“我也不知道。”

“所以,你追她之前,最好先弄清楚,要不然你莫名當了小三,還不知道。”

他提醒,沈嘉讓莫名奇怪,挑了挑眉尾,“所以,你這是在教我,怎麽追她。”

“我是提醒你遵守公序良俗。”蔣正禮沒給他眼神,“…不要破壞醫生的形象。”

沈嘉讓:“?!”

兩點。

岑枝回到醫院,李英英帶著岑思哲回去,看著車尾那一塊,還消息問了她一嘴。

岑枝一邊拎著熱水壺走到走廊盡頭接熱水,一邊給李英英回消息,解釋了停車場發生的事。

隔壁床搬來新患者,看年紀應該是個高中生,打籃球時不小心摔了,腳上剛纏上繃帶。

旁邊也沒什麽大人,就幾個同學陪在身邊,七嘴八舌的問他疼不疼,多久能好。

他們聲音不大,在病房裏也不算吵,反而給冷清的地方帶來幾分熱鬧。

老太太盯著他們笑了笑,也看個熱鬧,樂得開心。

岑枝默默坐在床邊削蘋果,手機在這時,突然跳出幾條消息。

是她工作認識的前輩,也是帶她入行的師傅。

岑枝放下手裏的刀和蘋果,劃開手機打開聊天框。

莊景姐:聽說你剛結束工作,就馬上趕回家了,是家裏發生了什麽事了

岑枝剛削了蘋果,手上有點黏。

走到廁所在水龍頭下洗手,抽了幾張紙擦了擦,才接著在屏幕上打字。

岑枝:家裏人突然住院,我媽應付不過來,只能當時趕回來了

岑枝:抱歉,沒來得及跟你說

對面打打停停,左上角對方正在輸入中,岑枝繞過幾個男高中生,回到病床前。

莊景姐:人沒事就好,再說你剛結束一部戲,就當給你放假了,家裏事什麽時候結束,再什麽時候回來

岑枝盯著屏幕,驀地彎唇笑了笑。

岑枝:好,謝謝姐

外婆見她開心,拍了拍她手,問,“什麽消息啊,笑得那麽開心。”

岑枝擡頭,眼睛閃了閃,“能好好陪外婆,你說開不開心。”

外婆摸了摸她的頭,發自內心欣慰地笑了笑,“咱們枝枝開心,外婆就開心。”

一句話,岑枝眼眶有些紅,下巴蹭了蹭她皺巴巴的手背,“嗯,外婆開心,我也開心。”

從小到大,岑枝知道的,外婆的願望只有一個,希望她能好好長大,有生之年能看到她成家立業。

而岑枝的願望,是希望外婆長命百歲,她能好好陪在身邊,簡單的過一輩子就好了。

可是,這麽多年來,她卻越走越遠。

一年到頭也回不了家,見到外婆的次數一只手也數的過來。

直到這一次,如果不是李英英打電話,她甚至不知道,近幾年,大大小小生了多少病。

希望,這一切不會太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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