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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安,明天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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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安,明天見

翌日一早。

醫院來了不少探視的家屬,其中就有沈玉渺爸媽,還有宋溫野。

大人之間有話要說,他們便在門外等。

宋溫野還在和蔣正禮鬧別扭,下不來臺,張了張嘴想說什麽安慰,話到嘴邊又咽回去。

沈玉渺看著不爭氣的宋溫野,一點都指望不上。

“哥,看你臉色不好,是不是昨天沒休息好?”沈玉渺安慰道,“聽說昨天是你在這,你今天回去就好好睡一覺,這裏還有我媽和徐姨,你也不要太擔心了。”

“咳咳—”

短促而劇烈地咳了兩聲,可能是著了涼,蔣正禮沒睡好,眼底透著疲憊,“嗯,我沒事,你們也先回去吧。”

沈玉渺不放心,還想說什麽,宋溫野卻一把攥著她往外走。

越走越遠,直至蔣正禮身影消失在轉角,沈玉渺惱了,停下來掙脫開他的手,“宋溫野,宋老狗,你自己走就行了,你非拉我幹嘛。”

聽她罵人,宋溫野也很生氣,短暫的沈默,“沈小渺,你以為他現在想聽這些?”

沈玉渺眼神堅定,擲地有聲反駁,“可他是我哥,我也不可能什麽都不做。”

宋溫野蹙眉,無奈道,“我也沒說什麽都不做,我這不是也在想辦法嗎。”

“真的?你能想到辦法,你不是還在置氣嗎。”沈玉渺不信。

宋溫野豎起手指保證,“真的,我今晚就回去想,不過,我這可不能算原諒他,只是單純看在你的面子上,誰叫他是你哥。”

沈玉渺挑了挑眉,一幅看穿不說破的態度,小聲嘟囔,“你就死鴨子嘴硬吧。”

病房有些吵,他沒聽清,問,“你剛說什麽?”

如果人類有尾巴的話,她這會已經翹上天了。

沈玉渺沖他搖了搖頭,“沒什麽。”

蔣正禮在醫院待到十二點,見到老人家醒了之後才回去。

剛走到醫院大廳,不知道從哪個方向傳來熟悉的一聲。

“枝枝—”

蔣正禮幾乎是下意識地擡頭去尋,僅一瞬,視線掃過,周圍人身影逐漸模糊,目光追隨那個身影,就在她轉過頭的一剎那,那張熟悉的臉清晰地撞入眼簾。

“二嬸,CT結果說沒什麽問題,但是還是去…”問一下醫生比較好。

戛然而止。

隔著人海,岑枝看見遠處那個人影。

“……”

二嬸順著她視線看過去,也看見了蔣正禮,接過岑枝手裏的CT報告,“小岑,你今天都忙前忙後跑了一早上,看結果我自己去就行了,你去和你同學打個招呼吧。”

中午十二點,醫院大廳人還是很多。

岑枝站在原地,世界仿佛按下了慢放鍵,模糊的背景裏。

他在朝她走來。

一幀一幀深深烙印在腦海裏。

蔣正禮清了清嗓子,開口問,“你陪家人來醫院做檢查?”

走近後,她才看見他眼底薄薄一層淤青,臉色也比往日的灰白,整個人看起來很疲憊,只有那雙眼睛仍是亮的。

岑枝眼睫顫了顫,移開視線,“嗯,今天早上起來說頭暈惡心,過來看看。”

末了,又補充說道,“拍了片子,剛拿到報告單,找醫生看結果去了。”

怕他覺得突兀,不自覺說了很多,岑枝這才小心翼翼步入正題問,“你呢,家裏人情況怎麽樣,還好嗎。”

“人已經醒過來了,醫生說暫時脫離了危險,但還得需要住院觀察幾天。”蔣正禮說。

岑枝想了一會,擡起頭問,“所以你這會是回家休息嗎?”

她話題跳轉有點快,蔣正禮遲疑了兩秒,答,“嗯。”

“那你晚上有別的安排嗎,沒有的話,我知道有個地方,可以一起去看看。”

——

四月中旬,有的地方早櫻開得正好。

梧禾市湖東公園,六點,天色漸暗,街邊路燈剛剛亮起,沿著車道形成一副絢爛的夜景。

岑枝坐在公交車站,身上灰白色衛衣是年後李英英買的其中一件,背後廣告牌還寫著‘看櫻花,來梧禾’的宣傳語。

蔣正禮從公交車上下來,見到的就是她安靜坐著的模樣,他今天也是一身淺色系衛衣,不註意看,還以為是情侶裝。

原來是看櫻花啊。

“走吧。”

發現他到了,岑枝小跑到他跟前說。

蔣正禮看著她徑直轉向右邊,有些驚訝問,“不是去看櫻花?”

岑枝回過頭看他,眨了眨眼,“你想看櫻花嗎。”

蔣正禮遲疑兩秒後,點頭。

岑枝皺眉,很糾結想了兩秒,小聲問,“可是我今天沒想帶你去看櫻花,看其他的可以嗎。”

蔣正禮被她可憐的模樣逗笑了,“嗯,當然可以,既然出來了,今天都聽你安排。”

他笑起來太有蠱惑了。

岑枝楞了楞,回過神來說,“行,都聽我的,那走吧,太晚可能來不及。”

第一處。

山腳下,蔣正禮擡頭,看著長長,又彎又繞的階梯,“原來是爬山啊。”

岑枝偏頭看他側臉輪廓,“不只是爬山,是祈福,我之前聽人說,山上有座寺廟還挺靈的,特別是祈福家人平安,學業順利的。”

“還要去嗎?”

“可以不去嗎?”

蔣正禮擡眸反問。

岑枝幾乎不用思考後,“當然可以。”

第二處。

是一個夜市。

繁華夜景,熱鬧的空氣裏塞滿各種聲音,像一鍋煮沸的粥,燒烤攤孜然滋滋作響,攤主們嘶啞又極具穿透力的吆喝聲此起彼伏。

人潮洶湧,岑枝仰頭看向他,問,“這裏你也不喜歡嗎。”

聞言,蔣正禮笑了笑搖頭,“沒有,我還挺喜歡的。”

騙人。

怕他跑了,岑枝伸手一把拉住他,眉眼彎彎,“試試吧,萬一不錯呢。”

說完,不等他反應,拽著他往前走,融入了夜色當中。

每路過一處攤子,就要停下來玩一會兒。

指尖帶著微涼的夜風,毫無預兆地覆上他的手腕。不是輕觸,而是帶著一點不容置疑的力道。

那一瞬呼吸都亂了,喉結無聲地滾動了一下,下頜線微微繃緊,洩露了平靜表面下的波瀾。

“我們玩這個吧,十中六就可以有禮物拿。”

兩人停在了氣球攤前,岑枝松開他的手去拿槍,眼睛格外明亮,眉眼彎彎好似一輪新月。

蔣正禮視線不經意掃過手腕,手收回了,可那圈被她溫熨燙過的皮膚,卻久久地發著熱。

他好像是真的生病了。

還病得不輕。

岑枝舉起玩具槍,對著一排氣球,啪啪一頓射擊,十發子彈僅中了兩發。

“我可能不行,要不你試試吧。”

店老板重新掛上新的氣球,樂呵呵走過來說,“小姑娘,你也不用灰心,你邊上的那對小情侶已經玩了快半小時了,也沒拿到大獎。”

岑枝也不氣餒,掃了兩圈貨架上的獎品,“我本來也沒想要那個熊貓,我倒是想要倒數第二排的豬豬燈。”

老板笑起來和藹,嘴上卻說著不好聽的話,“豬豬燈啊,那也不是好拿的,也是十槍裏中八槍才能拿走。”

說完,老板停頓一下,轉頭看向蔣正禮搖頭,“看樣子,不行,你男朋友也沒那個實力。”

男朋友?

岑枝臉紅,下意識想解釋,卻被他打斷了。

“老板你…”誤會了。

“不行?那你好好看看,我有沒有那個實力。”

蔣正禮像是被老板的話刺激到,一瞬間像打了雞血一樣,突然架槍,全身充滿亟待釋放的巨大力量,蓄勢待發。

“蔣正禮,你能行嗎?”岑枝不自覺替他捏一把汗。

蔣正禮偏頭看她一眼,“…也許吧。”

岑枝想說自己也沒那麽想要,但是看他一副信心十足的樣子,只能默默加油。

第一槍,空。

……

第二槍,空。

“沒事,大不了我不要了,在外面還能買個更好看的。”

岑枝不想給他壓力,無所謂說。

老板也靠過來,剛想說句話。

身後氣球像炸彈一樣,連續響了八聲。不多不少,剩下八槍全中了。

蔣正禮幹凈利落收槍,目光幽深,“老板,你這槍動過手腳吧。”

老板楞了楞,改變剛才強勢的態度,彎了彎腰,老油條道,“小本生意,小本生意。”

蔣正禮把槍放回桌上,也不想追究,目光投向老板,“這次可以拿到獎品了嗎。”

“可以可以。”

老板遞上豬豬燈,蔣正禮擡了擡下巴,示意直接給她,老板也是有眼力見的,轉遞給了身邊站在的岑枝。

岑枝楞了楞,又驚又喜接過,“謝謝。”

蔣正禮勾了勾唇淺笑道,“不客氣,應該的。”

“……”

最後一處。

是他們剛來的公交車站。

臨近十點,公交車站末班車也已經停運,幾乎沒有什麽人來往,只有廣告牌和路燈和來的時候一樣。

岑枝擡頭,眼神認真問,“蔣正禮,你還想去看櫻花嗎。”

聞言,蔣正禮一楞。

他以為到了公交車站是準備打車回去了,沒想到還有別的驚喜。

隨即又想到什麽,搖了搖頭,心口不一道,“不想,今晚已經玩得很開心了。”

說謊。

岑枝輕聲說,“那我給你變個魔術吧。”

蔣正禮微瞇了眼,“沒想到你還會魔術呢。”

“萬一呢,”岑枝看出他不信,“你先閉眼。”

“行。”

蔣正禮哼笑一聲,乖乖聽話閉上了眼睛,只能聽見窸窸窣窣衣服布料摩擦的聲音。

大約三秒後。

“可以睜眼了。”

他緩緩睜開雙眼。

映入眼簾的,是漫天粉色的櫻花。

是她。

她滿眼欣喜,從兜裏掏出花瓣,輕輕灑向天空。

一場櫻花雨翩然落下。

岑枝見他依舊一動不動,小心翼翼地問,“怎麽,你不喜歡嗎?”

她心裏有些打鼓,原本設定的路線與櫻花道相反。

如果去看櫻花,他們便沒時間去別處了。

看他反應,她似乎搞砸了。

過了半晌,他才啞著嗓子,低聲說道:“沒有…很喜歡。”

“你喜歡就好,”岑枝手指無意識撚著口袋裏殘留的幾片花瓣,指尖微涼,緩緩追問,“那你想許願嗎?”

“許願?”

“對,許願,”岑枝點頭,輕聲說。

“聽說對著櫻花許願,很靈的。”岑枝看著他眼睛說,“…你家裏人不是生病了嗎,今天沒能上去寺裏祈福,許願也不不錯。”

“不過…你要是不想的話就算了。”

“……”

伴隨著一聲輕淺的、幾乎聽不見的輕笑,他笑容更深了。

“可以。”

沒想到他會答應,聲音還好聽得要命,岑枝耳根不經意間的迅速升溫,“那你閉眼睛。”

蔣正禮嘴角噙著笑,又一次聽話乖乖閉上眼。

“我沒說話,你不可以睜開。”

岑枝怕櫻花掉落時間太短,準備站在椅子上,高一些。

“我準備好了,數三秒後就放櫻花,你抓住時間。”

岑枝站上椅子,手抓著櫻花伸到最高處。

“準備好了—”

“三。”

“二。”

“一…”

岑枝松開手,無數花瓣從天空掉落。

幾瓣花瓣落在他發頂和肩上,岑枝下意識地伸手,指尖剛要觸碰到柔軟——

下一秒,手腕猝不及防被他拽住。

一股力道牽引著她,毫無預兆地,對上一雙明亮的眼睛。

速度最快的櫻花甚至還懸在空中,未落地。

他便睜開了眼。

花瓣掉落寂靜無聲,燈光下模糊不清的影子糾纏,那一刻,她好像聽見了自己慌亂交纏的心跳聲。

恰時,起了一陣風。

岑枝回過神來,略顯慌亂地移開視線,抽手扯了扯衣服袖子,從椅子上下來,“你怎麽突然睜眼了。”

蔣正禮偏頭看她,“因為許完了啊。”

“什麽願望那麽快就結束了,”岑枝楞在原地,不由自主地想問,張了張嘴還是止住了,“還是算了,願望說出來就不靈了。”

“……”

時間不早了。

岑枝回到屋裏的時候,幾近夜裏十一點。

洗了澡出來,手機收到蔣正禮發來的消息。

大約二十分鐘前的消息,內容是問她到家了沒有。

岑枝一邊用毛巾擦著頭發,一邊給他回消息。

岑枝:到了,剛剛在忙沒看到手機,抱歉

對面收到消息回覆很快。

JZL:沒關系,你回了我消息就行

JZL,蔣正禮。

是岑枝存的備註,因為他換頭像和ID的速度特別勤,她怕哪天好久沒上線,突然找不到他。

所以不僅改了備註,還置頂了。

岑枝盯著屏幕,不自覺地彎了彎唇。

JZL:早點休息,晚安

JZL:還有明天見

晚安,明天見。

岑枝嘴唇囁喏著,這幾個字眼,心裏沒來由的欣喜,仰躺在床上,一字一頓打字回。

岑枝:晚安,明天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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