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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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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錢

莫名其妙的詞,不像嘲諷,反倒像是在陳述事實。

岑枝臉色一變,也知道是自己拒絕太過生硬,深吸一口氣,放軟聲調解釋,“不是,我只是不想麻煩你…畢竟我們也沒見過幾次,都不熟。”

說話突然咯噔一下,岑枝手指無意識蜷縮捏緊。

“岑枝同學,”蔣正禮轉身正面朝向她,神色認真道,“我覺得你有必要解釋一下,在你認為的概念裏,什麽叫不熟,什麽樣的程度叫熟的。”

岑枝咬著唇,默聲沒回答。

他繼續說,“舞蹈室外,那次是你吧。”

似問又像確定了答案。

岑枝沒回,但他通過表情已經知道了答案,“那是我們第一次見吧,食堂算第二次,周三消防安全會那是第三次,第四次就今天辦公室見過了,更別說我們在同一個學校,以前不知道見過多少次,怎麽算,都不能說不熟吧。”

他掰著手指頭細數兩人短短一周見過的次數。

岑枝臉有些僵,不自然地咳了一嗓子說道,“你說的是,但那也只能算見過,不能否認我們不熟。”

蔣正禮看著她一板一眼較真,氣笑了,與她相處,感覺兩人中間好像有一把尺子,衡量著距離,誰都不能輕易越過。

“那這個呢。”蔣正禮不知道從哪裏變出一支筆,是前不久他借走的那支,“我借你筆,你借我借書卡,一來一回,不就熟了。”

人家借東西是你情我願,哪有像他一樣幹的這種強賣強借的事,岑枝心想。

“你們還借不借了?”等了很久的工作人員耐心耗盡,不耐煩催促。

岑枝還沒開口,蔣正禮搶先一步把卡遞給他,“借。”

工作人員接過在電腦上登記,不忘交代,“規定最長可以借一個月,也可以提前來還,逾期未還,每天0.1罰款,記得來還。”

蔣正禮把書和卡一起接下,笑著回應,“是,謝謝你了,還有你新做的頭發很帥。”

工作人員一聽樂笑了,“你還挺會說話的。”

岑枝靜靜看著他。

她發現,他身上有一種獨特玄而又玄的東西,她稱之為一種感覺,能讓人輕易喜歡上他。

之前說他自戀,幼稚,會沒人喜歡,事實上,只要他願意,應該沒有人會不喜歡他。

圖書館正大門外,幾節石板縫隙長草的臺階,遠遠瀝青路面車流縱橫,街邊亮起昏黃橫長的燈光。

路邊蔣正禮單肩掛包,伸手打車,也不知道什麽原因,重覆幾次下來,沒有一輛出租車願意停下。

夏末初秋,夜晚的風吹著,多夾著了絲涼爽氣兒。

大概是氣氛正好,一時間誰都沒有先開口說話。

紅綠燈路口,汽車鳴笛喧囂,又一次招手車開遠。

蔣正禮開口對她說,“回去看完寫演講稿應該夠了,至於演講主題,你回去好好想一想。”

岑枝仰頭看他,迎風眼睛有些酸,眼含偏執問,“為什麽。”

蔣正禮不理解說,“什麽為什麽?讓你看幾十篇演講稿模式,雖然我也知道讓你一晚上看完不現實,但……”那是目前最好的辦法了。

“為什麽幫我。”岑枝打斷他道。

“原來你想問這個啊,”蔣正禮摸清她問的,一身輕松開玩笑說,“可能因為我好心,就想要幫人呢。”

岑枝不信,蔣正禮勾了勾唇線輕笑說,“騙你的,”話落,他停下觀察她表情變化,故意停頓道,“當然是因為…在辦公室裏你自己說的你想參加。”

蔣正禮回想下午在辦公室發生那一幕,胡春榮問她,她是怎麽回答的,她參加,很簡單一句話,他卻從中聽出一絲莫名的堅定與決心。

更何況,他相信自己看人沒錯,她有這個實力。

她這會像被風吹醒了頭腦,不在意淡淡回應了一聲“哦”。

岑枝張了張嘴,想繼續問什麽,卻又什麽都沒問。

夜色將至,蔣正禮看不清楚她反應,車也在這時候停下。

她擡眼看見,他走到車後座,拉開出租車門,夏風吹起碎發露出額頭,飛揚心動的少年朝她擡下巴,“上車啊,楞著幹嘛。”

她幾乎是下意識搖頭拒絕,“算了,我們不順路。”

“我還沒說去哪,你這就說不順路了,”蔣正禮像是不經意看穿她,“上車,你去哪我都送你。”

大概是天氣太熱,她昏了頭了,輕易信他那句話,岑枝直到上車,人都還有些懵,車子駛出百米地才想起問,“要去哪。”

“姑娘,你這才想起來問,是不是反應太慢,防備心太輕咯,你就不怕他把你騙上車拉去賣嘍。”

出租車師傅,是個三十幾歲青年人,從打車開始關註後座的兩人,俊男靚女的,好不養眼,這會好不熱心插話。

“噗呲—”帶有方言搞笑的話一出,後座響起一聲很輕的憋笑,掃她一眼,附和,“是啊師傅,你說的對,她可能真是別人把她賣了還會幫人數錢呢。”

岑枝:“……”

距中醫院百米遠附近十字路口,街道路燈全部亮起,車流交錯,半分鐘過去沒動過。

車內,岑枝手機屏幕閃了閃,亮起一道刺眼白光,岑志文發來的消息,問她到哪了。

岑枝解鎖手機,平靜看著車窗外霓虹,回了他消息,快到了。

“師傅,停一下,我就在這下了。”岑枝抱緊包,對前排的司機師傅溫聲說。

“妹妹,這前面還有一段路呢,不著急嘛。”師傅秉承著收人錢,那就要做好服務送到目的地的熱心態度。

岑枝抿唇,堅持道,“沒事,師傅你就停路邊,不遠走兩步就到了。”

師傅還想說什麽,蔣正禮突然說話,“師傅,就在這停,我也在這下了。”

岑枝一楞,看著他有些意外。

下車後,蔣正禮從校服裏摸出張二十付車費,車費五塊師傅退了零錢,隨手接過紙幣塞回外套。

出租車重新匯入車流。

餘光瞥見她視線,饒有興趣沖她挑了挑眉,“怎麽,你想要和我平攤車費?”

她低頭唇線繃緊,沈默,在他方向其實看不見她表情,但他看出,她似真的有這想法。

“噝,你也太較真了,我就隨口一說,”蔣正禮倒吸一口涼氣,“不要你攤車費。”

她不知道在想什麽,沒應,他拎著校服往前走了兩步,回頭發現她人在原地沒跟上。

蔣正禮腳步停下,猶豫了一瞬,嘆了口氣,怎麽有比沈玉渺還犟的人。

“不用你…”付車費。

“你能借我五塊錢嗎?”

兩道不同的聲音同時響起,前者蔣正禮無奈,後者是她猶豫很久說道。

路燈下,蔣正禮背對著光,岑枝用盡全身力氣仰望他,說出那句在腦海裏過了很多遍的話。

蔣正禮怔怔的盯著她兩秒,反應過來,掏出剛才車師傅退的零錢,“五塊夠嗎,不夠我還有。”說著,把一張十塊一張五塊的塞她手裏,“算了,都給你。”

岑枝直楞楞看著手裏那兩張紙幣,似乎還有一瞬他殘留的溫度,眼眶發酸,輕聲說,“謝謝你,那我先走了,有機會回學校和車費一起還你。”

……

急診門診輸液觀察室,岑枝找到陳志文,岑思哲坐在角落椅子上掛著針水。

岑志文身邊還有個穿著華麗裙子的女人,她記得那個女人,是他還沒有和李英英離婚,便明目張膽往家裏帶的對象。

他們看見她,女人等太久不耐煩,噔噔踩著細高跟到她身前,“也不知道在磨磨蹭蹭什麽,來那麽晚,耽擱我們時間知道不。”

“反正錢我們已經交了,你就只用在這陪他待上幾小時,等打完順帶送他回去,我們很忙,沒時間兩頭跑來跑去。”袁秀芝尖酸道。

身邊的岑志文唯唯諾諾想開口說話,被她狠狠瞪了一眼,縮回脖子,什麽都不敢說了。

“知道了。”渾身說不出的疲憊,岑枝擡眼看向遠處那顆小腦袋回應。袁秀芝提包走遠,岑志文落後兩步,留下來與她說話,“枝枝,我知道你們今天剛放周末,上了高中學習壓力大,你今天就陪陪你弟弟,當放松一下。”

身邊有人經過,岑枝側身讓路,淡淡點頭說,“嗯,我知道。”

“至於你下周生活費,”說到這個話題,岑志文難免的有些張不開口,“…後天你到時候到店裏,我拿給你。”

岑枝聽出他的勉強,擡頭看一眼,眉心極輕的蹙了一下,“我周天沒時間,要準備學校演講選拔賽。”

“什麽演講,不會耽誤你學習吧,”岑志文似松口氣,又試探問,“那你最近和你媽有聯系嗎,她真狠心不管你?”

“沒有耽誤學習,我和她也沒有聯系。”岑枝扭頭。

李英英發現岑志文出軌那一年,岑思哲不到2歲,同年,李英英丟下一家人,跑去了沒人知道的外地發展。

兩年後,岑志文想再婚,用了所有方法找到李英英回來,想要離婚。

商量好財產分配,老家那套房留給李英英和岑枝,卻因為岑思哲撫養權吵得不可開交,誰也不願意做出讓步。

到最後,沒離成,關系更僵,李英英又沒了消息。

岑枝成了兩邊都不願意管的累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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