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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怎麽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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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怎麽辦

雁西侯府。

淩寒歸一如往常從後門回府,步履輕快推門而入。

聽到聲響,旁邊的小屋在黑暗中燃起光亮。

小窗被一只布滿皺褶的支起。

見是淩寒歸,端著油燈的老者,渾濁的眼中也浮上暖黃。

“侯爺回來啦。”

淩寒歸“嘿嘿”一笑,湊上前,“覃爺爺,既然醒都醒了,要不,您替我把叫覃伯叫起來唄~”

覃戎沒有拒絕,只是笑著打趣,“喲呵,這麽高興啊?回來路上撿著錢啦?”

淩寒歸擡手,以手掩聲動作,一雙眼眸在夜色中又黑又亮,“明日一早我就要去慕府跟安安提親啦~得叫覃伯趕緊起來把聘禮點點。”

“呀,那可確實是件值得高興的大喜事吶!”覃戎像是哄小孩兒似的,樂呵呵地放下支窗。

便瞧見落地隔扇門上映著的影子,佝僂著背,將油燈放在桌上,順著桌沿走到一旁摸索著取過外袍,抖了抖披上。

見那影子往門口方向來,門一拉開,淩寒歸就上前給他撩起簾子。

覃戎瞧著淩寒歸咧到後腦勺的嘴角,也忍不住跟著笑瞇了眼。

“你先去,我去給你把他揪到庫房裏來。”

他拄著拐杖,挑眉跟淩寒歸朝著府裏的方向指了指。

淩寒歸朝著覃戎做了個鬼臉,小聲討巧,“謝謝覃爺爺,過兩日給你帶好酒。”

聞言,覃戎笑呵呵地豎起兩根手指,“喜酒不算,外加兩壇。”

然後才佝著身,推開了隔壁的門。

淩寒歸都走過洞門了,還能聽到那隔壁的房裏傳來管家覃江還帶著困倦的哈欠聲。

“爹啊,不就是下聘嘛,侯爺年年都要去一回的。府上的夥計都習慣啦。不是啥大事兒,啊~”

隨即就聽見木頭打在人身上的沈悶聲,“不是大事兒!不是大事兒!侯爺的婚事都不是大事兒!什麽才是大事兒!還不起?還不起?!”

覃家自覃戎開始在淩家做管家,然後覃戎老了後,兒子覃江又接著幹。

本來覃江在外頭置辦了宅子給覃戎養老的,可是覃戎在這雁西侯府幹了一輩子,在侯府時,能吃能睡能掃地的;一去別處就食欲不振,氣血漸虧。

後來老夫人就特許了覃戎在侯府養老,把這院子劃給覃家住,表面上是後院缺個看門的差使。

剛巧,可以讓覃戎在院裏掃灑活動,也便於覃戎的兒子們輪流日常陪護。

“爹爹爹爹!別打了別打了!起起起!我起我起!這就起!”

覃江一把年紀了,還被老爺子打得抱頭亂竄。

等他到庫房的時候,那額頭還頂著個大包,幽怨地瞪向淩寒歸。

“侯爺~你這,有啥事兒不能直接吩咐的?非要來這麽一出。”

“哎呀覃伯~”淩寒歸上前,低頭照著覃江的額頭“吹”了兩下,“我這不也沒想到,覃爺爺手勁兒不減當年嘛。時間緊迫,快啦快啦。行動起來。”

“哦對,都小聲些,先別吵醒奶奶。”

覃江郁悶地斜了淩寒歸一眼,無語嘆氣,“侯爺放心吧,老奴已經吩咐過了。”

然後“咚”的一聲,又是沈悶一下幹在了身上。

老爺子山羊胡子一抖,“怎麽跟侯爺說話的!”

覃江立馬秒換笑臉,恭敬請示:“那侯爺,咱現在可以開始清點了嗎?”

“可以可以。”

淩寒歸雖然已經繼承襲了爵位,可這一屋子哪個不是看著他長大的。

饒是他在外走南闖北,一回來,這群人還把他當小孩兒。

“那咱先、搬出去,按照禮單的順序放好的。點對清楚後……”他站在原地環視了一周,撓著頭,“我還要添一些……”

“不是~侯爺您這禮單加了又加,加不夠了換新的。你瞅,這末尾還能夠我寫幾行的?還添吶?要不兒,咱也別添了,直接把雁西侯府給慕姑娘搬過去吧!”

又是“咚”的一悶聲。

覃江齜著牙忍痛,強顏歡笑,“添!應該添!禮單嘛,寫不下了,咱就換個更長的再錄一遍。可不能委屈了慕姑娘!”

他無可奈何地看了一眼坐在一旁太師椅上的老爺子,笑呵呵地瞧著淩寒歸上躥下跳地指揮著下人將聘禮都檢查裝箱,然後按著禮單的順序擡出去擺放好。

自己則默默地往後退到一旁單手研墨,另一只手放在覃戎看不到的地方,悄悄地搓揉著剛剛挨棍的位置。

原本淩寒歸給慕書安準備的聘禮就足足收羅了五年之久。

第一次去慕家下聘,那浩浩蕩蕩的聘禮,比那年扶光城的郡主出嫁的隊伍還要長。

加上後面這五年又陸陸續續添置。

別說郡主出嫁了,說句大逆不道的,就是迎娶皇後,大抵也是沒這老些聘禮的。

一個庫房一個庫房的清點,往外擡。

今夜大雪,又不能放到院子裏去。

只得繞著回廊擺放,第一臺聘禮已經排到了雁西侯府門口,這庫房裏頭的禮單都還在繼續添。

“你這,要搬家吶?”

淩景馳一邊回望著,一邊擡腳跨進門檻。

“喲,你還真回府了?看來,比起齊岸,還是那私庫的兵器更寶貝些嘛。”淩寒歸瞥了一眼倚在門框的淩景馳,探頭仔細查了一下禮單,突然“啊”了一聲,險些驚得覃江筆尖差點灑出墨來。

“還有一副珊瑚珠簾。記上記上。”

覃江將筆移到禮單距離之外,仔細檢查了一下,沒有落下汙跡,才松了一口氣。

他轉頭無奈地看向淩寒歸,“侯爺……”

後者不明所以,全身心地投在聘禮上,“咋啦?又寫不下了?”

太師椅上的覃戎尾調一沈,“嗯?”

覃江擡眼,揚起笑容,連連點頭,“寫得下!當然寫得下!!”

‘哎呀~這可是他家侯爺心心念念的姑娘。五年了,若是這回能如願以償,別說這禮單再謄一遍,就是讓他就著墨從這庫房,寫到慕府門前,他也是樂意的。’覃江搖著頭,提筆在禮單後面,謹慎認真地添上那一副珊瑚珠簾。

仔細瞧著,那眼底呀,也是同坐在太師椅上的覃戎一般無二的喜悅。

見下人將那珊瑚珠簾放進禮箱裏,淩景馳長腿往前一邁,

“還有沒有要添的呀?沒有的話,我也要領個擡聘的差事了。”說笑著,淩景馳彎下腰去端箱子。

淩寒歸聞言,擡腳就踹。

“誒!”

淩景馳端著那聘禮,故意朝著淩寒歸的方向擋了過去,“噢喲,這可是給歲寧的聘禮,可得仔細點,別搞壞咯。”

氣得淩寒歸那臨到跟前的腿,生生改了方向。

“淩天野你大爺!你拿古方的事兒誆安安的事兒,我還沒跟你算賬呢!”

淩景馳抱著一箱子聘禮往那兒一站,就是一個護身符。

“哎,我也不知道你今年這麽著急,回來第二天就要去下聘,早知道我肯定給你放著寫進聘禮裏。”

“我管你——”淩寒歸看著他那毫無歉意的神情就來氣。

話到嘴邊,突然拐了個彎兒,“秋霜??你怎麽來了 ?”

下人領著秋霜逆著那排聘禮而來,“侯爺,這個姑娘拿著令牌說是慕……”

不等下人稟告完,秋霜就打斷,撿著最重要的話先說:“侯爺!姑娘騎馬往宮裏去了,讓奴婢來尋您,叫您去也立刻進宮去尋她!”

“進宮?!”

“現在?!”

淩寒歸和淩景馳兩人異口同聲。

因為太過意外,語調陡然拔高。

秋霜嚇得一哆嗦,但又怕淩寒歸不去,顫著音又補充了一句,“奴婢也不知發生了何事,只是夜裏突然姑娘猛拽鈴鐺,急匆匆地沖下了樓,很著急的樣子!”

頓了頓,她鼓起勇氣擡頭看向淩寒歸,“姑娘都沒來得及梳洗,就叫奴婢騎馬來尋侯爺,就策馬往宮裏去了。”

她特意在“騎馬來”三個字上重了一下音。

“這大晚上的,急急忙忙進宮作甚?”

慕書安自由出入皇宮不是什麽稀奇事,稀奇的是眼下已經醜時。

有什麽是不能等兩個時辰的?

淩景馳疑惑得很,“她一個人嗎?”

他不明所以,但是淩寒歸不一樣。

他望著窗外的飛雪,冷風從門口一直往裏頭灌進來。

方才一心都撲在給慕書安準備聘禮上,絲毫不覺寒意。

此刻卻一股子寒意從腳底直鼓鼓地往天靈蓋躥。

‘冬日、大雪、安安半夜醒來、皇宮……’

每一個信息,全都將事情推向了他和齊容最害怕來臨的那一日。

如果那一日是今天——

淩寒歸回頭看向淩景馳。

淩天野今夜回來,是湊巧;還是來拖住他的?

若一切都是湊巧,若那邊的是齊岸動了手;他要是現在趕過去,帶上淩天野,是會幫他,還是幫齊岸?

他會怎麽辦?

他怎麽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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