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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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答案
直至天光大亮又暗下, 夏閔宸徹夜沒有合眼，專心地守在一旁等候。
雖然方醫生給人的感覺很危險，但不可否認他的能力很強。
彌弦的傷雖重，但在方醫生手裏就像簡單的吃飯喝水一般, 刀尖落下的每一步都十分精準且快速, 簡直無可挑剔。
直到將彌弦身上的傷都處理好之後, 他才摘掉了手套，眼圈下還頂著熬夜費神後的一片烏青。
“他的腺體已經不可能恢覆了。”方醫生有些疲憊地擰了擰眉心, 轉頭平靜地對著角落裏的高大身影說道。
夏閔宸停頓一瞬, 像是早有預料，並未回答。
方醫生笑了下, 似乎對夏閔宸的反應十分感興趣：“不過他想要恢覆，還需要一些東西。”
夏閔宸果然開口：“需要什麽？”
“他很特別。”方醫生的視線轉到了彌弦昏睡的面容上。
“他的自愈能力很強, 給他足夠的時間他自然會恢覆。”方醫生說道，“但現在沒有那麽多時間了，所以他還需要一點藥劑, 來盡快幫他恢覆身體。”
各種藥劑的資源基本都集中在三區, 特別是現在已經亂作一團的科學研究所。
夏閔宸腦海裏浮現出寒磣的老破小, 只道：“我會解決。”
方醫生頗有興味地挑了挑眉：“最好不過。只是——”
他話音一轉：“我大概要先走了。”還有一堆爛攤子等著他去收拾。
夏閔宸根本就不在乎方醫生走不走, 他只關心一件事：“需要的試劑你寫下來，我放你走。”
方醫生病態冷白的面容有些倦態，聞言莞爾：“自然。”
“其實你大可不必對我如此抱有敵意，從第一次見面開始，我就一直在幫助你們, 不是嗎？”方醫生從潘和文的桌子抽屜裏翻出幾頁紙，寫下瀟灑遒勁幾行字，遞了過去, “我們不是敵人。”
夏閔宸不耐地接過來看了一眼，隨後上前抱起彌弦。
方醫生掐了掐鼻梁，有點頭疼，在夏閔宸跨出去前喊出了他。
夏閔宸停下來，看見了遞到他身旁的一張被血糊成一團的紙，赤紅如墨。
“這是在他身上的東西。”
離開黑心診所之後，夏閔宸帶著彌弦折返，回到了昨晚交火的戰場中心——科學研究所。
古樸莊重的宏偉大門上還有未清理幹凈的焦黑痕跡，夏閔宸將彌弦留在車內安置好，獨自下了車。
饒是科學研究所紛紛擾擾，在他旁邊那座不打眼的老破小試劑研究中心始終風雨無阻地敞開大門做著生意。
夏閔宸進去的時候，胡子拉碴的男人正悠閑地躺在櫃臺後的躺椅刷著通訊環，媒體報道的聲音正外放傳開。
[昨天夜裏，科學研究所發生了一起嚴重的惡意鬧事事件……傷亡眾多……目前，此次惡劣案件還在調查中……]
直到腳步聲走近，楊風連忙爬了起來，看清來人後瞪了瞪眼，然後掛起了笑臉：“哎，好幾個月沒見你了。”
[……南F區內部分裂意見不合……高層管理人突然造反，單方面中斷了礦物資源供給並對上三區發出談判要求……]
“老楊，給我把這裏的藥劑都各來五份。”夏閔宸二話不說，將手裏的單子放在了櫃面。
楊風關掉媒體，拿起單子看了一眼，立馬一拍大腿：“都有！穩妥！”
“這都是一些穩定精神的藥劑，對信息素沒什麽作用。你要這些做什麽？”楊風按著羅列的試劑去找，邊好奇地問。
夏閔宸是老顧客了，在他這裏常年購買的試劑都是信息素穩定劑，從來沒買過這些類似於補劑作用的藥劑。
也正是因為對信息素作用不大用來提神補腦滋養氣血，這些藥劑雖然多，加在一起賺的數幣倒是不多。
楊風邊算賬邊苦著臉。
夏閔宸一直都站在靠近角落那面擺滿試劑的玻璃櫃，看著五花八門的各種新奇試劑，隨手拿起一瓶對著光看：“老楊，我來你這兒都那麽多次了，怎麽一直不見你們老板？”
楊風動作麻利地將一堆小管都裝好，嘆了嘆氣：“我平常也見不著。老板他都好久沒過來過了。”
“得了！”楊風笑瞇瞇地將打包好的小盒子遞了過去。
夏閔宸將手裏試劑放了回去，慣例說道：“老樣子，從我賬戶裏劃。”
楊風比了個沒問題的手勢，目送夏閔宸走了出去，又懶洋洋地躺了下去，繼續播放剛才的新聞。
停在偏巷裏的車是方醫生的，夏閔宸繞了一大段路，直到天色昏暗道路不清後才小心地摸回了車內。
彌弦雙眼緊閉躺著，臉色虛弱慘白，摸上去冰涼涼的。
夏閔宸眼眸黯淡，輕手輕腳將人抱在懷裏，打開了小盒子，順出了其中的兩支試劑，利索地拔開對準手腕的靜脈紮了進去。
兩支試劑都被推註完成，夏閔宸才拿出另外兩種喝的營養藥劑。
夏閔宸猶豫了一下，還是擡手捏住彌弦的下頜微微一用力，哢噠一下後迅速用拇指推開蓋兒將藥液全部灌了進去，然後手掌快速一擡一合將脫臼的下巴覆位。
好不容易將四支不同的營養藥劑都給彌弦服下，夏閔宸終於長長呼出了一口氣。
空下來的心又開始擔憂起來。
一場突然爆發的暴動攪和了科學研究所的新劑上市計劃，又牽扯出一眾雞零狗碎的繁瑣事兒。
偏不逢巧，一向安分穩定的南F區又出了這麽大的問題，率先用行動來反抗上三區勢力對其的壓迫。
本就惹是生非禍端不斷的傭兵基地和西區黑市中心緊隨其後，也起了不服從命令的苗頭。
普通民眾蒙在其中人心惶恐，彌弦龐大的迷粉群體又在集體聲討鬧得雞飛狗跳。
因為那些該死的娛樂記者在那晚趁亂偷摸拍了照片，模糊鏡頭裏剛好就有火光背景裏一閃而過的彌弦身影。
一來二去，上三區動蕩不安，帝斯利亞和AO聯盟也都焦頭爛額分身乏術。
秦淩胤帶著人忙活了好幾天也沒能消停下來。
諸多因素加持下，夏閔宸連夜趕路順利駛離了三區。
三區離南F區的距離甚遠，幸好風雪停了下來行了個方便。
但趕回去也需要一些時日。
彌弦自從手術後就一直昏睡不醒。
只是夏閔宸很快就發現，彌弦身體的恢覆能力驚人得可怕。
腺體高度不可逆損傷本應該是一個毀滅性打擊，還有險些刺穿心臟的抓傷，但是彌弦的傷口愈合得十分快速。
短短兩天時間，肉眼可見的深裂傷口就已經長出了新嫩的肉芽，留下表面粗糙的傷疤。
行至半夜，車停在了一處荒野。
夏閔宸的手心裏拿著泡爛後又凝固發硬的紙，沈默了慢慢地展開撫平了。
血液早已浸透厚實的紙張又幹涸，被小心地覆原後仍舊模糊了大片內容。
上面印著的“彌弦”和一串編號依稀可辨認。
這些都讓夏閔宸的心沈入了谷底。
艾斯同樣是實驗體，在所有人都沒想到的時候出現了信息素失控暴斃而亡的意外。
而這都和Gs-r試劑有關。
現在彌弦的腺體受到了重創，如果真的如夏閔宸所猜想的那樣，還不知道會發生什麽。
夏閔宸越想越亂，有些暴躁地將那頁臟糊的血紙捏成了一團。
直到冷不丁一點兒虛弱的氣聲在車內響起。
“你好奇嗎？”
彌弦全身都疼得厲害，尤其是腺體和心口處疼痛尤為強烈，但他醒來後的第一件事就是平靜地問出了這個問題。
“你好奇嗎？”彌弦已經坐了起來，目光落在車內後視鏡，與夏閔宸相視。
彌弦眼神平靜死寂：“關於‘彌弦’，這是我在科學研究所發現的事情，你想知道嗎？”
聽見熟悉的冷淡聲線，夏閔宸的心臟狠狠抖了抖，怔怔的目光直勾勾盯著後視鏡裏昏暗不明的那張熟悉面容。
不過三四天，恍如隔世。
彌弦很輕地皺了皺眉，夏閔宸已經大力拉開車門鉆入了後座。
就像一陣風卷過，裹挾寒夜的涼氣，從四面八方結結實實將彌弦抱了個滿懷。
夏閔宸粗暴地將彌弦進懷裏，又小心地避開他身上的傷，重重地吻了上去舔咬那幹燥發白的嘴唇。
彌弦被夏閔宸突如其來的熱情沖得頭腦發昏，柔軟的觸感格外明顯，不輕不重地吮吸他的唇瓣，齒尖碾過唇內側的軟肉，留下一個淺淺的咬痕。
兩只堅不可摧的大手禁錮住彌弦的腰肢，封住他的唇舌，好像要通過唇齒間的溫度和觸碰來確認他的存在。
“唔……”
彌弦悶哼，輕喘著倒吸了一口涼氣，在兩個人挑起難以澆滅的激情之前用盡全身力氣按下了夏閔宸不安分的雙手。
許是顧及彌弦剛醒來的虛弱和不穩定，夏閔宸忍了又忍收住了進一步的動作。
“我很想你。”夏閔宸嗓子啞得厲害，所有情緒都化作了眼底深處濃重的一抹紅色。
“……你終於醒了。”
彌弦忽然覺得夏閔宸很像星際時自己養的那個膽小黏人的機甲，不同的是，夏閔宸的性子乖張行事惡劣只看心情。
本以為兩個人會因為這件事爆發一場冷戰或是爭鬥，但真實的場景確實格外平和甚至是融洽。
這大概都得益於夏閔宸對彌弦的態度，格外順從。
夜深，風大且涼。
夏閔宸擠到了彌弦身邊：“你剛醒來，不要著涼。”
彌弦被車內的暖氣和氣氛熏得頭腦有些不轉了，竭力保持著冷靜：“你已經看到了。”
“嗯。”夏閔宸看著彌弦的眼睛。
彌弦淡淡地說：“你手裏的那份檔案是我的。”
頓了頓，彌弦才繼續說：“我是科學研究所的第一批實驗體之一，編號編號 G1.X001A。”
“我在禁區被帶走後，進入了科學研究所實驗中心。”彌弦回憶起許多天之前的事情，捏了捏指節，“……那天晚上我從房間逃了出去，這份檔案是我在西區2棟19層找到的。”
彌弦擡了擡眼，似乎觀察著夏閔宸的表情變化：“那份檔案記錄的是‘彌弦’的全部經歷。”
“包括我成為一名實驗體、進入帝斯利亞，”彌弦又頓了頓，“……以及和你結婚的所有事情。”
夏閔宸的表情已經沈了下去，沈默不語。
彌弦撇開了眼，低低咳了幾下。
“你是說，由始至終我們之間都是早有預謀的一場局，對嗎？”夏閔宸的神情晦暗不明。
彌弦被半圈在夏閔宸和椅座之間，背後逆著微弱似無的淡光，看不清他臉上的表情，只有微弱的聲音冷冷淡淡。
“嗯。”彌弦緊接著說，“這只是我的一個猜測罷了。”
彌弦垂下眼睫，聲音沒有什麽溫度：“雖然我想不起來，但你應該也懷疑過吧，我的身份。”
從最初針鋒相對的相遇，夏閔宸對彌弦的厭惡和恨意顯而易見，甚至在很長一段時間裏都在想方設法想要置他於死地。
彌弦同樣。
時至今日兩個人之間的情感已經完全轉變，在朦朦朧朧的愛意中摻雜了真心和虛偽。
他們同甘苦共患難，也經歷過生死糾葛，欠的只是最後一份坦然相對的信任。
彌弦選擇了率先打開一個突破口。
“章聞，是我的訓練師，他在我的腺體植入了一個芯片，在我的記憶裏，這副身體一直受到他的信息素影響從而被他控制，Gs-r試劑並不是穩定實驗體的副作用，而是章聞做的手腳。”
彌弦將知道的都說了出來：“除此之外，我和樊敬臨一直受制於人，以黑市拍賣師為聯絡中介，為人所用。”
“接近你，可能也是其中一環。”彌弦沒和夏閔宸對視，“但我想不起來了。”
原身的記憶太模糊，毫無關聯的各個片段讓彌弦找不到任何有用的信息。
彌弦唯一確定的是——
“想要找到真相，就必須要回到科學研究所。”
那裏一定有彌弦所遺漏的重要信息。
夏閔宸一直沒說話，直到彌弦提出要回到科學研究所的後續計劃後才開口，輕聲問道：“那你呢？”彌弦曾經對他說過他並非這個世界的人，夏閔宸懷疑過，但還是相信了。
彌弦詫異地擡起眼，隨後笑了：“你是想問，覆婚嗎？”
夏閔宸繃緊了臉，目光深深落進彌弦的眼睛，流連向下停在薄冷的唇瓣。
彌弦本來存了些調戲的心思，但還是斂起了笑容：“如果你的眼睛看到的是我，那就是我的答案。”
這句話有點繞，卻也直白。
夏閔宸的腦海裏難以自控地回想起在山洞裏火熱繾綣、親密交纏的夜晚，彌弦的指尖在他的肌膚上流連、探索、深入。
每一次觸碰都挑起了彼此身體最深處的渴望和欲望，甘願共赴沈淪。
“無所謂。”
夏閔宸瞳孔墨色漸濃，在昏暗的空間裏觸碰彌弦的指尖，牽起他的手十指相扣，“這也是我的答案。”
…………
“我有點兒想念你在我懷裏哭泣的時候了。”夏閔宸跨坐在彌弦身上，身體小幅度聳動，氣息不穩地尋覓彌弦的唇，“我還是比較喜歡你哭的樣子。”
夏閔宸瞇了瞇眼，目光描摹著彌弦的眉眼。
他很久沒見過彌弦哭泣的模樣了。
這雙眼睛含著淚水的模樣，漂亮而柔軟，夾雜著一絲楚楚可憐的意味。
也許很早之前，夏閔宸就已經陷入了這雙眼睛，愛不自知。
彌弦摟住夏閔宸的脖頸，琉青色的眼眸漂亮又蠱惑，嘴唇蹭過他的眼尾：“夏隊長，一會兒該哭的是你。”
夏閔宸悶聲哼了一下，重重咬在彌弦的肩膀，留下一圈整齊的齒印。
回應他的是更深入的觸碰和親吻。
夏閔宸亂了呼吸，手掌用力撫過彌弦後背粗糙的傷口，喉間溢出的喘息又落了回去。
大幅度的動作在狹窄的小空間裏難以施展，碰撞間手臂無意碰到了冰冷的玻璃管，掉入了無人在意的角落。
彌弦的掌心貼在夏閔宸的背脊，隨後撫過他輕輕搖晃的腰肢，冰涼的溫度被火熱的軀體迅速融化。
急促的喘息在夜裏纏綿不清，急劇升高的體溫驅散了寒夜的冷。
…………
*
“秦主理。”奧莉恭敬地站在後方，神情緊張嚴肅。
秦淩胤的周身環繞著低氣壓，是前所未有的嚴峻，眉宇盡是陰郁之色：“人找到了嗎？”
“很抱歉秦主理，目前還沒有找到他們。”奧莉肉眼可見緊張許多，聲音緊繃如同生銹的弦，“他們可能是使用了信號屏蔽儀，暫時無法追蹤到他們的去向。”
“到底是怎麽回事？”秦淩胤的面色已經恢覆了平靜之色，但眼睛仍是醞釀著一片沈沈的陰郁，顯然對奧莉的回答十分不滿意。
自從彌弦跳樓逃出實驗大樓後，麻煩事情就接連不斷，先是廢棄的舊實驗大樓發生了激戰，緊接著又是直接轟上門的傭兵將這裏搞了一片狼藉。
南F區的造反直接讓上三區變得亂糟糟的。
整個上三區人心惶惶自顧不暇，最穩固的三角組織也隱隱有分崩離析之意。
這不可能是巧合。
奧莉將監控調出來，加快了語速：“接應01號的人做了偽裝，這並不是他的真實樣貌，他的身份也是假的。這個人是由潘和文推進來進行新一期實驗改造的alpha。但是我們找到潘和文的時候，他已經死了。”
秦淩胤冷著臉，低頭看著擺在桌面的檔案，聲音發寒：“你告訴我的東西，都是沒有用的信息。”
這句話一出，好像將人的脖子懸在了刀口下，行事利落的幹練女人在此刻都有種狼狽落魄的無奈感。
奧莉掩去臉上疲色，連忙說道：“方莫止方教授回來了。”
“砰”——
子彈射入□□的聲音似乎還縈繞在耳邊。
身材高瘦羸弱的男人站於硝煙中，在激烈交鋒下仍舊淡定自若，面不改色地將手裏的槍扔給了手下，仿佛那個冷漠開槍射擊的人不是他一般。
想到那晚匆匆一瞥，秦淩胤的臉色緩和一些：“去見見他吧。”
“還有，你親自帶人去南F區走一趟。”
南F區既然會在這個時候站出來反抗，斷然和彌弦脫不了幹系。
“明白，我這就去辦。”奧莉連聲應好。
*
“他們找上來只是時間問題。”
“我們先回南F區。”夏閔宸俯身，低頭看著彌弦多了絲血色的臉，伸手摸了摸，“等你好了，我們再去科學研究所探一下情況。”
彌弦懶洋洋地放松身體，手指不輕不重摩挲著夏閔宸的腰腹，點了點結實彈性的肌肉，輕笑：“好。”
“別著涼了。”夏閔宸將彌弦的衣服攏好，“尚渺和老王他們應該已經在等我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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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方醫生給人的感覺很危險，但不可否認他的能力很強。
彌弦的傷雖重，但在方醫生手裏就像簡單的吃飯喝水一般, 刀尖落下的每一步都十分精準且快速, 簡直無可挑剔。
直到將彌弦身上的傷都處理好之後, 他才摘掉了手套，眼圈下還頂著熬夜費神後的一片烏青。
“他的腺體已經不可能恢覆了。”方醫生有些疲憊地擰了擰眉心, 轉頭平靜地對著角落裏的高大身影說道。
夏閔宸停頓一瞬, 像是早有預料，並未回答。
方醫生笑了下, 似乎對夏閔宸的反應十分感興趣：“不過他想要恢覆，還需要一些東西。”
夏閔宸果然開口：“需要什麽？”
“他很特別。”方醫生的視線轉到了彌弦昏睡的面容上。
“他的自愈能力很強, 給他足夠的時間他自然會恢覆。”方醫生說道，“但現在沒有那麽多時間了，所以他還需要一點藥劑, 來盡快幫他恢覆身體。”
各種藥劑的資源基本都集中在三區, 特別是現在已經亂作一團的科學研究所。
夏閔宸腦海裏浮現出寒磣的老破小, 只道：“我會解決。”
方醫生頗有興味地挑了挑眉：“最好不過。只是——”
他話音一轉：“我大概要先走了。”還有一堆爛攤子等著他去收拾。
夏閔宸根本就不在乎方醫生走不走, 他只關心一件事：“需要的試劑你寫下來，我放你走。”
方醫生病態冷白的面容有些倦態，聞言莞爾：“自然。”
“其實你大可不必對我如此抱有敵意，從第一次見面開始，我就一直在幫助你們, 不是嗎？”方醫生從潘和文的桌子抽屜裏翻出幾頁紙，寫下瀟灑遒勁幾行字，遞了過去, “我們不是敵人。”
夏閔宸不耐地接過來看了一眼，隨後上前抱起彌弦。
方醫生掐了掐鼻梁，有點頭疼，在夏閔宸跨出去前喊出了他。
夏閔宸停下來，看見了遞到他身旁的一張被血糊成一團的紙，赤紅如墨。
“這是在他身上的東西。”
離開黑心診所之後，夏閔宸帶著彌弦折返，回到了昨晚交火的戰場中心——科學研究所。
古樸莊重的宏偉大門上還有未清理幹凈的焦黑痕跡，夏閔宸將彌弦留在車內安置好，獨自下了車。
饒是科學研究所紛紛擾擾，在他旁邊那座不打眼的老破小試劑研究中心始終風雨無阻地敞開大門做著生意。
夏閔宸進去的時候，胡子拉碴的男人正悠閑地躺在櫃臺後的躺椅刷著通訊環，媒體報道的聲音正外放傳開。
[昨天夜裏，科學研究所發生了一起嚴重的惡意鬧事事件……傷亡眾多……目前，此次惡劣案件還在調查中……]
直到腳步聲走近，楊風連忙爬了起來，看清來人後瞪了瞪眼，然後掛起了笑臉：“哎，好幾個月沒見你了。”
[……南F區內部分裂意見不合……高層管理人突然造反，單方面中斷了礦物資源供給並對上三區發出談判要求……]
“老楊，給我把這裏的藥劑都各來五份。”夏閔宸二話不說，將手裏的單子放在了櫃面。
楊風關掉媒體，拿起單子看了一眼，立馬一拍大腿：“都有！穩妥！”
“這都是一些穩定精神的藥劑，對信息素沒什麽作用。你要這些做什麽？”楊風按著羅列的試劑去找，邊好奇地問。
夏閔宸是老顧客了，在他這裏常年購買的試劑都是信息素穩定劑，從來沒買過這些類似於補劑作用的藥劑。
也正是因為對信息素作用不大用來提神補腦滋養氣血，這些藥劑雖然多，加在一起賺的數幣倒是不多。
楊風邊算賬邊苦著臉。
夏閔宸一直都站在靠近角落那面擺滿試劑的玻璃櫃，看著五花八門的各種新奇試劑，隨手拿起一瓶對著光看：“老楊，我來你這兒都那麽多次了，怎麽一直不見你們老板？”
楊風動作麻利地將一堆小管都裝好，嘆了嘆氣：“我平常也見不著。老板他都好久沒過來過了。”
“得了！”楊風笑瞇瞇地將打包好的小盒子遞了過去。
夏閔宸將手裏試劑放了回去，慣例說道：“老樣子，從我賬戶裏劃。”
楊風比了個沒問題的手勢，目送夏閔宸走了出去，又懶洋洋地躺了下去，繼續播放剛才的新聞。
停在偏巷裏的車是方醫生的，夏閔宸繞了一大段路，直到天色昏暗道路不清後才小心地摸回了車內。
彌弦雙眼緊閉躺著，臉色虛弱慘白，摸上去冰涼涼的。
夏閔宸眼眸黯淡，輕手輕腳將人抱在懷裏，打開了小盒子，順出了其中的兩支試劑，利索地拔開對準手腕的靜脈紮了進去。
兩支試劑都被推註完成，夏閔宸才拿出另外兩種喝的營養藥劑。
夏閔宸猶豫了一下，還是擡手捏住彌弦的下頜微微一用力，哢噠一下後迅速用拇指推開蓋兒將藥液全部灌了進去，然後手掌快速一擡一合將脫臼的下巴覆位。
好不容易將四支不同的營養藥劑都給彌弦服下，夏閔宸終於長長呼出了一口氣。
空下來的心又開始擔憂起來。
一場突然爆發的暴動攪和了科學研究所的新劑上市計劃，又牽扯出一眾雞零狗碎的繁瑣事兒。
偏不逢巧，一向安分穩定的南F區又出了這麽大的問題，率先用行動來反抗上三區勢力對其的壓迫。
本就惹是生非禍端不斷的傭兵基地和西區黑市中心緊隨其後，也起了不服從命令的苗頭。
普通民眾蒙在其中人心惶恐，彌弦龐大的迷粉群體又在集體聲討鬧得雞飛狗跳。
因為那些該死的娛樂記者在那晚趁亂偷摸拍了照片，模糊鏡頭裏剛好就有火光背景裏一閃而過的彌弦身影。
一來二去，上三區動蕩不安，帝斯利亞和AO聯盟也都焦頭爛額分身乏術。
秦淩胤帶著人忙活了好幾天也沒能消停下來。
諸多因素加持下，夏閔宸連夜趕路順利駛離了三區。
三區離南F區的距離甚遠，幸好風雪停了下來行了個方便。
但趕回去也需要一些時日。
彌弦自從手術後就一直昏睡不醒。
只是夏閔宸很快就發現，彌弦身體的恢覆能力驚人得可怕。
腺體高度不可逆損傷本應該是一個毀滅性打擊，還有險些刺穿心臟的抓傷，但是彌弦的傷口愈合得十分快速。
短短兩天時間，肉眼可見的深裂傷口就已經長出了新嫩的肉芽，留下表面粗糙的傷疤。
行至半夜，車停在了一處荒野。
夏閔宸的手心裏拿著泡爛後又凝固發硬的紙，沈默了慢慢地展開撫平了。
血液早已浸透厚實的紙張又幹涸，被小心地覆原後仍舊模糊了大片內容。
上面印著的“彌弦”和一串編號依稀可辨認。
這些都讓夏閔宸的心沈入了谷底。
艾斯同樣是實驗體，在所有人都沒想到的時候出現了信息素失控暴斃而亡的意外。
而這都和Gs-r試劑有關。
現在彌弦的腺體受到了重創，如果真的如夏閔宸所猜想的那樣，還不知道會發生什麽。
夏閔宸越想越亂，有些暴躁地將那頁臟糊的血紙捏成了一團。
直到冷不丁一點兒虛弱的氣聲在車內響起。
“你好奇嗎？”
彌弦全身都疼得厲害，尤其是腺體和心口處疼痛尤為強烈，但他醒來後的第一件事就是平靜地問出了這個問題。
“你好奇嗎？”彌弦已經坐了起來，目光落在車內後視鏡，與夏閔宸相視。
彌弦眼神平靜死寂：“關於‘彌弦’，這是我在科學研究所發現的事情，你想知道嗎？”
聽見熟悉的冷淡聲線，夏閔宸的心臟狠狠抖了抖，怔怔的目光直勾勾盯著後視鏡裏昏暗不明的那張熟悉面容。
不過三四天，恍如隔世。
彌弦很輕地皺了皺眉，夏閔宸已經大力拉開車門鉆入了後座。
就像一陣風卷過，裹挾寒夜的涼氣，從四面八方結結實實將彌弦抱了個滿懷。
夏閔宸粗暴地將彌弦進懷裏，又小心地避開他身上的傷，重重地吻了上去舔咬那幹燥發白的嘴唇。
彌弦被夏閔宸突如其來的熱情沖得頭腦發昏，柔軟的觸感格外明顯，不輕不重地吮吸他的唇瓣，齒尖碾過唇內側的軟肉，留下一個淺淺的咬痕。
兩只堅不可摧的大手禁錮住彌弦的腰肢，封住他的唇舌，好像要通過唇齒間的溫度和觸碰來確認他的存在。
“唔……”
彌弦悶哼，輕喘著倒吸了一口涼氣，在兩個人挑起難以澆滅的激情之前用盡全身力氣按下了夏閔宸不安分的雙手。
許是顧及彌弦剛醒來的虛弱和不穩定，夏閔宸忍了又忍收住了進一步的動作。
“我很想你。”夏閔宸嗓子啞得厲害，所有情緒都化作了眼底深處濃重的一抹紅色。
“……你終於醒了。”
彌弦忽然覺得夏閔宸很像星際時自己養的那個膽小黏人的機甲，不同的是，夏閔宸的性子乖張行事惡劣只看心情。
本以為兩個人會因為這件事爆發一場冷戰或是爭鬥，但真實的場景確實格外平和甚至是融洽。
這大概都得益於夏閔宸對彌弦的態度，格外順從。
夜深，風大且涼。
夏閔宸擠到了彌弦身邊：“你剛醒來，不要著涼。”
彌弦被車內的暖氣和氣氛熏得頭腦有些不轉了，竭力保持著冷靜：“你已經看到了。”
“嗯。”夏閔宸看著彌弦的眼睛。
彌弦淡淡地說：“你手裏的那份檔案是我的。”
頓了頓，彌弦才繼續說：“我是科學研究所的第一批實驗體之一，編號編號 G1.X001A。”
“我在禁區被帶走後，進入了科學研究所實驗中心。”彌弦回憶起許多天之前的事情，捏了捏指節，“……那天晚上我從房間逃了出去，這份檔案是我在西區2棟19層找到的。”
彌弦擡了擡眼，似乎觀察著夏閔宸的表情變化：“那份檔案記錄的是‘彌弦’的全部經歷。”
“包括我成為一名實驗體、進入帝斯利亞，”彌弦又頓了頓，“……以及和你結婚的所有事情。”
夏閔宸的表情已經沈了下去，沈默不語。
彌弦撇開了眼，低低咳了幾下。
“你是說，由始至終我們之間都是早有預謀的一場局，對嗎？”夏閔宸的神情晦暗不明。
彌弦被半圈在夏閔宸和椅座之間，背後逆著微弱似無的淡光，看不清他臉上的表情，只有微弱的聲音冷冷淡淡。
“嗯。”彌弦緊接著說，“這只是我的一個猜測罷了。”
彌弦垂下眼睫，聲音沒有什麽溫度：“雖然我想不起來，但你應該也懷疑過吧，我的身份。”
從最初針鋒相對的相遇，夏閔宸對彌弦的厭惡和恨意顯而易見，甚至在很長一段時間裏都在想方設法想要置他於死地。
彌弦同樣。
時至今日兩個人之間的情感已經完全轉變，在朦朦朧朧的愛意中摻雜了真心和虛偽。
他們同甘苦共患難，也經歷過生死糾葛，欠的只是最後一份坦然相對的信任。
彌弦選擇了率先打開一個突破口。
“章聞，是我的訓練師，他在我的腺體植入了一個芯片，在我的記憶裏，這副身體一直受到他的信息素影響從而被他控制，Gs-r試劑並不是穩定實驗體的副作用，而是章聞做的手腳。”
彌弦將知道的都說了出來：“除此之外，我和樊敬臨一直受制於人，以黑市拍賣師為聯絡中介，為人所用。”
“接近你，可能也是其中一環。”彌弦沒和夏閔宸對視，“但我想不起來了。”
原身的記憶太模糊，毫無關聯的各個片段讓彌弦找不到任何有用的信息。
彌弦唯一確定的是——
“想要找到真相，就必須要回到科學研究所。”
那裏一定有彌弦所遺漏的重要信息。
夏閔宸一直沒說話，直到彌弦提出要回到科學研究所的後續計劃後才開口，輕聲問道：“那你呢？”彌弦曾經對他說過他並非這個世界的人，夏閔宸懷疑過，但還是相信了。
彌弦詫異地擡起眼，隨後笑了：“你是想問，覆婚嗎？”
夏閔宸繃緊了臉，目光深深落進彌弦的眼睛，流連向下停在薄冷的唇瓣。
彌弦本來存了些調戲的心思，但還是斂起了笑容：“如果你的眼睛看到的是我，那就是我的答案。”
這句話有點繞，卻也直白。
夏閔宸的腦海裏難以自控地回想起在山洞裏火熱繾綣、親密交纏的夜晚，彌弦的指尖在他的肌膚上流連、探索、深入。
每一次觸碰都挑起了彼此身體最深處的渴望和欲望，甘願共赴沈淪。
“無所謂。”
夏閔宸瞳孔墨色漸濃，在昏暗的空間裏觸碰彌弦的指尖，牽起他的手十指相扣，“這也是我的答案。”
…………
“我有點兒想念你在我懷裏哭泣的時候了。”夏閔宸跨坐在彌弦身上，身體小幅度聳動，氣息不穩地尋覓彌弦的唇，“我還是比較喜歡你哭的樣子。”
夏閔宸瞇了瞇眼，目光描摹著彌弦的眉眼。
他很久沒見過彌弦哭泣的模樣了。
這雙眼睛含著淚水的模樣，漂亮而柔軟，夾雜著一絲楚楚可憐的意味。
也許很早之前，夏閔宸就已經陷入了這雙眼睛，愛不自知。
彌弦摟住夏閔宸的脖頸，琉青色的眼眸漂亮又蠱惑，嘴唇蹭過他的眼尾：“夏隊長，一會兒該哭的是你。”
夏閔宸悶聲哼了一下，重重咬在彌弦的肩膀，留下一圈整齊的齒印。
回應他的是更深入的觸碰和親吻。
夏閔宸亂了呼吸，手掌用力撫過彌弦後背粗糙的傷口，喉間溢出的喘息又落了回去。
大幅度的動作在狹窄的小空間裏難以施展，碰撞間手臂無意碰到了冰冷的玻璃管，掉入了無人在意的角落。
彌弦的掌心貼在夏閔宸的背脊，隨後撫過他輕輕搖晃的腰肢，冰涼的溫度被火熱的軀體迅速融化。
急促的喘息在夜裏纏綿不清，急劇升高的體溫驅散了寒夜的冷。
…………
*
“秦主理。”奧莉恭敬地站在後方，神情緊張嚴肅。
秦淩胤的周身環繞著低氣壓，是前所未有的嚴峻，眉宇盡是陰郁之色：“人找到了嗎？”
“很抱歉秦主理，目前還沒有找到他們。”奧莉肉眼可見緊張許多，聲音緊繃如同生銹的弦，“他們可能是使用了信號屏蔽儀，暫時無法追蹤到他們的去向。”
“到底是怎麽回事？”秦淩胤的面色已經恢覆了平靜之色，但眼睛仍是醞釀著一片沈沈的陰郁，顯然對奧莉的回答十分不滿意。
自從彌弦跳樓逃出實驗大樓後，麻煩事情就接連不斷，先是廢棄的舊實驗大樓發生了激戰，緊接著又是直接轟上門的傭兵將這裏搞了一片狼藉。
南F區的造反直接讓上三區變得亂糟糟的。
整個上三區人心惶惶自顧不暇，最穩固的三角組織也隱隱有分崩離析之意。
這不可能是巧合。
奧莉將監控調出來，加快了語速：“接應01號的人做了偽裝，這並不是他的真實樣貌，他的身份也是假的。這個人是由潘和文推進來進行新一期實驗改造的alpha。但是我們找到潘和文的時候，他已經死了。”
秦淩胤冷著臉，低頭看著擺在桌面的檔案，聲音發寒：“你告訴我的東西，都是沒有用的信息。”
這句話一出，好像將人的脖子懸在了刀口下，行事利落的幹練女人在此刻都有種狼狽落魄的無奈感。
奧莉掩去臉上疲色，連忙說道：“方莫止方教授回來了。”
“砰”——
子彈射入□□的聲音似乎還縈繞在耳邊。
身材高瘦羸弱的男人站於硝煙中，在激烈交鋒下仍舊淡定自若，面不改色地將手裏的槍扔給了手下，仿佛那個冷漠開槍射擊的人不是他一般。
想到那晚匆匆一瞥，秦淩胤的臉色緩和一些：“去見見他吧。”
“還有，你親自帶人去南F區走一趟。”
南F區既然會在這個時候站出來反抗，斷然和彌弦脫不了幹系。
“明白，我這就去辦。”奧莉連聲應好。
*
“他們找上來只是時間問題。”
“我們先回南F區。”夏閔宸俯身，低頭看著彌弦多了絲血色的臉，伸手摸了摸，“等你好了，我們再去科學研究所探一下情況。”
彌弦懶洋洋地放松身體，手指不輕不重摩挲著夏閔宸的腰腹，點了點結實彈性的肌肉，輕笑：“好。”
“別著涼了。”夏閔宸將彌弦的衣服攏好，“尚渺和老王他們應該已經在等我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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