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勝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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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勝利
88、
隔著厚重的透明玻璃往裏看, 兩名審訊員坐在了一名灰發男子的對面，神色嚴肅地審問和記錄。
坐在右邊的審訊員率先發問：“你的身份是什麽？叫什麽名字，是哪裏的人，來這裏的目的是什麽？”
普通常規的問題十分流程化, 但被拷住的灰發男子卻陷入了一陣短暫的沈默。
在又一次被出聲提醒後, 男人總算是開了口：“我沒有名字。”
聞言兩位審訊員都擡起了頭, 其中一名審訊員看了一眼他，微微皺起了眉：“沒有名字？”
灰發男子動了動, 雙手的金屬鏈子嘩啦啦地發出一陣聲響, 隨後笑了笑：“我是經過改造的alpha，你們不都知道嗎？像我們這樣的人, 沒有名字不是再正常不過了嗎？”
“那你的代號是什麽？”審訊員很聰明不會被犯人繞進去，直接問道：“你總會有一個稱呼吧？”
對方沈默了一瞬, 如實承認：“我的編號是789。”
說完他擡頭看了一眼審訊員，在對方的目光壓迫下再次重覆了一遍：“2組789號實驗體，二次分化性別為男性alpha。”
審訊員的眉頭始終擰在一起, 沒有繼續這個話題轉而問道：“和你在一起的那個男人是誰？是誰對你們進行了人體改造？你們混入聯賽的目的是為什麽？”
“你的問題那麽多, 我怎麽回答？”789號看上去有些頹然地佝僂著背脊, 但語氣卻有些戲耍的意思, 有恃無恐。
但審訊員沒有被他的小把戲激怒，嚴肅地板著臉，敲敲桌面沈聲開口：“2組789號，你要明白一件事，現在你已經嚴重觸犯了國際聯盟法的相關律法, 一旦你有所隱瞞或是坦白不實都會加重你的罪罰，這會比你想象中的要嚴重得多，你有可能會永遠失去自由。”
“我們不是對你們所進行的犯罪活動一無所知, 你交代的事情我們都會有查證。同時，請你端正你的言行態度。”審訊員完全沒有被對方的態度唬住，反而擲地有聲地甩出了一大段具有威懾力的話語。
789號果然沈默了一會兒，囂張的氣焰有所收斂，不知道是哪句話改變了他的態度。
他再開口時語氣顯然要真切了許多，如實回答了問題：“他是411號，我們都只是聽命行事的打手罷了，上面給什麽任務我們就執行什麽任務。我這次收到的任務只是混入聯賽，其他的我不知道。”
“至於實驗改造，這是你們該查的東西。”789號說完後像是自嘲地扯起嘴角笑了一下，“畢竟我也挺想知道的。”
除了日覆一日在那間空而靜的白亮房間裏，跪在地上重覆不停地接受來自訓練師的馴化，789號的記憶裏已經沒有更多的東西。
他根本就不知道在他的腺體上開刀對他改造的那個人是誰，他甚至沒有見過訓練師的樣貌。
“你不知道？”審訊員的語氣加重，“你說的每一句話都會被記錄，只要當中有一句假話或者包庇隱瞞，都會成為你日後的罪證之一。你想清楚這就是你的回答了嗎？”
“你確定你完全不知情？按照我們收到的消息記錄，上次在東區邊緣一帶，你們就已經執行過一次類似的行動，兩次任務是否是同一目的？”審訊員步步緊逼。
“是……每一支隊伍都會有一個負責指揮的隊長。只有隊長知道確切的任務內容，我們只需要按照隊長的命令執行。”789號終於放棄了模棱兩可的說法，如實交代了所有事情。
“這就是你不顧一切要幫411號逃脫抓捕的原因？”審訊員立刻一針見血往下追問。
果不其然，789號整個人看上去就像是洩掉了一口氣，眼皮耷拉下來：“……是。”
蒙浩帶著夏閔宸來到審訊室，遞給他一個專用的耳機：“戴上。”
夏閔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玻璃背後的789號的嘴唇，熟練地戴上耳機，就像重生前重覆過無數次的動作。
蒙浩本來還想說點什麽，最後也沒說出口，轉身推開了審訊室的門走了進去。
正在審問的審訊員正要起身，就看見蒙浩擡了擡手，又坐了回去。另一名做著記錄的審訊員站起來將手裏的記錄本遞過去，然後轉身出去。
由蒙浩接替了另一個審訊員的角色。
夏閔宸從透明的玻璃窗裏看著編號2組789號的灰發alpha，心裏沈了沈。
低啞的聲音從耳機裏傳了出來：
“我不知道。”
“既然你不知道411號會逃去哪兒，那你們的藏身之所在哪裏？”蒙浩老成處重，沈靜地從789號的言語中找尋突破口。
雖然他們在追擊的時候意外地讓411號從包圍中逃脫，但411號也受了重傷，這種情況下他跑不遠。
醫院這些地方是411號不可能去的地方，那最好的去處就是他們的營地。
“是在一區，二區——”蒙浩銳利的目光緊緊盯著789號，語氣逼人，“還是三區？”
789號低著頭，鎖鏈相碰發出了一點沈重的回響。
從789號的微動作反應中蒙浩幾乎是瞬間就確認了一個大致的範圍，十分篤定：“是三區。”
但789號卻無論如何都不願意再開口，對一切的問題都保持了沈默的態度，既不否認也不承認。
在磨了一些時間後，789號被幾名下屬帶了出去。
蒙浩出來的時候，沒有看見夏閔宸的身影，他扒拉了一下個人通訊手環，看到了夏閔宸發過來的消息，只有簡短的兩個字——走了。
“蒙長官，這是關於這件事的全部資料，除了傷重未醒的人外，所有參與者的證詞都已經整理進去。”一名聯盟的副官將一沓資料遞了過去。
蒙浩接過來翻了翻，看到了一份關於夏閔宸的筆錄。
…………
因為AO聯賽中出現的信號異常情況導致有部分參賽者受傷，對後續比賽造成了一定的影響，聯盟方在當天下午就發布了一則延遲公告。
原定於次日進行的第二階段賽延期七天，讓晉級的參賽者可以得到充分的休息和恢覆。
夏閔宸當天晚上從審訊室離開後再次返回了重癥監護室，固執地在外等了許久。值班的護士勸了幾次後也放棄了勸說。
夜晚的醫院也始終繁忙，夏閔宸的內心忐忑不安。慶幸的是，重癥監護室的護士給他帶來了一個好消息，彌弦已經平穩地度過了這段危險期。
只是彌弦始終沒有醒來的跡象。
夏閔宸久久站在原地，直到手裏的通訊環一再收到消息，才緩慢地動了動發僵的肢體，在朦朧升起的霞光中離開了這裏。
“夏頭兒，我們原本的計劃不就是利用彌弦的身份順利參加聯賽，最後拿下比賽嗎？”耿於看著投屏中氣壓有些低沈的夏閔宸，感到不解，“這些人本來就是沖著他來的，我們不過是順水推舟罷了。他現在受傷被淘汰了，不正是我們想要看到的結果嗎？”
“哎哎哎你一邊兒去！”一旁的王辛韋實在是看不下去了，沒忍住把人擠了出去，占領了大屏幕。
“夏隊，這個受傷是在我們的意料之外的事情，你也已經盡力了。”王辛韋稍微有些忐忑，“你也別太自責了……往好處想彌弦現在已經脫離了生命危險，也不用再繼續參加信息素擬態作戰……他好像一直也不太擅長，這也許是一件好事呢？……”
畢竟是帝斯利亞出了名的萬人迷花瓶，容貌一絕，實力為零，即使有幾次共同作戰的經歷也無法完全擺脫這個印象。
王辛韋悄悄瞅了眼夏閔宸的臉色，才繼續說：“雖然過程有些波折，但結果總歸是大差不大的。”
夏閔宸的目光落在全息影像上，最後開口說道：“混入聯賽的大部分實驗體應該都已經被找到並清除。我昨晚作為證人去錄了筆錄，見到了其中一個實驗體2組789號。”
“他們的隊長就是兩次偷襲我們的白毛alpha，編號411。”夏閔宸說，“他在789號的幫助下從抓捕小組的手下逃走了。”
夏閔宸十分冷靜地囑咐他們：“我上次在三區時接觸了一個黑診所的小醫生，據他所說，三區有一個非法進行人體改造的地下實驗室。你和耿於到這裏去找一下。”
“蒙浩也會帶著人去三區搜查，你們的動作要快，一定要趕在他們之前把人找到。”夏閔宸強調說道。
若是讓蒙浩先找到了411號，那他們就失去了繼續往下查找實驗體線索的機會。
“是。”王辛韋臉色板正，立馬應了下來。
掛掉通訊後，夏閔宸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卻沒能散掉積郁在心中的陰鷙。
是啊。
他和彌弦就像是兩個世界的人，有名無實的婚姻關系像是強行將他們捆綁在一起的一道枷鎖。
在彌弦主動承認他並非這個世界的人之後，夏閔宸始終有一種無法相信的虛落感，就好像什麽也抓不住。
每次看著那張熟悉又陌生的臉，夏閔宸都有一種慌張的、愧疚的歉意。
他開始不知道自己到底想在那張臉上看到什麽樣的表情，也不清楚自己內心想要的究竟是什麽。
這是彌弦，又不是彌弦。
於是，夏閔宸布了一個局，一個可以順利拿回晶能石，又能遠離彌弦的計劃。從接近彌弦到覆婚，再到參加聯賽。
如果彌弦沒有受傷，那麽夏閔宸會借著實驗體的渾水讓彌弦被淘汰，然後依靠自己的實力在信息素擬態作戰中順利取回晶能石，從此他和彌弦恩怨兩清。
一切都在按照計劃進行，夏閔宸卻在彌弦幾次受傷後亂了分寸。
重生後的一切好像都在冥冥之中悄無聲息地被改變。
*
AO聯賽擂臺區。
一陣勁風伴隨著濃烈的信息素迎面襲來，夏閔宸反應迅速地偏身躲開，同時釋放信息素與之對抗。
兩股同樣強悍的信息素信息素劇烈碰撞在一起，擂臺上四周布置的隔絕裝置受到沖擊都震了震。
夏閔宸快速地出拳掃腿，擰拉側踢，在對方的拳頭應聲而到時眼疾手快地下腰躲了一下，隨後扣住他的雙手一扯一掰，動作流暢地背過身屈肘重重砸在了對方的胸膛。
夏閔宸的腺體受過傷，信息素波動不穩定難以控制，為了讓自己保持清醒，夏閔宸的出手快而準，想要在最短的時間內結束比賽。
只要對方倒地不起或者是擬態解除，就視為獲勝一方。
但對方也是一名厲害的高級別信息素alpha，兩個人的實力難分伯仲，打了近十分鐘還在來回交鋒。
但現在夏閔宸不想再繼續耗下去。
覆在他皮膚上上的冰霜蜿蜒層疊，絲絲縷縷的信息素源源不斷地從腺體釋放，寒冷清新微微濕潤的氣味充斥了整片擂臺的空間。
夏閔宸眼眸一凝，信息素暴漲的同時他的身體也躥了出去，握起的拳頭上青筋微凸，力量爆發的瞬間重重砸到了alpha的身上。
alpha的瞳孔一縮，來自暴虐寒冷的信息素威懾讓他感到了一股極大的壓迫感，心中的一絲慌亂讓他徹底被冰霜侵襲裹挾。
夏閔宸的速度快得驚人，alpha再想躲避已經來不及，帶著凜冽之勢的雙拳已然而至砸在了他的胸口，爆發的沖擊力將alpha震了出去重重摔到了地面，蜷起了身體。
他身上的動物擬態快速消退，最後徹底消失。
夏閔宸劇烈地喘息著，垂落在身側的右手微不可察地在發查，被他掩在了身後。
擬態消失，冰霜紋路也從他的身上退了下去。
圍觀的人群安靜下來，震驚地看著擂臺上的兩個人。
從焦灼的狀況到突然的信息素爆發扭轉局面鎖定勝局，不過就在數息之間。
數秒後，熱烈的掌聲響徹雲霄，激動的歡呼自臺下的各個方向傳來，AO聯賽的最後一場一對一信息素擬態作戰結束。
站在擂臺中心的夏閔宸冷傲沈穩，籠罩於輝光之下，黑亮的眼眸的熠熠生輝。
夏閔宸的胸膛隨著喘息起伏，微微瞇了瞇眼，如釋重負地松了口氣。
在他腕間的信息素抑制環不停波動發出淡藍色的光芒，後頸處受損的殘缺腺體發燙，鈍痛的麻木感持續不挺地從腺體傳來，卻無法阻擋這一刻內心的百感交集。
眼前的一幕仿佛和上一世的場面重疊，讓夏閔宸的內心久違地感到了一絲真切，還有陌生的熟悉感。
夏閔宸接受著所有的讚美和榮耀，如同擁抱了重生前的那個自己。
區別是，他的心境已經完全不同。
一舉拿下AO聯賽的冠軍，夏閔宸再次一戰成名。
至此，偏離的軌道和過去發生了交匯，錯誤開始被修正。
兩位和藹的老元首和夏閔宸共同站於高臺上，張克巳聲如洪鐘，有力地穿透於寬闊的場地，宣告了這一屆AO大賽的最終勝者。
蒙浩在臺下看著夏閔宸，卻隱隱覺得他身上少了一股少年人該有的氣息，像是經歷了許多的事情的老練沈穩。
明明這是一份最高榮譽，足以改變一個人的人生，一路高歌青雲直上。可夏閔宸眼裏沒有一絲的振奮，冷靜得不像一個熱血方剛爭強好勝的年輕人該有的激情。
夏閔宸微微喘息，濕透的衣衫貼在皮膚上，他的信息素也已是強弩之末，贏下那個alpha更多是贏在了豐富的戰鬥經驗。
要是alpha最後沒有慌了一下，繼續纏鬥下去夏閔宸未必可以拿下勝利。
但夏閔宸這口氣沒有松太久，當他拿回通訊環時，雙手沒忍住抖了一下。
彌弦醒了。
*
彌弦昏睡了差不多十天，在轉出重癥監護室的第三天終於醒了過來。
“4床的病人醒了！”
彌弦渾身無力地躺在床上，各種管子和儀器插接在身上，只是呼吸就讓他的身體在疼痛顫抖。
醫生和護士走了進去，有人在他的身上摸索著檢查，耳邊的聲音時高時低混在一起，醫生站在他的身旁幾番叮囑。
精神力枯竭的疲憊感揮之不去，彌弦閉了閉眼，沒聽清醫生說了什麽。
走動的聲音來回響起，很快又安靜下來。
輕輕一聲關門聲響起，彌弦睜開雙眼，微微刺目的炫白色晃了晃眼。
“彌弦長官。”略微焦急的聲音在耳邊響了起來。
李木周擔憂地看著躺在床上呼吸微弱的彌弦，臉皺成了一團。
他滿眼都是擔心後怕：“彌弦長官你的傷口反覆撕裂感染差點兒就沒命了，你明明就應該在一開始就放棄這個比賽。”
這是最理智的選擇，彌弦卻選擇了強撐，生生挺過了近三天的痛楚。
彌弦微微動了動手，想要說點什麽，李木周連忙把他的手壓了下來，然後揭過了這個話題：“我和尚渺過來接你。”
彌弦定了定神，才看見站在李木周身後的尚渺。
他動了動唇，發出一點很輕的氣聲。
尚渺抱著雙臂皺緊了眉頭，一言不發。
李木周沒讓他亂動，立馬說道：“你睡了快十天才醒過來，聯賽的信息素擬戰推遲了一周時間，現在是第三天，比賽的最後一天。夏隊長正在參加最後的決賽，應該還不知道你醒來的消息。”
彌弦聞言松了口氣，閉了閉眼。
夏閔宸沒事就好。
他的記憶還停留在夏閔宸捏爆信號器的時候，失去意識的前一刻他看到了夏閔宸沖過來的身影。
再睜開眼的時候就是病房的一片蒼白，夏閔宸也不在身邊。
“彌弦長官，有些事情我覺得你還是應該知道。”李木周咬了咬牙，狠下心正要開口，一直沈默不語地站在身後的尚渺開了口。
“我來說吧。”尚渺語氣淡淡地接過了話。
李木周猶豫了一下，讓出了身位。
尚渺從他的手裏拿過一沓文件走到彌弦身邊，將一張張紙頁抽了出來在他的眼前攤開。
“在我看來，直接看是最直觀最能讓你相信的方式。”尚渺冷靜清晰地說出了這句話。
彌弦的目光緩緩掃過紙張上的字，輕輕皺起的眉頭慢慢地松開了，看完最後一頁的內容後那張蒼白的臉上已經沒有了任何的表情。
沈寂得如一灘死水。
尚渺手裏的全都是關於夏閔宸設計彌弦的事情，仔仔細細地列滿了數頁紙。
從夏閔宸調查他，到精心策劃的這一場覆婚和比賽，都擺到了彌弦的眼前。
他們都在算計著靠近對方，只是夏閔宸清醒著 而他在逐漸沈淪。
在這一刻，彌弦終於明白了一件事。
他和夏閔宸的相遇像時空交疊的錯位，這是一場巨大的錯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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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
隔著厚重的透明玻璃往裏看, 兩名審訊員坐在了一名灰發男子的對面，神色嚴肅地審問和記錄。
坐在右邊的審訊員率先發問：“你的身份是什麽？叫什麽名字，是哪裏的人，來這裏的目的是什麽？”
普通常規的問題十分流程化, 但被拷住的灰發男子卻陷入了一陣短暫的沈默。
在又一次被出聲提醒後, 男人總算是開了口：“我沒有名字。”
聞言兩位審訊員都擡起了頭, 其中一名審訊員看了一眼他，微微皺起了眉：“沒有名字？”
灰發男子動了動, 雙手的金屬鏈子嘩啦啦地發出一陣聲響, 隨後笑了笑：“我是經過改造的alpha，你們不都知道嗎？像我們這樣的人, 沒有名字不是再正常不過了嗎？”
“那你的代號是什麽？”審訊員很聰明不會被犯人繞進去，直接問道：“你總會有一個稱呼吧？”
對方沈默了一瞬, 如實承認：“我的編號是789。”
說完他擡頭看了一眼審訊員，在對方的目光壓迫下再次重覆了一遍：“2組789號實驗體，二次分化性別為男性alpha。”
審訊員的眉頭始終擰在一起, 沒有繼續這個話題轉而問道：“和你在一起的那個男人是誰？是誰對你們進行了人體改造？你們混入聯賽的目的是為什麽？”
“你的問題那麽多, 我怎麽回答？”789號看上去有些頹然地佝僂著背脊, 但語氣卻有些戲耍的意思, 有恃無恐。
但審訊員沒有被他的小把戲激怒，嚴肅地板著臉，敲敲桌面沈聲開口：“2組789號，你要明白一件事，現在你已經嚴重觸犯了國際聯盟法的相關律法, 一旦你有所隱瞞或是坦白不實都會加重你的罪罰，這會比你想象中的要嚴重得多，你有可能會永遠失去自由。”
“我們不是對你們所進行的犯罪活動一無所知, 你交代的事情我們都會有查證。同時，請你端正你的言行態度。”審訊員完全沒有被對方的態度唬住，反而擲地有聲地甩出了一大段具有威懾力的話語。
789號果然沈默了一會兒，囂張的氣焰有所收斂，不知道是哪句話改變了他的態度。
他再開口時語氣顯然要真切了許多，如實回答了問題：“他是411號，我們都只是聽命行事的打手罷了，上面給什麽任務我們就執行什麽任務。我這次收到的任務只是混入聯賽，其他的我不知道。”
“至於實驗改造，這是你們該查的東西。”789號說完後像是自嘲地扯起嘴角笑了一下，“畢竟我也挺想知道的。”
除了日覆一日在那間空而靜的白亮房間裏，跪在地上重覆不停地接受來自訓練師的馴化，789號的記憶裏已經沒有更多的東西。
他根本就不知道在他的腺體上開刀對他改造的那個人是誰，他甚至沒有見過訓練師的樣貌。
“你不知道？”審訊員的語氣加重，“你說的每一句話都會被記錄，只要當中有一句假話或者包庇隱瞞，都會成為你日後的罪證之一。你想清楚這就是你的回答了嗎？”
“你確定你完全不知情？按照我們收到的消息記錄，上次在東區邊緣一帶，你們就已經執行過一次類似的行動，兩次任務是否是同一目的？”審訊員步步緊逼。
“是……每一支隊伍都會有一個負責指揮的隊長。只有隊長知道確切的任務內容，我們只需要按照隊長的命令執行。”789號終於放棄了模棱兩可的說法，如實交代了所有事情。
“這就是你不顧一切要幫411號逃脫抓捕的原因？”審訊員立刻一針見血往下追問。
果不其然，789號整個人看上去就像是洩掉了一口氣，眼皮耷拉下來：“……是。”
蒙浩帶著夏閔宸來到審訊室，遞給他一個專用的耳機：“戴上。”
夏閔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玻璃背後的789號的嘴唇，熟練地戴上耳機，就像重生前重覆過無數次的動作。
蒙浩本來還想說點什麽，最後也沒說出口，轉身推開了審訊室的門走了進去。
正在審問的審訊員正要起身，就看見蒙浩擡了擡手，又坐了回去。另一名做著記錄的審訊員站起來將手裏的記錄本遞過去，然後轉身出去。
由蒙浩接替了另一個審訊員的角色。
夏閔宸從透明的玻璃窗裏看著編號2組789號的灰發alpha，心裏沈了沈。
低啞的聲音從耳機裏傳了出來：
“我不知道。”
“既然你不知道411號會逃去哪兒，那你們的藏身之所在哪裏？”蒙浩老成處重，沈靜地從789號的言語中找尋突破口。
雖然他們在追擊的時候意外地讓411號從包圍中逃脫，但411號也受了重傷，這種情況下他跑不遠。
醫院這些地方是411號不可能去的地方，那最好的去處就是他們的營地。
“是在一區，二區——”蒙浩銳利的目光緊緊盯著789號，語氣逼人，“還是三區？”
789號低著頭，鎖鏈相碰發出了一點沈重的回響。
從789號的微動作反應中蒙浩幾乎是瞬間就確認了一個大致的範圍，十分篤定：“是三區。”
但789號卻無論如何都不願意再開口，對一切的問題都保持了沈默的態度，既不否認也不承認。
在磨了一些時間後，789號被幾名下屬帶了出去。
蒙浩出來的時候，沒有看見夏閔宸的身影，他扒拉了一下個人通訊手環，看到了夏閔宸發過來的消息，只有簡短的兩個字——走了。
“蒙長官，這是關於這件事的全部資料，除了傷重未醒的人外，所有參與者的證詞都已經整理進去。”一名聯盟的副官將一沓資料遞了過去。
蒙浩接過來翻了翻，看到了一份關於夏閔宸的筆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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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AO聯賽中出現的信號異常情況導致有部分參賽者受傷，對後續比賽造成了一定的影響，聯盟方在當天下午就發布了一則延遲公告。
原定於次日進行的第二階段賽延期七天，讓晉級的參賽者可以得到充分的休息和恢覆。
夏閔宸當天晚上從審訊室離開後再次返回了重癥監護室，固執地在外等了許久。值班的護士勸了幾次後也放棄了勸說。
夜晚的醫院也始終繁忙，夏閔宸的內心忐忑不安。慶幸的是，重癥監護室的護士給他帶來了一個好消息，彌弦已經平穩地度過了這段危險期。
只是彌弦始終沒有醒來的跡象。
夏閔宸久久站在原地，直到手裏的通訊環一再收到消息，才緩慢地動了動發僵的肢體，在朦朧升起的霞光中離開了這裏。
“夏頭兒，我們原本的計劃不就是利用彌弦的身份順利參加聯賽，最後拿下比賽嗎？”耿於看著投屏中氣壓有些低沈的夏閔宸，感到不解，“這些人本來就是沖著他來的，我們不過是順水推舟罷了。他現在受傷被淘汰了，不正是我們想要看到的結果嗎？”
“哎哎哎你一邊兒去！”一旁的王辛韋實在是看不下去了，沒忍住把人擠了出去，占領了大屏幕。
“夏隊，這個受傷是在我們的意料之外的事情，你也已經盡力了。”王辛韋稍微有些忐忑，“你也別太自責了……往好處想彌弦現在已經脫離了生命危險，也不用再繼續參加信息素擬態作戰……他好像一直也不太擅長，這也許是一件好事呢？……”
畢竟是帝斯利亞出了名的萬人迷花瓶，容貌一絕，實力為零，即使有幾次共同作戰的經歷也無法完全擺脫這個印象。
王辛韋悄悄瞅了眼夏閔宸的臉色，才繼續說：“雖然過程有些波折，但結果總歸是大差不大的。”
夏閔宸的目光落在全息影像上，最後開口說道：“混入聯賽的大部分實驗體應該都已經被找到並清除。我昨晚作為證人去錄了筆錄，見到了其中一個實驗體2組789號。”
“他們的隊長就是兩次偷襲我們的白毛alpha，編號411。”夏閔宸說，“他在789號的幫助下從抓捕小組的手下逃走了。”
夏閔宸十分冷靜地囑咐他們：“我上次在三區時接觸了一個黑診所的小醫生，據他所說，三區有一個非法進行人體改造的地下實驗室。你和耿於到這裏去找一下。”
“蒙浩也會帶著人去三區搜查，你們的動作要快，一定要趕在他們之前把人找到。”夏閔宸強調說道。
若是讓蒙浩先找到了411號，那他們就失去了繼續往下查找實驗體線索的機會。
“是。”王辛韋臉色板正，立馬應了下來。
掛掉通訊後，夏閔宸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卻沒能散掉積郁在心中的陰鷙。
是啊。
他和彌弦就像是兩個世界的人，有名無實的婚姻關系像是強行將他們捆綁在一起的一道枷鎖。
在彌弦主動承認他並非這個世界的人之後，夏閔宸始終有一種無法相信的虛落感，就好像什麽也抓不住。
每次看著那張熟悉又陌生的臉，夏閔宸都有一種慌張的、愧疚的歉意。
他開始不知道自己到底想在那張臉上看到什麽樣的表情，也不清楚自己內心想要的究竟是什麽。
這是彌弦，又不是彌弦。
於是，夏閔宸布了一個局，一個可以順利拿回晶能石，又能遠離彌弦的計劃。從接近彌弦到覆婚，再到參加聯賽。
如果彌弦沒有受傷，那麽夏閔宸會借著實驗體的渾水讓彌弦被淘汰，然後依靠自己的實力在信息素擬態作戰中順利取回晶能石，從此他和彌弦恩怨兩清。
一切都在按照計劃進行，夏閔宸卻在彌弦幾次受傷後亂了分寸。
重生後的一切好像都在冥冥之中悄無聲息地被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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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O聯賽擂臺區。
一陣勁風伴隨著濃烈的信息素迎面襲來，夏閔宸反應迅速地偏身躲開，同時釋放信息素與之對抗。
兩股同樣強悍的信息素信息素劇烈碰撞在一起，擂臺上四周布置的隔絕裝置受到沖擊都震了震。
夏閔宸快速地出拳掃腿，擰拉側踢，在對方的拳頭應聲而到時眼疾手快地下腰躲了一下，隨後扣住他的雙手一扯一掰，動作流暢地背過身屈肘重重砸在了對方的胸膛。
夏閔宸的腺體受過傷，信息素波動不穩定難以控制，為了讓自己保持清醒，夏閔宸的出手快而準，想要在最短的時間內結束比賽。
只要對方倒地不起或者是擬態解除，就視為獲勝一方。
但對方也是一名厲害的高級別信息素alpha，兩個人的實力難分伯仲，打了近十分鐘還在來回交鋒。
但現在夏閔宸不想再繼續耗下去。
覆在他皮膚上上的冰霜蜿蜒層疊，絲絲縷縷的信息素源源不斷地從腺體釋放，寒冷清新微微濕潤的氣味充斥了整片擂臺的空間。
夏閔宸眼眸一凝，信息素暴漲的同時他的身體也躥了出去，握起的拳頭上青筋微凸，力量爆發的瞬間重重砸到了alpha的身上。
alpha的瞳孔一縮，來自暴虐寒冷的信息素威懾讓他感到了一股極大的壓迫感，心中的一絲慌亂讓他徹底被冰霜侵襲裹挾。
夏閔宸的速度快得驚人，alpha再想躲避已經來不及，帶著凜冽之勢的雙拳已然而至砸在了他的胸口，爆發的沖擊力將alpha震了出去重重摔到了地面，蜷起了身體。
他身上的動物擬態快速消退，最後徹底消失。
夏閔宸劇烈地喘息著，垂落在身側的右手微不可察地在發查，被他掩在了身後。
擬態消失，冰霜紋路也從他的身上退了下去。
圍觀的人群安靜下來，震驚地看著擂臺上的兩個人。
從焦灼的狀況到突然的信息素爆發扭轉局面鎖定勝局，不過就在數息之間。
數秒後，熱烈的掌聲響徹雲霄，激動的歡呼自臺下的各個方向傳來，AO聯賽的最後一場一對一信息素擬態作戰結束。
站在擂臺中心的夏閔宸冷傲沈穩，籠罩於輝光之下，黑亮的眼眸的熠熠生輝。
夏閔宸的胸膛隨著喘息起伏，微微瞇了瞇眼，如釋重負地松了口氣。
在他腕間的信息素抑制環不停波動發出淡藍色的光芒，後頸處受損的殘缺腺體發燙，鈍痛的麻木感持續不挺地從腺體傳來，卻無法阻擋這一刻內心的百感交集。
眼前的一幕仿佛和上一世的場面重疊，讓夏閔宸的內心久違地感到了一絲真切，還有陌生的熟悉感。
夏閔宸接受著所有的讚美和榮耀，如同擁抱了重生前的那個自己。
區別是，他的心境已經完全不同。
一舉拿下AO聯賽的冠軍，夏閔宸再次一戰成名。
至此，偏離的軌道和過去發生了交匯，錯誤開始被修正。
兩位和藹的老元首和夏閔宸共同站於高臺上，張克巳聲如洪鐘，有力地穿透於寬闊的場地，宣告了這一屆AO大賽的最終勝者。
蒙浩在臺下看著夏閔宸，卻隱隱覺得他身上少了一股少年人該有的氣息，像是經歷了許多的事情的老練沈穩。
明明這是一份最高榮譽，足以改變一個人的人生，一路高歌青雲直上。可夏閔宸眼裏沒有一絲的振奮，冷靜得不像一個熱血方剛爭強好勝的年輕人該有的激情。
夏閔宸微微喘息，濕透的衣衫貼在皮膚上，他的信息素也已是強弩之末，贏下那個alpha更多是贏在了豐富的戰鬥經驗。
要是alpha最後沒有慌了一下，繼續纏鬥下去夏閔宸未必可以拿下勝利。
但夏閔宸這口氣沒有松太久，當他拿回通訊環時，雙手沒忍住抖了一下。
彌弦醒了。
*
彌弦昏睡了差不多十天，在轉出重癥監護室的第三天終於醒了過來。
“4床的病人醒了！”
彌弦渾身無力地躺在床上，各種管子和儀器插接在身上，只是呼吸就讓他的身體在疼痛顫抖。
醫生和護士走了進去，有人在他的身上摸索著檢查，耳邊的聲音時高時低混在一起，醫生站在他的身旁幾番叮囑。
精神力枯竭的疲憊感揮之不去，彌弦閉了閉眼，沒聽清醫生說了什麽。
走動的聲音來回響起，很快又安靜下來。
輕輕一聲關門聲響起，彌弦睜開雙眼，微微刺目的炫白色晃了晃眼。
“彌弦長官。”略微焦急的聲音在耳邊響了起來。
李木周擔憂地看著躺在床上呼吸微弱的彌弦，臉皺成了一團。
他滿眼都是擔心後怕：“彌弦長官你的傷口反覆撕裂感染差點兒就沒命了，你明明就應該在一開始就放棄這個比賽。”
這是最理智的選擇，彌弦卻選擇了強撐，生生挺過了近三天的痛楚。
彌弦微微動了動手，想要說點什麽，李木周連忙把他的手壓了下來，然後揭過了這個話題：“我和尚渺過來接你。”
彌弦定了定神，才看見站在李木周身後的尚渺。
他動了動唇，發出一點很輕的氣聲。
尚渺抱著雙臂皺緊了眉頭，一言不發。
李木周沒讓他亂動，立馬說道：“你睡了快十天才醒過來，聯賽的信息素擬戰推遲了一周時間，現在是第三天，比賽的最後一天。夏隊長正在參加最後的決賽，應該還不知道你醒來的消息。”
彌弦聞言松了口氣，閉了閉眼。
夏閔宸沒事就好。
他的記憶還停留在夏閔宸捏爆信號器的時候，失去意識的前一刻他看到了夏閔宸沖過來的身影。
再睜開眼的時候就是病房的一片蒼白，夏閔宸也不在身邊。
“彌弦長官，有些事情我覺得你還是應該知道。”李木周咬了咬牙，狠下心正要開口，一直沈默不語地站在身後的尚渺開了口。
“我來說吧。”尚渺語氣淡淡地接過了話。
李木周猶豫了一下，讓出了身位。
尚渺從他的手裏拿過一沓文件走到彌弦身邊，將一張張紙頁抽了出來在他的眼前攤開。
“在我看來，直接看是最直觀最能讓你相信的方式。”尚渺冷靜清晰地說出了這句話。
彌弦的目光緩緩掃過紙張上的字，輕輕皺起的眉頭慢慢地松開了，看完最後一頁的內容後那張蒼白的臉上已經沒有了任何的表情。
沈寂得如一灘死水。
尚渺手裏的全都是關於夏閔宸設計彌弦的事情，仔仔細細地列滿了數頁紙。
從夏閔宸調查他，到精心策劃的這一場覆婚和比賽，都擺到了彌弦的眼前。
他們都在算計著靠近對方，只是夏閔宸清醒著 而他在逐漸沈淪。
在這一刻，彌弦終於明白了一件事。
他和夏閔宸的相遇像時空交疊的錯位，這是一場巨大的錯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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