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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大度 你要我怎麽還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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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大度 你要我怎麽還你啊?

不知道從哪裏響了第一槍, 隨後便是此起彼伏的槍聲,還有人們追逃的聲音,重重的身軀倒在地上, 激起一陣的灰。

周圍是隨時會變化的環境,卻因為近在眼前的生死, 許橫關註不到其它。

許橫忽然扯開圈住對方脖子的手, 轉而掄起拳頭, 朝對方的頭上狠狠打了 一拳。這一拳的力道太重, 男人直接跌倒在地上。許橫也因為受力,跌在了地上。

但他知道他不能留在這兒, 他必須得跑。

幾乎是轉身的一剎那, 一道極近的槍聲在耳邊炸開, 腦子裏很久都是這種很重很重的顫聲, 像機器的轟鳴以一種更高頻率的抖動和更重更響的音色。

但許橫一秒都沒停, 甚至在停下來之前, 他連表情都沒變過。

拖著一條不能自主行動的傷腿, 他再怎麽樣也應該是跑不了的,但事實上,只要忍受那股鉆心的痛, 且有那份毅力, 反抗也是一件理所當然的事情。

直到被一個人接住,護在身後, 許橫才轉身, 看到的是面朝自己倒下的正舉著槍的面罩男人。他想,他分不清楚,那雙眼睛和那個黑乎乎的槍口,哪個會更讓他難忘?如果能活著離開這裏的話。

如果離開這裏還能活著的話。

男人緩慢倒下, 那雙死前不可置信又無法放棄的眼神,讓許橫的心臟有一股莫名的抽動,是一種比厭惡更劇烈的情緒。

謝霧觀的全貌展現,很高,雙腿微微分立,站的很直,身體曲線特別漂亮利落。他的身邊有好幾個保鏢,雙手拿槍的姿勢很標準,槍口對準的明明是倒下的那個人。可在某一刻,距離當下非常近的一刻,許橫卻直觀地感受到,那把槍,對準的也是他。

謝霧觀救了他。

卻不是如同一個救世主該有的形象出現,至少在那一刻,許橫所感受到的,是他前所未有經歷的恐懼。

謝霧觀通身的氣質十分冷峻,他好像隔離於周圍的灰暗與硝煙之中,身上僅有的光亮也因為浮起的灰塵黯淡不已。

看不清,更看不懂。

臉上只有一層的暗,光影在他的身上格外覆雜,身高腿長,意外的精絕角度下展現出格外優越的身形,當下的光影仿佛為他而生,空氣中浮動的微塵也成了一副流動的畫。

視線有太多妨礙,又好似澄澈如春水。

許橫皺眉,忽然吃痛,傷腿的骨頭好像忽然被打碎了一樣,痛感傳遍全身,他完全站不住,跪倒在地上,頭上更是冒出一層又一層的汗。後知後覺的疼痛總是更上一層樓,他忍不住,低低叫了幾聲。

痛感讓他整個人顫抖,恨不得現在砍斷那條腿。

試圖作惡的手卻驟然被握住,許橫擡眼,眼皮被壓著,眼神和表情都是如出一轍的狠厲,好像是要吃掉對方的眼神。

謝霧觀的另一只手貼在了他的那條傷腿上,即使很輕,還是讓許橫忍不住側頭悶哼了幾聲。他弓著背,嘴巴被他咬出血,正泛著不一般的紅。

“我救了你,現在,你做什麽,都由我決定。”

不難知道是誰買兇,但許橫從來不是一個會後悔的人,不會後悔高中退學,不會後悔和賀山青那幾個混在一起,更不會後悔拒絕謝霧觀的“同居提議”,從而讓自己陷入現在這種境地。

該來的總會來,他不可能靠誰活一輩子。

謝霧觀和他的人剛出發沒多久,最近的醫療團隊也出發了,剛好到了。

面罩團夥沒有死人,謝霧觀的人都被提前吩咐過,都控制著出的手。

許橫躺在擔架上,瞇著眼,救護車裏的儀器一個都不認識。疼痛已經占據了他的極大部分思緒,連醫生說的話都不太能思考。

冷白刺目的燈光下,他的心思異常煩躁,卻莫名有種想睡的欲//望。

醫生通過詢問許橫,確定他的基本情況,不理會,也是反應之一。他們是私人性質的專業團隊,服務高於一切,馬上開始用器具測量許橫的生命體征。

謝霧觀適時開口補充一些他知道的情況,沒有強迫許橫說話。

即使只是救護車,他們的設備也並不簡陋。這要上了這個車開始,許橫的情況只會更好,不會惡化。

從頭至尾,許橫和謝霧觀都沒有開口提一句關於他的腿的話。

車子行駛到半路,彎道讓整座車偏向一個方向,而頻繁的彎道數量,讓哪怕看不見外面的人也不難猜出來這是個什麽地方。

環山公路。

這得開多久才能到這麽偏的地方啊。

許橫心裏愈發煩躁,面上也更明顯了很多,似乎是終於忍不住了,晃了晃手,是要掙脫開謝霧觀。

哪知道,對方反而握得更緊。

還假模假樣地低頭對他說道:“還要再等一會兒,不要亂動。”

盤山公路,他忽然知道了謝霧觀提出要換他那時候的想法。這種地方,丟個人比開車還容易。

他們,根本就沒想過讓許橫活著。

許橫忽然睜眼,看向謝霧觀,臉色是脫力的蒼白,額頭上因為身體疼痛而冒出來的汗,也被人有耐心地一次一次擦掉。

“當時,為什麽要換我?”許橫說這句話時,沒有任何力氣,重量和他的臉色相差無幾的蒼白。

那不是美麗。

謝霧觀忽然用大拇指摁住了他的唇,揉了兩下,又似乎不太解氣,食指貼上去,還想伸進口腔裏面去。

許橫簡直無法看懂這個人,正想對方真的敢伸進來時,他一定會狠狠地咬下去。但和剛剛的動作一樣,謝霧觀莫名其妙地只是貼了一下。

“他們弄不死我,我沒蠢到去送死,即使是為了你。”謝霧觀幾乎是看著許橫的眼睛說出這句話的。

兩根手指很有分寸地移開,沒有留戀,與剛剛的動作所代表的截然不同。

好像剛剛那只是無關緊要的小事。

“謝霧觀,你這樣讓我怎麽還你啊?”許橫嘆了口氣,目光不要更刻意地移開。但凡換了其他任何一個人今天做這件事情,他也不會說出這句話。

謝霧觀忽然冷臉,目光晦暗,卻有一層很直白的冷漠的憤怒。

許橫察覺到痛,從喉間溢出了哼聲,禁不住曲起了上半身,條件反射地要伸手去阻擋痛處。痛得沒什麽力氣地擡眼,卻只看見一雙明顯能看見情緒的眼睛。

不能現在就打止疼劑,容易影響之後醫生的判斷,如果需要做手術的話,也很麻煩。所以許橫現在再痛,也必須忍著。

順著這雙眼睛往下,謝霧觀的手指又什麽都沒做一般收回。許橫伸手想去碰一下,卻被旁邊的醫護人員阻止,把他剪開的褲子撥到一旁,重新查看情況。

許橫指著謝霧觀的鼻子,大概是想最差也得狠狠瞪一眼,但卻沒有,他沒有力氣,眼神更是反常。

監測的儀器暫時沒什麽異常,許橫重新躺下去。

“楚新現在這麽樣?”片刻,他補充道:“和我一起的那個人。”

謝霧觀在他身上動手動腳,兩指微微抵住他的下頜,擡高,看著那處裹了一層紗布的傷口。他緩慢地將另一只手放在了上面,撩動的紗布邊緣接觸到許橫脖子上其餘裸//露的皮膚,很癢,他偏頭躲了下,卻像是予取予求。

“許橫,你以為我是好人嗎?”以為我會無條件救你嗎?

謝霧觀的手停住,目光卻留在那處傷口上,看不清想法。

車上的醫護人員沒一個敢說話。

“我以為你很大度,不介意這些?”

半晌,許橫以為他會做一些什麽,但謝霧觀只是擡頭,問:“他的腿情況怎麽樣?能治好嗎?”

一旁負責檢查的醫生立馬回答:“初步觀察情況不太好,但肯定能治,具體情況還得到醫院做一個CT。不過,留下後遺癥的可能很大。”醫生說完這些話,似乎有點兒不敢擡頭看謝霧觀。

謝霧觀微微低頭,仍舊和許橫掙脫不開的那只手十指緊扣,手指很重地摩挲著對方的手背,眼神寸步不讓:“大度是只有有名有份的人才能做的事情,許橫,你不明白嗎?”

-

許橫第一時間被推入了CT室,謝霧觀被隔絕在了外面,助理第一時間趕到,過來問詢他關於這件事情的處理方式。

說完一系列情況後,助理去看謝霧觀的表情,試圖從臉上找到點兒答案。

“先押著他們,把以前的罪證搜查清楚了再送檢。”謝霧觀招手,又跟對方耳語了幾句。

聽完了,助理退後兩步,又問:“那賀家和其他幾家那裏,他們逼得很緊?”

“把風聲透出去,讓他們都安生點兒,在我表態之前,我不想再有任何意外發生。”

助理神色一凜,應了下去,要不是已經上了這艘船,加上收入確實可觀,他真不想幹這種活。

謝霧觀知道許橫是什麽意思,對方沒有讓他插手其中,所有的一切,都有布局,包括這之後。他要做的,只是讓那些人不被那麽輕易地揭過這件真實發生的事情而已。

從CT室推出來不久,很快又被推入了手術室。私立醫院的優缺點過於明顯,而高檔私立醫院又直白地放大了這部分特點。

謝霧觀守在手術室外,他的衣服很臟了,都是打鬥時粘上的灰,頭發也亂了不少,被他胡亂抓了幾下。不過,臉因為剛剛洗過,所以反而顯得更精神。

走廊盡頭過來的一堆人過來找他,第一時間握手打招呼,主動介紹自己的身份。

謝霧觀同樣回握過去,臉色還有點兒沈重:“院長是嗎?我朋友會在您這兒住院,還希望多多關照。”

“您放心,來的路上我就已經聽咱們院裏的醫生說過了,雖然我不是骨科醫生,但咱們醫院有很多非常優秀的骨科醫生,一定盡最大的可能救您的朋友。”

謝霧觀點點頭,沒有什麽回應,他還沒有手眼通天到能夠決定許橫的生死的地步。

“您要不然在休息室先休息會兒,這兒我們會讓兩個護士專門盯著,一定給您的朋友最好的醫療服務。”

本來什麽都決定不了,能做的只有等。但在這裏的太多個時刻,他還是很不服氣,於是問:“有哪位是骨科醫生,方便和我提前聊聊我朋友的病情嗎?”

他不想再等了。

即使不能改變。

立馬被引到了最近一間休息室裏,很細致地放了一個香薰。

醫院的人準備很足,立馬有一個醫生拿著片子在謝霧觀面前分析,專業術語和分析的話一個都沒落下。但也不敢打包票,難免有一些話顯得含糊不清。

很意外,謝霧觀很有耐心地聽完了全程,期間並沒有說任何的話打斷,只在醫生分析完可能的情況後,問:“會影響跑步之類的劇烈運動情況嗎?”

醫生斟酌了一下,回道:“跑跳之類的會有影響,但覆健做得好的話,只要程度不深,和以前也不會有很大的差別。”

“不過,具體的情況還是得等到病人從手術室出來,看觀察一段時間手術的效果怎麽樣。”

“當然,謝先生您放心,我們醫院醫生的醫術都非常精湛,裏面為您朋友做手術的是我們醫院的主治醫生,技術非常好。”

謝霧觀朝吹噓的副院長點點頭,拂開他們,“我想一個人等會兒,你們先走吧。”

既然發話了,當然沒有人敢留下,只吩咐好了後續的事宜,找了幾個等會兒照顧病人的護士,一群人又散了。

謝霧觀坐在醫院的椅子上,兜裏的手機還在不停地震動,一下一下,好像在帶著他的心臟一起顫動。

手術室外走廊的燈很亮,亮如白晝,讓人幾乎分不清楚區別,情緒永遠不上不下地懸空,沒有實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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