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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被阿燭殺死的概率很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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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被阿燭殺死的概率很小

紀楓已經很久沒有像這樣拼勁全力過了。五月的風很熱, 煙熏火燎地烤著他的喉嚨,嗓子眼幹到發疼。

可他根本不敢停下,唯恐來不及將天竺鼠尾筋帶給阿燭。

他也說不清自己為什麽這麽執拗, 分明是人命關天的時刻,偏要用這樣難尋的方子, 不只是為難大夫,更是在為難自己。

可既然有好的, 就得給阿燭用好的, 我得彌補從前對他的虧欠, 哪怕只彌補一點也好。

畢竟阿燭還挺介意留疤的事,他腿上的疤已經那麽多了,若是身子也多上兩條, 肯定會更加傷心。

這樣想著,紀楓再度抽調起全身內力,拼命往下盤運去, 他的輕功又快了三分。

盧家村到汴州的路有三百裏, 騎馬快行也需要一天一夜, 紀楓的輕功已是江湖上數一數二的水準, 但要在半天之內往返於兩地之間, 還是得拼命一搏。

他的嘴裏喘著粗氣, 汗水如雨般落下, 雙腿累到發麻, 已經快要感受不到它們的存在,只憑那一股沖勁鞭策著它們前後擺動。

自打實力越來越強, 紀楓已經很久沒體會過這樣全力以赴的感覺了。上一次拼命的記憶,雖然遙遠,他卻還記得清楚。

那是小時候, 自己想帶葉燭下山,於是將他背在竹簍裏,頂著鋪天蓋地的大雪,走上又窄又陡的下山路……

紀楓的心頭微微一酸,小時候的自己,原來這麽在乎阿燭嗎?

那為何後來又對他置若罔聞?是因為驪山上的人越來越多?還是因為……

紀楓將那個猜想吞進到肚子裏。大抵是從小到大造就的順從,讓他不敢將此等罪責冠到那人身上。

虧欠阿燭的事,我一人彌補就行,不必和師父扯上關系。

紀楓攥緊了手裏的藥包,腳下的步子又加快幾分。

當他回到山洞時,太陽還沒下山。

借著金黃的斜陽,孫敬業小心翼翼地捏起細若絲線的尾筋,穿到針孔裏。

針尖在火上烤了烤,隨後紮入白皙的皮膚,一股殷紅的血珠從洞眼冒出,紀楓的心不禁一陣揪痛。

幸好阿燭已經昏過去了,倘使他醒著,這一針一針地縫上去,得有多疼。

孫敬業將葉燭身上的傷口都仔細縫好,尤其是那兩個很深的貫穿傷。其它大大小小的劃傷,他也簡單縫了幾針,如此能恢覆得更快些。

直到尾筋全部用盡,孫敬業才放下手裏的銀針,喘了口氣。

葉燭的身體上,到處是細密的針腳,像個被仔細補好的布娃娃。

紀楓端詳許久,問道:“要多久才能好全?”

“至少得半年。”孫敬業說道,“他傷得很重,一個月也未必能醒來。不過我看你是個習武之人,倘使每日將體內的純陽之力渡一股給他,興許能好得快些,只是……”

他還是將後半句話咽了下去。提取純陽之力得耗費不少內力,且有去無回,相當於把自己辛苦修煉的內力送給他人,若非至親至愛之人,旁人很難做到這種份上。

更何況……孫敬業目光下移,看著葉燭那一長一短骨瘦如柴的腿。

這本就是個站不起來的廢人,渡這麽多內力給他,他一輩子都未必能派上用場。

“多謝大夫。”紀楓對著孫敬業拱手行了一禮,從懷裏取出一枚銀錠放到他手裏,“在下先前貿然對您不敬,還請大夫原諒。”

孫敬業笑著接過銀錠,嘴裏直道:“哪裏哪裏。”

此時他已明白,紀楓並非自己一開始認為的癡傻兒。

他身上那件不蔽體的臟衣服,大抵是從傷員身上脫下來的。而他綁架自己,也是因為情況緊急,需要自己給這人療傷。

他並不是傻子,但論癡,多少還是沾點。

孫敬業看著紀楓直勾勾註視著葉燭的眼神,心裏泛起一股好奇。

“你當真會將自己的純陽之氣渡給他療傷嗎?”

“您不是說,這樣能讓他好得更快嗎?為何不渡?”紀楓疑惑道。

孫敬業驚訝地笑了下,不禁問道:“恕老朽冒昧,我有些好奇,他究竟是你的什麽人?”

紀楓下意識地想回答“弟弟”,這兩個字剛到嘴邊,卻又頓住了。

阿燭並不認為我是他的哥哥,我自作主張將他認做弟弟,恐怕不妥……

“別管這麽多。”他瞪了孫敬業一眼。

孫敬業眼眸一瞇,心想,以這兩人的年紀,應當是兄弟,可他卻不肯同他以兄弟相稱,哪怕是義兄弟也不至於這樣避諱。

莫非他們是……相好?孫敬業的嘴角掛起一道若有似無的笑。

正如孫敬業所說的一樣,葉燭的傷口被縫好後,滾燙的體溫便漸漸降了下來。

紀楓每日都按照他的指示,取一段真氣替葉燭療傷。沒出十日,葉燭身上的傷口便都結了痂。

此時,紀楓的易骨經也終於摘錄完畢。他將謄寫過的經書細細校對一遍,小心收好,隨後,照往常那樣檢查葉燭的傷勢。

針線縫過的位置,那些蟲腿般的針腳已經長好,縫線和新長出的皮肉融為一體,呈現出嫩粉色,比周圍的皮膚都紅一些。

目前看起來還有些顯眼,假以時日,應當會逐漸淡化。

他撫摸著葉燭微卷的頭發,輕聲道:

“咱們不能一直待在這山洞裏,新的屋子,我已經準備好了。”

昏昏沈沈中,葉燭聽到了一個聲音。

這是個有些耳熟的男聲,語氣很溫柔,可這並沒讓葉燭安心,反倒令他越發心慌意亂。

朦朧中,他拼命回想著當時發生的一切。

一群穿著月白短打的人將自己和哥哥團團包圍,他們的劍往岑霜劍身上刺去,危急關頭,自己躲在了車板下頭,可這終究只是徒勞的掙紮……

是了,我一定是被他們擒住了,但我還活著,看來他們準備從長計議……

可方才那個聲音,是紀楓,他怎麽會在這裏?

現在的我,究竟在哪裏?

葉燭猛地睜開了眼。

映入眼簾的是木頭做的屋頂,房梁上一點兒灰塵都沒有,幹凈得和新的一樣。

他環顧了下四周,這是間陌生的房間,房間很小,只有床鋪,桌子和椅子。

椅子上坐著個身穿白衣的年輕人,正驚喜地看著自己,臉上的笑容燦爛如花。

“你醒了?”紀楓站起身,往葉燭走去。

葉燭動了動嘴唇,喉頭並沒有想象中的幹燥,想來一直有人給自己餵水。

“我現在是在哪裏?”他問道。

“在我新搭好的屋子裏。”紀楓笑道,“阿燭,等你傷好之後,就在這裏住段時間吧,我會好好照顧你的。”

果然,事情沒有那麽簡單,看著紀楓含情脈脈的眼睛,葉燭開始緊張。

他說我要在這裏住一段時間,這一段時間,究竟是多久?為何這是間新搭的屋子?為了照顧我,為何偏要搭一間新的屋子?

難道說……紀楓已經偷偷把我帶回了驪山,而我現在住著的屋子,正是後山翻新的破屋?

一定是這樣了,葉燭幾乎敢肯定,紀楓從沒有放棄過將自己帶回驪山的念頭。

哪怕他現在的態度很溫和,彬彬有禮,甚至逆來順受,但他一定沒忘記自己身上的骨人參。

葉燭試探著運了下內力,還好還好,身子沒有他想象中那般虛軟無力,甚至比他想象中更有力氣。

“如何?是哪裏不舒服嗎?”

註意到了他的動靜,紀楓很快湊了過來,滿懷關切地看著他。

葉燭搖了搖頭,抿起嘴角,露出一道笑。這笑溫溫柔柔的,一對彎成月牙狀的眼睛分外明亮,紀楓頓時放松下來。

阿燭似乎又變成從前的那個阿燭了,看著自己的眼睛亮閃閃的,滿是星星。

“我……很感激……把我從那群人手裏救出……”葉燭斷斷續續道,他身體還沒完全恢覆,說話的聲音有些中氣不足。

“舉手之勞不足掛齒,阿燭,只要你沒事就好。”紀楓說著,忍不住伸出手,想去揉一揉葉燭毛茸茸的頭頂。

就在這時,葉燭的胳膊忽地從被窩裏抽出,正對著紀楓的腦門伸去。

紀楓還沒來得及明白他要做什麽,額前傳來一陣劇痛。

他慌忙閃身往後退開,雙眼卻被一片鮮紅的東西糊住。

這是什麽?血?遲來的痛感穿透了他的前額,紀楓的大腦頓時一片空白。

楞了好一會兒,他才慌忙將眼前的血擦去,連連後退數步,緊張地看著床上的病人。

“你……你剛剛……要殺我?”紀楓顫聲問道。

他很確定自己沒有看錯,方才葉燭伸手,使的是一擊殺招。幸虧他的身子尚未痊愈,目前還很虛弱,否則這樣的一擊,足夠要了自己的性命。

葉燭沒有說話,默默收回沾滿血的手指,一雙烏黑的眼眸視死如歸地看著紀楓。仿佛在說:我就這麽幹了,要殺要剮隨你處置。

紀楓看了他一眼,轉身跑出屋子。

過了一會兒,他回來了,額前系了塊白紗布,勉強止住了血。

而他的手裏,還多了兩段狹長的布條。

紀楓將布條舉起,向著葉燭緩步走來,眼神堅定又難過。

“阿燭,不要怨我。”

他嘴裏念著,一手小心地摁住葉燭的胳膊,將布條纏上他的手腕,再在床頭的立柱上系緊。

“阿燭,我不是故意這樣,只是我現在還不能死,求求你,別記恨我……”他說著,將葉燭的兩只手都綁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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