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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疑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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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疑點

數十個黑影從屋檐上落下,潛入這間其貌不揚的客棧裏。

此時已過三更,客棧裏昏黑一片,只有一間小屋亮著昏黃的燭光。

黑影們井然有序地向那間亮著燭光的小屋圍攏過去,像是提前做過功課一般,一口咬定目標就在那裏。

他們有序蹲守在門窗外,堵死了小屋的每個出口。

每扇窗外都有四五人,整齊劃一地穿成黑色,蒙著下半張臉。他們各司其職,有人握刀,有人端著弩箭,還有一人湊在窗縫前,從袖子裏取出一枚狹長的竹竿。

竹竿被塞到窗縫間,黑衣人低下頭,從細竹竿的另一端看了看,小孔正對著屋內的燭火。

他將嘴對在竹竿上,鼓足內力,吹了下。

一股迅疾的風從竹竿吹入屋內,風中裹著一根細針,不偏不倚打在蠟燭的焰心上,疾風削去燈芯的最上端,燭火熄滅了。

嗖嗖聲接連響過,屋子內所有的燭火都滅了。

一個黑衣人揮了下手,示意眾人做好準備。他的額頭上紮著捆顯眼的汗巾,看模樣是個領頭的。

“霍幫主,這招真的管用?”一個黑衣人小聲問道。

“你們不知道,紀楓最怕黑,沒有光,他就會被嚇得一動不敢動,和個雞崽子似的,任人拿捏。”領頭那人說道,他甚至沒有壓抑自己的嗓子,響亮的聲音傳遍了整個屋子。

此人正是霍無焰,鰲山幫的幫主。

“幫主,你怎麽會知道紀楓怕黑?這事連霍盟主都不知道。”他的手下疑惑道。

“這你別管,信我就成。”霍無焰道,心裏暗想:五年前未能得手的寶物,今日定要拿下。

如今一眾門派畏縮,連穆永年都沒有進攻驪山的勇氣,正好能讓咱們鰲山幫捷足先登,先斬紀楓,再滅驪山派,拿下骨人參,成為江湖第一大派。

而有了骨人參的加成,我霍無焰的功夫也將一騎絕塵,取代穆永年成為新的武林盟主,指日可待。

眾人又在黑暗中等了會兒,屋內依舊沒有任何動靜,也不見任何人影。

這更加證實了霍無焰的說法,他得意道:“我可沒說錯吧!若是紀楓沒被嚇倒,早就出來砍我們了!現在一丁點兒動靜都沒,他早就被嚇暈過去了!弟兄們,拿好武器,跟著我!”

說罷,他拔出腰間的刀,一腳踢飛了小屋的門板。

這日是初四,只有一輪新月掛在雲間。借著微弱的月光,霍無焰依稀看到屋內的情形,床上空蕩蕩的,被子平鋪在床鋪上,似乎沒有人。

床邊的衣櫃底下,露著一道昏黃的微光。那道微光比絲線更細,緊貼著床頭,從屋外極難發現。

霍無焰眉頭一皺,撤退的話還沒來得及出口,驚人的“嘩啦”聲劃破夜空。

一柄纖長銳利的劍從衣櫃中射出,霍無焰此生從未見過如此快的劍,那分明只是柄長劍,卻比離弦的弓箭更快。

劍刃分明擦著衣櫃的門縫傳出,並未損壞壁櫃,可單薄的衣櫃承受不住如此迅猛的劍氣,四分五裂開來。

紀楓左手端著柄蠟燭,右手持劍,向門口的鰲山幫眾人襲來。他出擊的速度極快,燭光隨著長劍一起,在黑暗中劃出一道銳利的線。

沖在最前的幾人來不及躲避,轉眼就被斬成兩段。

“射箭!快射箭!”霍無焰躲在墻後,慌忙喊著。

一道冷風擦著他的右頰刮過,帶著一股臘月的嚴寒。

霍無焰伸手抹了下臉頰,指尖觸碰過的位置火辣辣的疼,還有些許滑膩。

他慌忙轉身看去,身後的墻壁陡然出現一道巨大的裂縫。裂縫狹長筆直,是被劍劈開的,厚達十寸的石墻齊齊斷裂,頂著沈重的屋檐,傾斜下去。

墻外鰲山幫的弟兄們接連發出驚叫,他們慌亂地躲避著倒塌的墻體,頃刻間亂了陣腳,根本無暇顧及屋子裏的目標。

當他們發現一抹異常的燭光照耀到自己臉上時,已經來不及了。

紀楓的劍光閃爍得比燭光更快,沒等鰲山幫眾人反應過來,他們的腦袋已經和身子分了家。淡淡的月光照耀著,小屋七零八落得碎著,遍地都是血。

屋子暗處的陰影裏,霍無焰默默註視著這一切。弟兄們的慘叫此起彼伏,震得他頭皮發麻。

紀楓的劍很快,但正如霍無焰所料的那樣,他不敢往暗處走,自己躲著的位置很安全。

多虧五年前那晚的行動,自己也在場。那時的他蹲在屋檐上,很清楚地看清了窗內的情形。若沒有那個拋燈籠的少年,紀楓早就死了,那寶貴的骨人參,自己也已經得手。

霍無焰悄悄取下背上的弓弩,端在手裏。

盡管他可以逃跑,但骨人參的誘惑大過了一切。弩箭對準了那個端著燭光的身影,霍無焰扣動了扳機。

利箭反射著微弱的月光,直沖紀楓的前胸。

紀楓眼疾手快地轉過劍鋒,將弩箭打落。

箭被斬成兩段,在地上無力地彈了幾下,可他的衣角還是擦出一道破口。

這是雙矢弩!紀楓驚訝地瞪大眼睛。

雙矢弩一次能發射兩枚箭矢,一枚箭矢在上,一枚箭矢在下,一上一下,一前一後射來。盡管他的反應足夠快,可他沒能夠同時抵禦住兩枚箭矢的攻擊。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大腿,有些生疼,但沒有泛起殷紅,看來傷口不大。

耳邊又傳來嗖嗖的風聲,雙矢弩再度發射。

紀楓拋出了手裏的蠟燭。

火燭穩穩落在屋子的陰影處,照亮一小片黑暗,和黑暗中藏著的人影。

霍無焰大驚,慌忙擡腳,想踩滅那只小小的蠟燭。

已經來不及了,一柄劍出現在了他的面前,未能等他反應過來,劍已深深刺入他的胸膛,沒至劍柄。

紀楓拔出插在霍無焰身上的劍,正欲砍斷他的頭顱。

劍刃挨上霍無焰的脖頸,忽地頓住了。

紀楓打量著面前這個失去呼吸的人。他個頭中等,頭顱偏小,雖然肌肉遒勁,但依舊能看出窄瘦的骨架,和葉燭有些相像。

就用你了,紀楓定了主意。

至於這些多餘且突兀的肉塊,去掉就行了。

華山上,穆永年穿了一身白色。他坐在一塊山石上,望著遠處的雲海,手邊放著一壺酒。

他的面相比幾日前蒼老數倍,鬢角在一瞬之間長滿了白發,黑發斑斑點點的夾雜其中,像是枯葉上的黴點。

他提起酒壺,對著一望無際的雲海舉起,嘴裏喃喃念著:“白老弟,一路走好。”

說罷,他將壺嘴湊到唇邊,想要將最後一點酒飲盡。酒壺倒立許久,只淌下一滴殘液,潤了潤他幹涸的唇角。

“我都忘了。”穆永年自嘲地笑了下。他已在山頭坐了一天一夜,壺裏的酒,早就喝得一點兒不剩了。

懲惡揚善哪有這麽簡單,穆永年心裏清楚。紀楓不僅武藝高強,心思比自己想象得更加縝密,不知何時發覺了梁樞的異樣,連自己聯合諸多門派進攻驪山一事也被他察覺,現在想再攻驪山,可謂難上加難。

他也知道,這些聯合在自己手下的武林名門並非一心懲惡。

尤其是霍無焰。白歸元在酒館裏說得不錯,此人願意帶領鰲山幫毫無保留地幫助自己,並非沒有目的。

雖然霍無焰沒有明說,但穆永年心裏清楚,他就是沖著驪山派的秘密來的。他或許不清楚驪山派的秘密就是骨人參,可他不是傻子,知道那是個很難得的寶貝。

剩餘的幾個門派,除去自己帶領的華山派。東梁、太白兩派,也未必不在打骨人參的主意。

穆永年嘆了口氣,心想武林盟主真不是件好差事。他站起身,拍了拍發麻的屁股,緩步往華山派歸去。

春季的山頭綠意盎然,穆永年走在山徑上,面前的樹冠忽地一抖。

一塊通體漆黑的東西從枝頭落下,在地上滾了幾滾,裹在外頭的黑布松散開來,露出裏頭沾著血沫的骨頭。

穆永年渾身一顫,他自覺功力不凡,卻未能覺察到絲毫他人的氣息,也沒發覺這具屍骨是何時藏在那裏。

他下意識地後退半步,攥緊了腰間的長劍,警惕地打量著周圍,全然沒有半點武林盟主的威嚴。

山風吹過樹林,發出刺耳的沙沙聲,這讓穆永年愈發辨認不清敵人的方位。他的心越跳越快,幾乎要從嗓子眼裏跳出。

此人顯然是一等一的高手,不僅功力遠在自己之上,手段還如此殘忍。殺了人也就罷了,竟將人剔去皮肉,只留一副骨頭,用來嚇唬自己。

功夫如此高超,下手卻如此狠毒,這樣的人,只有他了。

穆永年壓著聲音,強作鎮定道:“紀小兄弟,別來無恙?既然要取老夫性命,不如堂堂正正出來,我會同你決一死戰。”

“穆盟主不要慌張,在下是來給穆盟主送禮的。”一個人回應道。

他分明是一個人在說話,聲音卻從四面八方傳來,像是數十個聲音一樣的人用一樣的語調一齊說話。

紀楓的語調很沈穩,甚至一如既往的溫和,全然不像能幹出剝屍之事的人。可穆永年篤定,這副被黑布裹著的新鮮骨頭,就是出自他的手筆。

他拿劍尖挑開黑布,露出一副完整的人骨,依稀能看出是個男子,骨架偏小,個頭中等。

“這是送什麽禮?”穆永年沒好氣道。

“這可是穆盟主心心念念的,藏在驪山派裏的珍寶,我刻意將他帶來送還給您。”紀楓的聲音再度從四面八方傳來。

驪山派的珍寶?穆永年思索片刻,忽地瞪大眼睛,驚訝道:“你把梁樞也給殺了?”

溫和的聲音頓了下,答道:“不是他,是另一個,個頭小小的,不會走路的。”

不是梁樞?穆永年定睛看了看,那骨架顯然比梁樞更矮更小,他確實沒有騙自己。

穆永年眉頭一皺,怒道:“老夫安插在驪山的人,只有梁樞一人。你懷疑錯了人,濫殺無辜也就罷了,不要把這份罪名賴到老夫頭上!”

紀楓的話語又從林間傳來:“穆盟主再仔細看看?這難道不是穆盟主心心念念,最想得到的東西嗎?”

穆永年眉頭皺得更深了,舉著手裏的劍,不耐煩地大聲喝到:“紀楓,你要戰便戰,別在那裏胡言亂語羞辱我,老夫可不是來陪你閑聊的!”

“穆盟主當真不知道這是什麽?”

“你濫殺無辜,難道也要同我有關嗎?”穆永年怒道。

怎麽回事?阿燭不是被他收買的嗎?他怎麽會不認識阿燭?也不知道骨人參究竟是什麽?

紀楓皺起眉頭,遠遠看著那個拔尖四顧的男子,沈默良久。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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