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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最快的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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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最快的劍

“你要成為全江湖最快的劍。”

紀楓從小就被這樣教導著。

“爹爹,我已經是長安城最快的劍了,這還不夠嗎?”

“這當然不夠。你得成為全江湖最快的劍,帶領整個驪山派,在江湖上揚名。”

紀莫及蹲下了身子,端起一碗褐色的藥汁,向來嚴厲的眼裏流露出難得的溫柔。

“楓兒,你這麽有天賦,不論習武亦或是別的事,你學得都比別人快。你生來就是天選之子,若是不努力成為江湖第一,等你老了,一定會後悔的!”

十二歲的紀楓點了點頭,接過師父手裏的藥汁,一飲而盡。

藥汁有些溫熱,泛著草藥的清香,喝到嘴裏並不苦,還有細膩的顆粒感殘存舌尖,像一碗帶著藥香的紅豆沙。

“明日隨師父下山,去長安城裏收徒,你要發揮出百分之百的實力,讓長安的人看到咱們驪山派舉世無雙的功法。”

“嗯!”

紀楓最喜歡來長安城,不是因為能和人比試,而是因為這裏熱鬧。

十裏長街到處是小攤小販,售賣著一些有意思的玩意兒,像什麽魯班鎖、鳥哨。還有紀楓最喜歡的投壺,他每次都能全中,領走最大的獎勵。

紀楓伸長著脖頸,望著投壺攤上半人高的布老虎,心裏盤算著,若能贏下這個送給阿燭,他一定很開心。

“楓兒,過來了。”

紀莫及在鬧市裏搶了塊空地,搭了個顯眼的紅色臺子,又架起一塊“驪山派收徒”的招牌。

紀楓按照他的指示,站在大紅臺子中央,手裏拿著柄木劍。

很快就有人圍了上來。

“這是誰家的娃兒,長得真俊。”

“這是男娃娃還是女娃娃?看著像個女娃娃似的。”

“這是我的愛徒。”紀莫及滿面笑容地介紹著,“別看他長得秀氣,一身功夫厲害地很,打遍全江湖無敵手!”

紀莫及是在故意誇大說辭,他知道紀楓的功夫在長安城裏數一數二,但要放眼整個江湖,恐怕連名號都排不上。

但這兒只是長安城,那些江湖高手們不可能在頃刻間跑到長安,和一個排不上名號的小娃娃比武。只要紀楓能贏過長安城的這些普通百姓,自然能留下一個“打遍全江湖”無敵手的稱號。

此話一出,不出所料,圍觀的人炸開了鍋。

“瞎說的吧!”

“又是個吹牛的。”

“這孩子毛都沒長齊呢,還江湖第一?我可不信。”

一個身長八尺的青年躍上了臺子,他身姿挺拔,腰間掛著柄鐵劍,露出的小臂肌肉紮實,看模樣也是個練家子。

“這位兄臺,刀劍無眼,若要比試,請用木劍。”紀莫及把一柄木劍端到青年面前。

青年顯然對這種小孩子玩的木劍有些鄙夷,他嗤笑了聲,單手接過木劍,劍尖指著紀楓的額頭。

“小子,我可不會手下留情。”

隨著紀莫及一聲令下,比試開始了。

面對比自己高出整整一頭的青年,紀楓絲毫不懼,手裏的木劍一轉,劃出一圈漂亮的劍花。

“真有兩下子!”圍觀的眾人瞪大了眼睛,方才幾個說紀莫及吹牛的人,也紛紛閉上了嘴,認真看著臺上的少年。

區區花架子,不過一個黃毛小子,使劍的力道都不夠,劍花舞得再好,又有何用?青年冷哼了聲,卯足力氣揮劍,自上而下往紀楓的天靈蓋劈去。

這青年往日使的是鐵劍,木劍的重量比鐵劍輕上數倍,他這一劍批下的速度極快,木劍像是突然出現在了紀楓頭上。

眼見那圓潤飽滿的顱頂就要接上木劍的利邊,圍觀眾人都屏住了呼吸。盡管木劍刃並不銳利,但若要挨上這樣重重的一下,恐怕也會腫起個拳頭大的包。

千鈞一發之際,那柄木劍忽地拐了個彎。

紀楓手裏劍花拍在青年的木劍身上,硬是叫那柄木劍改變了下劈的方向,擦著他的頭皮往下滑去。

這還沒完,紀楓整個身子一斜,貼著那柄劈向自己的木劍,淩空而起。

在場圍觀的所有人都沒見過這種功夫,少年那一雙腿像剪刀似的,往半空一夾,整個身子連著手裏的木劍一起,往青年身上鉆去。

劍尖抵上了青年的喉嚨,紀楓的雙腳穩穩落回到紅布臺子上,迎接他的是青年愕然的眼神,還有圍觀眾人熱烈的驚呼聲。

“當真是少年出英雄!”

“好俊的身手,簡直比他樣貌還俊!”

“這就是咱們驪山派的功夫。”紀莫及摟著紀楓的肩膀,得意洋洋地介紹著,“只要練了,保證你身強體壯,百病不侵。”

回驪山的路上,紀莫及滿意地數著懷裏的定金。靠著愛徒展露的本事,這次下山,他又收了不少新徒。

紀楓走在他的身側,神情並不明亮。關於紀莫及那句誇讚驪山派功法的話,他冥思苦想一路,總算說出內心的困惑。

“爹爹,你說咱們驪山派的功夫這麽厲害,為什麽不能讓阿燭站起來呢?”

聽到這話,紀莫及明顯頓了下。

紀楓還在繼續:“難道爹爹說的強身健體,是騙人的?”

“胡說!”紀莫及呵斥道,“要是驪山派功夫不強,你怎麽能打贏那些人?”

紀楓搖了搖頭,喃喃道:“要是驪山派的功夫夠強,為什麽不能讓阿燭站起來呢?”

紀莫及沈默了。

良久,他開口道:“那這樣,明日,我就讓阿燭和新來的弟子們一起練功。”

後來紀楓回想起來,葉燭討厭練功,或許就是因為這一次並不愉快的經歷,在他的心裏留下了揮之不去的陰影。

驪山派的功法以外功為主,講究一個由外向內。弟子們初到驪山的第一課,學的是紮馬步。

十歲出頭的孩子們,正是精力旺盛的時候。其中不乏一些在家中作威作福慣了的,父母管教不了,就送到山上來,想著讓孩子靜心修煉,收收性子。

當他們看到坐在輪椅上的葉燭被紀楓推到院子裏時,齊齊發出一記“噓”聲。

“師父,他也是來練功的?”一個活潑的聲音問道。

“對,他叫葉燭,是你們的小師弟。”紀莫及道。

“可他連站都站不起來,要怎麽練功?”

少年發出了來自內心的疑惑,紀莫及不做聲地笑了笑,沒有說話,紀楓開始不服氣了。

他指著那個發問的少年,大聲道:“你少小瞧人!阿燭當然能練功。”

“練功?他連馬步都紮不了吧!”

這話一出口,像是調節了沈悶的氣氛那般,紮馬步紮到汗流浹背的弟子們全部哈哈大笑起來。

“阿燭,不要理他們。”

紀楓俯下身子,伸手抱起縮在椅子深處的人,把他放在提前準備好的竹凳上。

那張竹凳大約半人高,葉燭半坐在上面,腳正好能抵到地面,大抵是個紮馬步的樣子。

先讓阿燭按這方式練著,等他的腿有力氣了,可以把凳子撤掉,紀楓是這樣想的。

葉燭按照他的指示,顫顫巍巍地擺好架勢,頗有幾分練功的樣子。可當紀楓的手一松,他整個人從竹凳劃落到了地上。

這下旁觀的弟子們笑得更歡了,那個聲音還在繼續:

“我就說他練不了功吧,哈哈哈哈哈哈哈……”

紀楓紅著耳根,悶聲不吭地過去,攙著葉燭的胳膊,想把他從地上扶起來。

也不知是不是心神不寧的緣故,這一下竟沒扶住葉燭小小的肩膀,竟又讓他從自己懷裏滑落,四仰八叉地摔在地上。

四面的嘲笑聲更歡了,紀楓不知道自己的臉紅不紅,但葉燭臉已經紅透了。

“師兄,我還是不練功了。”葉燭小聲道。

紀楓以為他這樣說,是因為受不了別人的嘲笑。

但時年七歲的葉燭很清楚,這些嘲笑是沖著紀楓去的,他當時滿腦子只有一個念頭:我給師兄丟臉了。

後來紀楓再也沒見過葉燭練功,他心裏也清楚,葉燭大抵是放棄了。

但他還是不免會想,若是葉燭從那日起就好好練功,不要關心那些閑言碎語,或許他早就可以站起來。

而自己也可以帶著他一起離開驪山,遠走高飛。

紀楓想帶走的不是那個爛泥扶不上墻的葉燭,也不是那個尖酸刻薄的葉燭,更不是現在這個助紂為虐、恩將仇報的葉燭。

他想帶走一個願意變好,也願意為之付出努力的葉燭。

他知道這樣的要求有點高,可帶走葉燭需要的不止一點點勇氣,倘若阿燭不夠優秀,他也沒有背叛整個驪山派的勇氣。

即便是與眾多門派為敵的現在。

紀楓的雙眼如鉤子一般,死死抓著白歸元身後的梁樞。

二十年來日日練劍,令他對劍比身上任何一個部位都更熟悉,劍就是他身體的一部分。

同白歸元一樣,梁樞全然來不及反應,楞楞地看著那柄銳利的長劍,頃刻間到了自己跟前。

就在這時,一道白霧遮住了他的視線。一股大力拉著他的臂膀,將他往一側拽去。

刺痛感並沒有從身上傳來,梁樞暗自松了口氣。

他認得這股伸手不見五指的白煙,這是太白派的秘器,日生煙。是白掌門在關鍵時刻助了自己一臂之力,躲過了紀楓奪命的一劍。

“快走!”隔著濃煙,白歸元的聲音從耳邊傳來。

“你快走!我可是太白派掌門,他不敢對我不敬……”

“謝過白掌門!”梁樞頭也不回地往後跑去。

他知道紀楓的輕功極快,只要三兩下就能追上自己。至於白歸元能脫住紀楓多久,他不知道。

可他已經沒有別的選擇,只能全力奔跑,祈禱紀楓不會這麽快追上來。

山間的白煙漸漸散去,點滴鮮血淌落在石徑上,像是被雨打落的海棠。

白歸元面朝天空,瞪著一雙無神的眼睛,半張的嘴維持著一個“敬”字,仿佛在發出無聲的控訴。

他胸口的位置,有道一指長的窄縫,涓涓不斷淌著鮮血。

紀楓取出懷裏的絹布,細細擦拭著劍身。他沒想到白歸元會在最後關頭替梁樞擋下自己的劍,甚至不惜付出生命。

真是可惜,讓內鬼逃跑了。

不過無妨,跑了一只內鬼,屋子裏還剩一只。剩的那只的價值,可比逃跑的那只高得多得多。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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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幾章是關於火葬場的伏筆,雖然阿燭沒有出現,但其實所有事都和他有關[貓頭]

阿燭的戀愛腦確實是有點嚴重[笑哭],但這篇不是舔狗舔到心灰意冷的傳統火葬場;以及大家應該能看出來,楓哥其實是個偽裝成好人的大壞蛋[眼鏡](沒有那麽壞,但還是有點壞的)

說這麽多是怕寫鋪墊把人都趕跑了[爆哭],因為是劇情流,這些鋪墊都還蠻重要,會和後文呼應起來,大家看看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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