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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毒物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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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毒物2

葉燭躺在地上,從天黑等到天明,看著密室高處的小窗裏,夕陽的餘暉快要散去。

天色又要暗下,密室外頭終於傳來了機關轉動的輕響。

“哢哢”的響動很輕,卻比先前都要急促,顯然那位開鎖的人士格外暴躁。

葉燭伸長了脖頸,望著門的方向,眼裏充滿了期待。

師兄離開那麽久,一定打探清楚毒藥的來歷了吧?他肯定有更多的話想和我說吧?等會兒或許還有再次得到“獎勵”的機會。

暗室的門緩緩打開了,陰暗的房間中,走入一個通體素白的人,像是一縷幽香,飄然入侵到不見天日的晦暗之地,驅散了這裏肆意滋長的水黴味。

葉燭目不轉睛地盯著他。

紀楓走路的樣子非常好看,一雙腿修長筆直,一雙白凈無暇的靴子不偏不倚卡在小腿凹凸有致的肌肉上,步子不歪不斜,矯健有力,那雙靴子總是格外潔白,不曾沾染汙泥。

正如他本身一樣,即便出生在驪山這個小地方,依舊難掩光芒,是放眼全江湖都挑不出的謫仙般的人物。

不論是功夫,還是言行舉止,亦或是容貌,都是一等一的頂尖,哪怕他此時秀美緊蹙,一雙桃花眼因為憤怒而發紅,卻依舊掩蓋不了耀眼奪目的美貌。

至少葉燭是這麽認為的。

他癡癡地看著那雙震怒到發紅的眼睛,怎麽都移不開視線,直到一陣怒喝響起,震得他頭皮發麻。

“師父茶杯裏的毒是怎麽回事!?”紀楓問道。

茶杯?毒?師父的茶杯裏怎麽會有毒?葉燭的眼神恍惚了一陣,還沒從師兄的美貌中蘇醒。

“我在問你話呢!師父茶杯裏的毒,到底是怎麽回事?”紀楓把方才的話重覆了一遍,一字一頓,字字分明,牙齒咬地咯咯作響。

約莫一個時辰前,紀楓親力親為,按照姜藥師的提醒,把整個驪山派裏裏外外徹查了一番。

從水井開始,到打水的木桶、屋子裏用來除蟲的熏香、弟子們吃的大鍋飯、喝水的水缸、燒水的水壺、乃至喝水的杯子,他都拿銀針一一試過。

看到始終沒有變色的銀針,紀楓長出一口氣,心想是姜藥師言重了。

雖說阿燭幹了不少壞事,但他說了給我下毒,就只給我一人下毒,並沒有偷摸給其他人下毒。

師父收留了被人遺棄的阿燭,倘若沒有師父,阿燭早就死在雪地裏了,就算阿燭再怎麽痛恨整個驪山派,也不至於下毒給師父吧?

紀楓看向坐落在前山最高處的那間小屋,那是他唯一沒有檢查過的地方了。因為昨日拜師大典被攪黃的事,紀莫及心氣不順,此時正在閉關修煉,不願被任何人打擾。

為了以防萬一,紀楓還是走進了紀莫及的屋子。他知道師父不會怪罪自己,因為自己是他唯一的子嗣,還是他平生最得意的弟子。

屋子靠窗的位置,紀莫及盤腿坐在草席上。他已經上了年紀,滿頭都是花白的頭發,但面色紅潤,臉上並沒有太多皺紋,看起來分外年輕,可謂鶴發童顏。

見紀楓過來,他並未露出笑容,反倒語氣凝重地呵斥道:“如此重要的拜師典禮,為何會出這種岔子!”

紀楓露出一道溫和的笑,意在安撫父親急躁的情緒:

“拜師典禮的事,是孩兒疏忽了,不過此事孩兒已有眉目,相信要不了多少日子,就能抓到罪魁禍首。”

“已有眉目?”紀莫及挑了下花白的眉頭,“你已知道疑犯是誰了?”

紀楓舔了下嘴唇,把已到嘴邊的“葉”字咽了回去。

現在還不著急,等事情水落石出之後,再把葉燭按驪山派法規處置吧,反正他被我關起來了,不可能逃得掉。

“孩兒正在調查。”紀楓說道,“今日過來,也是為了向您匯報此事。”

“什麽眉目都沒有,是在向我匯報嗎?”紀莫及冷哼了一聲,閉上雙眼。

紀楓不動聲色地從指縫中探出一枚銀針,探入紀莫及書桌上的茶杯裏,針尖沒入茶水中,轉眼已經黑透。

紀楓的手不自禁地一抖,險些將銀針飛落在地上。

師父的杯子裏竟真的有毒!

究竟是誰,會把毒下到師父的杯子裏?

俗話說一日為師終生為父,師父勤勤懇懇鉆研功法,教導弟子們在江湖上立足的本身,究竟是誰,敢下此黑手?

紀楓看著蜷縮在暗室角落的葉燭。

他的雙手還被束縛在背後,瘦削的肩膀聳著,弓著背,脖頸縮在衣襟裏,亂臟臟的卷發垂在額前,一對烏黑的眸子左右閃爍,像個犯了事的賊。

紀楓咬緊了牙關,直覺此人正在尋找逃避的借口,催促道:“快說!不然的話,我再把你丟到水缸裏!”

葉燭並沒有在尋找借口。他壓根就不知道師父的茶杯被人下毒的事,一時慌了神,正絞盡腦汁想著該如何應對。

他小心地擡起頭。紀楓的臉色很差,那張漂亮的臉蛋更是緊繃地可怕,眼神如兩道利箭,眉頭緊巴巴地皺成一個“川”字。

再這樣生氣下去,師兄可要長皺紋了。反正我都已經是“內鬼”了,不如把這事也認下來吧。

葉燭心一橫,嘴皮子一撇,答道:“就是我下的毒。”

話音剛落,他忽覺胸前一緊。

一只手揪住了他的衣襟,修長的五指深深掐在青灰色老舊的布料裏,連著潔白的裏衣一起,用力攥緊,將他的脖頸掐得發紅。

紀楓光潔的小臂上赫然浮現出幾道青筋,肌肉展露出修長的輪廓,像是雨後暴長的春筍。

連帶著衣襟一起,他將葉燭整個人從地上緩緩提起。

他的樣子比先前更加暴怒,一雙桃花眼睛布滿鮮紅的血絲,難以置信地看著葉燭,隱隱約約的,眼角竟泛起一絲淚光。

為何是你?為何真的是你?紀楓恍惚地想著,不敢相信這是真的。

雖說他本就有所預感,既然葉燭已經承認了攪黃拜師典禮的事,也確實做出了謀害自己的舉動,那他何嘗不會針對整個驪山派下手?

在這當中,首當其沖的就是大家的師父、驪山派的掌門。

可是阿燭……阿燭怎麽能幹這種事?他難道忘了自己是被師父收留的棄嬰嗎?若是沒有師父把他從山底下撿回來,他早就死在十七年前那場大雪裏了……

“難道就因為師父讓你住到後山,讓你心生怨恨了?”他從牙縫中擠出這句顫抖的話。

葉燭總算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的這番舉動,確實有點“過火”了。

被師兄“誤會”是內鬼,“誤會”自己被人利用,“誤會”自己恨他,這都算不上什麽。可被師兄“誤會”自己想毒死師父,這有些太“喪盡天良”了。

他的心在一抽抽地發痛,他可以接受一些誤解,但並不想被“誤解”到如此地步。

倘若紀楓篤定自己是真心要害死掌門,那自己想要保護驪山派的本意,恐怕死後都難以被人諒解。

葉燭很想矢口否認,可那該死的面子堵著他的心口,叫他怎麽也說不出否認的話。他的喉頭蠕動著,竟硬生生地從牙縫裏擠出一個字:

“對。”

攥在胸口的手忽然間松開了,葉燭失控地往地上墜去。他的腳底著了地,脆弱無力的膝蓋率先打了折,全然支撐不了沈重的身軀,叫他繼續往下墜去。

他掙紮著想抓緊什麽,胳膊徒勞地掙紮了下,手腕沒能掙脫麻繩的束縛,只是被勒出一道深深的血痕。

他的尾椎狠狠敲在地板上,疼得他渾身肌肉收緊,接著失去控制地後仰過去。他努力擰著腰板,終於側倒在地上,樣子不算太過狼狽。

還沒等他回過神,胸口便又挨了一腳,他整個人往後滑去,後背重重撞在墻壁,震得他五臟六腑一陣鼓動,都仿佛錯了位。

“混賬!師父好心收留你,雖然令你住在後山,但每日都叫弟子照顧你!你不知感激也就罷了了,還做出如此狼心狗肺之事!”

紀楓氣得雙眼通紅,對著蜷縮在墻角的人繼續呵斥。

“你這樣做,豈不是叫師父寒心?當年若沒有師父好心收留,你早就死了!”

葉燭默默點著頭,他何嘗不知道師父收留自己的一片善心,只不過此時此刻……

也罷,能救下驪山派的大家就好。

他用力咽下喉頭泛起的酸水,胸口的痛還未消失。整整一日沒有進食和飲水,他的喉嚨像在冒火,視線有些模糊,像是霧裏看花,眼前的景象正一點點融化,連師兄的樣子也是,漸漸和昏黑的房間融為一體。

“師兄……”他含糊地說出兩字。

“我現在不想見你!”

耳邊傳來紀楓冰冷的話語,緊隨其後的是暗室大門關上的“吱呀”聲。

紀楓緩步走回臥室,夜色已深,微弱的月光散落進屋內,照得地板一片慘白,正如他冰冷到發苦的心。

“後山那個小白眼狼,今日又發脾氣了。”

“咱們天天照顧他,真是吃力不討好。”

“你有沒有見過他看人的眼神,惡鬼似的,簡直要把人生吞活剝。”

他從前不怎麽信這些話,只當是葉燭一人待著煩悶,心情不好,才總會無意之中惡語傷人。

現在想來,他當真是個天生的惡種。

就這樣把他關在暗室裏也行,也算給師弟師妹們省了件麻煩事。

紀楓搬來一個衣櫃,嚴嚴實實擋在密室暗門前,又取來一段鐵索,將櫃子鎖死在暗門前。

雖說他也知道,葉燭不可能靠自己走出那個密室,但為了以防萬一,他還是要杜絕一切令他逃跑的可能。

做完這一切,紀楓的內心總算舒坦了些。他走到床邊,正欲寬衣解帶,就在這時,窗外傳來了三師弟的聲音:

“大師兄,你囑咐我去查的事,有線索了。有人看到四師兄在師父屋前晃悠,就在昨日,應當是他給師父下的毒。”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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