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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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 章

1.

玄微不確定有沒有把應宸應付過去,當晚仍是在小心觀察他的眼色,然而後者沒有表現出什麽異常,等到了附近的酒店開了房間,也只是抱著他躺在床上,閉目養神。

“應宸大人,今晚您要不要……”

應宸沒睜眼,手掌覆在他頭頂摩挲了一會兒,回應道:“睡吧,若有哪裏不適,記得喚孤。”

之後便收攏了環在他腰間的手臂,竟真的就這麽準備睡了。

他見識過應宸彈指間令兇戾惡鬼灰飛煙滅的冷酷,也親身感受過他情動時幾乎要將自己拆吃入骨的粗暴,可同時,他也看到了更多屬於這個人的另一面:沈穩、冷靜、偶爾天真、偶爾惡趣味,甚至……有時還很溫柔。

玄微糾結了片刻,忽然就忍不住輕喚了他一聲。

“應宸大人……”

應宸的眼睫微動,並未睜開:“嗯?”

玄微猶豫著問:“古籍中記載的您,好像和我認知的有些出入,那上頭說您是……”

應宸沒等他說完,便懶洋洋地打斷了:“勝者為王,敗者為寇,自然是任由他們胡編亂造了。”

“……您是說那些記載都是假的嗎?”

“孤既敗於玄胤之手,在你們那些‘青史’之上,自然要被描繪得十惡不赦,否則如何彰顯你那仙尊的聖德無量,不是麽?”

“那……仙尊為何要封印您呢?若您並非他們說的那麽窮兇極惡的話……”

“因為他們怕孤。”

玄微輕輕一顫,擡眼看到應宸漠然的神情。

“他們打著替天行道的旗號集結而來,要除魔衛道。孤自然不會坐以待斃,他們要打,孤便打回去。打著打著,死傷無數,便真成了‘禍世魔頭’。至於玄胤……不過是個被架在正道高臺上的老實人罷了。大勢裹挾之下,他除了做那個封印魔頭、拯救蒼生的大聖人,還能如何?”

玄微聽他話語中對玄胤並無強烈的恨意,便問道:“聽起來,您似乎並不厭惡仙尊?”

應宸擡眼看向窗外的繁星,靜默了一會兒,搖了搖頭。

“不過是個和本座一樣的倒黴鬼罷了。”

玄微楞神了很久。

此刻他終於明白,為什麽破虛觀的第一代觀主,寧可冒著覆原冥域之主的風險,也要覆活玄胤仙尊了。到頭來,這兩人都是被大勢所迫罷了,用自己這枚棋子讓錯位的棋盤恢覆原狀,怎麽想都是理所應當的決定。

玄微苦笑了一聲,心裏雖然難過,卻也不再那麽痛苦了。

他也不知道為什麽,兩年前日日夜夜都只感到生無可戀,到如今竟只覺得認命似的無力,卻沒有過去心如死灰般的絕望了。

為什麽呢?明明最後的結局都是一樣的,此時此刻,居然沒覺得那麽冷了。

下意識伸出手,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什麽心思,指尖在黑暗中不由自主地摸索了一會兒,直到觸碰到應宸垂落在床上的一縷長發,才感覺安心了些。

正準備閉上眼睡了,擁著自己的人卻睜開了眼睛。應宸低頭看了他好一會兒,忽然說道:“或許是這五千多年,與玄胤那老好人的法力共處得太久,被他那股子‘正氣’浸染了,孤如今倒真覺得,打打殺殺的念頭淡了不少,人也平和了些。”

玄微一怔,聽到這兩個字覺得好笑,便忍不住瞇眼笑道:“您……平和?”

應宸:“……”

這還是第一次,玄微朝他真心露出一點笑容來。

他見過他太多的表情,唯獨從未見過他這樣自然流露的、帶著鮮活氣息的微笑。

玄微本就生得極為清俊,剛剛被溫泉水滋潤過的臉頰還泛著薄紅,眉間那點朱砂痣在清朗的夜色中又顯得十分艷麗。應宸的眸色暗沈下來,擁著他的那只手臂不由地下滑,手掌按在了他挺翹的臀瓣上,將人更緊地壓向了自己。

玄微嚇了一跳,濕漉漉的目光落進應宸眼裏,讓後者更加心癢起來。

應宸貼在他耳廓,盯著他閃躲的眼神,低聲撩撥:“怎麽?你對‘平和’二字很有意見?”

“我不是那個意思……”

“難道是本座待你還不夠好?可再沒有第二個人,能令本座如此費心……疼愛。”

最後兩個字咬得格外清晰,玄微的臉頰瞬間潮紅,慌得手腳都要軟了。

“您不是說要睡覺的……”

“這要問你自己,好端端地引誘本座做什麽?這裏吞吃了一下午,還沒吃飽嗎?”

玄微慌忙按在他胸膛上,磕磕巴巴地求饒:“您放過我一晚吧,真的沒力氣了……”

應宸吸了好幾口氣,勉強讓自己按捺住了,可手指卻不老實地探進去,在裏頭閑閑攪合著,閉上眼說:“那你就乖乖睡覺,少湊過來勾引孤。”

我、我勾引什麽了呀!

玄微委屈得很,可又不敢再反抗他,只好忍耐著那幾根亂動的手指,非常艱難地閉上了眼睛。

郁悶歸郁悶,一直抓在手裏的發絲卻沒有徹底松開。指間的黑發冰涼柔滑,如流淌的夜色,帶著應宸身上特有的冷冽氣息。玄微下意識將那縷發絲握在手心,迷迷糊糊地忍耐著應宸的撫弄,也不知什麽時候漸漸睡了過去。

2.

直到屋子裏的呼吸逐漸變得平穩,那幾根作亂的手指才停歇下來。

應宸靜默地看著懷中的人,視線又緩緩下移,落在了那人握著自己發絲的手掌上。

暗金色的眼眸緩緩眨了一下,好一會兒後,又落回那張蒼白瘦削的臉龐上。

這小東西……居然也敢明目張膽地撒謊騙他了。

他的那些勞什子古籍,難道沒有教過他,自己這聚集世間一切邪念而生的惡鬼之主,最擅長的便是探查隱秘的人心嗎?

那些帶著苦澀的灰暗心緒,清晰得如同鐘鳴,幾乎要灼燙他的耳膜。

等待自身的消亡,等待被替代的命運,等待終有一日的魂飛魄散……

哈,愚蠢。

簡直比玄胤那個滿腦子天規戒律、被架在神壇上烤了五千年的老古板還要蠢得可笑。

心裏雖然這麽想著,應宸覆在玄微腰際的手指卻不由自主地擡起,帶著一種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輕柔力道,緩緩撫過懷中人微微蹙起的眉心。

這家夥,還真是生了張惑亂人心的臉。

說起來,第一眼怎麽會把他錯認成玄胤呢?明明一點都不像。

應宸的目光細細描摹著玄微的眉眼。這皮囊確實是極好的,足以令世間凡俗失色,可他身為冥域之主,在這悠悠歲月長河中,又何嘗沒有見識過更多傾國傾城、風華絕代的仙魔妖魅?

不過一具皮囊罷了,又不是多稀罕的東西。

應宸想歸想,卻仍是忍不住伸出手,在那點朱砂上輕輕摩挲了一下。

初見時,只覺得這家夥是個被命運推到他面前、荒唐又可憐的小玩具。被精心編排了五千年、專供他一個人消遣,可以助他恢覆力量、又可以隨意采擷,這麽趁手好用的玩物,不好好“回報”一番,豈不是辜負了那些人的美意麽?

不過就是這樣開始的罷了,可究竟是從何時起……一切好像變得不太一樣了?

到底是從哪一刻開始不由自主地追尋那道背影的?又是從哪一刻開始,總是忍不住像現在這樣,想擁他入懷,想低頭吻他,想侵占他卻又顧念他,居然會克制自己本能的欲望。

真是荒謬,不論是這個被命運束縛的小家夥,還是同樣被奇怪的情緒纏繞住的自己。

可真的去細究哪一刻、哪一天,如今想來,似乎也沒什麽必要了。

可真相竟是,那老東西,居然要取代他懷中的這個人?

取代?呵,真是可笑至極。

應宸慢慢收緊了懷抱,指尖不由地撫過男人冰涼的肌膚,直到懷中人無意識地嗚咽了一聲,他便小心停住動作,放松了一點手臂的力道。

說起來,自己好像一次都沒喊過這小家夥的名字。

玄微。

玄微……

就和這名字一樣,總是這樣甘願地,把自己埋進塵埃裏,明明你不必如此束縛自己的。

安撫地輕拍他的脊背,直到懷中人舒展了眉頭,再次窩進他懷裏沈睡。應宸默然看了半晌,低下頭,輕吻向那片嫣紅的眉心。

被這名字困頓了半生,你就沒想過逃嗎?

還真是……無可救藥的傻瓜。

3.

晨曦如同最溫柔的畫師,用淺金色的筆觸,驅散了房間內最後一縷深沈的夜色。

玄微纖長的睫毛輕輕顫動了幾下,緩緩睜開。映入眼簾的,是應宸近在咫尺的臉。那雙暗金色的豎瞳,此刻褪去了平日的銳利與寒芒,竟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專註,靜靜凝視著他。

玄微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他不自在地垂下眼簾,輕聲說:“應宸大人,早安。”

回應他的,是和往常一樣堅實溫暖的擁抱。

結實的手臂環過他的腰背,幾乎將他整個人揉進懷裏。如墨的長發傾瀉而下,有幾縷輕柔地垂落,與他散在枕畔的發絲無聲地交纏在一起,難分彼此。

耳邊的嗓音裹挾著溫熱的氣息,淺淺拂過他的耳畔:

“嗯,早安。”

作者有話說

感謝小天使們的14瓶營養液~

明天停更一天,有事情要處理下,周四晚上更新麽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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