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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第7章 比他小十二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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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第7章 比他小十二歲。

與虎謀皮。

程泊知道,他這回賭得太大了。

他跟傅晚司快三十年的關系,這世上他是最了解傅晚司的幾個人之一,他們從小一起長大,就算他揣著秘密,但這些年也都是真心的。

左池想找人合作,沒人比他更合適。

送左池出門之後他心裏甚至有點後悔了,但左池抓準了他的欲望,刀子和金子一起放到他臉上,給出的條件程泊狠不下心拒絕。

程泊那天晚上又喝了個酩酊大醉,半醉半醒間一個人自言自語。

“晚司啊晚司,這些你不稀罕,當哥哥的可太想要了。”

“你就幫我這一回吧,我知道你這人嘴硬,但跟親人狠不下心。”

“左池的背景,把他哄好了,你也不算吃虧。”

“我也是……別怪我……”

傅晚司那天喝完酒頭疼了三天,說是放風,風沒放到,差點把自己給放倒了。

他不舒服的時候習慣不碰手機,扔到一邊沒電了也不充。

等舒服了又突然蹦出點兒稀缺的靈光,對著電腦全神貫註地敲了半個月的鍵盤。

這些日子下來未讀消息未接電話又累積了99+。

最後傅婉初直接殺到他家門口,確認傅大作家只是沈迷創作不是死了之後連門都沒進,留下一句“你敢照完鏡子去曬個太陽嗎”就瀟灑地走了。

傅晚司寫起來晝夜顛倒,吃飯喝水都沒個準時,更別提拾掇自個兒了。

他這會兒是什麽德行他自己也能估摸出來。

但照鏡子的時候還是被醜了一下。

這幅尊榮,傅晚司恍惚間還以為自己老了。

這個想法沒持續多久他就拋到了腦後,老就老吧,誰能不老似的。

他還記得傅婉初讓他曬曬太陽。

傅晚司拉開窗簾,上午十點鐘的陽光頭一回讓他這麽難受,針紮似的戳著眼球。

他也是個犟的,硬等著在黑暗裏貓了快二十天的身體適應了,才晃了晃腦袋,去給自己磨了杯咖啡,曬著太陽喝。

說是“沈迷創作”,傅晚司也沒寫多少。

大張旗鼓地憋了個“序”,又擠了一段開頭,連在一塊讀了幾遍,自己覺得缺了點兒什麽,到底還是沒給編輯發過去。

傅晚司沒什麽良心,覺得一年半年都等了,也不差這幾天了。

不過上回出門喝了頓酒就來了靈感,傅晚司這回也不打算在家憋著了。

他給自己收拾了一番,胡子刮了,臉洗幹凈,難得有心情擺弄發型,換上熨燙得沒有一絲褶兒的襯衫和風衣外套。

傅晚司的褲子幾乎都是西褲,休閑的、正式的、寬松的、稍微修身的……數不清買了多少,他只要出門就是西褲。

拿著車鑰匙下樓,握上方向盤的時候,他在心裏選了個地方。

順著海城的主幹道一直往前開,不轉彎,直直地開到最邊兒上,有個公園。

傅晚司有一個房子就在這兒買的,但他不常來住,多數時候是老遠開著車過來。

不為別的,只是想過來溜達。

市裏的節奏太快,街上的人永遠行色匆匆,步履快得像後邊有東西在趕,也像前邊有東西要追。

傅晚司看著累,他喜歡在生活裏慢慢來。

但這個大環境,能慢慢來的要麽是他這樣不愁錢花的,要麽就只剩下有退休金的大爺大媽了。

這些六七十歲的大爺大媽和傅晚司的精神狀態差不多,也格外喜歡這個公園,尤其是那一片寬敞的大廣場。

上午十點,還有幾隊穿著不同款式花裙子的大媽在排練,動作特別整齊有力,穿著幾厘米高跟的鞋也能靈活地把身體甩來甩去,身體素質趕超百分之八十的大學生……如果音響聲能小點兒傅晚司還能再多誇幾句。

他被吵的有點暈,也可能是這段時間不註意飲食,胃裏翻著。

不嚴重,也不舒服。

昨天夜裏下了場不大不小的雨,現在地上都是濕的,水汽伴著微風吹得人臉上發涼。

腳踩到石板上的時候傅晚司猛地想起來,清明節沒幾天了。

他就繞著這片廣場走,看看花看看樹,更多時候看那些大爺大媽,腦袋裏的東西發散,發散,想他到這個歲數也能這麽掄著腿蹦跶麽。

走得沒意思了,傅晚司就找了個長椅,沒管幹不幹凈直接坐下了。

老公園的長椅都不長,坐上三個成年人就要手挨著手了。

傅晚司選了個右邊,靠左邊扶手旁放著個布面的米色斜跨包,形狀跟個餃子似的。

傅晚司目測了一下,包挺大,能裝不少東西。

但這個包是癟的,跟片樹葉似的在椅子上飄著。

傅晚司坐了沒幾分鐘餃子包的主人就回來了,他當時在看手機回消息,微微低著頭。

第一眼看見的是一雙白色板鞋,旁邊畫成對號的logo上突兀地多了個撇。洗得有點舊的運動褲包著兩條很直的長腿,得多費點時間才能從腳踝看到上半身。

一件面料明顯很好的黑色沖鋒衣被風吹的鼓起來,露出在胸前的很小的logo,這回沒有撇,也不是個勾,這件是真貨,價格五位數。

傅晚司這人有個不太禮貌的習慣,他習慣觀察陌生人,特別是在這種出來就是為了“找靈感”的時候,他尤其控制不住。

這回也一樣,他花了好幾秒給人從尾到頭地看了一遍,又不緊不慢地擡起頭去看臉。

距離上次去“意荼”已經過了幾個月,傅晚司還是一眼就認出了這張曾經讓他遺憾“為什麽沒問名字”的臉。

對方下巴對著他,衣領遮住了喉結,細碎的劉海被風吹的飄起來幾綹,在高挺的鼻梁上蕩阿蕩,鼻梁上那顆小痣還是很漂亮,一雙桃花眼淡淡地看著他,視線裏藏著一絲幾不可見的捕獲的愉悅。

四目相對,兩雙眼睛竟然都很平靜。

傅晚司在心裏數了三個數,沈默剛過,他就收回視線繼續發消息了。

估計這小孩沒認出他來,而且小孩現在心情不太好,氣壓低的一目了然。

傅晚司不至於饑渴成這樣,因為當時的一點小心思就腆著臉問人家“你還記不記得我”。

太不值錢了,就不是傅晚司能幹出來的事兒。

餘光裏餃子包被拿起來晃了晃,然後男生轉身坐在了剛剛放包的地方,停頓兩秒,他往後仰頭靠在了長椅的鐵質靠背上,包被隨手扔在了兩個人的中間。

傅晚司手指在屏幕上點的很快,此時此刻,他正在和編輯交鋒。

對方在微信裏哭爹喊娘,說求求傅老師了,您就快點兒寫吧,實在不行我和您談個戀愛,幫您找找靈感。

傅晚司回了個扯淡。

最近周圍人可能都受了什麽刺激,一個兩個都在催他“談戀愛”。

傅晚司擡頭看了眼前邊柳樹垂下來的小枝條,幾個微不足道的小綠芽艱難地拱了個頭出來。

春天的力量這麽強大嗎,從樹到人一起發|春,他以前怎麽沒覺得呢。

旁邊傳來細碎的聲音,傅晚司在回消息沒用餘光去看,等騰出時間看過去的時候,猝不及防對上了一雙漆黑空洞的眼睛。

心臟狠狠顫了一下。

不是心動。

是他媽嚇了一跳。

傅晚司這輩子的克制都用在了今天,牙咬在一起,讓他沒在陌生人面前說出一句不文也不雅的“草”。

罵是沒罵出來,但他表情應該也是沒控制住,能感受到自己的眉毛不受控制地擰了起來,眼神大概也不夠平靜友好了。

對方眨了眨眼睛,傅晚司再看的時候,黑漆漆的瞳孔有了焦距,是模糊印象裏慵懶又帶點茫然的眼神了。

男生稍微坐直了點兒,不再惡鬼似地彎腰歪頭盯著傅晚司。

正午的陽光挺暖和,給他長長的睫毛鍍了一層有溫度的金,他一眨不眨地看著傅晚司,唇角微彎,主動說:“叔叔,你把我忘了。”

“……”傅晚司也不再用餘光,轉頭光明正大地看著男生稱得上十分帥氣的臉,眉頭還是擰著的。

“你叫我什麽?”

不知是故意的還是真沒懂,男生放慢語速又喊了一遍:“叔,叔。”

傅晚司眼皮一跳,差點被氣笑了,問他:“你多大了?”

男生擡起左手沖著傅晚司比了個“耶”。

傅晚司沒說話,他就又擡起另一只手,兩只手一起放在腦袋上,兩個“耶”搖了搖,像只抽搐的兔子。

二十二。

比他小十二歲。

理論上能喊叔。

這個事實讓傅晚司一時間不知道要說什麽,心情還不上不下地懸著,不是很愉快。

他幹脆繼續看手機,有一搭沒一搭地回消息。

過了幾分鐘,餘光裏左池還認真地側坐著,歪頭看著傅晚司,像在等他跟自己說話。

這副模樣夠乖也夠懂事兒,傅晚司忙完手頭的事,難得解釋:“沒忘,上次見你是‘意荼’。”

對方眼睛明顯亮了一下,嘴角向上翹了翹,扣在椅子上的手指剛剛有些泛白,這會兒放松下來,一下一下地輕輕敲著。

傅晚司很自然地接了一句:“你叫什麽名字?”

“左池。”左池的發音很清晰,海城人其實多多少少都有些口音,但左池沒有。

他拿起餃子包,邊拉拉鏈邊說:“左右的左,小荷才露尖尖角,早有蜻蜓立上頭的池。”

左池說的太自然,傅晚司信了他的邪,還在心裏默背了一遍這首詩。

背到第二遍才想起來這首詩就叫《小池》。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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