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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夢,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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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夢,等我

正楞神之際,手上忽地傳來一股溫熱之感。花夕夢轉頭看去,正是慕青軒一手搭在她手上。

男人指節分明,手指白皙纖長,竟比一般的女子還要漂亮上幾分。卻並不顯女氣,蓋在她手上恰恰將她一只素手掩於其下。

“阿夢如今已不是孤身一人,你還有青梅酒肆,還有我。”男人聲音不大,卻字字堅定。

花夕夢不知怎得,心頭被猛地撞了一下,觸電般收回自己的手,幾不可見地點了點頭。

擺弄著面前的酒杯,想要忽略手上殘留的溫熱之感,卻是難以做到,甚至連雙頰與耳唇都燒了起來。

男人見她面若桃花,揚唇微笑,也不說話,只取了酒杯來,一飲而盡。

“抱歉,讓眾位久等了。”身後甜美的聲音響起,眾人轉身望去,便見一妙齡女子正向臺前款款而來。

那女子與洛書淵相貌年齡相仿,一身桃色金絲繡花長裙襯得她的腰身玲瓏有致。三千青絲挽成靈蛇髻,墜以蝴蝶紋步搖,走動之間微微晃動。腕間一串銀鈴清脆作響。

待她在臺上站定,花夕夢這才看清那女子相貌,當真是驚鴻一瞥芙蓉色,眼波流轉心徜徉。

“眾位親朋,小女子洛子歌,見過眾位。”女子柔柔的聲音響起,當即便叫一眾愛美之人酥了半身骨頭。

眉目一一掃過臺下眾人,卻在經過慕青軒時微微一頓,又不著痕跡地移了開去。

便是這短暫的一瞬恰恰落在花夕夢眼中,看了個真真切切。不知怎得,總有種自己的東西被他人惦記的感覺。

垂下眸子,斂去不悅之色,花夕夢給自己斟了一杯酒,仰頭便喝了下去,卻被嗆得咳了出來。

慕青軒忙取了水塞到她手裏道:“慢點喝,沒人跟你搶,這般著急作甚?”

花夕夢接過水連喝了幾口,待嗆咳之感稍稍過去,方才聲音略帶沙啞感激道:“多謝。”

“這等小事,不足掛齒。”男人道。

宴席仍在繼續,洛家兄妹早便下了臺,與眾人一道用飯。臺上早已換了一眾樂師,各自彈奏不同的樂器。

酒過三巡,賓客盡歡。慕青軒瞧著花夕夢面前酒杯自始至終未曾空過,然而那姑娘卻仍是不帶半點醉意,不免驚訝。

“小女子自幼與酒為伴,自然善酒,公子無須詫異。”花夕夢道。

慕青軒心道這倒也是,只是善酒的女子屬實不多,她確實與眾不同。

宴席照舊,天氣卻陰沈了下來,涼風漸起,吹得花夕夢緊了緊自己的衣衫。

身上一暖,是慕青軒解了外袍搭在她身上,那玄色衣袍上還殘留著男人的冷香,幽幽地向她臂中鉆去。

鄰桌突得響起一聲利刃入木之音,緊接著便是女子驚慌失措的尖叫聲。

花夕夢轉頭看去,正巧瞧道洛書淵取了什麽下來。凝眸一看,那人手中正躺著一枚銀色梅花鏢,鏢尖正穿過一張紙條。

洛家霎時亂作一團,正在用飯的賓客四散而去,亂成了一鍋粥。

這般變故太過突然,洛書淵只來得及安排周管家安撫眾賓客,引眾人離開。

花夕夢將碗筷一放,便同慕青軒一道走到洛書淵身旁。只見洛書淵手中的紙條上白紙黑字寫著:

久聞洛府小姐花容月貌,天人之姿,私已心悅多時,今日子時必來取之,惜花人獻上。

洛子歌面色鐵青,美目微瞪,纖細的身子不住打著顫。洛書淵卻是狠狠攥著那張紙條,手上青筋暴起,仿佛下一秒便要將那紙條扯碎。

“哥哥……”女子纖細的聲音顫抖地喚著。

“妹妹莫怕,”洛書淵顏色稍緩,手上微微放松了力道,“哥哥定會護你周全。”

洛子歌點點頭,眸中含著淚光。

“周伯,帶歌兒回去歇息。”洛書淵吩咐道。

待那姑娘跟著管家離開,洛書淵便將府上內外布滿看守。

應洛書的請求,花夕夢與慕青軒暫且留在洛府,幫襯一二。

夜幕四合,蟲鳴漸起。

洛府靜謐無聲,若非風燈輕晃,仿若無人居住。

花夕夢換了地方便睡不著,索性起身推門而出。待入得院中方見慕青軒正於月光下長身而立。

男人今夜一改往日玄色長袍,反而穿著一身同色勁裝。青絲幹凈利落地束於白玉冠之內,只鬢邊兩縷黑發順著刀刻般的下頜蕩在隱於衣襟之內的鎖骨兩側。

花夕夢看著一會,不知怎麽的竟在陰涼的夏日裏生出些燥熱來。

“阿夢。”男人磁性的聲音喚醒了她。

花夕夢猛地回神,眸間還帶著些許尷尬之色。略微清了清嗓子,開口道:“公子一直未曾歇息?”

男人點點頭,沖她招招手喚她過去道:“阿夢不是亦未歇下?”

花夕夢在男人身旁站定,點頭道:“小時候坐下的毛病,換了地方便睡不著。”

“若無何事,那便陪我片刻可好?”男人轉身正視她道。

瞧著男人那雙只有她一個人而又幽深的眸子,花夕夢鬼使神差地便點個頭。

待她反應過來自己做了什麽,猛地被轉過身去,手上絞著袖口心道:花夕夢啊花夕夢,當真是沒出息,別人一個眼神你就繳械投降了?

慕青軒站在她身後,看著她默不作聲的背影沈默不語,心內卻早已紛亂一片:承認你自己也心悅與我當真如此艱難嗎?

兩個人背對著背,各自緘默無語。

良久,當天邊陰雲遮住最後一絲月光的同時,一只箭矢攜紅芒破空而至。

慕青軒長劍出鞘,一劍將那箭矢劈至一側,直直撞在一方巨石上。花夕夢這個時候方才看清那箭上紅芒竟是肆虐夜空的火焰。

這般往日在山上畫本中才能出現的場景,如今竟就實打實地出現在她面前,起初她只是微微一楞。

待回過神來,心臟便不受控制地狂跳起來,花夕夢陡然覺得全身血液似乎停止了流動,冷得她無法動彈。

“阿夢,快回去,不管外面發出什麽聲音,都不要出來看。”慕青軒說著便將花夕夢推進了門內,獨自面對那賊人。

打鬥聲漸起,驚得洛書淵和一眾守衛自不遠處行來。見慕青軒已與那賊人纏鬥於一處,當下命令道:“都給我上,拿下!”

見有人來護,花夕夢這才悄悄放下心來,但她不知怎的,總覺得似乎哪裏不對。

心安定下來,思考也就容易一些。按說賊人的對象應是洛子歌才是,怎會於在此處的慕青軒對上,除非……

思及此處,花夕夢猛地一震,“啪”地一聲推開門,她顧不上自己安危,當下便走了出去。

“軒,洛公子,此事多有蹊蹺。”花夕夢揚聲喊道。

那賊人聽聞她如此說道,一邊應對著二人,一邊轉頭向她看來。

花夕夢第一次瞧見那樣的眼神,似毒蛇一般,惡毒地盯著她。眸光裏的尖牙刺破她的脖頸,叫她不由自主地後退一步。

“洛兄,去看看令妹,這裏在下能應付得過來。”慕青軒抽空道。

“慕兄要多加小心。”洛書淵應著,便要轉身離開。

銀光一晃,花夕夢擡頭,恰巧在青瓦之上望見一穿著夜行衣,不知面貌的人肩上擡著一個女子,不是洛子歌又是誰?

“在那!”緊急中,花夕夢喊道,“房頂上!”

下方的賊人也不戀戰,躲過二人的合擊便向屋頂掠去。

慕青軒二人反應倒是迅速,緊隨男人而去。

“阿夢,等我。”男人離去前如此道。

花夕夢看著二人飛奔而去的身影,心神久久不能安寧。從早間家宴之時到現今,她心頭一直縈繞著一股不安,不減反增。

如今男人去救人,她又擔心著對方的安全,心內一時間五味雜陳。

男人要自己等他,她便相信他定會平安回來。

進屋,關門。轉身還未站定,她只來得及瞧見面前一抹青色的身影,眼角淚痣重重撞擊在她心間。

眨眼間便見面前一抹粉色煙霧,再想閉氣已來不及。

無邊的眩暈侵襲而來,她頭腦越來越重,倒是仿若察覺不到腿腳的存在一般,直直向下倒去。

那人淡色的唇微勾,長臂一撈便將她攬在懷裏,修長的手指撫上她的桃色唇瓣道:“我的目標本來只你一人,如今還多了個洛子歌,倒是穩賺不虧。”

一手箍住昏迷的花夕夢,一手向房門一揮。只聽得“咚”地一聲巨響洛府客房的門竟就倒了下去。

那人攬著花夕夢走出房門,躍上屋頂,幾個起落間遍失了蹤影。

花夕夢再醒來之時,亦是第二日辰時,小人兒撐著仍略帶昏沈的腦袋緩慢坐起來。

稍顯朦朧的目光環視著周遭一圈,很快便發現此處並非她那花坊,亦並非洛家客房。

回憶起自己似乎在洛家客房見過的那抹身影,不知可是古鴻?

起身想給自己倒杯水喝,卻因力氣尚未恢覆,將那瓷制水壺打得四分五裂。

看著散落於地的瓷片,花夕夢撿起一枚藏於袖中。

門“吱”的一聲被推開,青色衣擺蕩進了視線。花夕夢擡頭看去,那人溫潤的面目闖進她的視線,眼角那顆淚痣卻仿佛在嘲笑她的愚不可及。

“是你。”花夕夢道。

“姑娘,好久不見。”古鴻眉眼帶笑道。

“也才兩日而已。”花夕夢道,“真想不到,公子人前人後竟有兩副面孔。”

“過獎,貴店裏的慕青軒比起在下來可是有過之無不及。”古鴻意有所指道。

“軒他可從未做過傷天害理之事。”花夕夢道。

“呦,這就改叫軒了?日前還不是以公子相稱?”古鴻面上笑意不見,眼中卻沒了溫度,“姑娘如何確定慕青軒從未犯過錯?”

“我自然信他。”花夕夢道。

“愚昧,愚不可及。”古鴻終是收了笑意,冷下臉色道。

“公子說得不錯,如若不然,也不會著了你的道。”花夕夢道,“洛姑娘呢?還有軒和洛公子,你把他們怎麽樣了?”

“姑娘還是擔心擔心自己吧,”古鴻面上又掛上那抹假笑,“姑娘可願從了在下?”

花夕夢咬牙切齒道:“休想!我死也不會依你!”

“真的?”古鴻問道,一步步向她逼近。

“你別過來!”花夕夢說著掏出那枚瓷片直直古鴻,又逼近自己脖頸道:“你別過來,你再過來我就劃下去,我說到做到!”

說著,她將瓷片又往下壓了壓。潔白的瓷片上終是染上一點紅。

“好好好,你別動,我不過去,”古鴻焦急道,“你把它放下來,你不願意我便不碰你,你把它放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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