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馬甲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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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馬甲碎了
三日後。
顧禮然帶領的第三軍團，正面迎戰皇帝的“禦駕親征”。
皇帝麾下的軍隊，除去他自己的近衛團與騎士團，還有趙方的父親趙傑上將所帶領的第二軍團主力。
與此同時，高元帥、以及高元帥的長子帶領的戍衛軍團，正在首都星區域附近，全力牽制第二軍團的剩餘力量。
從高元帥這邊截獲的情報來看，皇帝兵分兩路，沒有其他的兵力。
但顧禮然並未掉以輕心。
特別是此前，容其摯自以為計謀得逞得意忘形之際，曾經說出“瘋王的支持者，暗中掌握了多年前的異種研究成果”這樣的話。
此後多次審問，容其摯都對此閉口不言，絕口不提究竟是怎樣的研究成果，被他們用來做了什麽。
但顧禮然依然把這個納入了“可能的威脅因素”。
這道防線的主力來演於各個星球的“民兵組織”。
這些經過軍事化訓練、由少量正規軍人帶領的民兵，對於“保衛自己家園”這件事，都是義不容辭豪氣萬千。
按照測算，這些配發了最新裝備的民兵，完全足以防禦突然來襲的異種，直到顧禮然這邊騰挪出前往營救的人力與空間。
帝國歷593年，8月23日，上午9點05分。
皇帝開啟全頻道通訊，對顧禮然發表了最後的“勸誡”。
當然，所有人都知道，這只是皇家的禮儀而已。
話音甫一落下，皇帝乘坐的“聖焰號”旗艦，率先發射粒子炮，藍白色的光線撕裂了深空。
戰鬥，正式開始。
這場雙方都搭載著帝國最先進武器的戰鬥，並不像傳統戰爭那般慘烈。
頃刻之間，遍布太空的都是雙方派出的無人機與無人機甲。
第二軍團的“獵犬號”無人機組，與第三軍團的“蝕影號”無人機甲組，你追我咬，難舍難分。
再眼睜睜地看著這些武器被對方的防禦屏障盡數攔截，統統炸成禮花。
半小時後，眼見雙方的無人機與無人機甲“勝負難分”，第二軍團使出了他們的殺手鐧：
第二軍團所獨有的武器，全精神力鏈接的“幻影”系列機甲。
這個系列的機甲，兼具“靈動”與“堅固”，機體本身可以說毫無弱點，無論是突擊還是防禦，都能做到游刃有餘。
這樣的機甲，從性能來看，遠遠勝過第三軍團專為剿滅異種、救援難民而設計的重型機甲。
望著巨幅光幕上密密麻麻連成一片的“幻影”，趙傑的臉上浮起笑意，皇帝則是露出了“為他們感到遺憾”的慈悲神色。
“這些不自量力的螻蟻啊……”皇帝低聲感嘆著。
做為回應，第三軍團的艦隊沒有派出重型機甲與他們決一死戰，反倒釋放出了無數六邊形的無人機。
“難道他以為，這些蠢頭蠢腦的小玩意兒，能傷得了我們的幻影？”
無需趙傑下令，“幻影”已整齊劃一地張開“粒子網”，將這些嚶嚶嗡嗡的小玩意兒收羅其中。
下一秒，幽藍色的粒子網轉為明亮耀眼的藍白色，意味著網中的獵物，將通通化為齏粉。
趙傑的唇角嘲諷地向上拉了拉。
不堪一擊。
他想。
然而，他還來不及向自己的皇帝陛下表示“看看顧禮然有多蠢”，就詫異地發現，光幕上的影像，怎麽好像靜止不動了？
……
不對！
不是畫面靜止了！是“幻影”，突然全都停止了動作！
怎麽回事？！
趙傑還處於驚異之中，就再次看到：幻影，帝國境內最先進的機甲，他們第二軍團最引以為傲的武器，一個接一個的，跟喝醉酒的莽漢一般，動作失調，行動詭異，在深空裏毫無章法地分散開來！
這究竟是怎麽回事！
終於，全域通訊頻道裏傳來了前線作戰指揮斷斷續續的聲音：
“報告……”
“機甲……精神力鏈接……斷開……”
“內部通訊……被劫持……”
“無法戰鬥……”
冷汗頓時浸透了趙傑的制服。
精神力鏈接斷開？什麽意思？這，聞所未聞啊！
難道，剛才那些灰不溜秋的無人機，其實是精神力鏈接的屏蔽裝置？！
他們料準了我們要出動幻影系列，所以研發出了這種針對精神力機甲的屏蔽裝置？！
可這種屏蔽裝置，不可能做到精準作用，一定也會同步幹擾他們自己的！
就在趙傑驚疑不定時。
他所在的軍艦開始劇烈震動。
幾次巨震之後，主顯屏轉為全黑，光幕上的戰場實時影像倒是恢覆了正常。
然而，光幕上的影像，卻讓趙傑懷疑自己在做夢：
“幻影”機甲，七零八落地漂浮於空中，被第三軍團的重型機甲用捆紮索三三兩兩的捆在一起、再用打撈異種殘骸的“捕撈網”給兜住，仿佛這些最先進的機甲不過是些太空垃圾。
細細看去，這些巨型軍艦，竟都被套上了對付帝王級異種用的禁錮鎖！
換言之，無上威嚴的皇家軍艦，現在好比被顧禮然牽住繩套的俘虜！
“顧禮然！你竟敢忤逆至此！”
公共頻道裏，傳來了皇帝的咆哮。
這位方才還面帶憐憫的帝王，正在控制不住地失態大吼。
片刻後，顧禮然的聲音，帶著些微的雜音，響徹皇家艦隊：
“陛下，這並非歪門邪術。”
“您或許忘了，臣曾經說過，‘我們的研究員，晝夜不停地研發裝備，就是為了能不再依賴精神力’。”
“我們的重型機甲，早就可以在精神力鏈接與觸控操作間無縫切換，讓沒有精神力的普通人也一樣可以駕駛。”
“現在……”
顧禮然的聲量提高，其中帶著不輸王室的威壓與尊嚴：
“陛下，我方要求，王室無條件投降。”
……
片刻的沈默之後，皇帝嘴角掛出一絲冷笑：“顧禮然，確實名不宣傳。”
“確實，你的軍隊完全消解了我方的機動力。”
“高賀銘又在後方拖住了援軍。”
“看上去，朕，除了投降以外，沒有別的出路。”
“但，”皇帝的聲音帶著殘忍，與隱隱的興奮，“但，即使是你，也一定沒有想到，數百年前，王室還掌控著軍隊時，在邊境地區留下了多少隱秘的躍遷點吧。”
“特別是那個，那個破破爛爛的鳴沙嶺古戰場附近……”
“那簡直是……星羅棋布，縱橫交錯啊……”
“不錯，這些日子，你封鎖了一個又一個的躍遷點，清空了一個又一個的異種基地……”
“可惜，這一切，不過是滄海一粟罷了！”
第三軍團的旗艦裏，顧禮然的眉毛一挑，臉色微變。
皇帝繼續道：
“哦，對了，忘了告訴你。”
“這次鉆出來的異種，可不是普普通通的‘異種’了。”
“現在，你那些心心念念的平民，要面對的是半人半異種，具有人的推理能力和異種破壞力的無差別攻擊生物武器……”
“顧禮然，接下來，你是打算繼續留在這裏，用禁錮鎖絆住朕，還是打算立刻調頭，去救那些邊境居民呢？”
話音落下，同樣接入了全域頻道的高賀鳴忍不住咆哮出聲：
“你這瘋子！”
“那可是帝國的子民！是曾經擁戴你的無辜平民！”
皇帝微笑著：“啊，所以，現在，讓他們為朕而死，不就是他們生存的意義？”
“顧禮然，十三年前，朕的哥哥用容予謹的性命拖住了你；這一次，這些螻蟻的生命，是否比得過當年的容予謹？”
*
諾丁谷及鳴沙嶺地區。
從這位同樣已經瘋癲的皇帝嘴裏，他能模糊地推斷出：通往“異種養殖場”的隱藏躍遷點，極有可能是一個連一個的。
考慮到舊式躍遷裝置的功能局限，這也的確是最可能的排布。
因此，只要這些躍遷點打開時，給那些爬出來的怪物迎頭痛擊，再迅速封鎖掉這些躍遷點，就能攔住異種，守住邊境！
這時，內部通訊頻道彈出顧禮然的通話界面：“戚應物！不要沖動！”
“這次的異種可能非比尋常，常規武器或許對他們無效！”
“你只需要督促居民進入地下避難工事，等待第三軍團馳援！”
哦，不對。
他見過。
上次直播裏，最後顧禮然抱著鮮血淋漓的容予謹時，就是這樣的眼神。
戚應物一咬牙，沈聲道：“顧將軍，平民已進入避難工事，物資充足。”
“您在邊境設置‘輔助軍團’，不就是為了應對這種情況？”
“這些異種一旦爬出來了，不但會把鳴沙嶺搞得亂七八糟，還會把我們的衛星系統都啃壞的。”
“那時候，邊境就真的‘瞎了’‘聾了’。”
“所以……”
“顧將軍，相信我，相信我們的軍團吧！”
話音落下，戚應物已接到警報：
【檢測到未標註的躍遷點！檢測到不明生物！】
戚應物掛掉通話，駕著機甲，直奔躍遷點而去。
*
即使戚應物已經知道，這次爬出來的“異種”，是“半人半異種，具有人的推理能力和異種破壞力的無差別攻擊生物武器”，但當他真的看到眼前景象時，也禁不住地沁出冷汗：
這些爬出躍遷點的怪物，高度從三米到十米不等，下半身統統覆蓋著異種最獨有的硬甲，伸出鋒利如刃的足肢，身後則是能靈活甩動的長鞭型尾部。
而這骨架的頂端，還有一顆顆覆著臉皮的“人頭”，掛著渾濁的眼珠，與開裂到後腦的“嘴部”。
這種東西……
“艹他大爺的，什麽失心瘋的畜生，能整出這種玩意兒！”同樣駕著機甲嚴陣以待的段磊，罵出了臟話。
戚應物“嗯”了一聲，下令道：“沖！”
*
先是粒子炮的掃射。
隨後是斬切，劈砍，灼燒……
第一波爬出躍遷點的怪物，被戚應物他們擋住了。
然後是第二波。第三波。
太多了，太多了……
躍遷點一個接一個地被自動觸發，即使戚應物他們的機甲速度再快，行動再利落，也堵不上如此多的躍遷點，殺不盡如此多的異種。
而鉆出躍遷點的異種，一開始是三米高的士兵級居多，後來漸漸全部變為十米高的兵長級。
再後來，甚至有了軍曹級。
不但如此，這些帶著人腦的異種，顯然比以往的異種更聰明，更能“揣測”人類的意圖。
它們在這場漫長的戰鬥裏不斷進化，快速學會了聲東擊西，學會了虛晃一槍，學會了以人類的戰術對付人類。
此時，盡管附近的多支民兵隊伍都駕著機甲前來支援，戰況依然對人類越發不利。
更糟糕的是，隨著時間推移，人類的彈藥逐漸告罄。
而這些民兵隊伍裏，只有極少數的正規軍人，比如萊納德和段磊，或者原先的幫派首領，比如裘壹和他的親信，才有著能替代武器的精神力。
十個小時過去。
顧禮然派來救援的軍隊還未趕到。
“輔助軍團”的機甲已被撕咬得不成形狀。
粒子炮的能量已歸零，驅動機甲的晶石也紛紛轉為灰色。
就連用於近戰的鏈鋸刀刃，也在異種自殺式的襲擊下折為幾段。
此時，由於一只帝王級異種毀掉了終端衛星，軍團內部的通訊已被迫中斷。
全域頻道裏，傳來了皇帝的冷笑聲，以及顧禮然的命令：“撤退！進入避難工事！”
戚應物看著攔在前方的帝王級，冷汗淋漓，喘息不停。
沒錯，似乎現在唯一的策略，就是撤退。
武器盡毀，又沒有足夠的精神力……
恰在這時，那只帝王級異種，“轟”一聲落到了鳴沙嶺的漫漫黃沙裏。
那些站在藍天之下、立於黃沙之中，由戚應物他們駕著機甲一臺臺完成安裝的風電機組，像玩具一般折在了沙塵中。
……幾個月前，裘千眉開眼笑地告訴戚應物：戚船長，對虧了那些白色騎士一樣的大風車！現在整個鳴沙嶺，都不用擔心沒有電，沒有水了！我們可以建更多的綠洲聚落了！
一個堪堪成型的綠洲聚落，瞬間化為廢墟。
帝王級異種對這樣的成果並不滿意。
“怪物！我跟你拼了！！！”
無法眼睜睜看著家園再次被毀的裘壹，跳下不成樣子的機甲，穿著外骨骼，踏著黃沙，不顧一切地奔向了帝王級異種。
“不行！裘壹，你只是C級！！”萊納德和段磊一邊大喊，一邊也跳出機甲，奔向了異種。
轟隆！
段磊話未說完，整個人，連帶著那身沈重的外骨骼，都被一股看不見的力氣掀翻在地。
萊納德遲疑半秒，隨後吼出聲：“精神力！艹，這個異種也有精神力！”
就像是回應他的話一般，頃刻間，萊納德也被甩飛出去！
全域頻道裏，響起了皇帝癲狂的笑聲：“你們，哈哈哈……你們，是不是忘了，朕方才說過，這些異種，都是用精神力者改造過的啊！”
“異種沒有精神力，可是人類有啊！”
“帝王級異種的精神力，至少都是S級！S級，哈哈哈哈你們一幫廢物，還想攔住它？”
“對了……它不是機械！你們的精神力鏈接屏蔽裝置，也奈何不了它！哈哈哈哈！”
接天連地的黃沙中，帝王級異種揚起頭顱，發出了無聲的鳴嘯。
S級精神力，沿著風暴與塵土迅速傳開。
B級的段磊、萊納德，C級的裘壹，一個個地倒在地上，被壓制得動彈不得，唯有口角鮮血直流。
這些戰到最後一刻也不會屈服的戰士，如今，在碾壓式的精神力壓制之下，不得不承認：
結束了……
到此為止了……
但願，小戚，還有其他兄弟，能趁著最後，逃出去，躲起來……
又是一波精神力襲來。
這一波，擺明是要直取他們的性命。
段磊閉上了眼睛。
萊納德最後啐了一口。
裘壹滿臉是淚。
……咚，咚，咚。
這是什麽聲音？
是雷聲？
不，不是。
是戰鼓的聲音。
接連不斷，鋪天蓋地，震動人心。
莫名的，原本已放棄的三人，忽地又燃起了鬥志。
不止如此，本來倒在地上無法動彈的他們，竟掙脫了精神力的束縛，重新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
段磊將兩只外骨骼手臂重重一撞：“艹，我突然覺得，我可能不是B級。”
萊納德嗤笑一聲：“我感覺我也不是。”
“兄弟，怎麽著，一起上？”
下一刻，鼓聲響徹雲霄，如疾風，如雷霆。
帝王級的身體搖晃了幾下。
但是，並未倒下。
段磊眼前金星直冒，喘著粗氣道：“再來！撐得一刻算一刻！至少讓後面的弟兄有時間撤退！”
就在這時，一個身影跳到他們面前：“不行，你們的精神力就算提升到極致，也攔不住帝王級！”
“而且你們受傷太重，再撐下去就要崩了！”
竟是戚應物？
段磊恍然道：“剛才的鼓聲……？”
戚應物沒有浪費時間解答，只道：“你們快走！我來掩護！”
“我的精神力，說不定還能扛一扛！”
萊納德急道：“你哪裏有精神力！你個輔助系別在這裏當坦克，趕緊帶著弟兄們撤退啊！”
戚應物冷靜道：“不行。”
“這怪物的架勢，踩碎避難工事只是時間問題。”
“要是退了，所有人，一起死。”
哪怕我只是E級，但只要提升得法，說不定，說不定……
噗！
戚應物噴出一股鮮血，身體一個趔趄，差點倒在地上。
就在戚應物試圖用音樂將自己的精神力提到極限的這短短半分鐘裏，段磊已經用全域通訊，跟顧禮然說清楚了這裏發生了什麽。
“戚應物！”
顧禮然的聲音響起。
“王子殿下！你的精神力，不能這樣用！”
戚應物腦袋一陣陣的暈，一時竟反應不過來顧禮然在說什麽。
“你無法提升自己精神力的攻擊性，因為你的精神力根本沒有攻擊性！”
如果起點就是零，不論再翻多少倍，那也依然是零。
“但是，殿下，”顧禮然的眼淚已滑下面龐，“既然面前的怪物都有精神力，你可以‘反其道而行之’。”
反其道……？
對啊！
我可以修覆精神力，只要反過來，我同樣可以，摧毀精神力！
霎時間，天崩地裂，星辰暗淡。
風聲將哨音帶向了怪物。
只見這怪物的人形頭顱之上，兩顆原本就掉出眼眶的眼珠劇烈震動，像是拼了命的要翻出兩個白眼！
緊接著，怪物被硬甲覆蓋住的下半身，不斷抽搐，顫抖，就連尾部都無法再撐住身體！
戚應物兩手都放至唇邊，身體繃緊到極致，再次吹出一段可怕哨音！
這哨音，字面意義上的震耳欲聾。
轟隆隆！
幾聲巨響之後，帝王級異種，頹然倒地。
兩顆眼珠，終於脫離了眼眶，翻出了兩個極其地道的白眼。
就像在說：艹，真的難聽死了。
戚應物松開手，抹著額角的汗，命令道：“通知各作戰單位，將剛才的音頻，用最大功率向異種播放。”
命令與音頻如漣漪般極速擴散開。
一個個的躍遷點，一場場眼看著人類必敗的戰鬥……
頃刻之間，全然反轉。
就在捷報頻傳之時，全域通訊頻道裏傳來高賀鳴元帥激動不已的呼喊聲：
“諸位，你們都聽見了！那是皇室獨有的‘統禦’系精神力！”
“這位率兵作戰、保衛民眾、德行兼備的年輕人，才是昭明聖帝的真正血脈！只有他，繼承了昭明聖帝的精神力！”
“被‘偽王’所蒙騙的同仁們，你們還要繼續向偽王效忠嗎？！”
高元帥停頓了數秒後，聲量提到最高：“偽王當滅，新皇當立！”
“新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片刻後，全域頻道裏的山呼萬歲之聲，接連不斷，直抵雲端。
戚應物呆呆地站在原地，看著周圍朝著他半跪行禮的弟兄們，半響才一個激靈：“……哥哥！”
“禮然哥哥！”
*
五日後。
戍衛軍團與第三軍團完成了對“偽王”麾下所有兵力的接管。
“聖焰號”旗艦裏，戚應物坐在比照皇宮王座鑄成的艦長座上，俯視著臺階下的諸位將領，聽著他們的最新匯報。
經過基因檢測，戚應物，或者說容予謹的身份已確認無疑。
無論是他的品德，毅力，或是帶兵時的籌謀，都證明他就是天生的帝王人選。
按高元帥的說法，這下，議會那幫老糊塗再也不用終日爭吵：究竟，該從王室裏，拎哪一位遠親來繼承皇位？
但戚應物並不覺得興奮。
他甚至有些惶惑。
除去這突如其來的“重擔”，還有一個更重要的原因：
自大捷那天開始，他就再也沒有和自己的禮然哥哥私下說過話了。
每次通話，無論視頻音頻，無論黑夜白天，顧禮然身邊都有許多人。
他明明有很多事想要私下問禮然哥哥，也有更多的話想要親口告訴禮然哥哥，卻始終沒有找到機會。
憋得難受卻又無人可說的戚應物，偷偷聯系了戚迎風。
戚迎風對自家外孫終於身份暴露這件事，並不太意外。
她只是囑咐外孫，謹言慎行，“勿忘初心”。
然而，當戚應物支支吾吾，又有些按捺不住地提到“我打算去跟顧將軍告白”時，戚迎風深深嘆了口氣。
“孩子，恐怕……更難了。”戚迎風道。
戚應物不明所以。
為什麽會更難了？此前自己不敢暴露身份，是擔心引起無謂的王位之爭。如今，讓禮然哥哥知道，他的小王子殿下沒有死，他再也不用因此而自責難過……也算是一件好事？
戚迎風沒有多加解釋，只是深深地再次嘆氣。
戚應物聽著外婆的嘆息，看著自己的光腦，看著自己這幾天一條條發給顧禮然、卻都沒有得到回應的消息，突然陷入了莫名的恐慌中。
他開始覺得，或許……
禮然哥哥，沒那麽想私下和自己說話。
直到此刻。
他登上了“聖焰號”，坐上了原屬於皇帝的艦長座。
顧禮然，還有高元帥他們，都站在臺下，討論著各項大事要務。
一番熱議之後，戚應物道：“有勞顧將軍留下。”
其餘人紛紛應聲退去。
顧禮然原地未動，身形筆直，雙目微垂。
戚應物看準周圍沒有人了，索性跳下高臺，急道：“……禮然哥哥！”
啪！
戚應物的面色瞬間煞白。
顧禮然的聲音不卑不亢：“殿下。”
戚應物的嘴唇抖了抖：“顧將軍……這是……”
顧禮然並未擡頭：“殿下，微臣此前不知殿下身份，言行多有無狀，還望殿下寬恕。”
“……也請殿下放心……”
“臣從此自當恪守本分，不再逾矩。”
戚應物嘴唇翕動幾下，艱難地發出聲音：“顧將軍……擡起頭來。”
顧禮然維持著跪姿，緩緩擡頭。
他的臉，莊重，肅穆。
卻沒有任何的情緒。
戚應物的心，被名為“恐慌”的黑霧，一點點所籠罩住。
他知道，眼前這跪拜之人，是帝國最出色的將領，是邊境最值得信賴的守護神。
是克己奉公的本分臣子，是會誓死守衛自己的忠誠護衛。
是高懸不落，清冷皎潔的月亮。
但獨獨不是他的禮然哥哥。
他的禮然哥哥，會因他而笑，為他而哭的禮然哥哥，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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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後。
顧禮然帶領的第三軍團，正面迎戰皇帝的“禦駕親征”。
皇帝麾下的軍隊，除去他自己的近衛團與騎士團，還有趙方的父親趙傑上將所帶領的第二軍團主力。
與此同時，高元帥、以及高元帥的長子帶領的戍衛軍團，正在首都星區域附近，全力牽制第二軍團的剩餘力量。
從高元帥這邊截獲的情報來看，皇帝兵分兩路，沒有其他的兵力。
但顧禮然並未掉以輕心。
特別是此前，容其摯自以為計謀得逞得意忘形之際，曾經說出“瘋王的支持者，暗中掌握了多年前的異種研究成果”這樣的話。
此後多次審問，容其摯都對此閉口不言，絕口不提究竟是怎樣的研究成果，被他們用來做了什麽。
但顧禮然依然把這個納入了“可能的威脅因素”。
這道防線的主力來演於各個星球的“民兵組織”。
這些經過軍事化訓練、由少量正規軍人帶領的民兵，對於“保衛自己家園”這件事，都是義不容辭豪氣萬千。
按照測算，這些配發了最新裝備的民兵，完全足以防禦突然來襲的異種，直到顧禮然這邊騰挪出前往營救的人力與空間。
帝國歷593年，8月23日，上午9點05分。
皇帝開啟全頻道通訊，對顧禮然發表了最後的“勸誡”。
當然，所有人都知道，這只是皇家的禮儀而已。
話音甫一落下，皇帝乘坐的“聖焰號”旗艦，率先發射粒子炮，藍白色的光線撕裂了深空。
戰鬥，正式開始。
這場雙方都搭載著帝國最先進武器的戰鬥，並不像傳統戰爭那般慘烈。
頃刻之間，遍布太空的都是雙方派出的無人機與無人機甲。
第二軍團的“獵犬號”無人機組，與第三軍團的“蝕影號”無人機甲組，你追我咬，難舍難分。
再眼睜睜地看著這些武器被對方的防禦屏障盡數攔截，統統炸成禮花。
半小時後，眼見雙方的無人機與無人機甲“勝負難分”，第二軍團使出了他們的殺手鐧：
第二軍團所獨有的武器，全精神力鏈接的“幻影”系列機甲。
這個系列的機甲，兼具“靈動”與“堅固”，機體本身可以說毫無弱點，無論是突擊還是防禦，都能做到游刃有餘。
這樣的機甲，從性能來看，遠遠勝過第三軍團專為剿滅異種、救援難民而設計的重型機甲。
望著巨幅光幕上密密麻麻連成一片的“幻影”，趙傑的臉上浮起笑意，皇帝則是露出了“為他們感到遺憾”的慈悲神色。
“這些不自量力的螻蟻啊……”皇帝低聲感嘆著。
做為回應，第三軍團的艦隊沒有派出重型機甲與他們決一死戰，反倒釋放出了無數六邊形的無人機。
“難道他以為，這些蠢頭蠢腦的小玩意兒，能傷得了我們的幻影？”
無需趙傑下令，“幻影”已整齊劃一地張開“粒子網”，將這些嚶嚶嗡嗡的小玩意兒收羅其中。
下一秒，幽藍色的粒子網轉為明亮耀眼的藍白色，意味著網中的獵物，將通通化為齏粉。
趙傑的唇角嘲諷地向上拉了拉。
不堪一擊。
他想。
然而，他還來不及向自己的皇帝陛下表示“看看顧禮然有多蠢”，就詫異地發現，光幕上的影像，怎麽好像靜止不動了？
……
不對！
不是畫面靜止了！是“幻影”，突然全都停止了動作！
怎麽回事？！
趙傑還處於驚異之中，就再次看到：幻影，帝國境內最先進的機甲，他們第二軍團最引以為傲的武器，一個接一個的，跟喝醉酒的莽漢一般，動作失調，行動詭異，在深空裏毫無章法地分散開來！
這究竟是怎麽回事！
終於，全域通訊頻道裏傳來了前線作戰指揮斷斷續續的聲音：
“報告……”
“機甲……精神力鏈接……斷開……”
“內部通訊……被劫持……”
“無法戰鬥……”
冷汗頓時浸透了趙傑的制服。
精神力鏈接斷開？什麽意思？這，聞所未聞啊！
難道，剛才那些灰不溜秋的無人機，其實是精神力鏈接的屏蔽裝置？！
他們料準了我們要出動幻影系列，所以研發出了這種針對精神力機甲的屏蔽裝置？！
可這種屏蔽裝置，不可能做到精準作用，一定也會同步幹擾他們自己的！
就在趙傑驚疑不定時。
他所在的軍艦開始劇烈震動。
幾次巨震之後，主顯屏轉為全黑，光幕上的戰場實時影像倒是恢覆了正常。
然而，光幕上的影像，卻讓趙傑懷疑自己在做夢：
“幻影”機甲，七零八落地漂浮於空中，被第三軍團的重型機甲用捆紮索三三兩兩的捆在一起、再用打撈異種殘骸的“捕撈網”給兜住，仿佛這些最先進的機甲不過是些太空垃圾。
細細看去，這些巨型軍艦，竟都被套上了對付帝王級異種用的禁錮鎖！
換言之，無上威嚴的皇家軍艦，現在好比被顧禮然牽住繩套的俘虜！
“顧禮然！你竟敢忤逆至此！”
公共頻道裏，傳來了皇帝的咆哮。
這位方才還面帶憐憫的帝王，正在控制不住地失態大吼。
片刻後，顧禮然的聲音，帶著些微的雜音，響徹皇家艦隊：
“陛下，這並非歪門邪術。”
“您或許忘了，臣曾經說過，‘我們的研究員，晝夜不停地研發裝備，就是為了能不再依賴精神力’。”
“我們的重型機甲，早就可以在精神力鏈接與觸控操作間無縫切換，讓沒有精神力的普通人也一樣可以駕駛。”
“現在……”
顧禮然的聲量提高，其中帶著不輸王室的威壓與尊嚴：
“陛下，我方要求，王室無條件投降。”
……
片刻的沈默之後，皇帝嘴角掛出一絲冷笑：“顧禮然，確實名不宣傳。”
“確實，你的軍隊完全消解了我方的機動力。”
“高賀銘又在後方拖住了援軍。”
“看上去，朕，除了投降以外，沒有別的出路。”
“但，”皇帝的聲音帶著殘忍，與隱隱的興奮，“但，即使是你，也一定沒有想到，數百年前，王室還掌控著軍隊時，在邊境地區留下了多少隱秘的躍遷點吧。”
“特別是那個，那個破破爛爛的鳴沙嶺古戰場附近……”
“那簡直是……星羅棋布，縱橫交錯啊……”
“不錯，這些日子，你封鎖了一個又一個的躍遷點，清空了一個又一個的異種基地……”
“可惜，這一切，不過是滄海一粟罷了！”
第三軍團的旗艦裏，顧禮然的眉毛一挑，臉色微變。
皇帝繼續道：
“哦，對了，忘了告訴你。”
“這次鉆出來的異種，可不是普普通通的‘異種’了。”
“現在，你那些心心念念的平民，要面對的是半人半異種，具有人的推理能力和異種破壞力的無差別攻擊生物武器……”
“顧禮然，接下來，你是打算繼續留在這裏，用禁錮鎖絆住朕，還是打算立刻調頭，去救那些邊境居民呢？”
話音落下，同樣接入了全域頻道的高賀鳴忍不住咆哮出聲：
“你這瘋子！”
“那可是帝國的子民！是曾經擁戴你的無辜平民！”
皇帝微笑著：“啊，所以，現在，讓他們為朕而死，不就是他們生存的意義？”
“顧禮然，十三年前，朕的哥哥用容予謹的性命拖住了你；這一次，這些螻蟻的生命，是否比得過當年的容予謹？”
*
諾丁谷及鳴沙嶺地區。
從這位同樣已經瘋癲的皇帝嘴裏，他能模糊地推斷出：通往“異種養殖場”的隱藏躍遷點，極有可能是一個連一個的。
考慮到舊式躍遷裝置的功能局限，這也的確是最可能的排布。
因此，只要這些躍遷點打開時，給那些爬出來的怪物迎頭痛擊，再迅速封鎖掉這些躍遷點，就能攔住異種，守住邊境！
這時，內部通訊頻道彈出顧禮然的通話界面：“戚應物！不要沖動！”
“這次的異種可能非比尋常，常規武器或許對他們無效！”
“你只需要督促居民進入地下避難工事，等待第三軍團馳援！”
哦，不對。
他見過。
上次直播裏，最後顧禮然抱著鮮血淋漓的容予謹時，就是這樣的眼神。
戚應物一咬牙，沈聲道：“顧將軍，平民已進入避難工事，物資充足。”
“您在邊境設置‘輔助軍團’，不就是為了應對這種情況？”
“這些異種一旦爬出來了，不但會把鳴沙嶺搞得亂七八糟，還會把我們的衛星系統都啃壞的。”
“那時候，邊境就真的‘瞎了’‘聾了’。”
“所以……”
“顧將軍，相信我，相信我們的軍團吧！”
話音落下，戚應物已接到警報：
【檢測到未標註的躍遷點！檢測到不明生物！】
戚應物掛掉通話，駕著機甲，直奔躍遷點而去。
*
即使戚應物已經知道，這次爬出來的“異種”，是“半人半異種，具有人的推理能力和異種破壞力的無差別攻擊生物武器”，但當他真的看到眼前景象時，也禁不住地沁出冷汗：
這些爬出躍遷點的怪物，高度從三米到十米不等，下半身統統覆蓋著異種最獨有的硬甲，伸出鋒利如刃的足肢，身後則是能靈活甩動的長鞭型尾部。
而這骨架的頂端，還有一顆顆覆著臉皮的“人頭”，掛著渾濁的眼珠，與開裂到後腦的“嘴部”。
這種東西……
“艹他大爺的，什麽失心瘋的畜生，能整出這種玩意兒！”同樣駕著機甲嚴陣以待的段磊，罵出了臟話。
戚應物“嗯”了一聲，下令道：“沖！”
*
先是粒子炮的掃射。
隨後是斬切，劈砍，灼燒……
第一波爬出躍遷點的怪物，被戚應物他們擋住了。
然後是第二波。第三波。
太多了，太多了……
躍遷點一個接一個地被自動觸發，即使戚應物他們的機甲速度再快，行動再利落，也堵不上如此多的躍遷點，殺不盡如此多的異種。
而鉆出躍遷點的異種，一開始是三米高的士兵級居多，後來漸漸全部變為十米高的兵長級。
再後來，甚至有了軍曹級。
不但如此，這些帶著人腦的異種，顯然比以往的異種更聰明，更能“揣測”人類的意圖。
它們在這場漫長的戰鬥裏不斷進化，快速學會了聲東擊西，學會了虛晃一槍，學會了以人類的戰術對付人類。
此時，盡管附近的多支民兵隊伍都駕著機甲前來支援，戰況依然對人類越發不利。
更糟糕的是，隨著時間推移，人類的彈藥逐漸告罄。
而這些民兵隊伍裏，只有極少數的正規軍人，比如萊納德和段磊，或者原先的幫派首領，比如裘壹和他的親信，才有著能替代武器的精神力。
十個小時過去。
顧禮然派來救援的軍隊還未趕到。
“輔助軍團”的機甲已被撕咬得不成形狀。
粒子炮的能量已歸零，驅動機甲的晶石也紛紛轉為灰色。
就連用於近戰的鏈鋸刀刃，也在異種自殺式的襲擊下折為幾段。
此時，由於一只帝王級異種毀掉了終端衛星，軍團內部的通訊已被迫中斷。
全域頻道裏，傳來了皇帝的冷笑聲，以及顧禮然的命令：“撤退！進入避難工事！”
戚應物看著攔在前方的帝王級，冷汗淋漓，喘息不停。
沒錯，似乎現在唯一的策略，就是撤退。
武器盡毀，又沒有足夠的精神力……
恰在這時，那只帝王級異種，“轟”一聲落到了鳴沙嶺的漫漫黃沙裏。
那些站在藍天之下、立於黃沙之中，由戚應物他們駕著機甲一臺臺完成安裝的風電機組，像玩具一般折在了沙塵中。
……幾個月前，裘千眉開眼笑地告訴戚應物：戚船長，對虧了那些白色騎士一樣的大風車！現在整個鳴沙嶺，都不用擔心沒有電，沒有水了！我們可以建更多的綠洲聚落了！
一個堪堪成型的綠洲聚落，瞬間化為廢墟。
帝王級異種對這樣的成果並不滿意。
“怪物！我跟你拼了！！！”
無法眼睜睜看著家園再次被毀的裘壹，跳下不成樣子的機甲，穿著外骨骼，踏著黃沙，不顧一切地奔向了帝王級異種。
“不行！裘壹，你只是C級！！”萊納德和段磊一邊大喊，一邊也跳出機甲，奔向了異種。
轟隆！
段磊話未說完，整個人，連帶著那身沈重的外骨骼，都被一股看不見的力氣掀翻在地。
萊納德遲疑半秒，隨後吼出聲：“精神力！艹，這個異種也有精神力！”
就像是回應他的話一般，頃刻間，萊納德也被甩飛出去！
全域頻道裏，響起了皇帝癲狂的笑聲：“你們，哈哈哈……你們，是不是忘了，朕方才說過，這些異種，都是用精神力者改造過的啊！”
“異種沒有精神力，可是人類有啊！”
“帝王級異種的精神力，至少都是S級！S級，哈哈哈哈你們一幫廢物，還想攔住它？”
“對了……它不是機械！你們的精神力鏈接屏蔽裝置，也奈何不了它！哈哈哈哈！”
接天連地的黃沙中，帝王級異種揚起頭顱，發出了無聲的鳴嘯。
S級精神力，沿著風暴與塵土迅速傳開。
B級的段磊、萊納德，C級的裘壹，一個個地倒在地上，被壓制得動彈不得，唯有口角鮮血直流。
這些戰到最後一刻也不會屈服的戰士，如今，在碾壓式的精神力壓制之下，不得不承認：
結束了……
到此為止了……
但願，小戚，還有其他兄弟，能趁著最後，逃出去，躲起來……
又是一波精神力襲來。
這一波，擺明是要直取他們的性命。
段磊閉上了眼睛。
萊納德最後啐了一口。
裘壹滿臉是淚。
……咚，咚，咚。
這是什麽聲音？
是雷聲？
不，不是。
是戰鼓的聲音。
接連不斷，鋪天蓋地，震動人心。
莫名的，原本已放棄的三人，忽地又燃起了鬥志。
不止如此，本來倒在地上無法動彈的他們，竟掙脫了精神力的束縛，重新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
段磊將兩只外骨骼手臂重重一撞：“艹，我突然覺得，我可能不是B級。”
萊納德嗤笑一聲：“我感覺我也不是。”
“兄弟，怎麽著，一起上？”
下一刻，鼓聲響徹雲霄，如疾風，如雷霆。
帝王級的身體搖晃了幾下。
但是，並未倒下。
段磊眼前金星直冒，喘著粗氣道：“再來！撐得一刻算一刻！至少讓後面的弟兄有時間撤退！”
就在這時，一個身影跳到他們面前：“不行，你們的精神力就算提升到極致，也攔不住帝王級！”
“而且你們受傷太重，再撐下去就要崩了！”
竟是戚應物？
段磊恍然道：“剛才的鼓聲……？”
戚應物沒有浪費時間解答，只道：“你們快走！我來掩護！”
“我的精神力，說不定還能扛一扛！”
萊納德急道：“你哪裏有精神力！你個輔助系別在這裏當坦克，趕緊帶著弟兄們撤退啊！”
戚應物冷靜道：“不行。”
“這怪物的架勢，踩碎避難工事只是時間問題。”
“要是退了，所有人，一起死。”
哪怕我只是E級，但只要提升得法，說不定，說不定……
噗！
戚應物噴出一股鮮血，身體一個趔趄，差點倒在地上。
就在戚應物試圖用音樂將自己的精神力提到極限的這短短半分鐘裏，段磊已經用全域通訊，跟顧禮然說清楚了這裏發生了什麽。
“戚應物！”
顧禮然的聲音響起。
“王子殿下！你的精神力，不能這樣用！”
戚應物腦袋一陣陣的暈，一時竟反應不過來顧禮然在說什麽。
“你無法提升自己精神力的攻擊性，因為你的精神力根本沒有攻擊性！”
如果起點就是零，不論再翻多少倍，那也依然是零。
“但是，殿下，”顧禮然的眼淚已滑下面龐，“既然面前的怪物都有精神力，你可以‘反其道而行之’。”
反其道……？
對啊！
我可以修覆精神力，只要反過來，我同樣可以，摧毀精神力！
霎時間，天崩地裂，星辰暗淡。
風聲將哨音帶向了怪物。
只見這怪物的人形頭顱之上，兩顆原本就掉出眼眶的眼珠劇烈震動，像是拼了命的要翻出兩個白眼！
緊接著，怪物被硬甲覆蓋住的下半身，不斷抽搐，顫抖，就連尾部都無法再撐住身體！
戚應物兩手都放至唇邊，身體繃緊到極致，再次吹出一段可怕哨音！
這哨音，字面意義上的震耳欲聾。
轟隆隆！
幾聲巨響之後，帝王級異種，頹然倒地。
兩顆眼珠，終於脫離了眼眶，翻出了兩個極其地道的白眼。
就像在說：艹，真的難聽死了。
戚應物松開手，抹著額角的汗，命令道：“通知各作戰單位，將剛才的音頻，用最大功率向異種播放。”
命令與音頻如漣漪般極速擴散開。
一個個的躍遷點，一場場眼看著人類必敗的戰鬥……
頃刻之間，全然反轉。
就在捷報頻傳之時，全域通訊頻道裏傳來高賀鳴元帥激動不已的呼喊聲：
“諸位，你們都聽見了！那是皇室獨有的‘統禦’系精神力！”
“這位率兵作戰、保衛民眾、德行兼備的年輕人，才是昭明聖帝的真正血脈！只有他，繼承了昭明聖帝的精神力！”
“被‘偽王’所蒙騙的同仁們，你們還要繼續向偽王效忠嗎？！”
高元帥停頓了數秒後，聲量提到最高：“偽王當滅，新皇當立！”
“新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片刻後，全域頻道裏的山呼萬歲之聲，接連不斷，直抵雲端。
戚應物呆呆地站在原地，看著周圍朝著他半跪行禮的弟兄們，半響才一個激靈：“……哥哥！”
“禮然哥哥！”
*
五日後。
戍衛軍團與第三軍團完成了對“偽王”麾下所有兵力的接管。
“聖焰號”旗艦裏，戚應物坐在比照皇宮王座鑄成的艦長座上，俯視著臺階下的諸位將領，聽著他們的最新匯報。
經過基因檢測，戚應物，或者說容予謹的身份已確認無疑。
無論是他的品德，毅力，或是帶兵時的籌謀，都證明他就是天生的帝王人選。
按高元帥的說法，這下，議會那幫老糊塗再也不用終日爭吵：究竟，該從王室裏，拎哪一位遠親來繼承皇位？
但戚應物並不覺得興奮。
他甚至有些惶惑。
除去這突如其來的“重擔”，還有一個更重要的原因：
自大捷那天開始，他就再也沒有和自己的禮然哥哥私下說過話了。
每次通話，無論視頻音頻，無論黑夜白天，顧禮然身邊都有許多人。
他明明有很多事想要私下問禮然哥哥，也有更多的話想要親口告訴禮然哥哥，卻始終沒有找到機會。
憋得難受卻又無人可說的戚應物，偷偷聯系了戚迎風。
戚迎風對自家外孫終於身份暴露這件事，並不太意外。
她只是囑咐外孫，謹言慎行，“勿忘初心”。
然而，當戚應物支支吾吾，又有些按捺不住地提到“我打算去跟顧將軍告白”時，戚迎風深深嘆了口氣。
“孩子，恐怕……更難了。”戚迎風道。
戚應物不明所以。
為什麽會更難了？此前自己不敢暴露身份，是擔心引起無謂的王位之爭。如今，讓禮然哥哥知道，他的小王子殿下沒有死，他再也不用因此而自責難過……也算是一件好事？
戚迎風沒有多加解釋，只是深深地再次嘆氣。
戚應物聽著外婆的嘆息，看著自己的光腦，看著自己這幾天一條條發給顧禮然、卻都沒有得到回應的消息，突然陷入了莫名的恐慌中。
他開始覺得，或許……
禮然哥哥，沒那麽想私下和自己說話。
直到此刻。
他登上了“聖焰號”，坐上了原屬於皇帝的艦長座。
顧禮然，還有高元帥他們，都站在臺下，討論著各項大事要務。
一番熱議之後，戚應物道：“有勞顧將軍留下。”
其餘人紛紛應聲退去。
顧禮然原地未動，身形筆直，雙目微垂。
戚應物看準周圍沒有人了，索性跳下高臺，急道：“……禮然哥哥！”
啪！
戚應物的面色瞬間煞白。
顧禮然的聲音不卑不亢：“殿下。”
戚應物的嘴唇抖了抖：“顧將軍……這是……”
顧禮然並未擡頭：“殿下，微臣此前不知殿下身份，言行多有無狀，還望殿下寬恕。”
“……也請殿下放心……”
“臣從此自當恪守本分，不再逾矩。”
戚應物嘴唇翕動幾下，艱難地發出聲音：“顧將軍……擡起頭來。”
顧禮然維持著跪姿，緩緩擡頭。
他的臉，莊重，肅穆。
卻沒有任何的情緒。
戚應物的心，被名為“恐慌”的黑霧，一點點所籠罩住。
他知道，眼前這跪拜之人，是帝國最出色的將領，是邊境最值得信賴的守護神。
是克己奉公的本分臣子，是會誓死守衛自己的忠誠護衛。
是高懸不落，清冷皎潔的月亮。
但獨獨不是他的禮然哥哥。
他的禮然哥哥，會因他而笑，為他而哭的禮然哥哥，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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