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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換一張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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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換一張床

庭審所用的時間比顧禮然之前預想的要長一些。

不過,顧維山所采用的那些招數,倒是全落在顧禮然的預料之中。

裝瘋賣傻,當眾賣慘,倒打一耙,轉移重點,偷換概念……

甚至,顧維山還將自己貪贓納賄徇私枉法的根源,推到了顧禮然母親的頭上。

他振振有詞地表示,顧禮然的母親不擅經營,分化成Omega後更是心智倒退,以至於自己“接手”的時候,顧家的財政狀況早已一塌糊塗,逼得他不得不兵行險著,做些灰色的事情來挽救顧家。

不止如此,顧禮然還拿出一份份顧維山自以為藏得很好的協議,以及母親數次發熱期留下的醫療記錄。

將這些協議和記錄兩相對比,不難看出,顧維山分明是趁著妻子的發熱期,利用Alpha的絕對優勢,連哄帶騙,鯨吞蟬食,將顧家的基業都牢牢握在了手裏。

顧維山見此招不行,又改換角度,開始試圖把顧禮然拉下水,反覆強調顧家如今的盛況,包括顧禮然名下的產業,又怎麽離得開他這些年的奮鬥與努力?

如此種種。

盡管顧維山的反擊和“自捅刀子”沒什麽兩樣,但這樣的鬧劇,這樣的將與母親有關的隱私曝於人前,還是讓人疲憊與倦怠。

*

二十天後。

戚應物處理了一整天諾丁谷的事。

入夜了。

他在工作的間隙裏停下來,順手試圖查詢顧維山案件的消息。

【您所查詢的內容無法顯示】

好吧。還是和之前一樣。

果然是“封閉審理”,不管是審判經過還是審判結果,都不會對外公布,網上自然是什麽信息都查不到。

戚應物看了眼飄在光幕上的日歷,心道這都二十天了。

這家夥,音訊全無了二十天。

他走之前有沒有帶上我給他的衣服或者晶石啊?

他手邊的信息素,還夠用嗎?

正如此想著是,光腦上跳出一條信息。

【您在《機甲編年》裏的對手正在召喚您完成未盡的戰鬥,請問您是否要上線?】



戚應物迅速打開游戲,果然畫面立刻切到了那場被中斷的戰鬥:

“哨兵”手持短刃,正要刺向“流浪者”的右肩。

戚應物“謔”了一聲,也不說什麽廢話,當即就回身一個橫掃。

哨兵縱身後躍,分秒間飛出鏈鋸刀,直指流浪者的頭部。

閃躲,回擊,避讓……

幾個回合之後,“轟”的一聲巨響,被砍斷右腿膝關節的流浪者,頹然倒地。

戚應物長嘆一聲,大聲道:“啊,失算了!”

幾秒後,光傳導耳機裏響起顧禮然不悅的聲音:“幹嘛呢?放水啊?”

戚應物眨眨眼:“啊?”

顧禮然:“……這招只是上一個右橫劈的變招,你沒可能躲不過。”

戚應物知道自己瞞不過去了,索性岔開話題:“咳,哎,顧先生怎麽突然有時間上線打游戲了?”

顧禮然也沒有揪著戚應物的故意落敗不放,只淡淡道:“今天公布了審判結果。”

“你明天動身,下周我們在蘇曼港會合。”

戚應物:“!”

“等等,審判結果是……?”

顧禮然:“和預想的一樣,顧維山和顧儀軒都是深空監獄服刑120年,財產罰沒,不得假釋。”

戚應物:“好好好!喜提深空監丨禁大套餐!海豹鼓掌!”

他頓了一下,又道:“你還好嗎?”

顧禮然的聲音聽不出什麽情緒:“我很好。”

“還有,你那個技術,不用放水也會輸。或者說你放水只是為了尋找心理安慰?”

面對顧禮然一貫的毒舌攻擊,戚應物沒有回擊,只是笑了一下:“嗯,確實是心理安慰。”

“那,下周見,顧先生。”

顧禮然沒有說話。

但戚應物能聽出來,對方的呼吸有個明顯的停頓。

就好像……陷入了難得的,與他的身份地位完全不搭的羞窘。

片刻後,顧禮然依然一言不發,直接掛了電話。

哈,之前還總說我沒禮貌,現在他這種一聲不吭就掛掉電話的行為,難道就禮貌了?

戚應物微笑著想。

*

同上次一樣,戚應物駕駛著甲殼蟲號,獨自到達了蘇曼港。

和上次不一樣的是,除了等著顧禮然和艾科這兩位乘客上船,他還要打理諸多事務。

比如,在這個歷史久遠藏龍臥虎的轉運港,找人打聽某些傳說中才有的特殊作物;

比如,拿著光腦給出的機械模型,請教那些深藏不露隱居於此的老前輩,請他們看看還能怎麽改進,才能用在諾丁谷這樣貧瘠的地方;

再比如,和那些手裏握著好幾條航線、面上卻是不修邊幅的包租公包租婆們談妥之後的航運收費……

順便,他還抽時間給自己的甲殼蟲做了個內部的小小翻新。

其他的地方都沒怎麽動,最大的變化是對其中的一間休息艙做了調整。

之前的雙層床改成了單層床,換了更舒適的床褥,裝上了可單向透明化的舷窗,新增了微型淋浴設備……

翻新完成後,戚應物在煥然一新的艙室看了一圈,透過舷窗望著外面,還順手拍了拍跟在後面飄進來的機器人小八:“真不錯,這樣住起來就更舒服啦!”

小八舉起扁扁的橢圓狀機械臂:【烏啦啦!是呢!這樣顧先生就能好好休息,能直接在休息艙沐浴,還能躺在床上看星星了!】

戚應物一怔,忙道:“我改造的是船長休息艙!是給我自己用的,和顧先生沒有關系!”

小八的屏幕上閃過一連串的問號:【啊?是這樣嗎?】

【可是,主人之前明明是和艾科一起住,把船長休息艙留給了顧先生啊。】

【小八根據你的歷史行為判斷,之後你也會讓顧先生使用船長休息艙啊。】

戚應物臉上一紅,急道:“那只是偶爾借給他用一下!不是為了讓他住得舒服些才翻新的!”

小八更疑惑了:【小八並沒有強調,主人是為了讓顧先生住得舒服才翻新休息艙的啊!】

【小八只是陳述了一個事實呀。】

【是小八的語言表達不夠準確嗎?】

【為什麽主人的反應突然變得好激烈?】

戚應物:“……”

算了算了,和你們機器人說不清楚。

不說了。

小八還在不解地搓著自己圓滾滾的頭:【主人主人,小八是有哪裏說得不對嗎?為什麽主人你臉這麽紅啊?】

誒呀誒呀,你們人類真是很奇怪的生物呀。

*

忙碌了好幾天後,某個霓虹流轉的夜晚,戚應物走進了港口附近的小酒吧。

他要了一杯酒精度最低的果酒,和幾個常客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

很快,就有人端著烈酒過來,又是羨慕又是感嘆:“戚船長,聽說你撈到一筆大生意啊!”

又有人應和道:“是那個,諾什麽谷的,那個五等星?有重建基金那種?”

戚應物微笑著,並不刻意澄清什麽,也沒有特意宣揚什麽,只是承認了“對,是諾丁谷”“對,之前搭我船的那個大老板,他想在那裏投資,就讓我幫他看看場子”。

他現在並不避諱自己“是一個神秘金主的代言人”的身份。相反,按照他和顧禮然商量好的,這個身份越是為人所熟知,越方便之後的釣大魚。

一時間,眾人有起哄著讓戚應物賺了錢請一輪酒的,有巴望著戚應物能給介紹點門路的,也有單純只是想聽個新鮮的,酒吧裏熱熱鬧鬧,一片歡騰。

直到有人“啊”地驚呼了一聲。

只見這原本坐著喝酒吹牛的酒客,驀地彈起來:

“哦喲,有大事!”

“老板,快,我把畫面轉給你,用你們的公屏投出來,有大事!”

眾人當即好奇道,什麽事這麽重要,難不成是首都星爆炸了麽,還要用公屏投出來?

這人急道:“哎呀,和那個也差不多!”

原本微笑著應付眾人的戚應物,身體頓時一僵:什麽?

顧禮然?出事了?!

他當即就要用光腦聯系顧禮然,卻看見酒吧的懸空公屏上已經出現了清晰的畫面與聲音。

方才那名酒客正在大聲嚷嚷著解釋:

“這個,這是我剛收到的直播!你看你們的光腦,估計也有!”

“她說,她要公開揭露顧禮然的真面目!”

“她還說,‘說這個道貌岸然的家夥這些年不知道騙了多少人,他根本是帝國的罪人’!”

畫面中央,赫然是一個穿金戴玉面色激動的女子,正亢奮地呼喚著:

“你們都被顧禮然騙了!”

“這鮮廉寡恥的所謂將軍,殘害兄弟,虐待父親,根本不配為人!”

畫面上方,飄著系統認證的身份,證明這個名叫“許雅”的女性Omega,的的確確在法律上算是顧禮然的“母親”。

而畫面左下方,則是瘋狂增長的觀看人數和厚得看不清的彈幕。

就是之前為顧儀軒求情,壓根不認為顧儀軒犯了什麽錯,那個精神力聽上去好比蟑螂爬行的女人。

此時,不用再往下聽,戚應物也已明白過來:

這位“顧夫人”,一定是因為顧維山和顧儀軒的審判結果對顧禮然懷恨在心。

如今,她打算魚死網破,開始不計成本不顧後果地要對顧禮然潑臟水了。

戚應物心中暗罵一聲,正準備跑出酒吧去聯系顧禮然,卻看見光幕上飄出了艾科的信息:

【戚船長,顧先生說,對於突發狀況,已經有人在處理了。】

【顧先生還說,讓你保持冷靜。切勿以你現在的身份去辯解什麽,不要在這個事上引人註意。】

戚應物:……

他知道顧禮然的意思。

“戚船長”這個人設,是一個無拘無束的自在人,對“皇家軍團”“顧禮然”向來都是嗤之以鼻的態度。

如今,要是突然跳出來為顧禮然大聲辯護,再加上戚應物最近接手的這些生意,未免會讓有心人生疑。

無奈,戚應物只能默默應下,一臉陰沈地看向公屏,看看這個許雅,這個“顧夫人”,究竟要做些什麽。

*

許雅在直播間裏振臂高呼煽動情緒,下方的彈幕越疊越厚,酒吧裏的眾人也是七嘴八舌喧嘩不斷。

“搞什麽啊,這女人莫名其妙的。我老家那邊,十幾年前就被異種給毀了,要不是後來顧將軍帶著人去滅了異種巢穴,我們這輩子都無家可歸了。”

【顧將軍不是她親兒子吧?這是什麽博眼球騙流量的戲份嗎?】

也有人抱著找樂子的心態,在那裏攛掇:【有證據就快拿出來,沒拿證據出來的一律當做騙流量起號。】

還有零星的彈幕,是諸如【我聽說,顧禮然確實不是什麽好人,他的軍團在邊境做了不少惡心事,燒殺搶奪的事都幹了】,或者【我有個朋友是貴族,他跟我說的小道消息,說顧家確實出事了,而且是大事。】

但這樣的彈幕,很快就被【不要詆毀顧將軍】的彈幕給淹得看不見了。

此情此景,讓戚應物心裏多少松了口氣:

還好,大部人都是很支持顧禮然的。

之前那些引人誤會的視頻,自己和沃爾夫也沒有把它們放上網,沒有讓它們流出去,否則現在更是添亂。

就在這時,直播間裏的許雅大聲道:“你們以為我空口無憑?”

說完,她丟出了一段視頻。

這視頻一看就是監控器錄下來的,沒有聲音,但畫面很清晰。

畫面裏,一位二十歲出頭的Beta男子,躲在陽臺的角落瑟瑟發抖。

顧禮然,一身軍服,一步步走向這名Beta。

Beta可憐巴巴地擡起頭,嘴裏大喊著什麽。

雖然聽不到聲音,但從嘴型不難看出,這人在大喊“哥,哥,我做錯了什麽”。

與此同時,AI也識別出了這人的身份:顧儀軒,顧禮然的同父異母弟弟。

一旁的彈幕炸開一般:

【顧儀軒?真的是顧將軍的弟弟?】

【顧禮然這是在做什麽?是要動手打人嗎?】

【那個顧儀軒看著好可憐的樣子啊。】

酒吧裏的眾人也議論紛紛:

“顧將軍這是怎麽了?看著好嚇人啊。”

“他弟弟怎麽像是被揍傻了一樣?哈哈。”

下一秒,顧禮然走到顧儀軒身邊,對著自己這Beta弟弟的肩膀,擡腳一個猛踩!

即使視頻沒有聲音,觀眾們仿佛都聽見了,這可憐的Beta的骨頭被當場踩碎的聲音。

看到這裏,戚應物的心裏猛地一沈:糟糕!這一定是顧禮然因為阿洛斯星的事,在出手教訓顧儀軒!

可是,其他人不知道前因後果啊!

果然,不管是彈幕還是酒吧裏的觀眾,都開始漸漸倒向另一面了:

“臥槽,這也太狠了!”

“怎麽Alpha就能隨便打人嗎?Beta沒有人權嗎?”

【天啊!這是在做什麽!】

【太狠了吧!他一個Alpha,就這麽欺負Beta嗎?!】

【不管怎麽說,那是他親弟弟吧?怎麽當人是異種一樣整啊?】

【會不會是他弟弟做了什麽很過分的事啊?要不然顧將軍不會這麽隨便動手吧?】

顧禮然背對著監控攝像頭,看不清他在說什麽。

但顧儀軒那滿臉痛苦的哀嚎、求饒,卻能讓大家都看得一清二楚。

就在眾人都已經認為“顧禮然下手實在太狠”“確實不顧手足親情”時,顧禮然再次出手,一耳光打得顧儀軒臉部高高腫起,鮮血從鼻孔、嘴角不斷往外湧。

酒吧的觀眾驚呼起來。

彈幕更是瘋了一般:

【!!!】

【這是什麽!這是什麽私刑嗎!!】

【餵餵,我們帝國是什麽奴隸社會嗎?好好一個人,怎麽能被這麽毫無尊嚴地毆打?!】

【太可怕了!那一耳光下去,我都覺得臉好痛啊!】

【顧禮然真的很有問題!就算他再軍功赫赫,也不能對親兄弟下這麽狠的手吧!】

【或許這人真的是私德有虧?只是很擅長和異種對抗?】

眼見著彈幕裏的風向已經變了,許雅嘴巴一咧,大聲道:“你們以為這就是我今天要揭發的秘密?”

“不是的!”

“顧禮然的殘忍與狠毒,遠超於此!”

“我問你們,你們可還記得,十幾年前的小王子殿下?那位被譽為‘帝國的寵兒’,光是笑一笑就能讓人心都化了的容予謹殿下?”

原本還能勉強按著自己坐著不動彈不出聲的戚應物,聽到這裏,臉色驟然大變,手中的玻璃杯更是“哢啦”一聲,出現數道裂痕。

許雅繼續道:“那位天真無邪的王子殿下,那位原本的帝國繼承人,就是被顧禮然親手殺掉的!”

這句話的沖擊力,堪比“首都星被炸了”。

一時間,方才還在瘋狂翻滾的彈幕,此刻也空屏了。

酒吧的觀眾,一個個跟沒聽清一樣,互相詢問著“她說什麽?”“是她瘋了還是我聽錯了?”“不可能吧”“絕對不可能,否則顧禮然怎麽還能是皇家軍團的將軍”。

許雅近乎獰笑起來:

“顧禮然,我知道你在看。”

話音落下,她再次拋出一段視頻。

這段視頻的圖像依然很清晰,而且有聲音。

視頻裏的景象,其他人可能一時半會兒沒反應過來,戚應物卻立刻看出來了:

是王宮。

是十二年前,他的父親,上一任帝國皇帝,如今被終身囚禁的瘋王,決意血洗議會的那一天。

此時,彈幕裏也有人認出來了:

【這個日子,是‘滅憲日’?】

【‘滅憲日’是啥?】

【問這個問題的沒成年吧。就是十二年前,瘋王想要毀掉立憲制,決定把議會成員挨個都宰了的那一天。】

【啊,我確實沒成年,今年剛十一歲……】

虞兮正裏Q

酒吧裏,戚應物的面色越發蒼白,胸口一陣陣的隱隱作痛。

他的腦海裏,數不清的畫面與聲音交織在一起,無序地飛來飛去。

那些繁亂的畫面,刺耳的呼喊,將他又帶回了十二年前的午後。

那原本是一個很平常的午後。

七歲的王子殿下容予謹,同往常一樣,由仆從陪同著,準備去上他最不喜歡的禮儀課。

驟然間,四周那一片寧和的景象,如同被打碎的鏡子般裂成了無數碎片。

那些藏在地板下、墻壁間的裝置,全都自動進入射擊模式;嗡嗡作響的無人機,頃刻間占領了皇宮上方的藍色天空;宮廷裏,親衛隊們統統換上作戰服,端著手持式粒子槍四處穿梭。

他並不知道為什麽。

很久以後,他才聽說,那就是“滅憲日”。

那天的記憶其實很模糊。

他只記得,父親似乎很快就被擊敗。

在父親帶著自己奔往飛行器準備逃亡之際,顧禮然追了過來。

後來……

後來,自己最深的記憶,就是寂滅之劍黑色的劍身,和顧禮然黑色的眼睛。

*

在許雅拋出來的視頻裏,能看見一個身著長裙的女子在奔跑。

那是曾經的王後。

她是一名纖瘦的Omega,跑得十分吃力。

在她身邊,是扶著她的貼身女侍,以及數架保障她安全的無人機。

她跑過一處庭院,對著前方的一座小禮堂大喊著:“予謹!予謹!”

“轟”的一聲,小禮堂的墻壁被炸開。

皇後似乎沒聽懂:“……什麽?你說什麽?”

皇帝丟下這句話後,什麽都沒再說,飛快地跑走了。

倒是皇後身邊的Beta女侍,一頭紮進煙塵彌漫的小禮堂。

很快,女侍渾身發抖地跑出來,扶住了同樣抖個不停的皇後:

“王子殿下,殿下他……”

“顧將軍……”

“我看見,顧將軍的劍,紮穿了殿下的胸口……”

皇後這下不抖了。

她厲聲喊著“醫療艙!”,沖進了那片硝煙。

片刻後,顧禮然從濃煙中疾步而出。

他雙目發紅,渾身血汙,右手的寂滅之劍還在滴血。

他扭頭吩咐衛兵“看好皇後和王子”,自己朝著皇帝奔逃的方向追去。

幾秒之後,滾滾煙塵裏,傳來皇後撕心離肺般的哭聲:不!!……

視頻就此斷掉。

*

彈幕驚人的一片空白。

酒吧也安靜得可怕。

直播間裏,許雅森森一笑:

“顧禮然,你沒想到吧?你當年銷毀了所有的視頻,但有這麽一段,被維山給看見了,被我錄下來了。”

“當年,你父親,維山他顧及著你,一再告誡我不許提這件事,對誰都不許提。”

“你看,到最後,他也沒把這事給抖出來。”

“可你呢?!你有把維山當你爸,把儀軒當你弟嗎?!”

“你把他們害成這樣,我就算死在這裏,也要把你一起拖下去!”

隨著這番話,彈幕也有了動靜:

【怎麽會這樣……】

【真的是顧將軍殺了小王子嗎?那個銀發藍眼比天使都可愛的王子殿下?】

【這視頻很清楚了啊!就是顧禮然下的手!皇後最後那聲哭,就是因為發現殿下已經死了!】

【顧禮然不是曾經是王子的侍衛嗎?!他怎麽幹得出這種事!】

【為了阻止瘋王?瘋王不是打算把所有反對派都殺掉嗎?】

【那也不能朝王子動手!稚子何辜!】

【會不會是誤殺?】

【顧禮然?誤殺?以他的精神力和劍術,誤殺?你這洗白都不會洗啊!】

【我知道了!顧禮然是在向新皇帝表忠心!哪怕瘋王被廢,王子殿下都是有繼承權的!現在的皇帝陛下是瘋王的弟弟,是第二順位的繼承人!如果王子殿下不死,他是沒辦法繼位的!】

【臥槽!對啊!這就能解釋得通了!】

【難怪他顧禮然如今風生水起,原來是靠著殺孩子爬上去的!】

很快,彈幕裏的猜疑越發的不堪入目。

一時間,情緒激動的觀眾,似乎都已忘記顧禮然的赫赫戰功,開始認定“顧禮然為了高官厚爵,不惜殺掉七歲幼童”。

在彈幕一片片的質疑和酒客們逐漸大聲的紛吵間,戚應物遠比他自己之前所預想的要冷靜。

他甚至能平靜地分析出:顧維山之所以阻攔許雅,不是為了保護顧禮然,而是為了保護“顧家”,保護他顧維山自己。顧禮然要是真的倒了,顧維山只會死得更快。

戚應物原以為,看到當年的視頻,會讓他再一次痛徹心扉。

但奇怪的是,他並沒有。

不僅如此,在看完這段“證據確鑿”“直接錘死”的視頻之後,他反而生出一種奇特的違和感。

顧禮然,那個寧可背負罵名,也要去重整邊境星區的顧禮然,真的會徹底背叛他曾宣誓效忠的王子?

那個會對著小朋友送來的笨拙木雕眉舒目展的顧禮然,真的會出手砍殺七歲的孩童?

那個會將肩膀借給自己的顧禮然,真的能下得了這個狠手?!

沒錯,母親以前說過,“顧禮然為了攔住你父親,刺傷了你。”

等等,不對,不對!

當時顧禮然似乎還說了句什麽?

他說……

他說……



滅失已久的記憶,驟然間拼出一個殘缺的碎片。

顧禮然當時說:“殿下!別怕!快躺下!”

如果要殺我,要阻攔“瘋王”,為什麽要我別怕?還要我躺下?!

不對!當年的事,一定還有其他細節!

就像自己看到的阿洛斯被燒毀的視頻一樣,說不定根本就不是顧禮然造成的!

思及此處,戚應物一下站起身,在眾人的指責與吵鬧間大聲道:“這個視頻有問題啊!”

此時,情緒正上頭的酒客,有的嚷嚷著:“這能有什麽問題?這肯定不是偽造的啊。”

也有人在質疑:“戚船長,你不是向來對那個顧禮然有點意見嗎?怎麽這個時候反而要維護他?”

戚應物道:“不是維護,是這個視頻真的有疑點,不能證明許雅說的是真的。”

“你們看,視頻從頭到尾,都是有人在‘說’。”

“有人在說,顧禮然殺了王子。”

“有人在說,顧禮然的劍紮穿了王子的身體。”

“但根本沒有真的拍到顧禮然刺殺王子的情景!”

“為什麽不能是顧禮然因為別的什麽原因,錯傷了王子呢?”

酒客們大多都在搖頭:“還能有什麽原因?”

“我覺得彈幕裏說得很有道理,顧禮然就是為了往上爬,動手殺了容予謹。”

“你看,顧禮然是怎麽對他弟弟動手的?這是個地地道道的狠角色,幹出什麽事來都不奇怪!”

“真是X了狗了,這麽多年,我還一直很崇拜顧禮然的,他怎麽是這麽個玩意兒?!”

此時,直播間裏的許雅得意非凡。

她張狂地笑著,罵著,似乎她多年的怨氣,都在今天得到了釋放。

“啪!”

直播間黑掉了。

酒客們群情激昂:“是不是顧禮然找人封了端口?”

“哇,該不會是滅口了吧?”

“太可怕了!就是這樣的人在保護我們嗎?!”

“啪!”

直播間再次亮起。

高賀鳴高元帥。

這位德高望重的老元帥,神色凝重,表情肅穆:“各位,我是高賀鳴。”

“我剛才看到了許雅女士的直播。”

“對於許女士的不實之言,我深感憤怒,也為顧禮然將軍的被誤會感到痛心。”

高元帥簡明扼要地說出了顧維山和顧儀軒的事,說出了為什麽顧禮然會如此憤怒,也解釋了為什麽許雅要擺出這種玉石俱焚的姿態。

但此時此刻,眾人更關心的,是顧禮然當年到底對王子殿下做了什麽。

顧禮然到底有沒有對一個年僅七歲的幼童,對自己本應效忠之人,痛下殺手。

高元帥沈著一張臉,面上溝壑密布,眼裏的精光卻絲毫不減當年。

“這件事,”高元帥的聲音低沈如雷,“皇帝陛下與我們軍部高層,原本一致決意保密。”

“但如今,有必要讓各位知道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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