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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紊亂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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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紊亂癥

砰!

戚應物重重摔倒在地,汙血順著額角往下淌。

那股將他掀翻的無形之力,狠狠按住他的胸膛、手腕與腳踝,讓他根本無法動彈。

他粗喘著,透過漫天飛舞的黃沙,看到同伴沃爾夫也倒在砂礫之上。

饒是沃爾夫力氣驚人、身為Beta也有著堪比Alpha的體力和精神力,同樣被那股力量完全壓制,全身只剩下嘴巴還能動,正在不屈不撓地破口大罵。

就在沃爾夫身後不遠處,便是他們的小型飛行器。

只差一點點了……

只差一點點,就能沖進飛行器,離開這個營地……

隔著糊在眼睛上的血水,戚應物望著自己的飛行器,心裏是滿滿當當的驚詫。

他此前計算好了:電磁脈沖足以幹擾整片營地的設備,時間可持續一分鐘。

這一分鐘裏,借助沃爾夫的B級精神力屏障,兩人便能避開士兵、帶著這次的“戰利品”,毫發無傷地溜進偽裝後的飛行器。

這之後,就是魚躍入海飛鳥投林,沒有人能抓住他們。

這樣的套路,他們此前用過無數次。

可他沒想到,在這偏遠的補給星,在這不起眼的臨時營地裏,居然有人能釋放出這麽強大的精神力,在一瞬間將他和沃爾夫徹底控制住。

這樣的精神力,至少是A級,或者更高?

……難道,難道是“那個人”?!

“那個人”,竟然沒有留在星艦上,而是來到了此處的營地?

想到此處,戚應物瞳孔微縮,呼吸越發急促起來。

在一片嘈雜與混亂中,戚應物比常人更敏銳的耳朵,聽見了“哢嚓,哢嚓”的聲音。

是硬底軍靴一下下碾壓過砂礫的聲音。

聲音越發近了。

純黑色泛著微光的長筒軍靴,停在了戚應物身邊。

再準確一點,停在了他的腦袋旁。

正正撞上一雙烏沈的眼睛。

黑漆漆的,不帶情緒與色彩的冰冷眼睛。

戚應物認出來了。

是他。

顧禮然。

認出這個人的一瞬間,戚應物只覺得頭皮開炸一般,胸前的傷口更是開始幻痛。

他喘著氣,頸部的青筋不住跳動,手指已不自覺地摳進砂土中。

下一秒,一方冰涼冷硬的利器,探到戚應物的頸項上,貼住他勃勃跳動的筋脈。

不用看,戚應物也知道,這是“寂滅之劍”的劍身。

那柄黑晶鑄煉而成、能被顧禮然的精神力所驅使的劍。

這柄劍,自己曾經望著顧禮然手持它單膝跪地,聽著顧禮然言之鑿鑿:“臣將誓死守衛王子殿下。”

同樣是這柄劍,在十二年前,毫不留情地刺向自己的胸膛。

十二年後,這是要割開自己的喉嚨,完成它當年未竟的事業了?

思及此處,戚應物的嘴角一咧,竟是擠出一個古怪的笑容來。

劍身下壓,傳來的力度又大了些。

劍刃並未割破戚應物的喉嚨,卻將他的血管與皮膚都壓得向下微微凹進一塊。

只要劍刃再轉動那麽半毫……

這荒僻的補給星就會多出一具狼狽的無名屍體。

戚應物的心臟劇烈跳動著,雙眼依然和顧禮然直直對視,不曾挪開半分。

“有些膽量。”顧禮然開口了。

這人的語氣,和他手裏的劍一樣冷,一樣硬。

顧禮然瞥了一眼前方那破破爛爛的小型飛行器,不帶情感地又評價一句:“有勇無謀的宵小之徒。”

沃爾夫的罵聲被打斷了。

他被士兵塞住了嘴,還被狠踹一腳:“放屁!”

一直沒什麽表情的顧禮然,在聽到沃爾夫的罵聲後,刀刃般的薄眼皮輕顫一下。

這一點細微的變化,卻是被戚應物給捕捉住了。

戚應物冷笑道:“怎麽,向來心狠手辣的顧將軍,居然也會心虛?這是敢做不敢當嗎?”

顧禮然沒有回應戚應物的挑釁之語。

他居高臨下地望著戚應物,視線掃過對方汙臟的面頰與顫動的喉結,似是在思考著什麽。

數秒後,顧禮然挪開了劍刃。

他收起寂滅之劍,對跟在一旁的副官低聲道:

“帶走,要活的。“

“不要留痕,不要送去軍部。”

*

兩日後。

軍團星艦完成躍遷,停靠在了距離首都星最近的太空港。

戚應物和沃爾夫,從星艦上的囚室被押送到了巡航艦的囚室,又從巡航艦的囚室轉到了低空飛行器裏的禁閉室。

飛行器穿進大氣層,從萬米高空徐徐向下。

引擎轟鳴聲中,飛行器猛然震動兩下,接著便是減速、滑行。

待飛行器完全停穩之後,兩名全副武裝的士兵從外面打開禁閉室的艙門,押著戚應物和沃爾夫下了舷梯。

盡管兩人的手腳都被鎖住,但士兵們並沒有做額外的限制措施,也沒有禁止兩人交談。

今天也是如此。

士兵們只是沈默地示意:跟我們走。

沃爾夫跟在戚應物身邊,大大咧咧地張望著。

灰色的停機坪、數架大小不一的飛行器、蜂鳴不斷的橙色無人車、懸停在飛行器外的機械臂、矗立入雲的銀色塔臺……

戚應物看向各色飛行器上塗裝的標識,緩緩搖頭:

“這不是軍部。”

“是顧禮然私人領地的機場。”

飛行器也好,候機樓也好,都帶著顧氏的獨特家徽。

沃爾夫不禁“嘶”了一聲,愕然道:“好大的做派!”

他四下看了看,不解道:“為什麽把我們送到顧禮然的地盤上?不應該送去軍部嗎?”

被帝國軍抓住的星盜,不都是送去軍部受審嗎?

戚應物沒應聲,沈默地跟著衛兵往前走。

沃爾夫又想了下,嗤笑道:“我知道了。”

“顧禮然一定是怕我們把他幹的醜事都抖出來,所以不敢讓我們去軍部!”

“當真是又狡猾又無恥!”

*

同一時刻。

顧禮然正身姿筆挺地站在謁見室裏,向帝國皇帝當面匯報本次的征伐結果。

他手臂利落一揮,身旁即刻亮起一副全息投影,正是遠征團最後剿滅異種首領的影像記錄。

看著影像裏不停閃動的光點,皇帝頻頻頷首,毫不掩飾自己的讚揚之意:“好,好!一貫的幹凈利落!”

盡管顧禮然麾下軍團名為“皇家第三軍團”,但現在帝國王室是“統而不治”,皇帝不能直接幹預軍部的決策。所以這樣的軍情匯報,只是一種禮儀一種傳統,並不需要耗費太多的時間,也不需要呈現太多的細節。

更何況,“顧將軍帶領軍團一舉攻破Z906區域外的異種巢穴”“Z813-906號區域的異種已被盡數殲滅”的消息,早已傳回了首都星。

很快,顧禮然完成匯報,離開謁見室,沿著金碧輝煌的長廊大步離開皇宮。

這座宮殿特意采用了古地球風格,將所有的監控器與調節儀都隱藏在了繁覆華麗的裝飾層裏。哪怕是帶有自動識別與瞬時鎖定系統的地板,也故意偽裝成了白色帶金紋的大理石。

在這絕對安全、人力根本無法入侵的領域裏,身著禁衛制服的衛兵,遵照傳統,日覆一日地巡邏防衛,展示著帝國王室的威嚴。

顧禮然的腳步比往常還要更快些。軍靴一次次叩在地板上,聲音鏗鏘急促。

一路上,除開向他以標準軍禮致敬的衛兵們,不時有幾位前來謁見的官員停下腳步,向他行禮。

這些人中,有一位身量高挑的Beta,極力向前湊了幾步,訕笑著道:“哥!”

是顧儀軒,他同父異母的弟弟。

顧儀軒急匆匆跟在顧禮然身邊,邊走邊道:

“哥,爸知道你回來了,想和你一起吃個飯,看你哪天時間方便……”

顧禮然沒說話。

顧禮然依然一言未發,唯有眉峰微微攢起。

他身旁的副官謝嶺,一看這情形,馬上客氣應道:“顧少尉,我這邊會查一下將軍近期的日程,再和您對接。”

顧儀軒有些尷尬地扯動嘴角:“也好,也好……”

顧禮然不再看這人一眼,徑直往前走去。

*

懸浮車裏。

顧禮然閉目坐著,眉宇間是罕見的疲憊。

他一向挺得筆直的腰背,如今竟有些松懈地靠在並不算柔軟的椅背裏。

從站在謁見室開始,他已覺得有些不對了。

體溫逐漸升高,一向合身的軍服突然磨得皮膚發痛,腦後一陣一陣的鈍痛,甚至連思緒都有些受阻。

這感受,就和半年前那次突如其來的急病一樣。

恰在這時,光傳導耳機裏響起預警音:【信息素狀態極不穩定,建議盡快就醫,盡快就醫】

急劇下降。

這比數值飆升更可怕。

顧禮然再次闔眼,擡手捏著眉心,囑咐副官道:

“落地後,先安排江醫生過來。”

“審問星盜的事,往後排。”

*

四小時後。

顧禮然看著江醫生的報告,眉頭擰在了一起。

江奇,這位和顧禮然從幼兒園就認識的Beta,尷尬地搓著手:“呃,要不要我再解釋一下?裏面的術語可能有點難懂……”

顧禮然沈默幾秒,緩緩道:“我看懂了。”

“你是說,半年前那場病,還有現在這些征兆,都是‘分化紊亂癥’的表現。”

江奇:“對……”

“哎這個病的發病率只有千萬分之一我沒想到你居然會得這個病哎你說這鬧得……”

顧禮然:“……”

“這個紊亂癥,和我母親當年的‘二次分化’,一樣嗎?”

提到顧禮然的母親,江奇的態度變得格外慎重:“不一樣。二次分化是不可逆的生理現象,無需治療也不可能治療。”

“但‘紊亂癥’是一種疾病。患者會發熱、疲憊、身體不適,同時短暫地表現出其他性別的一些特征,並不會導致分化。”

顧禮然垂頭看著報告上的“治療方案”,視線定在字裏行間。

江奇再次搓著手,小聲道:“這個必須得治啊。”

“如果不治,癥狀只會比半年前更嚴重,發病也會更頻繁。到時候別說去前線打仗了,你恐怕連床都起不來。”

顧禮然合上報告:“治。”

“按你的方案,需要找一位信息素匹配的Alpha,在差不多一年的時間裏,持續地齩我的線體,用他的信息素對我進行矯正。”

江奇楞了一下。

他望著面色陰沈的顧禮然,拿出自己身為醫者的勇氣和身為多年好友的良心,糾正著:“你說的那個是臨時標記。”

“臨時標記只能緩解,不能根治。”

“要根治,得進行‘完全標記’。”

“而完全標記,雖然不像終生標記那樣需要成結,但也意味著……意味著……”

江奇的喉嚨動了動,實在沒敢把話說完。

房間裏安靜得落針可聞。

片刻後,顧禮然終於開口了。

他一字一句道:“也就是說……”

“我得找個Alpha,來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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