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順藤摸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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順藤摸瓜

趙朗帶來的外賣餐盒被打開。

嚴序將畫冊妥善安置好後,示意用餐。

三人移步至餐桌旁。

易小天仍沈浸在方才修覆成功的微光裏,眼神明亮。

他順從地坐下,雙手規矩地放在膝上。

嚴序將一次性筷子掰開遞給他,他接過時指尖微微發顫,像是還不習慣這樣的日常。

把最大的一份米飯和肉菜多的那份推到易小天面前。

“優先補充能量。你的基礎代謝需要。”

嚴序的語氣依舊是程序化的,但動作不容拒絕。

趙朗試圖活躍氣氛,講了個蹩腳的笑話。

嚴序面無表情地進食,仿佛沒聽見。

易小天則擡起頭,眼神裏帶著一絲困惑,似乎在努力理解“笑話”這個指令,最終只是小幅度地翹了翹嘴角,算作回應。

午餐在沈默中進行,只有餐具輕微的碰撞聲。

易小天吃得很專註,每一次咀嚼都認真而用力,仿佛這不僅是在攝取食物,更是在執行一項重要的儀式。

一項被允許參與、被納入這短暫秩序中的儀式。

嚴序吃得很快,但動作依然規整。

他吃完後並沒有立刻離開,而是坐在原地,看著易小天將碗裏最後一粒米吃幹凈,才起身開始收拾。

趙朗看著這一切,撓撓頭,幫忙將空餐盒收攏。

有些庇護,無需言語;有些接納,悄無聲息。

午飯後,天色愈發陰沈。

烏雲低垂,空氣悶得能擰出水來。

趙朗收起玩笑神色,對嚴序低聲道:“說正事,昨天那出租車最後的GPS定位是金融區。”

他從手機裏調出地圖截圖和一個定位地址鉑瀾咖啡館,時間顯示是下午3點07分。

嚴序聞言,眼神未變,只是指尖在桌面極輕地敲擊了一下,像計算機處理新輸入的數據。

“昨天有人給我發匿名短信,約我晚上十點雷霆網吧後門見,要告訴我真相。”

趙朗精神一振:“我下午就去那邊摸排查找!特別是網吧,那種地方魚龍混雜,容易漏出線索。”

嚴序從電腦屏幕前擡起頭,臉上沒有任何被誇獎的波動,像是聽到了一句“今天是雨天”一樣平常。

他手指精準地敲下最後一個鍵,從電腦主機上拔出一個冰冷的金屬U盤,遞過去。

“張偉對被盜畫廊安保系統的系統日志修改記錄。我已經拿到了。智安科技給你們提供的數據裏被他刪得很幹凈,但備份服務器的雲端緩存裏還有。”

趙朗接過U盤,咧嘴一笑,露出雪白的牙齒,與窗外陰沈的天氣形成鮮明對比。

“憑這個,我回局裏可以申請逮捕令!……那個‘雷霆烈焰’網吧,還去嗎?”

正說著,嚴序電腦提示接收到自動推送的警報。

並非來自他聯系的舊投資人,而是來自他對“星河計劃”及相關關鍵詞的深層網絡爬蟲。

爬蟲程序捕捉到了一段被某個區塊鏈技術極客在自建論壇上發布的,據稱是來自“星河計劃”測試網絡廢棄日志區的緩存數據碎片。

這段數據經過嚴序的解碼工具處理後,竟還原出了一段模糊但關鍵的音頻文件。

附帶的文本註釋寫著:“清理舊服務器垃圾時發現的趣東西,日期標記是收購前一周。‘鄭總’聽起來火氣很大啊。”

嚴序看了趙朗一眼,點開播放。

從音箱裏傳來的噪音很大,夾雜著電流嘶聲和遙遠的鍵盤敲擊聲,但其中兩個男人的聲音依稀可辨。

一個年輕的聲音,帶著驚慌和掙紮:“……鄭總,這不行……這、這完全是後門,是漏洞!一旦被利用,整個系統的安防形同虛設!這根本不是優化算法,這是——”

另一個陰沈、充滿壓迫感的男聲打斷了他:“是什麽?張偉,我付錢讓你做的,就是完成我要求的‘功能’。其他的,不是你該考慮的。”

年輕的聲音驚惶道:“利用安保系統的權限漏洞,配合信號屏蔽和內部切換……這計劃太……”

陰沈男聲冷笑:“背上幾輩子都還不清的債,看著機會在眼前溜走嗎你一生中能有幾次這樣的機會想想你媽,張偉。就你那點死工資,給醫院塞牙縫夠嗎?跟我合作,你只需要偶爾‘升級’一下系統,你母親就能得到最好的治療。拒絕我?”

聲音陡然冰冷,“你不僅會立刻失業,以我的影響力,保證你在這個行業,再也找不到下家。你和你母親,自己掂量。”

錄音到此戛然而止,只剩下沙沙的噪音。

嚴序的心臟猛地一沈。

這段錄音來源不明,無法作為直接證據,但它指出的方向和他之前的推斷完全一致。

鄭明遠是主謀,張偉是執行者,兩人在智安科技的安保系統中埋下致命的漏洞。

利用系統權限漏洞,很可能是在安裝、維護或升級時,配合臨時性的高強度信號屏蔽裝置使常規監控和報警系統“失明”片刻,再通過內部指令將安防狀態切換到一個看似正常實則虛假的模式,為盜竊者創造出一個短暫不受監控的“時間窗口”。

這解釋了為什麽現場幾乎沒有痕跡。

因為系統本身“告訴”監控一切正常。

必須假設其核心內容是真實的,並以此為基礎立刻行動。

就在這時,電腦屏幕又亮起一個新提示。

一封來自他之前聯系的其中一位“星河計劃”前投資人的郵件赫然在目,回覆得極其簡短,充滿了警惕和怨氣。

“你是誰?關於那個該死的交易,去問‘白夜畫廊’的王老板吧!他當初和鄭明遠勾肩搭背,最後據說也分了一杯羹,才沒像我們一樣血本無歸!”

白夜畫廊?嚴序立刻在之前的資料庫中搜索。

對,就是那個已破產的王老板的畫廊!

他瞬間將所有線索串聯起來。

鄭明遠利用職權和系統漏洞策劃盜竊,但他需要一個銷贓或暫時存放贓物的渠道。

同樣陷入財務困境、擁有專業藝術品儲存空間和部分灰色渠道的白夜畫廊王老板,無疑是完美的合作對象。

鄭明遠用部分贓物或銷贓所得的利益拉王老板入夥,填補了王老板的虧空,也為自己找到了一個安全的“藝術品倉庫”。

不僅如此。

這個畫廊老板的身份,還給嚴序另外的聯想。

他手指飛舞,找到之前被盜竊的四家畫廊投保評估報告,調出四家畫廊的老板個人資料。

將他們與鄭明遠、王老板相關聯,再次利用投資、項目、合作、親戚、朋友等關鍵詞在網上搜索。

沒一會兒在一個藝術論壇的匿名貼上,赫然發現其中一個姓顧的失竊畫廊老板,同樣參與了鄭明遠的星河計劃。

這不是簡單的盜竊藝術品,還有可能是隱藏在其中的巨額保險欺詐案。

“老嚴,你發現了什麽”趙朗看到嚴序的表情變得無比凝重,忙追問了一句。

嚴序示意趙朗把閃存重新插上電腦,將鄭明遠,星河計劃,顧老板,白夜畫廊的資料一股腦兒的打包存了進去。

“這是證據備份。不僅是那個張偉,還有智安科技的鄭總以及白夜畫廊的王老板,鼎紅藝術空間的顧老板,你們必須快速將他們全都控制起來。”

“啊?”趙朗聽著一連串的嫌疑人名單,腦子都蒙了。

“丟失的四幅畫說不定就在這個無人關註的白夜畫廊某個隱蔽儲藏室裏!他們應該還有一個行動的目標在先鋒藝術空間的展覽計劃裏。”

“如果你們警方行動不及時,打草驚蛇的結果,概率推導,就是鄭明遠和王老板急速脫手、通過非正常渠道將臟物變現。”

“行,你這安排……真夠嚴序的。”趙朗再次接過U盤,眼睛唰地亮了,鬥志昂揚道:“老嚴!你這簡直是給我送了一張直通市局的VIP門票啊!果然是茍富貴,勿相忘!”

說完,他立刻進入職業警察狀態:“明白!我馬上回局裏匯報,申請搜查令和逮捕令!白夜畫廊那邊我會立刻請求安排人手先行布控!”

他忍不住又激動地在屋裏轉了個圈,手舞足蹈:“搞定這種大案,端掉一整個犯罪團夥,人贓並獲!這功勞夠硬核了吧?嘿嘿,到時候我看誰還說我是只會調解大媽吵架的片兒警!”

他仿佛已經看到了未來,壓低聲音卻掩不住雀躍:“說不定下個月,哥們兒就能穿上刑警隊的黑夾克,開著警車鳴笛追兇,那得多威風!再也不用滿社區找走丟的泰迪了!”

“時間窗口正在縮小,趙朗。”嚴序的聲音平穩得像一條直線,沒有任何起伏。

趙朗咧嘴一笑,寶貝似的把U盤揣進懷裏最安全的兜裏。

“等著請我吃升職飯吧,嚴序!這頓我必須宰你頓貴的!”

說完他風風火火地沖出門,腳步輕快得快要飛起來。

趙朗走後,嚴序將案件的資料整理總結打包,一股腦兒的發去了林曼殊的電子郵箱。

林曼殊正在主持一場冗長的理賠會議,手機在桌面上輕輕震動。

她原本打算忽略,直到瞥見發件人是“嚴序”,主題欄寫著“畫廊連環盜竊案關鍵證據匯總”。

她指尖一頓,對參會人員說了聲“抱歉,緊急事務”,便點開了郵件。

附件很大,她耐心地下載的同時,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

然而,隨著進度條拉滿,密密麻麻的文字、清晰的邏輯鏈、音頻文件以及那份觸目驚心的嫌疑人名單在她眼前展開時,她端杯的手瞬間定格在半空。

咖啡的溫熱仿佛都無法驅散她脊背上驟然升起的一絲寒意。

她的目光銳利地掃過“鄭明遠”、“王老板”、“保險欺詐”這些關鍵詞,眉頭越鎖越緊,臉上慣常的優雅與從容漸漸被一種冰冷的震驚和後怕所取代。

萬萬沒想到,一起看似簡單的藝術品失竊案,背後竟牽扯出如此盤根錯節的陰謀,甚至差點讓瑞安保險公司蒙受巨額損失。

她沒有絲毫猶豫,立刻中斷會議。

等會議室清空後,她拿起手機走向窗邊,直接撥通了嚴序的電話。

電話接通的瞬間,她的聲音恢覆了平日的冷靜幹練,卻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激動和讚賞:“小序,資料收到了。做得非常漂亮……我立刻上報,並協調所有資源,全力配合警方行動。絕不能讓任何一個人漏網。”

電話那頭,嚴序的回應依舊簡潔:“動作要快。”

“我明白。”林曼殊掛斷電話,深吸一口氣。

她再次點開嚴序發送的音頻文件,那個陰沈男聲的威脅在靜謐的空間裏顯得格外清晰刺耳——“想想你媽,張偉……拒絕我?你不僅會立刻失業……”

她靠在椅背上,閉上眼,指節輕輕揉著太陽穴。腦海裏浮現的卻是嚴序母親——她那位閨蜜,對待自己唯一的血親,像敵人一樣,嚴厲苛刻處處挑剔。若是她知道兒子如今在黑暗中獨自與這些犯罪分子較量……林曼殊的心底湧起一陣覆雜的感覺,有些後怕,更有一種難以言喻的讚賞。小序那孩子,和他母親一樣,有著看似沈默卻足以劈開迷霧的銳利。

窗外烏雲壓城,一場暴雨蓄勢待發,正如她此刻的心境。她轉身回到辦公室,臉上已不見絲毫波動,只有不容置疑的決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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