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7章 噩夢 安撫

關燈
第47章 噩夢 安撫

“等我一下, 我去旁邊的藥店買褪黑素。”江白道。

祁聿點了下頭,到車上等她。現如今他已經可以靠自己上車,司機會把輪椅收進後備箱中, 祁聿捏了下膝蓋, 康覆師說他可以考慮買根拐杖來習慣走路這件事。

他透過窗戶看著外面形形色色行走的路人,當初覆健的時候不就是為了能站起來嘛,現在他居然覺得姿態醜陋而不願意, 如果是被醫生知道了, 怕是會跟他吵一架。

江白問店員要了褪黑素軟糖,她在櫃臺前等待,無意掃過櫥窗裏的雲南白藥,想起昨晚看到祁聿腿上的舊傷。

“店員, 麻煩再幫我拿一瓶雲南白藥、生理鹽水、碘伏棉棒、生長因子和一只疤克。”

“598元,現金還是醫保支付?”

“現金。”江白打開微信支付碼。

她提著一袋子藥回去, 上了車祁聿問她:“不是買褪黑素嗎?怎麽這麽多藥?”

“你覆健腿上舊傷添新傷, 我買了祛疤的藥,回去給你擦擦。”

祁聿看向江白,她在清點袋子裏的藥, 垂著頭,毛絨絨的碎發別在耳朵上。

“都在腿上,一兩處淤青過幾天就消了,只是一小點疤又沒人看見。”

江白擡起頭來:“那不行,不過擦點藥就能解決的事,你非要放任它變成疤, 一點都不好看。”

祁聿別頭看向窗外,就是因為醜陋,所以才不想被人看見, 偏偏她如此執拗。

回到家,她拿出藥作勢要給他塗上。

“你把褲子撩起來。”

祁聿無奈道:“我撩不起來,褲子又沒有彈性。”

她不信,蹲著湊過來一步,祁聿偏了下腿躲開,抓著她的手腕讓江白起來。

“等會康覆師要來,我還要覆健,晚上吧,免得你的功夫白費了。”他真是坐在輪椅上也躲不過她煩人的勁。

江白把就診單子都抽出來,分日期整理好。

吃過午飯康覆師果然來了,江白就跟著他倆屁股後面,她比祁聿還要熱忱。

“康覆一般要做多久啊?”

“六七個小時吧,看祁先生的體力。”

“都要做些什麽?我能看看嗎?”江白表面在問康覆師,實則把臉轉向了祁聿,眨巴了一下眼睛。

祁聿只能無奈道:“你想進來就進來吧。”

覆健室很寬敞,江白第一次進來,270°落地窗被一層白紗簾蒙住,擋住了夏日刺目的太陽。康覆醫師不止一位,還是中西醫結合的,上來就要給祁聿紮幾針,江白看到那麽長的細針眉毛都扭曲了。

她不敢說話打擾醫生,就這樣坐在瑜伽球上看著。

片刻後一位女康覆師帶著祁聿活動肌肉和筋骨,肩頸舒張、腿部舒張,江白顯得沒事也跟著做,她好幾日沒練普拉提,感覺渾身都需要拉伸。

祁聿的上半身和手臂肌肉是很明顯的,看起來像是長期保持鍛煉的結果,而他的大小腿都比較纖細,肌肉線條是細長的,和上半身有明顯區別。

所有腿部發力不夠的覆健動作都需要用上半身肌肉去代償,如果他沒有保持鍛煉,可能這一步會變得更加困難,但也因為代償,江白能看到他行走的姿勢並不好看,核心是飄忽的,就好像這個人隨時會倒下,對祁聿自己來說現在應該還處於非常吃力的階段。

江白拉過旁邊站著的康覆師小姐姐。

“有什麽是平時家屬可以幫忙的嗎?”

“有呀,比如肌肉放松和康覆按摩,鍛煉後需要很長時間的按摩才能完全緩解他病人的肌酸,這樣才能保證每天都堅持走路,如果有堆積的乳酸會影響他第二天的康覆行動。我們平時給他做的放松活動其實時間不夠,你可以考慮買些泡沫軸或者上網搜搜行走康覆按摩,再延長一個小時都是可以的。”

“健身完後的那種泡沫軸按摩?”江白詢問她是否是這個意思。

“對的,就類似於這種,你不要害怕使力,泡沫軸推的話越使力越好。除了大小腿之外上半身的肌肉也需要推開,尤其是胳膊和肩背的肌肉群,基本上會是他乳酸最多的地方。”

“了解。”江白慎重其事地點頭。

既然後面她幫不上忙,索性出去關好了門躺在沙發上刷刷視頻,江白看著一個老中醫的按摩視頻,漸漸的看得入神。

康覆師說的六七個小時,就真的是足足的六七個小時,他沒有跟她一起吃晚飯,因為康覆還沒有做完。江白去廚房閑逛的時候,溫姨正在給祁聿做獨家的營養晚飯,牛肉、蛋白質、維生素一樣不少,而且量還不少,差不多是增肌的食譜了。

江白只好自己吃完上樓洗漱。

她跪在床上看按摩視頻,視頻裏的老師說話帶著漫長的七轉八升的尾音。

江白拿著手底下的娃娃做實驗,推著推著左腿的棉花全跑肚子上去了,翻過身來黃油小熊缺了條腿,還在勉為其難地笑著。

她又試圖給它捶回來。

房門被敲了兩下,江白忙出了一頭汗,頭也不回喊道:“請進。”

祁聿進門就這樣看著她穿著一身綠色的真絲吊帶睡裙跪在床上,裙擺很短,只堪堪包住了她大腿的一半,他依稀記得這條睡裙有一件半袖的浴衣外套,平時江白下樓會披上。

“你等會啊,我找找藥。”她還記得今天說過的話。

江白膝行著從床上下來,穿上拖鞋,噠噠跑下樓去拿藥。

祁聿撐著床邊把她的娃娃拿了下來,不知道她在幹什麽,把一只熊蹂躪得不成樣子,他笨拙地擠了擠棉花,想幫她弄回原來模樣。

江白帶著醫藥箱回來,她把祁聿的整齊地挽上去,看著他膝蓋上的上,淤青居多,還有掉痂後略微不平整的皮膚,當初這塊應該摔得很嚴重。

她臉上頓時變得嚴肅起來,兩只眼睛盯著,噴了藥後照著說明書揉開淤青,隨後用生理鹽水擦幹凈周圍的皮膚。又在有疤痕增生的地方塗上疤克,抹平。

另一腿是一樣處理,只不過她目光下移看到了他腳踝的手術疤痕,已經增生,像條凸起的小蜈蚣。

她一直跪坐在他身前的羊毛毯上,脊背都是薄薄的一片,削瘦得能看見鎖骨和肩膀形成的骨間凹陷。下垂的卷發扣在她身前,細細軟軟的發質。

祁聿不願她繼續跪坐著,放下褲腿:“手術縫針的增生基本不可能消除了,就這樣吧。”

江白擡眸看了他一眼,沒說什麽,把醫藥箱收好放在了書桌邊的櫃子上。

見祁聿還沒走,她疑惑道:“你還不回去休息嗎?現在十一點了。”

祁聿挪了下輪椅,到旁邊的沙發處,他打開旁邊的閱讀燈:“你不是說最近睡不好嗎?等你睡著了我再走。”

江白眨了下眼,他要是在房間裏呆著她可能更睡不著,但等那個時候再說吧。她吃下褪黑素,把主燈都關了,掀起被子蒙住自己半張臉。

黑夜裏她只隱隱感覺到身後昏黃的閱讀燈,祁聿不知道在幹什麽,半點聲音都沒發出來。

江白蜷縮雙腿,她的小腿也有一道淺淺的月牙疤痕,當初紮進她腳腕的碎片玻璃取出來後,她不想留疤所以沒有縫針,大概兩三厘米,祁聿馬不停蹄要她走,取票登船一路上腳踝的傷口都在滲血。

等江白想起它的時候,月牙的疤痕已經形成了,那一塊的膚色和旁邊的不一樣,塗上疤克也沒用。

房間內只餘兩道靜靜的呼吸聲。

過了一會兒床上傳來一聲低淺的驚呼,祁聿看了墨水屏上的時間,竟然已經過去了一個小時。他劃著輪椅輕輕過去,江白濃如墨的黑發一絲一絲、一縷一縷堆在枕邊,月光照在她白皙的臉上,皺著眉,神情並不安寧。

這麽快就開始做噩夢,原來睡眠質量是真的不好。

她兩只手露在被子外面,偶爾會突然驚動一下,不知道要抓什麽東西。祁聿怕她揮舞到床頭的柱子上,握住她的右手輕輕拍了拍,她逐漸平靜下來,眉頭也舒展開。

江白的手很細長,她的關節比較秀氣,沒有突出的部分,一根一根指節像蔥白一樣,會是彈鋼琴的好手。她晾在外面有一會兒了,指尖冰涼,祁聿等她完全平靜下來,將她的手塞進被子裏,輕輕撚緊薄被的邊緣。

祁聿突然想起過去他教祁星單獨睡覺。

小時候祁星膽子很小,幾乎是天天和他睡在一起,大概祁星四歲的時候祁聿突然意識到自己明年就要出國了,於是他開始教弟弟獨立睡覺。

其實星星很聰明,大概也知道世界上沒有鬼,但就是害怕細細簌簌的聲音,喜歡在腦子裏臆想可怕的大蟲子或者怪東西。

剛開始兩天他半夜以害怕的借口跑回來,但想到他獨自堅持了一兩個小時,祁聿又不忍心趕他出去。後來把祁聿折騰煩了,他回到房間就把房門一鎖,祁星在外面刨門,又哭又鬧,把母親吵醒了。

媽媽最是心軟的人,不會責怪他的不耐煩,但也不會責怪弟弟的膽怯。她便牽著弟弟的手說以後媽媽陪睡你好不好,但是比起哥哥祁星更怕爸爸,又哭著抱上祁聿的大腿。

“那你先去睡覺,媽媽和哥哥有話說。”容明悅松開他的小手,讓他進祁聿房間睡覺。

祁聿想不明白這麽簡單的一件事怎麽會搞不定,他小時候也是自己睡的,雙手交叉,氣呼呼地立在門口,完全失去了作為哥哥的耐性。

容明悅輕聲細語:“你猜你小時候怎麽做到自己分房睡的?”

祁聿的記憶有些模糊。

容明悅招了招手,讓他跟著去。她躺在床上拍著祁星的肩膀,輕聲哼著歌謠,等祁星發出豬兒一樣平穩的呼吸聲就悄悄收回了手,輕輕溜下床。

“星星睡著了,十二個小時都不會醒,那你去弟弟的房間睡覺,是不是也算是自己睡了。”容明悅掩上房門。

“可他之前半夜……”

“他那麽害怕怎麽可能睡一覺又醒了,他只是開著燈在房間裏數著時間,好讓你等會不罵他罷了。”

後來他學著容明悅的方式誆騙祁星睡覺,有一次自己稍微瞇著了,被祁星的驚呼聲吵醒,他才發現弟弟真的是在做噩夢。他握住星星的手,輕輕拍著他肩膀,此後祁星慢慢地習慣了自己睡。

祁聿回想著過去有些失神,距離母親去世已有五個年頭,星星也走了三年。容明悅生前說生命是一種傳承,可祁聿沒再見過和她一樣的女人,星星去世後,再也沒有和祁星一樣的弟弟。

這世間留有的影子,是祁聿記憶中的母親和弟弟;這世間被傳承下來的也不是生命,而是她們的愛和信念。

他對江白,大抵也是這樣的感情。

-----------------------

作者有話說:這裏的感情是指彼此照顧的親情喲,嘿嘿嘿……好有男媽媽那個味兒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