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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下雨 相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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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下雨 相遇

幾天過去,祁聿早就忘了那個離譜的苗頭。福利院的孩子尚且不能百分百養熟,別人家的孩子只怕更是難以磨合。

祁聿這幾天要回京津,司機開車到了樓前,他神色懨懨地看著窗外。

他不喜歡這種外出,偏偏是老爺子生病,在繼承者計劃考核的關鍵階段,一個不“孝”的舉動都可能被他那位大哥放大了做文章。

莊園的樹林飛馳而過,駛到門口時,車倆減速,祁聿一眼掃過門口路邊上站著的人。是上次來送貓的小孩,帶著一個行李箱,又背著一個書包,雪白的臉蛋被吹得浮紅。

江誠明捏著手機打電話,似乎是才註意到祁聿的車輛,趕緊拽著江白往邊上站,江白被拽得踉蹌一下,倉促擡頭,眼睛是紅的,鼻子也是紅的。

像是個被他人隨意拽動的破布娃娃。

沒有父母的孩子……會是什麽樣的處境?

但是那跟他又有什麽關系,祁聿想到。

黑色的邁巴赫疾馳而去。

江誠明見祁聿離去,畢恭畢敬的面孔轉眼換了個臉色,對電話那邊的人發起火來:“你真是被我慣的,天氣冷就不來了,我帶著小白站在門口足足等了你一個小時!你要是再這麽任性,往後我的工資就不打你卡上了!”

“江誠明,你反了天是吧!”

江白大概能想到她那位潑辣的大伯母是怎麽回答的。

她轉頭打了一個噴嚏,從衣服兜裏熟練拿出紙巾擦拭,揉了揉幹澀泛紅的鼻子,眼眶裏蓄著生理性的淚水。

這莊園靠近海口,冬日的寒風還是太霸道了。

“葉涓,”他連名帶姓地叫著伯母,“下周你還不來接小白,我就辭了工作帶著小白回去。”

“我是造了什麽孽!你要這麽對我江誠明!她媽當年指著我鼻子罵我是騙婚的女人,要你捆了我報警,現在我還要給她善後,我養兒子容易過嘛!”

矛盾愈演愈烈,並沒有因為江誠明話語上的強勢而得到解決。

江白也知道這位大伯一貫是懼內又精明的,有些話只是嘴上說說。

“大伯,可以回去了嗎?”江白緊緊袖子,縮著肩膀。

“好好好,我們先回去,別吹感冒了。”江誠明立刻帶著她往回走。

江誠明和妻子的一番爭吵終於把江白的麻木吵醒了,嬸嬸容不下自己,江誠明並不可靠,她跟著嬸嬸生活,只怕是難有好日子,只有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

雖然她還沒成年,但為什麽不能自己生活呢?

午飯後,江白利用自己孱弱的excel技術拉了個表。回到江青市,在學校旁邊租一套一室的房子需要一千二,水電燃氣等開銷一般是兩百每個月,她在公立的重高讀書,每學期的學費是一千七,還有生活費。如果她想要獨立生活,每個月的支出就有三千多,這筆錢她只能問奶奶要。

江白看著手機上的通訊錄名單,猶豫了一下,撥通了電話。

“餵,奶奶?”

“怎麽跟我打電話了白白,跟著大伯生活怎麽樣?聽說那邊很繁華啦,車水馬龍的,好玩吧?”

“嗯……挺好的,伯伯工作的地方很漂亮,”江白躊躇再三,“就是這邊離學校太遠了,不方便。”

“小涓不是說小區旁邊就是你堂哥上學的高中嗎?”奶奶疑惑道。

“好像大伯和大伯母吵架了,因為我,學校的事現在還沒有落定。奶奶,我在這裏太麻煩大伯了,我想回去讀書,您能把爸媽的錢提前給我嗎?”她期冀道。

電話對面瞬間沈默下來。

江白感覺喉嚨幹澀,找補道:“奶奶,我不是要亂花爸媽的撫……錢,只是我在這裏破壞伯伯和伯母的感情,我不想他們為我吵架。”

“白白呀,我身體不好啦,也不能照顧你一輩子。你大伯脾氣好,你跟著他,至少別人不會說你是沒家的孩子。”

江白幹哽了一下,深吸一口氣:“可是葉伯母不喜歡我,奶奶你知道……”

“白白,我把你交給明兒,不僅是因為外人的議論。錦兒兩人奔波半輩子都沒攢多少錢,等你讀完高中,再不濟讀完兩年大學,哪還剩什麽錢,到時候你怎麽生存?我把保險的賠款交給你大伯,就是希望他把你當親孩子看待,等他照顧你到出社會工作,以後你再回報他們,等奶奶走了你也不至於孤苦伶仃……”

“奶奶也不知道自己做的選擇對不對,但我老了,沒辦法像以前那樣照顧你,思來想去只想到這個笨方法,還好我們江家人多,這麽多長輩總有餘力照顧你一個小丫頭。”

江白悶著聲兒點頭應道:“好,我會……好好讀書的。”

聽著那邊“嘟”一聲,江白手臂緩緩下滑,身體無力地靠上後墻。

她怔怔地看著腳上的板鞋,鞋邊緣有無數的劃痕,車禍前父母已經跑了三個月長途,媽媽回家後只能歇兩天,她也不願意閑著,把江白穿臟的鞋子都拿出來刷了一遍。

“白白,你這些鞋子都這麽舊了,媽媽帶你去買新的吧。”

還沒來得及買,又有新的貨運訂單,媽媽愧疚說下次帶她去,父母兩人休息一天後趕著晚上的高速匆匆出門。

江白捂住自己的嘴,淚水一滴一滴從眼尾溢出來。

原來從麻木中掙脫出來,看到的不是新生活的幸福日子,而是災禍後的一片廢墟。

*

大概是祁聿出去了,江誠明不想她悶在角樓裏性格愈發孤寂,帶著補償的心態對她說:“我帶你去看看我工作的區域,都是戶外,你以後也可以來這些地方逛逛,不過不要亂碰主人家的花。”

江白並沒有那樣的閑情逸致,她一點也不想出門,每天就躺在床上看著書包發呆,要麽看著手機發呆。

不過那只被她救了的小花貓倒是經常來光顧。

可能是上次江誠明說了它,它很機靈,繞著江誠明不在的時間偷偷來。

江白敷衍著給它餵點東西,但無論是什麽小貓總是吃得很歡,又殷勤地去舔她的手指。

它每天都會換一套新衣服,桃色小裙子、黑白女仆裝、藍色蕾絲花邊,可以看出照顧小貓的人十足用心。由於這只米努特每天都盛裝出場,於是它不來的日子,反倒江白成了翹首以盼幽會的“情郎”。

周五到了,今天是江誠明休假的日子,兩人在角樓總是擡頭不見低頭見,又沒有什麽話講,下個周一就是葉涓來接她的日子,聊這個話題又顯得實在沒話聊,江誠明又讓她出去走走。

江白本來想拒絕,這麽冷她只想呆在屋子裏,但又害怕被江誠明說教,於是順從點點頭,披了件羽絨服準備出去。她穿上鞋走到門口頓了下,又回了趟房間拿了條厚實的圍巾。

她過去常在內陸南方生活,冬天雖然幹燥寒冷,但少有海岸口這樣凜冽的大風,所以時常忘記戴圍巾和帽子。

如果父母還在的話,一定會在出門前叮囑她。

江白從角樓走到馬場,從馬場繞到密集的樹林外圍,站在樹林外能聽到海浪呼嘯的聲音,但並不能看見海。

她從來沒見過一個居住的地方能容納一個世界的景色,充滿了好奇心,走得遠,於是返程的時候愈發迷茫。雖然遠遠地能看見角樓,但這條路怎麽繞了那麽遠,不像是她來的那條。

這裏有密集的花樹和灌木叢,修建美觀整齊,郁郁蔥蔥,玉石砌出來的花壇將路圍得彎彎繞繞。半包的圍墻中間圍著一棟龐大的法式建築,之前明明眼見不遠的距離讓她繞了大半天,被這棟樓遮擋視野後徹底迷失了方向。

外面寒風吹得凍臉,肺裏也火辣辣的,給江白氣得原地坐下。

“喵~”

江白被突如其來的聲音嚇得一抖,她轉過頭一看,別墅的門縫隙跳出一只她熟悉的貓咪。

米努特靈巧地跳過玉白石階,鉆進她懷裏,激動地喵喵喵了好幾聲。

“天啦,還好有你,暖手寶,”江白抱住它,將手埋進貓毛裏,“我快凍死了,咪咪。”

米努特仰起頭蹭了蹭她的脖子:“喵~”

人,我也想你的火腿腸了。

米努特一直伸爪往她衣服裏鉆,江白伸手摸摸那個口袋,才記起來自己出門前帶了一根新的火腿腸。

“我出門前還在想你會不會來找我,既然被你找到了,那這根火腿腸就給你吃吧。”她很喜悅。

“你叫什麽名字,我總不能一直叫你咪咪吧?”江白撫過它的頭。

天空突然飄起了雨,江白暗道不好,她左右看了看,只有別墅的門前有遮雨的地方,可這半包的漂亮花墻和裏面停著的豪車又彰顯著這是主人家的地盤。

豆大的雨水落下,沒有辦法了,江白咬咬牙趕緊抱住米努特跑到別墅屋檐底下。

反正沒人,讓她躲一躲吧。

“諾拉。”鏤空工藝的大門突然自動打開,祁聿坐著的輪椅滑動到門口,江白正巧與他的目光對上,僵硬得一動不動。

他今日臉色一如江白上次看到的那樣蒼白,深邃的眉骨下是一雙有些疲態的眼睛,腿上蓋著柔軟的毛毯。

祁聿一眼看到站在屋檐臺階下的女孩和懷裏抱著的貓,他眼尖看見對方手裏的火腿腸,淡淡提醒道:“不要給它餵這些東西,貓吃了會生病。”

江白慌張收起來,立刻道歉:“不好意思,我沒有養過貓,不知道它不能吃。”

他看向這個女孩,臉頰凍紅幹燥,應該在外面呆了很長一段時間了。祁聿沖小貓招招手,諾拉立馬高高興興踩著石階跳進祁聿懷裏。

祁聿沒有責罵的意思,但看著江白坐立不安的神情,多餘提醒一句:“它性格親人,誰餵的東西都要嘗一口,如果還跑去找你玩,可以給它少量餵些沒有調料的食物。”

江白咬咬嘴唇:“實在不好意思。”

此時外面的雨越下越大,逐漸往房檐下斜著飄灑。

祁聿摸著諾拉身上的毛,都還幹燥,他看著地面上積水逐漸形成的水窪,縱使不喜歡居住的地方被外人踏入,但還是體諒了小朋友的沒邊界感:“雨太大了,先進來吧。”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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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本日常描寫比較多,所以相對慢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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