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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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2 章
顧昭衍幾乎是踩著風火輪沖進了顧氏大廈頂層的總裁辦公室。
江榮青早已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在辦公室門口來回踱步，一見到顧昭衍的身影，立刻迎了上來，語氣急促卻依舊保持著專業：“顧總！您總算來了！會議已經推遲了半小時，各方代表還在線上，我以您臨時有緊急事務處理暫時穩住了，但不能再拖了……”
他的話戛然而止，鼻子下意識地抽動了一下，目光落在顧昭衍較平時一絲不茍的發型而略顯淩亂的頭發、匆忙系歪了的領帶，以及……那即使隔著一小段距離也能隱約嗅到的、與顧總平日熱烈白蘭地氣息截然不同的、交融著的玫瑰冷香上。
江榮青的眼神瞬間變得微妙起來，但他立刻眼觀鼻鼻觀心，假裝什麽也沒發現，迅速遞上準備好的會議資料：“這是會議要點，對方最關心的是……”
顧昭衍強作鎮定地接過資料，一邊大步走向連接視頻會議的專用會議室，一邊試圖整理自己的儀容。手指碰到後頸時，那清晰的齒痕觸感讓他動作一僵，耳根不受控制地又開始發熱。
“我知道了。”他打斷江榮青的匯報，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我直接進去，你守在門外。”
“是，顧總。”
推開會議室厚重的門，巨大的電子屏幕上立刻顯示出幾位等待已久的海外合作方代表的面孔。顧昭衍瞬間切換回那個冷靜、精準、掌控全局的顧氏總裁模式，仿佛剛才那個在家裏狼狽不堪的人不是他一樣。
“抱歉，各位，臨時有些緊急事務處理，讓諸位久等了。”他落座，語氣沈穩，聽不出絲毫破綻。
會議順利進行。顧昭衍思維敏捷，應對自如，很快就將議題引向了深入。
會議持續了一個多小時才結束。
顧昭衍關閉視頻連接，靠在椅背上，長長地舒了一口氣，這才感覺到後頸的刺痛和身體深處傳來的、標記後的微妙疲憊感。他揉了揉眉心，第一次覺得處理上億的跨國合作案，似乎都比應付家裏那個突然變得“惡劣”的Enigma要輕松些。
江榮青適時地端著一杯黑咖啡進來，輕輕放在桌上，小心翼翼地觀察著顧昭衍的臉色：“顧總，您……還好嗎？”
顧昭衍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濃郁的苦味讓他精神稍振。他擡眼，看到江榮青那欲言又止的眼神，哪裏不明白他在想什麽。
“不該問的別問。”顧昭衍放下咖啡杯，語氣恢覆了一貫的冷冽，但耳根那點未完全褪去的紅暈卻出賣了他。
江榮青立刻躬身：“是，顧總。”心裏卻暗自咋舌，看來那位季首席，本事真是不小。
顧昭衍揮揮手讓他出去，獨自坐在空曠的會議室裏，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咖啡杯的杯壁。
想到季容與早上那副悠閑看戲、還出言“挑釁”的模樣，他氣得牙癢癢。但與此同時，標記後那種深刻的聯結感和歸屬感，又如同暖流般悄然浸潤著四肢百骸。
他拿出手機，看著屏幕上依舊沒有任何新消息提示的界面，咬了咬牙，剛剛點開那個置頂聊天框，就看見屏幕上那個“對方正在輸入中……”的提示，剛剛那股子想要主動發消息的沖動瞬間被按捺了下去。他驕矜地收回手指，將手機放在桌上，身體向後靠進寬大的皮椅裏，擺出一副從容等待的姿態，只是目光卻不時地瞟向屏幕。
沒過幾秒，消息果然來了。
季容與：【晚上回家吃飯。】
顧昭衍看著這行字，嘴角幾不可查地彎了一下，又迅速壓下。他指尖在屏幕上懸停片刻，才故作冷淡地回了一個字：
【嗯。】
發送成功後，他盯著那個孤零零的“嗯”字看了兩秒，似乎覺得太過簡略，又有點欲蓋彌彰地補充了一句：
【我會準時回家的。】
他才不是想見他！只是……只是身為“監護人”，有義務確保被監護人的飲食健康！對，就是這樣！
放下手機，顧昭衍感覺會議帶來的疲憊都消散了不少。他重新拿起江榮青送來的文件，開始高效地處理上午積壓的工作，只是那微微上揚的嘴角，始終沒有徹底放下來。
另一邊，公寓裏的季容與看著顧昭衍回覆的“嗯。”和後面那句畫蛇添足的“我會準時”，幾乎能想象出對方拿著手機、故作鎮定卻忍不住追加解釋的模樣。
他眼底泛起一絲清淺的笑意，將手機放到一旁，起身走向廚房。
既然“監護人”要回家吃飯，那他這個暫時賦閑在家的“被監護人”，似乎也應該盡點“義務”。
嗯，只是義務而已。
——
傍晚，顧昭衍難得地準時結束了工作。他拒絕了江榮青關於晚餐和後續行程的安排，徑直乘坐專屬電梯直達地下車庫。
坐進車裏，他下意識地整理了一下領帶，又對著後視鏡看了看後頸——齒痕已經不太明顯，但仔細看還是能看出來。他皺了皺眉，將領子又往上拉了拉。
車子平穩地駛向公寓。越是接近，顧昭衍心裏那股莫名的、混合著期待和一絲別扭的情緒就越是明顯。他試圖用審閱平板上的文件來分散註意力，卻發現效率低得可憐。
終於到了公寓樓下，顧昭衍深吸一口氣，才推開車門。走進電梯，按下頂層按鈕，看著數字不斷跳動，他竟然覺得有點……緊張？
這種情緒對他而言實在太陌生了。
電梯門打開，一股熟悉的食物香氣便隱隱約約地飄了過來，不是外賣的味道，而是……家常菜的香氣。
顧昭衍頓了頓，才輸入密碼打開門。
玄關的燈亮著，暖黃色的光暈籠罩下來。客廳裏也很安靜，只有廚房方向傳來輕微的、鍋鏟碰撞的聲響。
他脫下西裝外套掛好，換上拖鞋，放輕腳步走向廚房。
開放式廚房的島臺旁，季容與正背對著他，站在竈臺前。他穿著簡單的灰色家居服，腰間系著一條深色的圍裙帶子，勾勒出精瘦的腰身。他一手拿著鍋鏟，似乎在翻炒著什麽，另一只手則拿著手機，似乎在查閱什麽。
夕陽的餘暉透過窗戶落在他身上，給他周身鍍上了一層柔和的光邊。這畫面……安寧得有些不像話。
顧昭衍靠在廚房的門框上，沒有出聲打擾。他只是靜靜地看著，看著季容與略顯生疏卻異常專註的動作，看著他那頭柔軟的黑發在動作間微微晃動。
這一刻，什麽商場博弈，什麽家族壓力，似乎都遠去了。只剩下這滿室的煙火氣，和眼前這個……為他洗手作羹湯的Enigma。
季容與似乎察覺到了身後的視線，關掉火，轉過身來。看到靠在門框上的顧昭衍，他臉上沒什麽意外的表情，只是目光在他身上掃了一圈，最後落在他系得一絲不茍的領帶上，眉梢微挑。
“回來了？”季容與的聲音很平靜，仿佛這只是再普通不過的一天。
“嗯。”顧昭衍應了一聲，走進廚房，目光掃過島臺上已經擺好的兩盤賣相不錯的菜，“你做的？”
“不然呢？”季容與將炒好的菜裝盤，語氣淡然，“外賣進不來這個小區。”
顧昭衍看著他那副理所當然的樣子，再看看這明顯花費了心思的晚餐，心裏那點被咬了一口而別別扭扭的情緒，忽然就散了大半。他走到季容與身邊，狀似無意地問道：“需要幫忙嗎？”
季容與側頭看了他一眼，將手裏的盤子遞給他：“端出去。”
顧昭衍接過盤子，指尖不經意間觸碰到季容與微涼的手指，兩人都頓了一下。
“好。”
晚餐很簡單，兩菜一湯，味道算不上頂級，卻意外地合顧昭衍的口味。兩人面對面坐著，安靜地吃飯，偶爾就“普羅米修斯計劃”重啟的某個細節交流幾句。
沒有多餘的言語，氣氛卻不再像最初那樣尷尬和緊繃。一種平淡而真實的暖意，在兩人之間緩緩流淌。
吃完飯，顧昭衍主動起身收拾碗筷。季容與看了他一眼，沒有阻止，只是走到客廳的落地窗前，看著外面璀璨的夜景。
顧昭衍洗完碗出來，看到季容與的背影，也走了過去，與他並肩站著。
“項目重啟的初步方案，委員會那邊基本通過了。”顧昭衍看著窗外的車水馬龍，開口說道。
“嗯，江秘書下午通知我了。”季容與回應。
又是一陣沈默。
過了一會兒，顧昭衍忽然低聲說：“謝謝。”
季容與轉過頭，看向他。
顧昭衍沒有與他對視，依舊看著窗外，耳根卻有些微紅：“……晚餐。”
季容與的目光在他微紅的耳根上停留片刻，轉回頭，重新望向夜景，很輕地“嗯”了一聲。
晚餐後，顧昭衍原本打算和季容與加深加深感情，卻被江榮青一通緊急電話絆住了腳步，不得不回到書房處理。等他將突發的公務處理妥當，揉著有些發脹的太陽穴回到臥室時，已經是深夜。
臥室裏只開了盞夜燈，光線昏黃。顧昭衍習慣性地走向大床，卻發現床上空空如也，被子疊得整整齊齊，完全沒有被人躺過的痕跡。
他心頭猛地一沈。
昨晚……他們是一起睡的。雖然過程有些混亂，但季容與確實是睡在這裏的。
可現在，人呢？
難道……白天那看似緩和的關系，只是假象？季容與依舊不願意和他同床共枕？或者說，昨晚的一切，包括那個標記，對他而言，真的只是“扯平”和不得已而為之？
各種猜測如同冰冷的潮水般湧上心頭，帶著一種近乎窒息的恐慌。他幾乎是不假思索地轉身，快步走向對面的客房。
客房的門虛掩著，裏面沒有開燈。但浴室的方向，傳來了清晰的水流聲。
季容與在洗澡。
顧昭衍的腳步頓在客房門口，進退兩難。理智告訴他應該離開，等季容與出來再說。可內心深處那股被拋棄過的不安，以及白天被強行壓下的、想要確認關系的渴望，卻驅使著他留了下來。
他想見他。現在，立刻。尤其是在他完全清醒的此刻，他需要確認季容與的存在，確認他們之間那脆弱又真實的關系，並非他的臆想。
水流聲停了。
顧昭衍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他站在門外的陰影裏，看著浴室磨砂玻璃門後那個模糊的身影動作著，似乎在擦拭身體。
門把手轉動的聲音響起。
顧昭衍屏住了呼吸。
浴室門被拉開，氤氳的水汽率先湧出，帶著沐浴露清爽的香氣。緊接著，季容與走了出來。他只在下身松松垮垮地圍了條浴巾，黑發濕漉漉地滴著水，水珠順著流暢的肩頸線條滑落，掠過緊實的胸膛和腹肌，沒入腰間的浴巾裏。他的皮膚因為熱水的沖刷泛著淡淡的粉色，整個人在昏暗的光線下，帶著一種毫無防備的、驚心動魄的吸引力。
季容與顯然沒料到顧昭衍會站在門外，腳步一頓，擡起眼看向他。濕漉漉的黑發下，那雙眸子顯得格外幽深。
“有事？”他問，聲音帶著剛沐浴後的微啞。
顧昭衍的喉嚨有些發幹。他看著眼前的季容與，白天那些冷靜自持、運籌帷幄全都消失不見，只剩下最原始的、被不安驅使的沖動。
他沒有回答，而是向前一步，跨進了客房，反手輕輕關上了門。
“哢噠”一聲輕響，在寂靜的夜裏格外清晰。
他走到季容與面前，距離近得能感受到對方身上散發出的溫熱濕氣和水汽的清香。他的目光緊緊鎖住季容與的眼睛，像是要從那深潭裏打撈起自己想要的答案。
“為什麽睡這裏？”顧昭衍的聲音低啞，帶著他自己都未察覺的緊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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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昭衍幾乎是踩著風火輪沖進了顧氏大廈頂層的總裁辦公室。
江榮青早已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在辦公室門口來回踱步，一見到顧昭衍的身影，立刻迎了上來，語氣急促卻依舊保持著專業：“顧總！您總算來了！會議已經推遲了半小時，各方代表還在線上，我以您臨時有緊急事務處理暫時穩住了，但不能再拖了……”
他的話戛然而止，鼻子下意識地抽動了一下，目光落在顧昭衍較平時一絲不茍的發型而略顯淩亂的頭發、匆忙系歪了的領帶，以及……那即使隔著一小段距離也能隱約嗅到的、與顧總平日熱烈白蘭地氣息截然不同的、交融著的玫瑰冷香上。
江榮青的眼神瞬間變得微妙起來，但他立刻眼觀鼻鼻觀心，假裝什麽也沒發現，迅速遞上準備好的會議資料：“這是會議要點，對方最關心的是……”
顧昭衍強作鎮定地接過資料，一邊大步走向連接視頻會議的專用會議室，一邊試圖整理自己的儀容。手指碰到後頸時，那清晰的齒痕觸感讓他動作一僵，耳根不受控制地又開始發熱。
“我知道了。”他打斷江榮青的匯報，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我直接進去，你守在門外。”
“是，顧總。”
推開會議室厚重的門，巨大的電子屏幕上立刻顯示出幾位等待已久的海外合作方代表的面孔。顧昭衍瞬間切換回那個冷靜、精準、掌控全局的顧氏總裁模式，仿佛剛才那個在家裏狼狽不堪的人不是他一樣。
“抱歉，各位，臨時有些緊急事務處理，讓諸位久等了。”他落座，語氣沈穩，聽不出絲毫破綻。
會議順利進行。顧昭衍思維敏捷，應對自如，很快就將議題引向了深入。
會議持續了一個多小時才結束。
顧昭衍關閉視頻連接，靠在椅背上，長長地舒了一口氣，這才感覺到後頸的刺痛和身體深處傳來的、標記後的微妙疲憊感。他揉了揉眉心，第一次覺得處理上億的跨國合作案，似乎都比應付家裏那個突然變得“惡劣”的Enigma要輕松些。
江榮青適時地端著一杯黑咖啡進來，輕輕放在桌上，小心翼翼地觀察著顧昭衍的臉色：“顧總，您……還好嗎？”
顧昭衍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濃郁的苦味讓他精神稍振。他擡眼，看到江榮青那欲言又止的眼神，哪裏不明白他在想什麽。
“不該問的別問。”顧昭衍放下咖啡杯，語氣恢覆了一貫的冷冽，但耳根那點未完全褪去的紅暈卻出賣了他。
江榮青立刻躬身：“是，顧總。”心裏卻暗自咋舌，看來那位季首席，本事真是不小。
顧昭衍揮揮手讓他出去，獨自坐在空曠的會議室裏，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咖啡杯的杯壁。
想到季容與早上那副悠閑看戲、還出言“挑釁”的模樣，他氣得牙癢癢。但與此同時，標記後那種深刻的聯結感和歸屬感，又如同暖流般悄然浸潤著四肢百骸。
他拿出手機，看著屏幕上依舊沒有任何新消息提示的界面，咬了咬牙，剛剛點開那個置頂聊天框，就看見屏幕上那個“對方正在輸入中……”的提示，剛剛那股子想要主動發消息的沖動瞬間被按捺了下去。他驕矜地收回手指，將手機放在桌上，身體向後靠進寬大的皮椅裏，擺出一副從容等待的姿態，只是目光卻不時地瞟向屏幕。
沒過幾秒，消息果然來了。
季容與：【晚上回家吃飯。】
顧昭衍看著這行字，嘴角幾不可查地彎了一下，又迅速壓下。他指尖在屏幕上懸停片刻，才故作冷淡地回了一個字：
【嗯。】
發送成功後，他盯著那個孤零零的“嗯”字看了兩秒，似乎覺得太過簡略，又有點欲蓋彌彰地補充了一句：
【我會準時回家的。】
他才不是想見他！只是……只是身為“監護人”，有義務確保被監護人的飲食健康！對，就是這樣！
放下手機，顧昭衍感覺會議帶來的疲憊都消散了不少。他重新拿起江榮青送來的文件，開始高效地處理上午積壓的工作，只是那微微上揚的嘴角，始終沒有徹底放下來。
另一邊，公寓裏的季容與看著顧昭衍回覆的“嗯。”和後面那句畫蛇添足的“我會準時”，幾乎能想象出對方拿著手機、故作鎮定卻忍不住追加解釋的模樣。
他眼底泛起一絲清淺的笑意，將手機放到一旁，起身走向廚房。
既然“監護人”要回家吃飯，那他這個暫時賦閑在家的“被監護人”，似乎也應該盡點“義務”。
嗯，只是義務而已。
——
傍晚，顧昭衍難得地準時結束了工作。他拒絕了江榮青關於晚餐和後續行程的安排，徑直乘坐專屬電梯直達地下車庫。
坐進車裏，他下意識地整理了一下領帶，又對著後視鏡看了看後頸——齒痕已經不太明顯，但仔細看還是能看出來。他皺了皺眉，將領子又往上拉了拉。
車子平穩地駛向公寓。越是接近，顧昭衍心裏那股莫名的、混合著期待和一絲別扭的情緒就越是明顯。他試圖用審閱平板上的文件來分散註意力，卻發現效率低得可憐。
終於到了公寓樓下，顧昭衍深吸一口氣，才推開車門。走進電梯，按下頂層按鈕，看著數字不斷跳動，他竟然覺得有點……緊張？
這種情緒對他而言實在太陌生了。
電梯門打開，一股熟悉的食物香氣便隱隱約約地飄了過來，不是外賣的味道，而是……家常菜的香氣。
顧昭衍頓了頓，才輸入密碼打開門。
玄關的燈亮著，暖黃色的光暈籠罩下來。客廳裏也很安靜，只有廚房方向傳來輕微的、鍋鏟碰撞的聲響。
他脫下西裝外套掛好，換上拖鞋，放輕腳步走向廚房。
開放式廚房的島臺旁，季容與正背對著他，站在竈臺前。他穿著簡單的灰色家居服，腰間系著一條深色的圍裙帶子，勾勒出精瘦的腰身。他一手拿著鍋鏟，似乎在翻炒著什麽，另一只手則拿著手機，似乎在查閱什麽。
夕陽的餘暉透過窗戶落在他身上，給他周身鍍上了一層柔和的光邊。這畫面……安寧得有些不像話。
顧昭衍靠在廚房的門框上，沒有出聲打擾。他只是靜靜地看著，看著季容與略顯生疏卻異常專註的動作，看著他那頭柔軟的黑發在動作間微微晃動。
這一刻，什麽商場博弈，什麽家族壓力，似乎都遠去了。只剩下這滿室的煙火氣，和眼前這個……為他洗手作羹湯的Enigma。
季容與似乎察覺到了身後的視線，關掉火，轉過身來。看到靠在門框上的顧昭衍，他臉上沒什麽意外的表情，只是目光在他身上掃了一圈，最後落在他系得一絲不茍的領帶上，眉梢微挑。
“回來了？”季容與的聲音很平靜，仿佛這只是再普通不過的一天。
“嗯。”顧昭衍應了一聲，走進廚房，目光掃過島臺上已經擺好的兩盤賣相不錯的菜，“你做的？”
“不然呢？”季容與將炒好的菜裝盤，語氣淡然，“外賣進不來這個小區。”
顧昭衍看著他那副理所當然的樣子，再看看這明顯花費了心思的晚餐，心裏那點被咬了一口而別別扭扭的情緒，忽然就散了大半。他走到季容與身邊，狀似無意地問道：“需要幫忙嗎？”
季容與側頭看了他一眼，將手裏的盤子遞給他：“端出去。”
顧昭衍接過盤子，指尖不經意間觸碰到季容與微涼的手指，兩人都頓了一下。
“好。”
晚餐很簡單，兩菜一湯，味道算不上頂級，卻意外地合顧昭衍的口味。兩人面對面坐著，安靜地吃飯，偶爾就“普羅米修斯計劃”重啟的某個細節交流幾句。
沒有多餘的言語，氣氛卻不再像最初那樣尷尬和緊繃。一種平淡而真實的暖意，在兩人之間緩緩流淌。
吃完飯，顧昭衍主動起身收拾碗筷。季容與看了他一眼，沒有阻止，只是走到客廳的落地窗前，看著外面璀璨的夜景。
顧昭衍洗完碗出來，看到季容與的背影，也走了過去，與他並肩站著。
“項目重啟的初步方案，委員會那邊基本通過了。”顧昭衍看著窗外的車水馬龍，開口說道。
“嗯，江秘書下午通知我了。”季容與回應。
又是一陣沈默。
過了一會兒，顧昭衍忽然低聲說：“謝謝。”
季容與轉過頭，看向他。
顧昭衍沒有與他對視，依舊看著窗外，耳根卻有些微紅：“……晚餐。”
季容與的目光在他微紅的耳根上停留片刻，轉回頭，重新望向夜景，很輕地“嗯”了一聲。
晚餐後，顧昭衍原本打算和季容與加深加深感情，卻被江榮青一通緊急電話絆住了腳步，不得不回到書房處理。等他將突發的公務處理妥當，揉著有些發脹的太陽穴回到臥室時，已經是深夜。
臥室裏只開了盞夜燈，光線昏黃。顧昭衍習慣性地走向大床，卻發現床上空空如也，被子疊得整整齊齊，完全沒有被人躺過的痕跡。
他心頭猛地一沈。
昨晚……他們是一起睡的。雖然過程有些混亂，但季容與確實是睡在這裏的。
可現在，人呢？
難道……白天那看似緩和的關系，只是假象？季容與依舊不願意和他同床共枕？或者說，昨晚的一切，包括那個標記，對他而言，真的只是“扯平”和不得已而為之？
各種猜測如同冰冷的潮水般湧上心頭，帶著一種近乎窒息的恐慌。他幾乎是不假思索地轉身，快步走向對面的客房。
客房的門虛掩著，裏面沒有開燈。但浴室的方向，傳來了清晰的水流聲。
季容與在洗澡。
顧昭衍的腳步頓在客房門口，進退兩難。理智告訴他應該離開，等季容與出來再說。可內心深處那股被拋棄過的不安，以及白天被強行壓下的、想要確認關系的渴望，卻驅使著他留了下來。
他想見他。現在，立刻。尤其是在他完全清醒的此刻，他需要確認季容與的存在，確認他們之間那脆弱又真實的關系，並非他的臆想。
水流聲停了。
顧昭衍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他站在門外的陰影裏，看著浴室磨砂玻璃門後那個模糊的身影動作著，似乎在擦拭身體。
門把手轉動的聲音響起。
顧昭衍屏住了呼吸。
浴室門被拉開，氤氳的水汽率先湧出，帶著沐浴露清爽的香氣。緊接著，季容與走了出來。他只在下身松松垮垮地圍了條浴巾，黑發濕漉漉地滴著水，水珠順著流暢的肩頸線條滑落，掠過緊實的胸膛和腹肌，沒入腰間的浴巾裏。他的皮膚因為熱水的沖刷泛著淡淡的粉色，整個人在昏暗的光線下，帶著一種毫無防備的、驚心動魄的吸引力。
季容與顯然沒料到顧昭衍會站在門外，腳步一頓，擡起眼看向他。濕漉漉的黑發下，那雙眸子顯得格外幽深。
“有事？”他問，聲音帶著剛沐浴後的微啞。
顧昭衍的喉嚨有些發幹。他看著眼前的季容與，白天那些冷靜自持、運籌帷幄全都消失不見，只剩下最原始的、被不安驅使的沖動。
他沒有回答，而是向前一步，跨進了客房，反手輕輕關上了門。
“哢噠”一聲輕響，在寂靜的夜裏格外清晰。
他走到季容與面前，距離近得能感受到對方身上散發出的溫熱濕氣和水汽的清香。他的目光緊緊鎖住季容與的眼睛，像是要從那深潭裏打撈起自己想要的答案。
“為什麽睡這裏？”顧昭衍的聲音低啞，帶著他自己都未察覺的緊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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