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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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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2 章

消毒水的味道淡淡彌漫在空氣中,走廊燈光冷白而安靜。周慕深和秦嶼幾乎是前後腳趕到,腳步匆忙,臉上都帶著一絲未散的驚急。

周慕深是剛從國外回來,風塵仆仆。他去處理的那攤子事並不光彩,手段淩厲甚至稱得上狠辣,此刻眉宇間還凝著一絲未散的冷戾。秦嶼則是接到江榮青電話時正在課堂上昏昏欲睡,聽到顧昭衍進醫院的消息,驚得魂飛魄散,抓起車鑰匙就沖了出來,一路上心慌意亂。

周慕深的車剛在醫院門口停穩,周慕深就看到秦嶼那輛騷包的粉色跑車也幾乎是同時剎停。秦嶼急匆匆跳下車,臉上是毫不掩飾的擔憂和慌亂。

兩人在醫院門口碰上時,秦嶼看到周慕深,眼睛明顯亮了一下,脫口而出:“慕深哥!你什麽時候回來的?怎麽不告訴我!”那語氣裏的驚喜和依賴幾乎不加掩飾,還帶著點被瞞著的不滿。天知道他這幾天有多不習慣周慕深不在身邊。

周慕深看著秦嶼毫不作偽的急切和見到自己時的亮晶晶的眼神,心底那點因國外瑣事帶來的暴戾之氣悄然散了些,語氣也不自覺放緩:“剛下飛機就接到消息。沒事,別慌。”

他極其自然地伸手,輕輕捏了一下秦嶼的後頸,是一個短暫卻帶著安撫意味的動作,觸感溫熱,帶著秦嶼特有的、總是有點過高的體溫和活力,驅散了他剛從國外帶回來的些許寒意。他隨即收回,仿佛只是兄弟間最普通的安慰。只有他自己知道,指尖觸碰到的溫熱皮膚,讓他心跳漏了半拍。

秦嶼顯然沒多想,重重“嗯”了一聲,像是找到了主心骨,跟著周慕深快步走向病房。

兩人快步走向電梯,直奔頂層VIP區。

走廊安靜得落針可聞,消毒水的氣味淡得幾乎聞不到。

周慕深和秦嶼剛從電梯間步出,就與一個在電梯口安靜等候的男人擦肩而過。那人似並未多看他們一眼,待他們走出轎廂,便沈默地側身步入空出的電梯,梯門緩緩合上,載著他下樓去了。

那人極高,甚至比周慕深還要略高一些,身姿挺拔,穿著剪裁合體的深色大衣,步伐沈穩地與他們擦肩而過。

周慕深的腳步幾不可查地頓了一下。他捕捉到一股極其濃郁、極具壓迫感的信息素味道——白蘭地,充滿了攻擊性與絕對掌控欲的……頂級Alpha信息素的味道。

或者說,顧昭衍的信息素。

嗆了他一大跳。

周慕深眼底掠過一絲驚愕。他下意識地看向那個高大的背影,對方似乎並未留意他們,徑直離開了。

他看向旁邊的秦嶼,後者毫無所覺,還在焦急地走向顧昭衍的病房,顯然是個Beta的好處在此刻體現得淋漓盡致——完全沒被那極具沖擊力的Alpha信息素影響到分毫。

周慕深壓下疑慮,率先推開顧昭衍的病房門。室內空氣循環系統把一切信息素的味道消除地幹幹凈凈。

那得是多麽親密長久的接觸能帶上這麽一身濃烈的Alpha信息素?周慕深微微皺了皺眉。

顧昭衍靠坐在病床上,臉色還有些蒼白,但眼神已經恢覆了平時的清明冷靜,只是眉宇間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和……覆雜情緒。江榮青站在一旁,見他們進來,微微點頭示意。

“怎麽回事?”周慕深開門見山,目光快速掃過顧昭衍,確認他確實無大礙。

秦嶼已經撲到床邊,上下打量:“老顧你嚇死我了!怎麽搞的?是不是又不好好吃飯胃疼了?還是熬夜熬多了?”

顧昭衍還沒開口,旁邊的江榮青輕咳一聲,代為解釋:“顧總之前用了強效抑制劑壓制易感期。但今晚的應酬上,不小心被人下了點……催動成分的東西。”他措辭謹慎,“導致前面好不容易壓下去的易感期再次劇烈爆發,信息素一度失控。”

秦嶼倒吸一口涼氣:“我靠!誰幹的?!膽子忒大了!”

周慕深眼神一冷,卻沒打斷,等著下文。

江榮青繼續道:“幸好……季先生及時趕過來,並第一時間幫忙安撫了顧總的信息素,守了一夜,剛剛才離開。”

“季先生?”秦嶼一臉茫然,“誰啊……”他猛地瞪大眼睛,“等等!不會是季容與?!是不是那個……以前跟老顧訂過婚的那個季家……Omega?”

他說到最後,語氣變得極其不確定,長反射弧如他也想到了剛剛擦肩而過的高大男人,顯然與“Omega”這個詞毫不相幹。

周慕深看向顧昭衍,語氣肯定:“他不是Omega了。”

顧昭衍閉了閉眼,再睜開時,已經一片平靜:“嗯。他現在是Enigma。”

秦嶼嘴巴張成了O型,足足楞了三秒,才爆出一句:“Enigma?!真的假的?原來傳聞中的二次分化真的存在?還這麽……厲害的嗎?”他腦子裏想的全是剛才江榮青說的“安撫了顧總失控的信息素”,一個Enigma安撫了一個失控的頂級Alpha?這信息量有點大。但是他向來不擅長深入思考,於是很快被拋到腦後,看著顧昭衍病懨懨地樣子,沒有平時和他拌嘴的一絲精神,損友的心又活絡起來。

確認顧昭衍人沒大事,秦嶼那顆愛鬧騰的心又活泛起來。他立刻把重點歪到了別處,用手肘捅了捅顧昭衍,擠眉弄眼,笑嘻嘻地壓低聲音:“哦——所以上次你說的那個‘朋友的前任’,果然就是你自己的前任嘛!還是這麽……勁爆的前任!人家現在可是Enigma了!怪不得能把你弄進醫院……”

他笑嘻嘻地指著門口方向:“怪不得上次提起‘前任’你臉色那麽臭,原來是季容與啊!不過人家現在可是鳥槍換炮,變Enigma了!厲害啊!剛才那氣場,絕了!你說是不是,老周?”

他完全忘了剛才的擔心後怕,開始興致勃勃地吃起瓜來。周慕深看著秦嶼瞬間陰轉晴、活力四射的樣子,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縱容和暖意。他“嗯”了一聲,目光落在顧昭衍微蹙的眉頭上,又無奈地撇了秦嶼一眼。

什麽叫被他弄進醫院,弄錯對象了吧?顧昭衍臉色一黑,閉了閉眼,懶得理他這明顯的幸災樂禍。他跟秦嶼從小吵到大,太知道怎麽對付這小子了。他聲音依舊沒什麽力氣,但懟人的功力沒減:“總比某些人好,二十好幾了,一驚一乍,遇到點事就只會咋呼,還得當哥的給你收拾爛攤子。”他這話明著是損秦嶼,暗裏卻把一旁沈默看戲的周慕深也拖下了水,他記得上次秦嶼一驚一乍地惹怒老爺子,眼看要挨揍,還是周慕深這個客人順手把他拎到身後,輕描淡寫地接了句‘我讓他去的’,才平息了那場風波。

秦嶼果然炸毛:“餵!顧昭衍!說誰呢!我那叫赤子之心!懂不懂!誰像你跟老周,心眼多得跟篩子似的!”他扭頭就找援兵,“慕深哥!你看他!剛醒就欺負人!”

周慕深抱著手臂靠在墻邊,看著這兩人一個病中虛弱仍不忘毒舌,一個活蹦亂跳立刻跳腳,嘴角幾不可查地彎了一下。這種熟悉的吵鬧,反而讓他覺得真實了些。

他瞥了顧昭衍一眼,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定論:“行了。剛消停點就別鬥嘴了。”這話主要是對秦嶼說的,帶著點管束的意味。

果然,秦嶼雖然還有點不服氣,嘟囔了一句“明明是他先惹我的”,但還是老實了不少,只是偷偷對著顧昭衍做了個鬼臉。

周慕深看著秦嶼那副沒心沒肺、只顧著八卦打趣的樣子,無奈地嘆了口氣。他伸手,一把拎住秦嶼的後衣領,將他往後帶了帶:“行了,別在這兒添亂。去,問問醫生具體情況,再看看有什麽需要註意的,買點清淡的吃食回來。”

“啊?哦……”秦嶼被拎開,有點不情願,但看周慕深表情認真,還是乖乖應了聲,撓撓頭出去了,“好吧好吧,我去問問。”

病房門輕輕合上,隔絕了外面的世界。

支走了秦嶼,病房裏終於徹底安靜下來。

周慕深走到床邊,拉了把椅子坐下,看著顧昭衍:“現在能說了?到底怎麽回事?誰下的藥?”他的語氣沈靜下來,帶著屬於他們之間處理正事時的默契和嚴肅。

顧昭衍深吸一口氣,再緩緩吐出,眼底閃過一絲冰冷的厲色。“劉家,還有趙煙流。我會處理的。”

“季容與呢?”周慕深問得直接,“他出現得太巧了。”

顧昭衍沈默了片刻,才道:“他……確實是巧合。”

顧昭衍又頓了頓,指尖無意識地撚著病號服的袖口,才低聲道:“上次你說,看對方怎麽做就行了。”

他擡起眼,目光裏情緒覆雜難辨,“現在……他確實出手幫了我,在我最狼狽的時候。沒有落井下石,甚至算得上……周全。”

他停頓了一下,似乎在選擇措辭,最終帶著一種連自己都無法完全信服的語氣補充道:“我感覺他其實很多都沒有變。”

周慕深本來沒有再準備追問。他了解顧昭衍,既然對方說了是巧合,並且承認了季容與提供了幫助而非傷害。那周慕深也可以就簡單地將把季容與暫時放到不是需要立刻清除的敵人的分類裏。至於那“巧合”之下是否藏著別的蛛絲馬跡,以及顧昭衍此刻晦澀難懂的眼神背後究竟藏著什麽……他知道,這事遠沒有那麽簡單。

但是顧昭衍的下一句話讓周慕深周身的氣息驟然冷了下去。

“還有一件事,”顧昭衍的聲音低沈,帶著一種事態完全超出預期的凝重,“季容與……他並不是現在才接觸到‘普羅米修斯’。在我不知情的情況下,他前段時間已經通過正常招聘渠道,進入了研究所。”

他看著周慕深瞬間變得極其銳利的眼神,繼續道:“是梁玉山院長親自招進來的。研究所一直在秘密招募稀有的第二性別個體,尤其是Enigma,既作為研究員,也……作為潛在的一級實驗觀察對象。梁玉山看到了他的簡歷和引薦信,對他的背景和能力非常滿意,直接批準了入職。” 梁玉山只知道項目需要特殊人才,卻不知道這位新招攬的Enigma與項目最高負責人之間那段覆雜的過去。

“所以,他現在身兼兩職——正式的研究員,以及……編號可能很靠前的實驗體。”顧昭衍的語氣裏透出一絲荒謬感,“直到這次事件發生,江榮青核查情況時,我才知道他已經在那裏工作了一段時間。”

周慕深的身體前傾,聲音壓得更低,確保只有他們兩人能聽清:“《特殊性別管理法》第1章第103條……我記得,你的‘普羅米修斯’,涉及基因靶向和高級信息素模擬,幾乎每一條都踩在限制紅線上。”

他緊緊盯著顧昭衍:“季容與現在是Enigma。你讓他參與進來——哪怕只是潛在的可能,按照法規,你必須向特管局提交‘特殊崗位雇傭申請’,60天的審查期,全面背景覆查和風險評估。你申報了嗎?”

顧昭衍的下頜線繃緊了一瞬。周慕深果然一針見血。“普羅米修斯”是他早年尚未完全掌控顧家時,暗中啟動的項目,一直處於高度保密狀態,進展也確實緩慢,部分原因正是受制於某些尖端人材的匱乏和……法規的桎梏。

季容與的出現,像一把突然出現的、極其鋒利卻也極度危險的鑰匙。

“之前一直沒有Enigma的出現。”顧昭衍承認,語氣沈冷,“他的出現……讓申報成為必須。申請剛剛提交上去。”

60天。周慕深的眉頭緊緊皺起。他知道這60天意味著什麽——不僅是時間上的拖延,更意味著項目細節不可避免地會在特管局層面留下記錄,增加暴露風險,還會引來無數審視的目光。

“胡鬧!”周慕深的聲音裏帶上了一絲極淡的怒意,不是對顧昭衍,而是對這突然變得極其覆雜的局面,“60天變數太大。特管局那幫人的效率……”他頓了一下,眼神銳利地掃過顧昭衍,“你確定季容與值得你冒這個險?甚至可能把‘普羅米修斯’提前拖到臺面上?”

顧昭衍沈默著,沒有立刻回答。季容與的價值和風險,此刻在他心中激烈權衡。

周慕深緩緩靠回椅背,眼神深不見底。

“梁玉山給自己挖了個坑,還順手給你埋了顆雷。”他最終冷冷地評價道,語氣裏聽不出情緒,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這是他極度不悅和高度警惕時的狀態,“60天……這60天,你必須把他放在絕對可控的範圍內,顧昭衍。在他獲得正式許可之前,任何越過紅線的接觸都可能讓整個項目萬劫不覆。”

他的目光如同實質般壓在顧昭衍身上:“你看住他。不止是為你自己,也為這個項目。”

周慕深看著他,片刻後,深吸一口氣,似乎做出了決定。他拿出手機,快速編輯了一條加密信息發送出去,然後重新看向顧昭衍,眼神恢覆了冷靜的掌控感:

“申請已經提交,撤回更引人懷疑。60天的流程必須走,但我這邊會跟進。”周家的影響力在聯盟內部盤根錯節,由他出面暗中推動和施壓,至少能確保審查過程盡可能高效且……控制在可控範圍內,避免不必要的節外生枝。

他這是在提醒,也是在警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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