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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標就是這些軌道,這條路線可通過盧森堡和德國,緊貼比利時國境線,軍事意義重大 。

火車內的人應該全出來才對!

她沒有能力去提醒他們,一架飛機在火車上方盤旋著,忽然提高飛行高度,扔了一顆炮彈下來。整條列車被炸飛了,餘下的部分斷成兩節,金屬車皮和零件飛濺起來,一些行李中的衣物被沖擊波撕扯成碎片,飄灑到很遠的空氣中,隨著那些東西一起被拋上天空的,還有不少殘肢碎肉。

乘客和難民慌不擇路地走進河水中,被子彈擊中的人沈在水裏活活淹死,近岸的水色滿是鮮紅。

修女沒有意識到自己被炸斷了雙腿,她向身邊的人伸出手,請求他們扶自己站起來。家畜的眼睛中也充滿恐懼,它們喘著粗氣,想掙脫栓住自己的麻繩。

身後的哭喊和慘叫溫嫻都管不上,她只想在這段鐵路被炸毀之前趕緊穿過去,進入樹林。

作者有話要說: 忽然發現後面的幾章存稿出現重大失誤

主要就是與歷史不符

我改文去了

年份都能看錯……

眼癌吧……

☆、逃入森林

溫嫻也不能確定跑進樹林是不是一個正確的選擇,如果炮彈錯誤的落在樹林裏,那麽很容易引發森林大火。就算所有的飛行員都足夠優秀,她也可能在樹林中迷路,耗盡體力。

她的確是純東北人,但並沒有受過深山老林生存技能訓練。

沒有指南針,只有地圖,轟炸機尾拖著黑煙,擡頭不見天日。

哭喊和爆炸遠遠扔在身後,溫嫻在樹林中獨自看著跑來的方向,那裏的慘狀已經被高大的樹林擋住了。

她不能回頭,只有攤開地圖,憑直覺往前走。即使她能走出樹林,也需要過河。

事情一件件來,剛才轟炸未至時,溫嫻便認出了北方,因此這裏不算是完全陌生的環境。樹林中陰涼隔音,慘叫似乎被隔在另一個時空。這裏剛下過一場小雨,腳下的泥土還帶著濕潤和水坑,一些地方要尤其註意,濕泥下掩蓋著棱棱角角的石頭和樹幹,走得著急一些就會滑倒。

包裏還有剩餘的餅幹和面包,她暫時不用當采蘑菇的小姑娘。

也不用采木耳,也不用采野菜。托長期自己開夥的福,溫嫻能認得出可食用的菌類,一旦哪天餓急了,還能臨時頂一會兒。

不穿越一回不知道,自己還真挺厲害的。

只要不受傷,她有一半以上的把握走出樹林。

然而她忘了自己的腿傷需要換藥。

藥就拿了一點便攜裝的,剩下的全都在行李箱中被炸飛了。

那可是陪她走過華沙戰役的行李箱!

地圖上標註的森林面積就那麽大點一片,溫嫻找了個石頭墊腳,將地圖鋪在腿上,大致定位自己跑進來的點,這個很好找,就在馬恩河東岸。簡單做了個垂直測算,又確定了最快走出去的方向。沒有格尺,就用指甲蓋估量,按地圖上的比例尺粗算了一下。

就比後世她讀本科那所大學到機場的距離,少了一千米左右。

當時學校有騎行活動,正好去機場,那些腿部肌肉發達的運動健將們凈用了八個小時三十七分。

那麽走過去的話……

誰那麽有病從學校走到機場啊!

溫嫻要走過去了……

要不還是先揪點野菜備著吧,樹林子裏還有小溪,涮吧涮吧直接吃,還清熱解毒,排汗利尿呢。

森林裏是另一個世界,空氣清新,蟲鳴鳥叫,不被戰爭所擾。

緊接著溫嫻就看到腳下有履帶碾過的痕跡,車轍引還是新鮮的。

法國戰爭中,古德裏安的部隊的確是從森林中穿過,繞到馬奇諾防線之後,發動內外夾擊。但那是阿登森林。這裏並不是。

所以不用管,沒事的。溫嫻為了讓自己相信這一套,在嘴裏反覆念叨數十遍。

她已經很久沒攝入蛋白質了,現在走路腳下發虛,她的腿骨和腳腕快要支撐不了身體的重量了,溫嫻只好扶著樹幹踉蹌前行。

樹幹上潮濕刺手,還有各種螞蟻和叫不上名字的爬蟲,以及看上去五彩斑斕的毛毛蟲在蠕動著身體。

她咬緊牙關往前走,她不敢去看那些棲息在樹上的生物,有時候盲摸到一手粘粘軟軟的東西,溫嫻都會渾身一層雞皮疙瘩,攥緊雙手跳開。

可如果不扶著什麽,她是走不動的,她不敢蹲下休息,因為害怕如果蹲下,就忍不住坐下;如果坐下,就忍不住躺下。然後再也起不來了。

她發狠一般地吃完了兩塊餅幹,胃裏還向她索要更多。溫嫻克制住食欲,她得想想別的。

走出樹林,就能找到人家,就能花錢搭船離開,感謝路德維希給她帶的現金,讓溫嫻接下來的路變得容易些。

換句話說,走出這個森林,她就能回家。家裏有父母,媽媽會給她做飯,做紅燒肉和水煮魚,煎雞翅和燉豆角,還會煮一大鍋飯。早上她不用四五點就起床,可以睡到中午,起來能吃大米粥和涼菜,會不會包餃子?還會不會剩些粽子給她?家裏肯定有火鍋!還有冰鎮的綠豆湯!

回家是她唯一的動力。

對,要回家,要活下去!

誰都別擋著老子回家的路!我就要活下去!

溫嫻振作起來,重新把手放在樹幹上,放在朽木上,放在布滿青苔的巖石上。

她需要走出去,不管用兩天還是三天,就算死也得出去再死。

鞋底的泥土越積越厚,到後來她每走一步都要費多一倍的力氣把鞋從地上拔起來,唯一的解決辦法就只有走一會兒,停下來,找個石頭或樹樁把泥刮下來,然後繼續前行。

黑夜的到來可以大幅度削弱溫嫻的意志。盛夏期間森林裏還有涼風,披個毯子就夠了。溫嫻聽著各種方向傳來的怪異聲音,哆嗦的想:可別有狼吧……

沒有狼。

有蛇。

溫嫻在夜裏和那一對鬼祟的小眼睛對視了一會兒,強裝鎮定地移開了目光。

從小學開始,各種手冊和電視節目裏都會告訴人們怎樣識別毒蛇,溫嫻看個熱鬧後根本不往心裏記,那時候她就尋思,管它有毒無毒呢,我避開還不行麽。

於是她繞到了那條蛇的背後,它還沒追隨著轉過來。

溫嫻松了口氣。

緊接著那盤成一個圓的東西緩慢的,靈活的,陰毒的扭過來上半身,還朝她吐了信子。

親娘誒!

這跟約格爾的氣質特別像了!

不是……

溫嫻慢慢向後退著,是不是還要回頭看看路況,以防摔倒。

那條蛇沒跟過來,可能覺得溫嫻是鹹辣口,跟它口味不合。

第二天的氣溫驟然升高,陽光透過樹林灑下一大片光斑,風也是清爽溫熱的,經過一天的曝曬,有些地方的土地變得有些幹燥了,溫嫻還發現了樹木砍伐的痕跡。

幹凈的樹樁還沒被白蟻占領,溫嫻坐上去睡了一會兒才繼續趕路。今天的夜晚也是無風晴天,溫嫻的後背出了點汗。

面包在第三天中午正式告罄,空出來的面包袋讓她裝野蘑菇了,野菜這東西品種太多,她也認不全,根本不敢薅。

她的小腹硬硬的,還鼓漲著一團氣。溫嫻現在很為難,身上沒帶手帕,沒有手紙,不方便去……方便。

紗布她不敢動用,腿傷是首要重視的,絲襪這種東西她行李箱中帶著一雙,衣服也全在行李箱中。

那不都炸了嘛……

地上有樹葉。

嗯……

她撿了圓潤光滑的石頭,這樣的東西在溪邊更多,溫嫻不得不繞路過去,將石頭在溪水裏搓了好幾遍。

左右環顧,沒人沒動物。

溫嫻這張老臉早就不要了,愛誰誰,她不想成為一個被屎憋死的穿越者,那丟人可丟大發了,橫向丟出國際,縱向丟出時間。

面包袋子敞口通風,她怕蘑菇腐爛變質。溫嫻已經很餓了,這是她在樹林裏的第三天。

以前總抱怨手機導航不準,但看地圖導航更吃力。她戴著手表,但已經沒有腦力去計算自己走了多遠,她開始對自己產生了致命的懷疑。

我的方向是不是錯了?

在溫嫻徹底否定自己之前,她看到了曙光。那是密集的人群。

就在樹林外,他們擠上木橋,臨時拼裝的木橋發出吱呀響動,但還安穩的橫跨馬恩河。

難民的隊伍極長,還有拉著馬匹的。溫嫻沒力氣和他們擠,就坐在樹林邊緣乘涼休息。

河對岸是小鎮,說是小鎮,更像城鄉結合部。溫嫻打開地圖安排接下來的旅程,最近的城市是巴爾,那裏有鐵路和車站,可以直通巴黎。

難民是從小鎮的方向逃出來的,他們經過溫嫻身邊,沿馬恩河向北,如果他們中途不改變方向,還能看到前方屍體遍地的慘狀。

只有少數人和溫嫻同方向趕路,他們進入小鎮,卻發現這裏的居民都走光了,有人提議霸占被廢棄的民居,沒人有異議。

溫嫻也需要好好的睡一晚。

她整夜抱死了雙肩包,以至於第二天十指關節酸痛地都打不開餅幹袋子。

好不容易打開了,又被她合上扔回包裏。

不行,不能吃,不然不夠了。

她打起了蘑菇的主意。野蘑菇褐白相間,已經洗好了,隔了兩天仍舊稱得上飽滿。溫嫻抱著神農嘗百草的心態撕了一片放進嘴裏。

她做好了被難吃到吐出來的心理準備,但沒想到還挺好吃的。溫嫻以為是自己餓出了幻覺,又撕了一片。

生鮮的味道貫通鼻腔,沒有那麽難吃,反而特別鮮!

溫嫻找個地方坐著,打算緩一緩再吃。

幸虧她緩了緩。

不過幾分鐘的時間,她胃裏就開始反酸,眼前的景象開始扭轉,口中唾液猛烈分泌。溫嫻沖到一個沒人的角落,不用自己催吐,胃裏的東西就全跑了出來。

她的喉嚨和鼻腔被灼燒著,白瞎那些沒消化完的食物了。

溫嫻在這邊吐的天昏地暗,涕泗橫流,好不容易全吐光了,她默默彎腰返回,坐在幹凈的沙土地上,把臉埋在膝蓋裏哭了一場。

活著怎麽這麽難啊,不活了可不可以?

“孩子?”

溫嫻聽到頭頂有一聲輕喚,她狼狽地擡起頭,一位胖胖的老婦人站在她身旁。

她下意識的認為是自己打擾到了老婦人,便連忙道歉:“我沒事。對不起。”

“我是說,你病了嗎?”

“沒有。真的很抱歉打擾到您。”

“不。”老婦人輕輕搖頭,坐在她身邊,用地道的法語跟她說話,這樣溫嫻就完全聽不懂了。

老婦人意識到問題所在,招呼了一個男青年,讓他做翻譯。

“我奶奶的意思是,您有沒有亂吃什麽東西?”

溫嫻拿出蘑菇給那個經驗豐富的老婦看,她繼續關心地向溫嫻發問。

“奶奶說,你以前吃過這種東西嗎?生吃?”

“沒有。”

男青年和老婦交談後,給溫嫻翻譯:“吃慣了熟食的身體一時不習慣這麽野性的東西,這是沒有毒的,小姐不要擔心。”

“但我吃過生地瓜和土豆,沒有事啊。”

“那是農田裏長的,和樹林裏挖的不同。”

老婦強硬的把溫嫻從地上拉起來,青年笑著說道:“奶奶請你跟我們一起去吃飯。”

☆、蹭飯蹭資源

那一大家子都聚在木棚屋裏,中間收拾出一塊幹凈的空地,堆放木柴點起了火,一個鐵罐子架在火上,裏面沸騰著什麽。溫嫻湊近看了看,應該就是加了粗碾玉米的面糊糊。有個女人用大勺子攪和著,向裏面投進鹽塊。

老婦人對那個掌勺的女人說了什麽,溫嫻見她切了兩小塊奶酪進去。

溫嫻也拿出自己儲備的半袋子菌類,遞給青年:“放進去吧,洗幹凈的。”

煮出來的面湯糊糊自然給她分了一碗,法國主婦的手藝嘛,就算條件再艱苦也難吃不了。溫嫻安靜地坐在這家人中間,傾聽他們的對話。

這家人是少數前往巴黎去的,聽情況不是去巴黎市,而是郊外的一個農場,老婦的丈夫和兄弟都在那裏,他們是去投奔家人的。

溫嫻原以為自己能聽懂法語,那學起來肯定很快,不會像學波蘭語那麽痛苦。

但是不存在的,這種操作是tan90°的。

她是法語零基礎。不懂發音,就無法說話;不懂語法,就沒法把詞匯連成句子。溫嫻需要一本書,任何一本法語原文書,不是教科書也行,她得知道語法規則是什麽,他們的單詞到底怎麽寫。

這裏唯一精通德法雙語的就是那個陽光健氣的男青年了,在老婦人的授意下,他主動來和溫嫻打招呼。

“我叫瑞內。”

“叫我嫻就好。”

“你是去巴黎嗎?”

“對,我的家人在那裏。”

“那你為什麽不會說法語?”青年疑惑道:“你是常年不回家嗎?”

“對,我離家太久了。我聽得懂一些法語,但完全忘記了怎麽說。”

瑞內用湯匙攪和著不銹鋼餐盒裏的東西,了然地笑道:“我理解。那麽你是個自小離家的法國人?”

“德國人。我和我家人都擁有德國國籍。”

溫嫻見他的身體僵硬了一瞬,為了證明自己和侵略他們國家的德國人不是一夥兒的,她立刻說道:“我父親因為職業的原因,可以說是從德國逃出來的。”

“你父親從事什麽職業?”瑞內果然有些興趣。

溫嫻想了想,瞎給她爸胡亂安了一個職業:“社會學家。”

她胡謅完才想起來,就溫家這一家四口都帶著靈性,肯定都是會說法語的,那唯獨自己不會,回家不就全漏了麽?

溫嫻見瑞內的樣子,就覺得肯定受過高等教育,於是嘗試問道:“你身上有沒有帶什麽書啊?”

“怎麽了?”

“路上無聊,想看看書而已。”

“你一定是學生吧?”瑞內非常肯定的猜著:“一定是大學生。”

對,波蘭大學物理系肄業……建築學院有個學位證書,但她對建築一竅不通。

溫嫻就一直很奇怪,原本的溫嫻是怎麽做到一年內就學完了建築學的本科課程,而且既然都發學位證了,那一定考試合格論文通過,畢業證怎麽沒有?學分沒修夠?七十年前的波蘭大學也修學分嗎?

“是的。你呢?哪所學校?什麽專業?”

“我高中畢業後就幫著家裏做事了,沒有機會去讀大學。”瑞內從身邊的包裏抽出一本包著牛皮紙書皮的法語書。溫嫻拿過來,翻到扉頁,上面是書名。

這這這這這這是啥?

“怎麽了?”

“沒事。”溫嫻怕丟人,沒好意思問他這個書名怎麽讀。

只有讀出來的東西才會認識。溫嫻覺得自己還是需要先把字母和音標認全。

在這家人外圍,傳來了稚嫩的童聲和一男一女念音的輕語。溫嫻找了半天才確定目標,正好是一對年輕的夫妻在教兒子學字母。

那男孩兒也快到了上小學的年紀,父母正在給他做啟蒙教育,念了會兒音標,又教他簡單算術。

溫嫻默默蹲到他們身後蹭課,結果被男孩兒發現了。

年輕的夫婦覺得兒子的眼神不對勁,這才回頭查看,發現溫嫻猥瑣地伸著脖子,他們也嚇了一跳。

“抱歉……”溫嫻剛想解釋,忽然想起來他們不會德語。

瑞內又被招呼過來當翻譯。

“這位小姐離家太久,忘記了法語該怎麽說。”瑞內忍著笑意,說道:“想跟著小盧卡斯一起學字母和音標。”

“能不能再幫我翻譯一下,就是吧……我數學學的特別好,我可以教他數學啊。”

“有多好?”那對夫婦也和溫嫻開起了玩笑。

溫嫻高中數學平均成績140 。高考數學成績144,有一道大題沒讀明白,就做了一個小問。

當然了,物理成績基本上也就是數學成績的零頭……

“就是特別好……”

溫嫻不知道怎麽跟他們解釋,那對夫婦笑的前仰後合,可能他們覺得溫嫻是在忽悠人。

“好吧,你可要準時上課。”妻子假裝很嚴肅地拍了拍溫嫻的肩膀,說道:“來吧,我們從字母學起。”

溫嫻一邊學,一邊試著模仿他們的法語發音,雖然還不會拼寫單詞,但教完了字母,溫嫻已經會說一些短語了。

“看來你法語基礎還在。如果我的學生都像你一樣,那該多好。”

“弗朗克夫人在誇獎你優秀。”瑞內還不知道溫嫻能聽懂法語,一直在勤勤懇懇地翻譯著。

“謝謝。”

“那麽,這位數學很好的小姐,要怎麽教學呢?”弗朗克夫人把在一邊玩土的兒子撈過來,那個小孩兒一臉懵逼。

溫嫻撓了撓頭,內個……你們聽說過九九乘法表嗎?

“我們走吧!明天早上要能趕到巴爾,就可以坐火車了!”

老婦人和家人們商量完,過來通知溫嫻這邊:“在巴爾可以坐火車。”

“是的,我看了地圖。”

這家人大包小包的拎著,還要往推車上摞東西,最後拿繩子綁好,光是出發前的準備,就過去了半個小時。

溫嫻身上負擔最輕,她想幫他們分擔些東西,卻被數次拒絕。

理由是她腿傷未愈。只有腿上深深的傷口作痛時,溫嫻才能記起來這才過去不到一個月,但發生的事情太多,她感覺像是支撐了一年之久。

這還有五年啊……

走出了小鎮,迎接他們的不是城市,而是大片平坦的農田和草地,農田基本荒廢,草地上只有幾頭受傷的牛馬在吃草,地上全是混亂的車轍和腳步印子,以及被拋棄在路邊的家畜屍體。

那些已經高度腐爛的屍體散發著惡臭,這一家人走過時,上面鋪了一層的蒼蠅飛做一團,嗡嗡地吵著,他們走過後,這些令人作嘔的飛蟲再次重新落下,爭搶地盤。

這幫人前進的速度比較慢,因為要照顧老人和孩子,男人們分成四部分,幾個走在最前面開路,幾個走在後面斷後,剩下的分別護在兩側,防止有人掉進路邊的水溝裏。

忽然,這群人幾乎同時擡頭,溫嫻也一驚,擡頭看著一碧如洗的天空,什麽都沒發現。

他們被空襲給嚇怕了。

小盧卡斯被母親臉朝後方抱在懷裏,溫嫻正好走在弗朗克一家後面,於是他一路上都對著溫嫻做鬼臉。

緊接著,他豐富緊繃的面部肌肉放松下來,眼神也不在溫嫻身上了,他指著後面大叫:“追上來啦!追上來啦!”

什麽?

溫嫻和這一大家子集體回頭,就看見一個軍卡向他們開過來,車速越來越慢,黑煙從車下向上飄起,發動機的聲音澀耳難聽。

一看就知道出故障了。戰爭時期嘛,車的損耗都特大。

這輛軍卡上的乘客少的可憐,三個德國士兵和兩個盟軍戰俘,勉強算上司機和副駕吧,五個德國士兵,其中一個是上士。

溫嫻看著他們對廢掉的汽車一籌莫展,那名上士沖著這一家過來了。家庭中的男人首先聚在一起組成一道屏障,他們看得出上士想要和他們溝通,於是將目光統一望向瑞內。

他剛邁出去一步,還沒來得及開口就被溫嫻攔了回來。

她想讓德國人先開口。

“你們都是一起的嗎?”

“對。”瑞內說道:“我和我的家人與朋友。”

“走你們的路!不要多看!”上士的視線環視了一圈,最終在溫嫻身上定格。

他沒對溫嫻的身份提出異議,返回去和小隊成員商量接下來的行動。

“我們走。”瑞內憤憤不平走開了,趁那些德國人沒註意,他朝地上啐了一口。

“呸!德國佬,什麽東西!”

他們也不管那群德國人能不能聽懂法語,還沒走遠就開始議論起來了,說實話,溫嫻聽的心驚膽戰的。

德國人的行進速度更快,他們馬上追趕上了這家人的步伐,他們在農田邊走著,形成自己的陣勢。兩個戰俘身上只剩破爛松垮的單薄軍裝,寬松的軍褲掛在他們的胯上,其中一名戰俘的腰帶也不見了,他只能用捆綁的紫紅的雙手捏緊褲邊,盡力向上提。

戰俘不說話,士兵也不說話,這一家人更不敢交談,在到達下一個村莊小鎮歇腳前,這是一段最枯燥無聊的旅程。

所幸到巴爾的一路不是荒無人煙的無人區,依舊有人堅守最後的家園。前面的村鎮比上一個小鎮落後一些,這裏沒有散落的電線,想必不曾通過電,肯定也沒有自來水了。

畢竟上一個小鎮挨著運河,經濟更發達些。眼前這個村鎮就完全是靠農業支撐了。

“守在這裏的多數是農民,我們可以買他們的糧食。”瑞內說著,奶奶已經和身邊的婦女討論要怎樣準備晚飯了。

溫嫻悄悄挪到外側走,她剛才好像聽見上士在下達命令。

“在前面的村莊修整。明日急行,一定要在明晚午夜前趕上部隊。”

“我們一定要留著這兩個人嗎?他們拖慢了我們的速度。”其中一個士兵問道,走在前面的上士回頭看了看發問者,說道:“這是我們勝利的標志。我們出色的完成了少校的任務。”

“也讓他們法國人看看,英法同盟軍就是一個笑話。”走在最裏側的士兵故意朝這一家子法國人擠眉弄眼,說道:“英國人在敦刻爾克落荒而逃,那邊的部隊放走了我們的敵人,而我們能抓到一個英軍少尉。想想吧,這該是多麽大的價值。”

☆、一次反抗

村莊裏的農民特別純樸,他們已經接待過幾茬難民了。弗朗克家帶著現金,他們用錢買來了比其他難民更好的休息條件,甚至糧食蔬菜。而那些德國人,他們只要穿著那身軍裝就夠獲得最舒適的環境了。

溫嫻和同行的弗朗克家族都在側目觀察,德國人要選擇住在誰家。也許是最富有的農民家中?

然而沒有,他們選了一個帶有牛棚的農戶家裏。牛棚裏空空的,可比什麽時候都幹凈。

溫嫻及瑞內,帶著年輕夫婦的三口之家投宿,她和那對母子住進了臥室的地上,這是整間房子最舒適的地方了。村莊中沒有宵禁,到了夜晚也沒人敢出去亂晃。寥寥數聲犬吠從別人家的房門前傳來,悶熱的夏夜難以入睡,又因為來了弗朗克家族,這個村莊大著膽子在夜間活躍了起來。

這裏根本不通電,家家戶戶還用著玻璃罩的油燈,他們最多也就是聚在誰家樹下,擺點好不容易結下來的果子,聚眾聊天八卦一下。

聊天也分批,基本上形成了那麽幾個圈子,溫嫻不屬於任何一撥,她背後是瑞內那些男人們,湊在一起嘀嘀咕咕,面前是三四十歲的婦女,爽朗的大笑,左邊是年輕的少婦,互相交流生活經驗。

挺有意思的,跟小時候過中秋節一樣,那時候學業和工作都不算繁重,兩三天的假期足夠一大家子人在院子裏吃月餅喝冷飲了。

溫嫻對身後那一撥人的談論內容特別好奇,她一直聽不清男人們輕聲細語的談話,他們聊啥呢?聊局勢?聊戰爭?聊女孩兒?還是聊農活?

她裝作伸腿的樣子,偷著把屁股往後挪了挪,把所有註意力都放在他們的對話上。

“我還是覺得很危險。”一個正處在變聲期的男孩兒擔憂地說道:“我們打不過他們。”

“我們這麽多人,對面只有五個。”

“對,而且這裏沒有大部隊,搞死他們往什麽河裏一扔,誰也不會知道。”

“那兩個戰俘呢?我們這裏可不能留下戰俘!”

“你說什麽呢!”一個精神矍鑠,人高體壯的大爺沖剛才說話那人的後腦勺就是一巴掌:“那可是我們的士兵!是我們的同胞!”

“只有一個是!另一個呢?我今天去給德國人送水的時候聽見了,另一個是英國人!”

“那是來幫我們的!你有沒有良心!回家去!”

小年輕置上了氣,不甘心地站起來跑開了。剩下的人繼續商量。

“今天午夜,十一點就集合,按計劃動手。”

溫嫻的邏輯能力還在,因此她認為這幫人是想半夜去搞死那五個德國人。

能用這麽一會兒功夫就勾搭上,也是挺有本事,只是不知道他們的計劃怎麽樣。溫嫻也不好忽然進去說一嘴:欸你們有槍沒?

現在是八點半,過了半個多小時,自制梅子醬都被舔幹凈了,這些人才提著燈各自回家。

溫嫻睡前用鹽水漱了漱口,騙自己這跟刷牙的效果是一樣的。結果好不容易睡著了,又被生生渴醒。

梅子醬吃多了……

她爬起來喝完水,習慣性地看了一下時間,十一點五分。

好想去看看的說……

算了吧不要湊這個熱鬧。

不行還是得去看一眼……

溫嫻一邊自我鬥爭,一邊鬼使神差地趕到了德軍借宿的那戶人家。

心裏說不要,身體還是很誠實的。

等她趕過去,這幫法國男人已經開始行動了。德國司機的腦袋被砸爛了,在明朗的月光下也能看到破碎的頭骨,他趴在地上,頭指著牛棚的方向。

溫嫻繞過這具有些發福的軀體,她鉆到牛棚背後,透過磚墻間的縫隙偷窺。裏面還很平靜,士兵在輪流值班,兩個戰俘早已沈沈睡去。

過了十分鐘,一切如常,男人們也在等待著,他們還沒有行動。

溫嫻的腿都要站麻了,正當她準備離開時,一個瘦瘦高高的身影闖了進來。

“你們要的毯子。”

本就沙啞的嗓子由於緊張,聲音更加剌耳朵。溫嫻立刻認出來,這是剛才被罵走的男孩兒。

“放在地上。”值班的士兵就沒看他一眼,背過身來巡視後方。溫嫻眼看著他的眼神掃過來了,快速蹲在地上,躲避德國士兵的視線。

溫嫻心有餘悸地蹲在原地,不敢輕舉妄動。身後的牛棚裏發出摔倒在地的悶響,她才敢站起來繼續觀察。

不知道是哪一方先摔下去,男孩手中緊握一把鋒利的鐮刀,毫無章法地胡亂揮舞,士兵的槍掉在地上,他看準時機制住男孩纖細的手腕。

這麽大的響動當然驚醒了淺度睡眠的其他兩名德軍,然而在他們端槍前,村莊裏和家族裏的男人們便一哄而上,士兵倉促間開了槍,子彈擊中牛棚的柱子,沒人因此受傷。

有人在後面攬住士兵的脖子,幹脆利落地往後一拉,兩人雙雙倒地,那個年輕力壯的小夥子用雙臂死死勒住士兵的脖子,另一個男人用槍上的刺刀對準士兵的胸膛,他遲遲不敢動手。

“快啊!你他媽想什麽呢!”

上士更難對付。那個被鐮刀襲擊的士兵已經快被鋤頭砸斷了脖子,而掄動鋤頭的男人已經停不下來了,他機械地砸著,似乎身邊的苦戰和他沒有關系。

上士被兩個人糾纏住,卻仍然不知疲倦的周旋著,他的拳頭與步伐配合巧妙,每一次出擊都會精準的打到敵人的要害處。

法國境內,不少青壯年男人都被征去了軍隊,留在村莊裏的男性戰鬥力很差,主要負責輸出的都是弗朗克家的那男人。但溫嫻始終沒發現瑞內。

刺刀被歪歪扭扭地刺入士兵的胸膛,站在士兵上方的一位弗朗克閉上眼睛,不去看那在夜裏最可怖痛苦的表情。

還有一位副駕,他們在茅房裏抓到了他,同樣用鐮刀砍死。

於是所有的人都來對付上士了。

“這是個士官!留下活的吧!”一個男人喊到,其餘的人停了手,聽從了這個建議。他們將上士從地上拉起來,用捆綁戰俘的鎖鏈綁住了他。

“把大家都叫醒!看看我們為國家做了什麽!”那個男人興奮的高喊著,之前的槍響已經讓所有人從睡夢中驚醒,而男人的宣告讓他們有膽量走出家門。

“上帝啊!發生了什麽?”女人們最初沒有看清,還特意上前趴下去看,有幾個人的身體頓了頓,順便吐在屍體旁邊。

溫嫻不惹人註意地從牛棚後走出來,她依然站在人群最外圍,好像剛趕過來的一樣。

“你們要給這個村子找來災禍了!”弗朗克奶奶氣的身子發抖,她憤怒於自己的家人會惹這麽大的麻煩。

“想想吧!到底是誰給這個村子帶來的災禍?給我們法蘭西帶來災禍,是他和他的同夥!恬不知恥的強盜!”

上士雙手被捆在身後,軍裝的扣子都被扯開了,一只眼睛青腫著,無法張開。額頭和嘴裏不停地流血。他聽到法國人的指控,微微揚起了頭,用純正的法語說道:“你們終將匍匐在日耳曼人的統治下。”

“他會法語!”

“是嗎?但現在你要匍匐在法蘭西的腳下了!”男人沖家人以發號施令的口吻說道:“讓他跪下!”

上士承受著來自身後的推搡和踢打,他咬牙站直身體,直到一柄刺刀從他膝蓋下方穿刺出來。

溫嫻暗暗驚呼了一聲,她沒想到這些人會來這一手。

上士渾身都因為劇痛而顫抖,他的下唇被咬爛了,卻依舊不肯跪下。男人們沒有被他的執著感動,反倒是兩名戰俘的臉上浮現出怪異的表情。

他們似乎並沒有覆仇的快感。

“他也這樣對待過我們的人民!”男人帶頭說了一句,登時燃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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