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7 章

隔壁床的男生出院了，不是病情穩定了，是沒錢了。

宋書言微側過頭，看到他小小的個子，脫下病號服，因為太過瘦小而顯得頭很大，他換了一件起球很嚴重的灰色衛衣，一條黑色緊身褲，發黃的雜牌鞋，慢吞吞地收拾東西，累了就坐在床邊點個煙抽。

這幾天沒人來看他，出院了也沒人來接，他歇了一會，背起包笑盈盈地回頭擺了擺手，說：“哥們，走了，謝謝你這幾天的菜。”

宋書言這回摘了耳機，朝他擺擺手：“拜拜。”

他關了門，房間瞬間就安靜下來，再沒有了嘈雜的短視頻聲，只餘淡淡的煙味。

宋書言晚上醒來，頭上濕乎乎的。他攥了下手，感覺黏膩。他摸亮窗邊的床頭燈，床邊亮起黃色的光。

他撐住床坐起身，拿紙巾擦脖子和額頭上的汗。剛直起身，看到江至遠窩在旁邊的椅子上，胳膊枕在旁邊的鐵櫃子上睡覺。宋書言一動，床咯吱響了兩聲，江至遠就醒了。

他頭發蓬亂，白色的襯衫從領口處開了一個扣，被壓的都是褶皺，半睡半醒，眼睛都黏在一起，瞇縫著眼看他。

宋書言看到他眼白全是紅血絲，說：“你回去睡嘛，在這幹嘛。”

江至遠清醒得很快，他坐直身體，用手扣了扣耳朵，說：“想著靠一會，就睡著了。”

“明天別來了，你不累嗎？”

江至遠從口袋裏拿出家門鑰匙，上面掛著一個粉色貓頭的挖耳勺，一邊挖耳朵，一邊說：“白天不忙可以去公司睡。”

宋書言看著他的鑰匙上掛著兩個金元寶，還有一塊佛牌，他說：“你現在怎麽也信些？”

江至遠哈哈笑說：“我那個分公司選址我還找人看了風水。”他又說：“你這兩年把證考了，以後去分公司的項目就給你做。”

宋書言沒說話，頓了頓說，“你沒必要這樣，真的，我從來沒有怪過你，你沒必要因為我這麽辛苦。”

江至遠說：“你覺得我對你是愧疚？”

宋書言望著一邊的窗戶，說：“我不知道。”

江至遠忽然嘆了口氣，笑了一下說：“你除了會玩游戲，你還能知道啥。”

宋書言瞪他一眼，又蔫了下去，垂下眼，摟著袖子，低聲說：“這兩年看著你們為我辛苦，我只覺得我拖累你們。”他深吸了一口氣，說：“這段時間我在想，每個人可能真的有自己的命，這是我的命，我認了，可我不想因為我影響了你們的生活。”

江至遠看說：“你這好像人有錢了就分不清誰對他是真心的一樣。”

宋書言不理解地看他。

江至遠又說：“你當年高考，我說讓你選跟我一個專業，我以後可以帶一帶你，你大三那年，我讓你來實習，媽說你只會玩，以後找不到工作只能靠走後門，你跟她賭氣自己學了一年考了國網，這不是你的能力嗎？你知道每年多少人考不上。”

宋書言又說：“我是借了應屆生的光，我現在也考不上。”

江至遠說：“以前還覺得你挺有志氣呢，現在看真完蛋”

江至遠又嘆了口氣說，“你總是覺得，是你外面找不到工作，我讓你來是我對你的補償，我承認我確實有愧疚，我覺得對不起你，但是你工作這麽多年，你也知道，我們這個行業，除了考試比較難，工作上都是一些很基礎重覆的東西，我說過很多次，你的能力來我這綽綽有餘，可是你永遠都不信，你不是不相信我，你是不相信你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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