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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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5 章

入冬了,窗外的樹都禿了,葉子幾乎落盡,只剩下黑的,褐色的枝幹。

風吹得窗戶啪嗒啪嗒響,房間裏,卻一點兒沒有外面的寒意。

宋書言關嚴窗戶,把晾衣架搖下來,收好洗凈的衣服疊進櫃子。那些薄些的秋裝,被他塞進真空袋,抽幹空氣,壓得扁扁的,放到櫃子最上邊兒。

全部搞好,他把晾衣架又搖了上去,轉身剎那,忽然看到一邊放著的那盆草莓苗竟然開花了。

宋書言心下一動,驚訝地端起來仔細看,小小的花朵簇擁著嫩綠的花蕊。他摸了摸裏面的土,是濕潤的。他看著那朵花,莫名笑了一下,估計是谷雨偶爾來遛狗的時候澆的水。

他看著這朵花,想了半天,才想起來,快畢業那會兒,他周末在學校門口培訓班代課,王楚君是他帶的學生。有一次王楚君在朋友圈發了水滴籌,說是家裏人生病了,宋書言給捐了兩百,王楚君送了一盆草莓苗回贈他。後來忘了聽誰說,她家六套房……

後來的事他都記不太清,剛生病那會兒,他每天都是恍恍惚惚的,沒辦法下床,一到晚上就會心悸,心絞痛一夜一夜都沒法睡覺,白天不難受的時候,才能靠在床邊睡幾個小時,等那段時間熬過去了,他發現他對那幾年的記憶很模糊。

記不得就記不得了,他從來不去特意回想,他也不敢想,不然他一定會得精神病。宋書言以前總覺得他前二十年,雖然不是什麽大善人,但也沒幹偷雞摸狗,傷天害理的壞事,為什麽是他?憑什麽是他?

有很長一段時間,他癱在床上,麻木地刷著朋友圈。看別人旅行、出國、升職、曬娃……那鮮活的世界和他無關。一切都和他無關,他覺得自己已經認命了,認栽了,一輩子就這樣,指不定哪天眼睛一閉不睜,這輩子就真過去了。

他的指尖無意識地撫過一片柔嫩的花瓣,冰涼細膩的觸感,喉頭猝不及防地湧上一股酸澀,只是谷雨和自己在一起,總覺得是委屈她了……

宋書言在客廳鋪了一塊黑色的墊子,從雜物間找出買了很久的啞鈴,放得太久,上面落了一層厚厚的灰。宋書言摸了一把,找毛巾擦了擦放到瑜伽墊上,他彎起手肘一拉,胳膊又墜了下去,太重了,他以前加兩個啞鈴片都沒問題。

門啪嗒開了,江至遠從門口換了鞋走進來,手裏拿著個白色的快遞袋,問:“你快遞到了,買的什麽?”

宋書言呼哧呼哧喘著氣走過來接過快遞,撕開膠帶,說:“備考的書”

江至遠瞥了一眼,有點驚訝:“出息了!你怎麽還想到考證了?以前催你你都不考。”

宋書言白他一眼,覺得他老年癡呆了,說:“我以前年限不到考不了啊…..我畢業也沒幾年。”

江至遠楞了一下,點了點頭:“也是。”

宋書言把那幾本註冊電氣工程師的資料放到電腦桌,打開翻了翻,眼前一黑。雖然是他的老本行,可太久沒考試,早就忘光了……

江至遠又看了一眼放在地上的啞鈴,說:“你這怎麽還想著健身了?”

宋書言從臥室走出來,“閑著沒事,隨便練練。”

江至遠點了點頭,說:“健身可以,不要太辛苦。”

宋書言不理他,繼續舉他的啞鈴,往上一擡,胳膊開始酸疼,手臂也一直發抖。

隔了一會,江至遠又走出來看看,見宋書言還在鍛煉,又囑咐道:“你這個姿勢不對,你這樣容易受傷……”他說著,拿起杠鈴給宋書言演示:“胳膊放平,肌肉要放松。”他一邊舉一邊說:“你這個杠鈴怎麽那麽輕……”

宋書言皺著眉:“……,你不說話,沒人把你當啞巴。”

江至遠哈哈一笑,把杠鈴放回瑜伽墊上,又說:“覺得不舒服要立馬停下來,健身量力而行啊,一口氣吃不成個胖子。”

宋書言又不理他,江至遠瞥了一眼他空蕩蕩的手腕又問:“表怎麽又摘了啊?”

宋書言黑著臉:“舉著這東西怎麽帶?”他有點火了,聲音提高了一些:“別總是把我當三歲小孩一樣管這管那,我成年人了!”

江至遠又不吭聲了,笑了下,避難一樣說了句:“我去看看山楂,你練吧。”說著就往裏面走。

宋書言一股火楞是憋了回去,站在原地看了半天,終是嘆了口氣。

谷雨打了一盆水,在店裏擦著貨架,門口挨著大馬路,兩天不擦,藥上面就一層灰。

她一邊擦著,一邊哼著歌,店裏一上午,就來了一個買口罩的客人。這個月的目標岌岌可危,搞不好又要自己掏腰包買保健品。

忽然門口進來一個人,她站起身,看到是一個穿著黑色羽絨服,個子不太高的中年男人。

“您好,需要點兒什麽?”她迎上前問。

那男人笑了一下,開口:“我是新來的區經理,我來看看。”

谷雨看了一眼他胸前的藍色工牌,點點頭。

“你們店今天生意怎麽樣?”他問。

谷雨尷尬的笑了一下,“一般吧。”

經理說著打開前臺電腦,看了一眼後臺數據,說:“一個上午就來一個客人?有推a類嗎?”

谷雨楞了一下,人家就買個口罩還推什麽保健品?臉上是笑了一下,然後點點頭:“嗯……”

區經理又說:“你們這個星期還要做活動,你們這個店每個月都虧本,要多賣a類把毛利提上來。”

谷雨又是點點頭,區經理又問:“你們現在保健品目標,每個人多少?”

谷雨說:“每個月6000”

區經理不假思索地說:“太少了,隔壁規模差不多大的店,保健品一個人都定8000了,你們這起碼也要7000了。”

谷雨瞪大眼睛,想著:不是來巡查的吧,就是特意來通知我們目標調整了吧?……這一條街四家門店,藥店比買藥的還多,保健品也不能當飯吃啊….

區經理問:“怎麽樣,有沒有信心?”

谷雨:“我…..也不知道啊,我決定不了,要問問店長還有其他人。”

區經理斬釘截鐵地說:“不用問了,通知都下來了,小型店鋪,每人每個月7000目標,也就比你們之前多一千,攤到每天也就多幾十塊,努努力肯定能完成吧?

谷雨的母語叫無語……

終於送走了這尊大佛,晚班的人來接班了,幾個女孩子站在前臺吐槽了一會兒,谷雨脫了白大褂走出店門。

老遠看到宋書言站在門口,驚喜外心裏有些急,不知道他站了多久,這麽冷還站在風口。

谷雨蹭蹭蹭地跑過去,叫了一聲

“宋書言!”

“哎!” 宋書言應了一聲,眼底的笑意漾開,朝她張開手臂,谷雨快跑兩步,一頭紮進他懷裏,她聞到他身上一種很淡的肥皂香。

“你來多久了?冷不冷啊?”

宋書言搖頭,把她脖子前面的圍巾緊了緊,說:“我剛來沒多久。”

谷雨又問:“你來幹嘛啊?”

宋書言笑:“等你下班,一起吃飯。”

谷雨嘿嘿笑,問:“吃什麽?”

宋書言:“你說呢?鐵鍋燉雞?”

“好!”谷雨同意,“還要多加紅薯粉皮。”

“行啊。”宋書言說,他忽然想起什麽,掏出手機給谷雨看。

谷雨看了一眼,看到圖片上的兩排草莓,瞪大眼,“你什麽時候買的?怎麽養那麽多草莓。”

宋書言說:“下午買的,給你今天吃這一排,明天吃這一排。”

谷雨哈哈笑,“我開玩笑的。”

宋書言說,“我來養,你負責吃。”

谷雨點頭,“好啊!”

宋書言又說,“不過我不怎麽會養,你得經常來看看他們。”他頓了頓,低下頭,鼻尖在她的鼻尖蹭了一下,眼裏滿是笑意,低聲說:“也來看看我。”

谷雨被他蹭得癢癢的,縮了縮脖子,咯咯笑起來。忽然覺得臉上涼涼的,她擡頭一看,天上下起了雪花,一片片洋洋灑灑,像柳絮般飄落。她伸出手去接。

大片大片的雪花落在掌心,谷雨仔細數著它們有幾瓣,一邊說:“下雪了,今年的第一場雪。

作者:“這個草莓結出來的,一定是酸的!”

宋書言:“哪來的狐貍?”

谷雨:“嘿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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