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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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 章

谷雨怔楞了幾秒,下意識地點了點頭,從他手裏接過那條黑色遛狗繩,繩口還帶著他溫熱的體溫,她低下頭才註意到他腕上那只智能手表一直在閃著紅色的光,有點刺眼。

她猛地擡起頭看他,微微睜大眼,宋書言也看了她一眼,嘴唇都有些發抖,張了張嘴,想說什麽卻發不出聲音,他眼中似乎是恐懼,慢慢又變得迷茫。

谷雨好像被他的恐懼傳染了,汗毛都要豎起來了,她吞咽了一下,喉嚨幹的要命,心臟怦怦跳,只能努力保持平靜。

她舉起繩子有點結巴地說:“我.....我會幫你牽好的,你放心啊。一邊說著一邊噔蹬跑過去拿了個紅色的塑料凳過來,又說:“你坐一下,這個是你的藥?你平時吃多少?一顆半顆?”

宋書言根本聽不清她說什麽,只覺得心慌的要命,心臟好像要從胸腔裏跳出來,身體不受自己的控制,抖得很厲害,他垂下頭重重喘著氣,耳朵嗡嗡響,頭腦一片混沌,意識好像已經去了另一個世界,眼前熟悉的金色光圈在慢慢擴大。

“操,完蛋!”他在心裏還沒吐槽完,整個人就要栽下去。

谷雨下意識想接住他,門口忽然竄進來一個男人,先一步扶住了宋書言搖搖欲墜的身體。

“書言”

他拉起他的手腕看了一眼表,緊皺起眉頭,擡起頭問:“有倍他樂克嗎?”

谷雨拼命點頭,“有” 她說著把藥從盒子裏拿出來,又跑過去倒了杯水,那男人接過,熟練又慌亂地扣了兩顆藥,塞到他嘴裏。

他蹲下身體,搓了搓他的手,低聲叫他:“宋書言。”

宋書言低低喘著氣,半晌緩慢地擡起眼皮,瞇了瞇眼才看清眼前的人,他彎了下嘴角,氣若游絲

“哥。”

谷雨看到那個男人明顯抖了一下,他用手指輕輕擦了擦宋書言額頭和鼻尖的汗,柔聲說:“好了,沒事了。”

過了二十來分鐘,藥起了效果,宋書言又坐了一會,撐起身體站起身,目光清明了些。

他道了謝,從谷雨手裏接過狗繩,遞給旁邊的男人,說:“先牽一下,我要買單。”

那男人好像沒聽見,微垂著眼皮,緊抿著嘴,深深呼吸,大拇指一下一下搓著食指的皮膚。

“江至遠?”宋書言又叫了他兩聲。

“沒大沒小。”江至遠只怔了幾秒,聽到他的聲音回過神來,瞪他一眼,嘴上又訓了幾句,手上接過繩子,說:“我來買。”

谷雨說:“現在查得嚴,處方藥得先開電子處方單才能刷醫保買,您掃一下這裏,就可以開處方單了。”

宋書言掏出手機,掃了一下碼,盯著手機屏幕瞇了瞇眼,又從口袋裏掏出眼鏡戴上,又看了片刻。

“別離那麽近,眼睛不要了?都快貼手機上了。”江至遠看他這樣,忍不住說:“讓你平時天天打游戲,離這麽近都看不著了。”

“離瞎遠著呢。”宋書言懶洋洋地說:“山楂給我牽,你來填吧。”

江至遠瞅著他,皺了一下眉頭,問:“眼睛怎麽了?”

“你快填你的。”宋書言微低下頭,兩只手揉了揉眼睛。

買完了單,谷雨把藥遞給宋書言,他伸手去接,忽然兩個人都被靜電打了一下,谷雨蹭地縮回手,下意識甩了兩下,宋書言也被嚇了一跳,兩人目瞪口呆地對視了一下,撲哧,莫名其妙都笑了。

谷雨笑得眼睛彎成月亮眼,露出兩個小虎牙,邊笑邊說:“天氣太幹燥了,都起靜電了。”

宋書言也笑:“嚇我一跳“

谷雨點頭認同:“我也是。”

宋書言倆人一前一後走出藥店的門,江至遠要扶著他,他不讓,自己在前面晃晃悠悠地走,江至遠怕他摔了,牽著狗小心地跟在後面。

“我靠!中獎了。”

一出門江至遠就眼尖地看到自己停在路邊的車上被貼了罰單,就這麽一會的功夫竟然被貼了罰單,他真是要吐血了。

宋書言走到車前,拿起罰單看了一眼,笑了,又塞到江至遠懷裏,拍了拍他的肩膀說

“原本就不富裕的家庭雪上加霜啊。”

江至遠瞅他一眼,說:“我是為了誰?還不是為了你?這個錢從你工資裏扣。”

宋書言:“……”

江至遠拉開後車門,朝著那只狗說:“山楂上車,回家了。”

那只狗站在車旁伸著舌頭,眼睛炯炯有神地看他。

他又重覆了一遍:“山楂,上車。”

“你抱它上車嘛。”宋書言站在一邊說。

“它自己會上。”江至遠說。

“我來吧。”宋書言俯下身,打算抱著那只狗上車。

“你放下”江至遠無奈地把狗從他手裏接過,抱著它上了車,一邊說:“還抱人家上車,你自己上炕都費勁。”

宋書言不理他的話,鉆到副駕駛,江至遠一邊系安全帶,一邊恨鐵不成鋼地抱怨:“山楂可是退役警犬,破了不少案的,讓你帶幾天被慣的連車都上不去了。”

宋書言疲倦地垂下頭,閉著眼,擡起雙手揉了揉太陽穴,說:“幫你溜都不錯了,嫌我帶的不好那你自己帶。”

“不是說你帶的不好,是你不能這樣慣著它,都胖成什麽樣了,路都要走不動了。”

宋書言反駁:“不胖啊,哪胖了?”

江至遠笑:“你這眼神就跟咱奶奶似的,表弟一米八幾都胖到兩百多斤了,奶奶還說多吃點,不胖啊,這是溺愛,懂不懂?溺愛,溺愛是害!!!”

宋書言也笑。

江至遠側過頭看了看他,又問:“剛眼睛怎麽了?”

“沒怎麽。”宋書言說:“頭暈,看不清。”

江至遠側過頭又看了他一眼,又問

“是不是又低血壓?”

“嗯……”宋書言應了他一聲。

江至遠又說:“下次覆查還是得問問能不能換一種藥。”

宋書言回他:“之前不是換了幾種都沒什麽效果。”

他把頭抵在座椅,眼睛無力地眨了幾下,“我以後不會再斷藥了,你也別再偷偷跟著我了。”

江至遠頓了一下,怪不得他一點都不好奇自己這個點不在公司,怎麽突然出現在這,怕他等一下又發脾氣,他也不敢再說什麽。

“嗯。”他回。

宋書言再沒說話,江至遠側過頭發現他睡了,他在車裏拿了自己的外套給他輕輕蓋上,他想抓起他的手腕放進衣服裏,見著宋書言垂在座椅邊的手臂瘦得像個扁擔一樣,皮包著骨頭,有棱有角。

他嘆了口氣,想起小時候的宋書言長得圓滾滾的,總是屁顛屁顛像個龜兒子一樣的跟在他身後,任憑差遣,唯命是從,沒想到長大了,他成大爺了,整天對自己頤指氣使,蹬鼻子上臉,上房揭瓦,說他一句,他有十句在後面等著。

真是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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