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第 107 章 為什麽要不辭而別的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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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第 107 章 為什麽要不辭而別的走……
顧正青撇了眼鄭燁磊手上的煙, 默默的拉著沈沈後退了兩步。
陳向信之前教過鄭燁磊，此刻走到跟前直接奪了他的煙，氣道：“上學的時候還知道在廁所抽煙, 現在還當個人民警察呢！都學會在班級抽煙了。”
鄭燁磊：......
額，是他錯了。
鄭燁磊利索道歉, 一連三個對不起，陳向信看他認錯態度良好才勉強嗯了聲。
最後念叨了一句：“少抽煙，不是什麽好東西。”
鄭燁磊笑道：“知道知道, 謝陳老師關心。”
陳向信也笑了，隨後和他們又說了幾句, 就讓幾人走了。
六中校門大開著, 家長和自家孩子一起往外走，有的親密的還挽著胳膊。
顧正青知道今天是甩不掉鄭燁磊了，道：“先送沈沈回去，等下找個地方喝點。”
沈沈自然道：“鄭哥可以多喝, 你少喝點。”
顧正青：“你少說話。”
教室那種地方，要不是沈沈沒忍住親他，顧正青覺得自己肯定不會去親沈沈，也就不會被鄭燁磊看到。
沈沈：“你上次說胃疼。”
顧正青：“你鄭哥也時不時的說胃疼。”
“哦。”沈沈：“那他胃疼我又不心疼他。”
鄭燁磊：......
顧正青沒想到沈沈什麽話都說：“閉嘴。”
沈沈笑道：“又沒事, 反正鄭哥都知道了。”
鄭燁磊開的有車，顧正青就沒讓自己的司機過來。
鄭燁磊知道沈沈家住哪裏, 上了車設置好導航, 擡頭一看沈默了。
他的副駕駛是空的，那倆人都跑後座了。
“正青你開車，我手酸。”
顧正青：“行。”
鄭燁磊下了主駕駛上後座，然後又沈默了。
顧正青是去開車了，可是沈沈也跑副駕駛去了。
什麽手酸開不了車, 不過是鄭燁磊找的借口，顧正青心裏清楚，想著現在順著點，等下鄭燁磊罵他的時候能下嘴輕點。
誰知道沈沈是個拖後腿的。
顧正青手搭在方向盤上，對著系安全帶的沈沈罵道：“你是不是有病？”
沈沈：“嗯？”
顧正青：“你閑著沒事換什麽位置。”
沈沈：“潔身自好，表明身份。”反問道：“我做的不對？”
顧正青什麽想法鄭燁磊不知道，反正鄭燁磊有種想下車的沖動了。
他現在咋那麽不想看到這倆貨。
又推門下車把顧正青趕了下去：“去去去，我開，你倆坐後面去。”
他情願看前面的紅路燈，也不想一擡頭就看到前面的這“一對”。
鄭燁磊給鄭子玉回了個已經走了的消息，心塞的發動車子。
後座的倆人各坐一邊，安靜沈默的用手機交流。
小孩：這麽怕他知道？
Azazel：廢話。
小孩：為什麽？
Azazel：他罵我會讓我覺得自己是個畜生敗類。
小孩：你是嗎？
Azazel：不確定。
鄭燁磊：“樓柯知道你們倆的事？”
顧正青心情好了點：“知道，沈沈就是他介紹我認識的。”
沈沈詫異看他，顧正青挑了挑眉梢。
手機上回了句：多個人吸引戰火。
鄭燁磊壓住火氣冷哼了幾聲，撥通樓柯的電話。
“餵，我今天休息，出來喝酒，還有正青。”
“地方還沒定，你找一個。”又補充道：“開個包廂，聊聊心裏話。”
隨後掛了電話。
剛好到了一個紅路燈路口，鄭燁磊踩著剎車，把拳頭的指骨結按的哢哢作響。
沈沈詫異他的反應，終於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
他給顧正青發消息：這麽嚴重？
顧正青給他回：看起來...比我想象中的嚴重。
沈沈不太懂鄭燁磊因這事生氣的點，他和顧正青談戀愛，和鄭燁磊好像沒什麽關系。
小孩：為什麽？他喜歡你？
顧正青看到最後一句眉頭跳了下：我在感情這方面比較多情，他覺得我在你這個階段對你下手比較敗類。
沈沈原本不放心顧正青挨罵，想著跟過去看看護著點，現在看到多情兩個字...
小孩：那鄭哥是對的，你是該罵。
顧正青給他回了個滾。
鄭燁磊把車開到小老太的樓下，沈沈利索的下車，利索的讓顧正青在心裏罵了句渣男。
自己即將去挨批，他倒好，拍拍屁股走了。
沈沈走到主駕駛的地方：“辛苦鄭哥了。”又道：“麻煩鄭哥看著顧正青，讓他別喝那麽多酒，他的胃需要養養。”
顧正青楞了下，這小子叫他什麽？現在又直接改成顧正青了？
之前不都是明面上顧哥，背地裏叔叔？
鄭燁磊給了他一個好臉：“嗯，知道。”
沈沈又彎腰對後座的顧正青道：“我走了，好好聽鄭哥的話，讓他給你做做思想教育，三十的人了，天天玩的沒個正性。”
顧正青：？？？
鄭燁磊都把車開出幾裏路了還在笑個不停。
顧正青忍無可忍，開口想要尋求認同：“你就說，沈沈這小子是不是沒大沒小的？”
鄭燁磊點點頭：“是有點。”不等顧正青心情好點，又道：“你還知道大小？你知道大小你造這個孽？”
顧正青：這日子真難過。
樓柯的地址已經發了過去，鄭燁磊把車開到地方，一進包廂就揪著樓柯的衣襟把人撂倒了。
被摔在地上的樓柯懵逼臉。
“艹，鄭燁磊，我招你惹你了？一見面來這一出。”
鄭燁磊蹲在地上，用膝蓋壓著樓柯的腰不讓他起來：“沈沈和正青是你牽線搭橋的？”
樓柯茫然的看向包廂門口的顧正青，顧正青心裏說了個抱歉，隨後問：“不是你介紹沈沈給我認識的嗎？”
樓柯：...嚴格來說，事好像也是這麽個事。
但是看鄭燁磊這作態，好像不太妙。
忙解釋：“那個，就是星河暗流會所裏，我看顧正青對沈沈有興趣，就讓人去把沈沈叫上樓了，其他的可什麽都沒做。”
顧正青甩鍋：“我就是多看了沈沈兩眼，他那長相誰見了都得多看兩眼。”
鄭燁磊更氣了：“你還強搶民男？你知不知道沈沈的年紀，要是再小一點，我現在都TM的抓你吃牢飯去。”
樓柯：“艹，鄭青天，你不能給我亂扣帽子，什麽強搶民男，我又沒動粗，就是問他上不上來玩。”
“而且沈沈當時是在星河暗流會所的一樓，那地方你又不是不知道，都是攀高枝的，我叫沈沈那是給他面子。”
顧正青替沈沈解釋了句：“他當時就是窮，沒地方去在星河暗流待會。”
還在地上的樓柯手指顧正青：“見色忘義的人，我算看清你了。”
顧正青良心發現，走過去把樓柯解救了出來。
三個人坐在桌前，樓柯抽紙擦了擦自己的側臉，剛才這面貼地了。
鄭燁磊給自己點了支煙，用看犯人一樣的目光看著倆人，一句接一句的斥責倆人的品行不端。
那語氣之嚴肅，用詞之犀利，仿佛對面坐著的是窮兇極惡之徒。
樓柯真覺得自己委屈，顧正青挨罵就算了，這和他有什麽關系。
半個小時後，鄭燁磊才停下對倆人的思想教育，沖顧正青擡了下下巴：“說說，怎麽就禽獸的對一個即將高考的高三生下手了。”
顧正青給自己點了支煙，先替自己分辨了一句：“其實，我也不想的。”
然後他開始講：那天會所見了沈沈，但是沒睡，後來知道沈沈的年紀完全沒動心思。
只是緣分天註定，去警察局找鄭燁磊的時候看到了沈沈，就好心的幫他請了律師，兩個人這才加了聯系方式。
“他條件你知道的，我每年都會做些公益支出，所以就想著資助他上學，每個月給他零花錢......”
顧正青說了二十分鐘，在他的描述下，光輝偉岸的可以去廟裏坐著了。
樓柯一臉見鬼的看著他胡說八道。
顧正青這招還是跟沈沈學的，當時沈沈就是這麽糊弄陳向信的。
話絕對是真話，就是只說有利自己的這一面。
因為是真話，所以顧正青說的坦蕩，而且一切證據都可查看，給沈沈的轉賬，還有諾諾離家出走的事。
最後鄭燁磊沈默的喝了兩杯，感嘆道：“我就說你不至於這麽禽獸。”
樓柯：？？？合著他剛才是白挨了？
顧正青的鬼話鄭燁磊信，樓柯是一點都不信，不是不信事件，而是不信顧正青清白。
不過這事說起來確實是樓柯把沈沈弄給顧正青的，樓柯為了自身安危考慮閉嘴。
鄭燁磊問顧正青：“你怎麽想的？和沈沈什麽時候分？”
顧正青靠在沙發上，端著酒杯笑道：“盼著我分呢？”
鄭燁磊：“不是，就是他快高考了，你要是想不要他了也忍到高考後，別讓他分心。”
顧正青突然心裏有些發悶：“燁磊，在你眼裏我是個什麽樣的人？”
他不是反問，他是真的想知道。
鄭燁磊：“哪方面？”
顧正青：“感情方面。”
鄭燁磊想了一會：“見一個愛一個。”
顧正青看向樓柯，樓柯之前那麽怕顧正青和沈沈癡纏，應該會有不一樣的評價。
火苗點燃香煙，樓柯吐出煙霧才說：“挺重感情的，之前見一個愛一個不過是那些人都走不到你心裏。”
又說：“不過，你是個理性的人，就算沈沈走到了你心裏，等到這段感情走到終點的時候，你也會痛苦並理性的把他舍棄。”
顧正青：“這樣不對嗎？”
樓柯糾結的琢磨道：“對吧！理性沒什麽不好，為了另外一個人要生要死的情節都是電視和小說裏的。”
他似是想到了什麽，笑道：“以前子玉那小孩不討厭我的時候給我推薦過愛情小說，我看過之後說了句裏面的愛情矯情，他氣的半個月沒理我，說我這種人不懂愛情。”
樓柯：“我也不懂，可能有些人的感情就是要生要死的，以前不是還有什麽殉情這回事嗎，只不過我不是這樣的人，你也不是而已。”
小老太現在瘦的更厲害了，眼窩塌陷，皮膚因為沒有肉撐著變的褶皺。
她端了一盤葡萄推開了沈沈的門，沈沈正在做著試卷，這大半年來，他做的試卷已經在墻角堆了好多。
“外婆。”沈沈喊她。
小老太笑著嗯了聲，把盤子放在桌角。
最近小老太很愛看沈沈做作業，沈沈就在自己桌旁另放了個圓凳。
今夜和之前一樣，小老太坐下後就看著沈沈做作業，試卷上的題她看不懂，沈沈寫的什麽她也看不懂，反正就是愛看。
半晌，她擡手揉了揉沈沈的頭，努力壓住心裏的不舍。
沈沈停了筆，轉頭看她。
“還有一個多月就高考了吧！”
“嗯，還有42天。”
“別太有壓力。”
“嗯好，我知道。”
小老太心裏有很多很多話，很多很多話。
“早點睡，外婆去休息了。”
沈沈：“好。”
她起身，她走出房門，她去客廳關了燈，她回房時身影路過沈沈房門，那燈光把她的影子短暫的印在地板上。
沈沈做完手中試卷去洗手間的時候，小老太屋裏的燈已經關了。
他回到房間看了看時間，快到十點了，拿出手機給顧正青發了個消息。
莫須有：批鬥大會結束了嗎？
他倚靠在書桌上等著消息，等了好一會才等到。
顧正青：結束了。
沈沈以為他是結束散場了，撥了個視頻申請過去，顧正青那邊拒絕了。
顧正青：批鬥大會結束了，喝酒還沒散場。
隨後發來了一張照片。
還算明亮的燈光下，一只手握著玻璃杯，白皙修長的食指隨意的搭在杯口。
沈沈笑了笑，手指微動給他回消息：嗯，多喝點。
莫須有：我需要睡覺了，晚安。
顧正青：不管我了？
沈沈笑意加深，但沒回這條消息。
心裏念了句：幼稚。
顧正青對著酒杯拍照的畫面樓柯和鄭燁磊都看到了，拍過後操作了一番，通過動作就能看出來是發給了手機對面的人。
那臉上神情變化極淡，但和他一起長大的樓柯和鄭燁磊看的出來，顧正青眉眼有些得意狡黠。
鄭燁磊看向樓柯，樓柯張嘴無聲的說了兩個字：沈沈。
鄭燁磊意外了下。
兩個人默默的喝著酒，看著顧正青得意的情緒沒了，細看還有些憋悶，似乎是被誰氣的牙癢癢了。
顧正青等了會都沒等到沈沈發消息過來。
Azazel：睡了？
還是沒人回。
Azazel：三秒內回我，家裏密碼告訴你。
這條消息剛發出去，對面立馬有了動靜：回
小孩：回叔叔，還沒睡。
小孩：管你，叔叔別喝酒，你不舒服我心疼。
扳回一局的顧正青心裏舒坦了，按滅手機扣在桌上，至於剛才說的家裏密碼，等會再說，至少現在顧正青想晾著他。
沈沈這一夜都沒睡好，時不時的看一眼手機。
所以聽到了洗手間的細微聲響，沈沈看了看時間，剛五點多，小老太起不來這麽早，大概七八點起床，現在應該是起夜上廁所。
顧正青說話和放屁一樣，他那條消息絕對是在三秒內回的，現在密碼連個影子都沒看到。
迷迷糊糊中似聽到輕緩的咣當聲，像是小偷在緩慢試探的開門，沈沈在黑暗裏睜開眼，一時分不清是夢境還是現實。
夢境的可能大一點。
不過起床看看放心點，沈沈開了臥室燈去看了眼客廳，房門正常的。
小老太房間的門關著，燈熄著。
沈沈把手機的燈光調到最暗，推開房門想看看小老太睡的是不是安穩。
微弱的燈光下，床上的被子被疊的整齊，靠墻的床頭櫃上放著一個老舊的鐵盒子，旁邊是用玻璃水杯壓著的一張紙條。
【外婆去旅游了，你在家好好的。】
剛才迷迷糊糊的響動還未走遠，原以為的夢境變為了現實，沈沈拔腿就往外跑。
老舊的樓梯因為踩下來的腳步急促發出沈悶的嘎吱聲，微涼的風在耳畔掠過，沈沈的腳下是一雙外婆買的拖鞋。
一聲從肺裏擠壓出來的外婆響徹樓梯前的整條窄路，樓上接二連三的亮起了幾盞燈光。
即將右轉拐彎的面包車因這聲喊停了下，可也只是停了僅僅半分鐘，還沒等沈沈跑到跟前，那面包車就歪著身子變了方向。
面包車裏，小老太降下半扇車窗偷偷往外看了眼，隨後眼淚模糊了視線，朦朧中他的外孫在朝著她狂奔。
小老太狠狠心把車窗升起。
這一別，應該是最後一面了。
一輩子，這麽長，又這麽短。
一路暢通的面包車似黑夜中的一道流星，快的讓人抓不住尾巴。
寂靜的車道還無人行走，路邊只停了兩輛休息的出租車，茂密的綠蔭微微晃動，那風把沈沈的影子吹的修長變形。
從過了年開始，沈沈就在催小老太旅游的事，小老太一拖再 拖，沈沈還以為她放棄了這個打算。
現在的小老太，身體已經不適合旅游。
為什麽要走？為什麽要不辭而別的走？
手機握了一路膈的指骨疼，沈沈給小老太打了個電話，是開車的超市李叔接的。
“李叔，我外婆還好嗎？”
李叔：“好著呢！別掛念，我陪著你外婆出去玩玩。”又說：“我們自駕游，我這是拉貨的面包車，後面鋪了張小床，你外婆坐累了我就停下來讓她睡會，住著舒服這呢，和一個小房車也差不多了。”
“我們裝了不少東西的，還能野外做個飯，搭搭帳篷什麽的。”
沈沈：“我外婆怎麽不說話？”
李叔從後視鏡裏看了看小老太：“你外婆哭著呢！”
小老太枯瘦的手擦掉眼淚，兇道：“還不是你，學什麽追車，原本旅游是個高興的事，突然弄傷感了。”
聽到小老太精神的聲音沈沈才松了口氣：“為什麽不辭而別？”
小老太：“什麽不辭而別，我不是給你留紙條了？非要磨磨唧唧的十八相送？”
“掛了掛了，這才幾點，回去睡覺去，好不容易周六，去睡個懶覺去。”
說了掛斷電話。
小老太不在身邊沈沈心裏不踏實，但是電話能打得通知道小老太好好的又讓沈沈心裏放心了點。
沈沈給沈棣打了個電話，把小老太去旅游的事說了一遍。
沈棣原是被兒子的電話吵醒，此刻睡意全無。
“我想個辦法給你外婆換個車，再送倆醫生過去。”
沈沈：“你有辦法？”
沈棣：“這不是想著呢！”
解釋了句：“你媽從小的家訓就是：發現天上掉餡餅了就趕緊跑。”
所以超市中獎可以中一瓶飲料，雞蛋打折可以9毛錢一斤，就這還得限購2斤，多了小老太就覺得指不定哪裏有坑。
至於說突然從天而降一輛超級豪華房車...鑰匙放她手上她都能扔了。
沈沈最後看了眼面包車消失的方向，轉身往回走：“房車我來安排，你弄個房車旅游團，醫生營養師什麽的全配上，裝偶遇。”
沈棣：......
“後面的簡單，房車你怎麽安排？要是通過你的手給你外婆，我們的關系豈不是露餡了？”
沈棣現在還真不敢暴露這件事，怕把小老太刺激到了。
天空已經有了一抹魚白，沈沈擡眼看了下，想到了去秋游前的那個車裏，顧正青說親眼見著日升心情會很平靜。
沈沈：“我有男朋友。”
A市的沈棣嘴角抽了抽：“顧正青要是我兒子，我肯定不讓他跟你這個軟飯男在一起。”
“軟飯好吃。”沈沈：“我外婆不吃天上掉下來的餡餅，我男朋友吃，該怎麽做你應該明白。”
沈棣：“命令誰呢？我是你老子。”
沈沈：“那你別讓我男朋友幫你養兒子。”
沈棣沈默了下：“算了，還是給他養吧！兒子這種生物我養不明白。”
沈沈：“到時候把我外婆的消息同步給我，不適合玩下去的時候我去接她回來。”
沈棣：“嗯。”
電話掛斷沈沈把手機塞到口袋，感覺到震動了兩下又拿出來看。
沈棣發來的兩張照片。
第一張是沈沈站在主席臺上說話的照片。
第二張是六中操場上，沈棣穿著紅色長袖背光而站，上面是四個大字：沈沈家長
他擡起的手上垂著一枚被陽光照耀的金牌。
離得遠，看不到金牌上是什麽字。
沈沈腳步緩慢的停在原地，半晌，他把兩張照片存到了加密相冊裏。
沈沈那一聲高喊驚了鄰裏，還以為是小老太出了什麽事，忙一個個的穿上衣服出來看。
沈沈出來的時候沒關門，他們進去後看到家裏沒人，又看到了床頭的那張說旅游的紙條，都松了口氣。
在客廳等了會沈沈，見沈沈還沒回來就回去睡了。
沈沈回到家的時候只有兩個老奶奶坐在沙發上等著，和小老太一般大的年紀，不過比小老太胖很多。
小老太身上沒肉，這倆個小老太臉上白胖著，一看就是日子順心的。
其中一個見到沈沈朝他招招手，沈沈走過去：“趙奶奶，王奶奶。”
他坐在沙發旁的凳子上。
趙奶奶慈祥道：“你外婆出去玩了，心裏可難過？”
沈沈實話道：“不太放心，她身體不好。”
趙奶奶感嘆道：“你外婆啊！一輩子沒替自己想過，現在末了了，就隨著她吧！”
“她想讓你好好的，好好的高考，好好的工作，好好的過日子，她舍不得你，又怕自己耽誤你，所以拖到現在才出去。”
沈沈心思玲瓏，但也只想到小老太舍不得他。
小老太怕耽誤他？有了這句點撥，不需要細問沈沈也懂了。
他紅了眼眶，沙發上坐著的兩位老人也紅了眼眶，王奶奶嘴唇蠕動了幾下，似是有些話在猶豫說不說。
“之前我和你趙奶奶跟你外婆聊天，聊到生老病死這件事，她說，死也得死外面，把一個幹幹凈凈的房子留給你，要不影響房價不說，以後萬一你結婚要用房子了，你不介意，另外一半別覺得膈應家裏死過人。”
沈沈猛然垂下頭，晶瑩的淚砸在地上，密密麻麻的錐刺之疼絞殺著心臟。
趙奶奶：“你外婆這一輩子過的苦，你沒回來之前，她無牽無掛對人愛答不理的，你回來之後就成了她唯一的牽掛，也願意和我們聊聊天，說說笑了。”
“活到我們這把年紀，其實能親自安排自己的身前身後事也是一種幸運，你對她不用太掛心，只要按照她所想的往前走，對她來說就是最大的孝順。”
“她想讓你安安穩穩的高考，你就安安穩穩的高考，她知道你好好的，一切都在按照她設想的走，她就是幸福的，覺得自己沒拖後腿。”
“她只是在有條不絮的脫離這個世界，給自己這一生善後，別牽掛的影響了你人生的腳步，別讓她閉眼的時候還在生氣自己是個拖累。”
顧正青和樓柯/鄭燁磊七聊八聊，聊到後半夜，顧正青有意控制著自己的飲酒量，只不過時不時的喝一口，一夜下來也喝了許多。
樓柯讓去他那邊睡一覺再走，顧正青拒了，給司機打了個電話讓司機來接。
回程的車上想閉眼小歇一會，可能是喝了不少酒的原因，就那麽迷迷糊糊的睡了過去。
等到車開到玉景灣他還沒醒，司機沒敢叫他，把車窗降下半扇通風，自己輕著動作下車等在一旁。
等到顧正青醒的時候只覺得身子僵硬，他按了按眉心，擡手看了眼時間。
五點多了。
進電梯的時候想到什麽，打開手機給沈沈發了幾個數字過去。
周六不需要去公司，顧正青泡了個澡上了床，睡夢中被人抱在懷中，顧正青未睜眼就伸手往摸了下。
緊繃的心放了下來，熟悉的尺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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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正青撇了眼鄭燁磊手上的煙, 默默的拉著沈沈後退了兩步。
陳向信之前教過鄭燁磊，此刻走到跟前直接奪了他的煙，氣道：“上學的時候還知道在廁所抽煙, 現在還當個人民警察呢！都學會在班級抽煙了。”
鄭燁磊：......
額，是他錯了。
鄭燁磊利索道歉, 一連三個對不起，陳向信看他認錯態度良好才勉強嗯了聲。
最後念叨了一句：“少抽煙，不是什麽好東西。”
鄭燁磊笑道：“知道知道, 謝陳老師關心。”
陳向信也笑了，隨後和他們又說了幾句, 就讓幾人走了。
六中校門大開著, 家長和自家孩子一起往外走，有的親密的還挽著胳膊。
顧正青知道今天是甩不掉鄭燁磊了，道：“先送沈沈回去，等下找個地方喝點。”
沈沈自然道：“鄭哥可以多喝, 你少喝點。”
顧正青：“你少說話。”
教室那種地方，要不是沈沈沒忍住親他，顧正青覺得自己肯定不會去親沈沈，也就不會被鄭燁磊看到。
沈沈：“你上次說胃疼。”
顧正青：“你鄭哥也時不時的說胃疼。”
“哦。”沈沈：“那他胃疼我又不心疼他。”
鄭燁磊：......
顧正青沒想到沈沈什麽話都說：“閉嘴。”
沈沈笑道：“又沒事, 反正鄭哥都知道了。”
鄭燁磊開的有車，顧正青就沒讓自己的司機過來。
鄭燁磊知道沈沈家住哪裏, 上了車設置好導航, 擡頭一看沈默了。
他的副駕駛是空的，那倆人都跑後座了。
“正青你開車，我手酸。”
顧正青：“行。”
鄭燁磊下了主駕駛上後座，然後又沈默了。
顧正青是去開車了，可是沈沈也跑副駕駛去了。
什麽手酸開不了車, 不過是鄭燁磊找的借口，顧正青心裏清楚，想著現在順著點，等下鄭燁磊罵他的時候能下嘴輕點。
誰知道沈沈是個拖後腿的。
顧正青手搭在方向盤上，對著系安全帶的沈沈罵道：“你是不是有病？”
沈沈：“嗯？”
顧正青：“你閑著沒事換什麽位置。”
沈沈：“潔身自好，表明身份。”反問道：“我做的不對？”
顧正青什麽想法鄭燁磊不知道，反正鄭燁磊有種想下車的沖動了。
他現在咋那麽不想看到這倆貨。
又推門下車把顧正青趕了下去：“去去去，我開，你倆坐後面去。”
他情願看前面的紅路燈，也不想一擡頭就看到前面的這“一對”。
鄭燁磊給鄭子玉回了個已經走了的消息，心塞的發動車子。
後座的倆人各坐一邊，安靜沈默的用手機交流。
小孩：這麽怕他知道？
Azazel：廢話。
小孩：為什麽？
Azazel：他罵我會讓我覺得自己是個畜生敗類。
小孩：你是嗎？
Azazel：不確定。
鄭燁磊：“樓柯知道你們倆的事？”
顧正青心情好了點：“知道，沈沈就是他介紹我認識的。”
沈沈詫異看他，顧正青挑了挑眉梢。
手機上回了句：多個人吸引戰火。
鄭燁磊壓住火氣冷哼了幾聲，撥通樓柯的電話。
“餵，我今天休息，出來喝酒，還有正青。”
“地方還沒定，你找一個。”又補充道：“開個包廂，聊聊心裏話。”
隨後掛了電話。
剛好到了一個紅路燈路口，鄭燁磊踩著剎車，把拳頭的指骨結按的哢哢作響。
沈沈詫異他的反應，終於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
他給顧正青發消息：這麽嚴重？
顧正青給他回：看起來...比我想象中的嚴重。
沈沈不太懂鄭燁磊因這事生氣的點，他和顧正青談戀愛，和鄭燁磊好像沒什麽關系。
小孩：為什麽？他喜歡你？
顧正青看到最後一句眉頭跳了下：我在感情這方面比較多情，他覺得我在你這個階段對你下手比較敗類。
沈沈原本不放心顧正青挨罵，想著跟過去看看護著點，現在看到多情兩個字...
小孩：那鄭哥是對的，你是該罵。
顧正青給他回了個滾。
鄭燁磊把車開到小老太的樓下，沈沈利索的下車，利索的讓顧正青在心裏罵了句渣男。
自己即將去挨批，他倒好，拍拍屁股走了。
沈沈走到主駕駛的地方：“辛苦鄭哥了。”又道：“麻煩鄭哥看著顧正青，讓他別喝那麽多酒，他的胃需要養養。”
顧正青楞了下，這小子叫他什麽？現在又直接改成顧正青了？
之前不都是明面上顧哥，背地裏叔叔？
鄭燁磊給了他一個好臉：“嗯，知道。”
沈沈又彎腰對後座的顧正青道：“我走了，好好聽鄭哥的話，讓他給你做做思想教育，三十的人了，天天玩的沒個正性。”
顧正青：？？？
鄭燁磊都把車開出幾裏路了還在笑個不停。
顧正青忍無可忍，開口想要尋求認同：“你就說，沈沈這小子是不是沒大沒小的？”
鄭燁磊點點頭：“是有點。”不等顧正青心情好點，又道：“你還知道大小？你知道大小你造這個孽？”
顧正青：這日子真難過。
樓柯的地址已經發了過去，鄭燁磊把車開到地方，一進包廂就揪著樓柯的衣襟把人撂倒了。
被摔在地上的樓柯懵逼臉。
“艹，鄭燁磊，我招你惹你了？一見面來這一出。”
鄭燁磊蹲在地上，用膝蓋壓著樓柯的腰不讓他起來：“沈沈和正青是你牽線搭橋的？”
樓柯茫然的看向包廂門口的顧正青，顧正青心裏說了個抱歉，隨後問：“不是你介紹沈沈給我認識的嗎？”
樓柯：...嚴格來說，事好像也是這麽個事。
但是看鄭燁磊這作態，好像不太妙。
忙解釋：“那個，就是星河暗流會所裏，我看顧正青對沈沈有興趣，就讓人去把沈沈叫上樓了，其他的可什麽都沒做。”
顧正青甩鍋：“我就是多看了沈沈兩眼，他那長相誰見了都得多看兩眼。”
鄭燁磊更氣了：“你還強搶民男？你知不知道沈沈的年紀，要是再小一點，我現在都TM的抓你吃牢飯去。”
樓柯：“艹，鄭青天，你不能給我亂扣帽子，什麽強搶民男，我又沒動粗，就是問他上不上來玩。”
“而且沈沈當時是在星河暗流會所的一樓，那地方你又不是不知道，都是攀高枝的，我叫沈沈那是給他面子。”
顧正青替沈沈解釋了句：“他當時就是窮，沒地方去在星河暗流待會。”
還在地上的樓柯手指顧正青：“見色忘義的人，我算看清你了。”
顧正青良心發現，走過去把樓柯解救了出來。
三個人坐在桌前，樓柯抽紙擦了擦自己的側臉，剛才這面貼地了。
鄭燁磊給自己點了支煙，用看犯人一樣的目光看著倆人，一句接一句的斥責倆人的品行不端。
那語氣之嚴肅，用詞之犀利，仿佛對面坐著的是窮兇極惡之徒。
樓柯真覺得自己委屈，顧正青挨罵就算了，這和他有什麽關系。
半個小時後，鄭燁磊才停下對倆人的思想教育，沖顧正青擡了下下巴：“說說，怎麽就禽獸的對一個即將高考的高三生下手了。”
顧正青給自己點了支煙，先替自己分辨了一句：“其實，我也不想的。”
然後他開始講：那天會所見了沈沈，但是沒睡，後來知道沈沈的年紀完全沒動心思。
只是緣分天註定，去警察局找鄭燁磊的時候看到了沈沈，就好心的幫他請了律師，兩個人這才加了聯系方式。
“他條件你知道的，我每年都會做些公益支出，所以就想著資助他上學，每個月給他零花錢......”
顧正青說了二十分鐘，在他的描述下，光輝偉岸的可以去廟裏坐著了。
樓柯一臉見鬼的看著他胡說八道。
顧正青這招還是跟沈沈學的，當時沈沈就是這麽糊弄陳向信的。
話絕對是真話，就是只說有利自己的這一面。
因為是真話，所以顧正青說的坦蕩，而且一切證據都可查看，給沈沈的轉賬，還有諾諾離家出走的事。
最後鄭燁磊沈默的喝了兩杯，感嘆道：“我就說你不至於這麽禽獸。”
樓柯：？？？合著他剛才是白挨了？
顧正青的鬼話鄭燁磊信，樓柯是一點都不信，不是不信事件，而是不信顧正青清白。
不過這事說起來確實是樓柯把沈沈弄給顧正青的，樓柯為了自身安危考慮閉嘴。
鄭燁磊問顧正青：“你怎麽想的？和沈沈什麽時候分？”
顧正青靠在沙發上，端著酒杯笑道：“盼著我分呢？”
鄭燁磊：“不是，就是他快高考了，你要是想不要他了也忍到高考後，別讓他分心。”
顧正青突然心裏有些發悶：“燁磊，在你眼裏我是個什麽樣的人？”
他不是反問，他是真的想知道。
鄭燁磊：“哪方面？”
顧正青：“感情方面。”
鄭燁磊想了一會：“見一個愛一個。”
顧正青看向樓柯，樓柯之前那麽怕顧正青和沈沈癡纏，應該會有不一樣的評價。
火苗點燃香煙，樓柯吐出煙霧才說：“挺重感情的，之前見一個愛一個不過是那些人都走不到你心裏。”
又說：“不過，你是個理性的人，就算沈沈走到了你心裏，等到這段感情走到終點的時候，你也會痛苦並理性的把他舍棄。”
顧正青：“這樣不對嗎？”
樓柯糾結的琢磨道：“對吧！理性沒什麽不好，為了另外一個人要生要死的情節都是電視和小說裏的。”
他似是想到了什麽，笑道：“以前子玉那小孩不討厭我的時候給我推薦過愛情小說，我看過之後說了句裏面的愛情矯情，他氣的半個月沒理我，說我這種人不懂愛情。”
樓柯：“我也不懂，可能有些人的感情就是要生要死的，以前不是還有什麽殉情這回事嗎，只不過我不是這樣的人，你也不是而已。”
小老太現在瘦的更厲害了，眼窩塌陷，皮膚因為沒有肉撐著變的褶皺。
她端了一盤葡萄推開了沈沈的門，沈沈正在做著試卷，這大半年來，他做的試卷已經在墻角堆了好多。
“外婆。”沈沈喊她。
小老太笑著嗯了聲，把盤子放在桌角。
最近小老太很愛看沈沈做作業，沈沈就在自己桌旁另放了個圓凳。
今夜和之前一樣，小老太坐下後就看著沈沈做作業，試卷上的題她看不懂，沈沈寫的什麽她也看不懂，反正就是愛看。
半晌，她擡手揉了揉沈沈的頭，努力壓住心裏的不舍。
沈沈停了筆，轉頭看她。
“還有一個多月就高考了吧！”
“嗯，還有42天。”
“別太有壓力。”
“嗯好，我知道。”
小老太心裏有很多很多話，很多很多話。
“早點睡，外婆去休息了。”
沈沈：“好。”
她起身，她走出房門，她去客廳關了燈，她回房時身影路過沈沈房門，那燈光把她的影子短暫的印在地板上。
沈沈做完手中試卷去洗手間的時候，小老太屋裏的燈已經關了。
他回到房間看了看時間，快到十點了，拿出手機給顧正青發了個消息。
莫須有：批鬥大會結束了嗎？
他倚靠在書桌上等著消息，等了好一會才等到。
顧正青：結束了。
沈沈以為他是結束散場了，撥了個視頻申請過去，顧正青那邊拒絕了。
顧正青：批鬥大會結束了，喝酒還沒散場。
隨後發來了一張照片。
還算明亮的燈光下，一只手握著玻璃杯，白皙修長的食指隨意的搭在杯口。
沈沈笑了笑，手指微動給他回消息：嗯，多喝點。
莫須有：我需要睡覺了，晚安。
顧正青：不管我了？
沈沈笑意加深，但沒回這條消息。
心裏念了句：幼稚。
顧正青對著酒杯拍照的畫面樓柯和鄭燁磊都看到了，拍過後操作了一番，通過動作就能看出來是發給了手機對面的人。
那臉上神情變化極淡，但和他一起長大的樓柯和鄭燁磊看的出來，顧正青眉眼有些得意狡黠。
鄭燁磊看向樓柯，樓柯張嘴無聲的說了兩個字：沈沈。
鄭燁磊意外了下。
兩個人默默的喝著酒，看著顧正青得意的情緒沒了，細看還有些憋悶，似乎是被誰氣的牙癢癢了。
顧正青等了會都沒等到沈沈發消息過來。
Azazel：睡了？
還是沒人回。
Azazel：三秒內回我，家裏密碼告訴你。
這條消息剛發出去，對面立馬有了動靜：回
小孩：回叔叔，還沒睡。
小孩：管你，叔叔別喝酒，你不舒服我心疼。
扳回一局的顧正青心裏舒坦了，按滅手機扣在桌上，至於剛才說的家裏密碼，等會再說，至少現在顧正青想晾著他。
沈沈這一夜都沒睡好，時不時的看一眼手機。
所以聽到了洗手間的細微聲響，沈沈看了看時間，剛五點多，小老太起不來這麽早，大概七八點起床，現在應該是起夜上廁所。
顧正青說話和放屁一樣，他那條消息絕對是在三秒內回的，現在密碼連個影子都沒看到。
迷迷糊糊中似聽到輕緩的咣當聲，像是小偷在緩慢試探的開門，沈沈在黑暗裏睜開眼，一時分不清是夢境還是現實。
夢境的可能大一點。
不過起床看看放心點，沈沈開了臥室燈去看了眼客廳，房門正常的。
小老太房間的門關著，燈熄著。
沈沈把手機的燈光調到最暗，推開房門想看看小老太睡的是不是安穩。
微弱的燈光下，床上的被子被疊的整齊，靠墻的床頭櫃上放著一個老舊的鐵盒子，旁邊是用玻璃水杯壓著的一張紙條。
【外婆去旅游了，你在家好好的。】
剛才迷迷糊糊的響動還未走遠，原以為的夢境變為了現實，沈沈拔腿就往外跑。
老舊的樓梯因為踩下來的腳步急促發出沈悶的嘎吱聲，微涼的風在耳畔掠過，沈沈的腳下是一雙外婆買的拖鞋。
一聲從肺裏擠壓出來的外婆響徹樓梯前的整條窄路，樓上接二連三的亮起了幾盞燈光。
即將右轉拐彎的面包車因這聲喊停了下，可也只是停了僅僅半分鐘，還沒等沈沈跑到跟前，那面包車就歪著身子變了方向。
面包車裏，小老太降下半扇車窗偷偷往外看了眼，隨後眼淚模糊了視線，朦朧中他的外孫在朝著她狂奔。
小老太狠狠心把車窗升起。
這一別，應該是最後一面了。
一輩子，這麽長，又這麽短。
一路暢通的面包車似黑夜中的一道流星，快的讓人抓不住尾巴。
寂靜的車道還無人行走，路邊只停了兩輛休息的出租車，茂密的綠蔭微微晃動，那風把沈沈的影子吹的修長變形。
從過了年開始，沈沈就在催小老太旅游的事，小老太一拖再 拖，沈沈還以為她放棄了這個打算。
現在的小老太，身體已經不適合旅游。
為什麽要走？為什麽要不辭而別的走？
手機握了一路膈的指骨疼，沈沈給小老太打了個電話，是開車的超市李叔接的。
“李叔，我外婆還好嗎？”
李叔：“好著呢！別掛念，我陪著你外婆出去玩玩。”又說：“我們自駕游，我這是拉貨的面包車，後面鋪了張小床，你外婆坐累了我就停下來讓她睡會，住著舒服這呢，和一個小房車也差不多了。”
“我們裝了不少東西的，還能野外做個飯，搭搭帳篷什麽的。”
沈沈：“我外婆怎麽不說話？”
李叔從後視鏡裏看了看小老太：“你外婆哭著呢！”
小老太枯瘦的手擦掉眼淚，兇道：“還不是你，學什麽追車，原本旅游是個高興的事，突然弄傷感了。”
聽到小老太精神的聲音沈沈才松了口氣：“為什麽不辭而別？”
小老太：“什麽不辭而別，我不是給你留紙條了？非要磨磨唧唧的十八相送？”
“掛了掛了，這才幾點，回去睡覺去，好不容易周六，去睡個懶覺去。”
說了掛斷電話。
小老太不在身邊沈沈心裏不踏實，但是電話能打得通知道小老太好好的又讓沈沈心裏放心了點。
沈沈給沈棣打了個電話，把小老太去旅游的事說了一遍。
沈棣原是被兒子的電話吵醒，此刻睡意全無。
“我想個辦法給你外婆換個車，再送倆醫生過去。”
沈沈：“你有辦法？”
沈棣：“這不是想著呢！”
解釋了句：“你媽從小的家訓就是：發現天上掉餡餅了就趕緊跑。”
所以超市中獎可以中一瓶飲料，雞蛋打折可以9毛錢一斤，就這還得限購2斤，多了小老太就覺得指不定哪裏有坑。
至於說突然從天而降一輛超級豪華房車...鑰匙放她手上她都能扔了。
沈沈最後看了眼面包車消失的方向，轉身往回走：“房車我來安排，你弄個房車旅游團，醫生營養師什麽的全配上，裝偶遇。”
沈棣：......
“後面的簡單，房車你怎麽安排？要是通過你的手給你外婆，我們的關系豈不是露餡了？”
沈棣現在還真不敢暴露這件事，怕把小老太刺激到了。
天空已經有了一抹魚白，沈沈擡眼看了下，想到了去秋游前的那個車裏，顧正青說親眼見著日升心情會很平靜。
沈沈：“我有男朋友。”
A市的沈棣嘴角抽了抽：“顧正青要是我兒子，我肯定不讓他跟你這個軟飯男在一起。”
“軟飯好吃。”沈沈：“我外婆不吃天上掉下來的餡餅，我男朋友吃，該怎麽做你應該明白。”
沈棣：“命令誰呢？我是你老子。”
沈沈：“那你別讓我男朋友幫你養兒子。”
沈棣沈默了下：“算了，還是給他養吧！兒子這種生物我養不明白。”
沈沈：“到時候把我外婆的消息同步給我，不適合玩下去的時候我去接她回來。”
沈棣：“嗯。”
電話掛斷沈沈把手機塞到口袋，感覺到震動了兩下又拿出來看。
沈棣發來的兩張照片。
第一張是沈沈站在主席臺上說話的照片。
第二張是六中操場上，沈棣穿著紅色長袖背光而站，上面是四個大字：沈沈家長
他擡起的手上垂著一枚被陽光照耀的金牌。
離得遠，看不到金牌上是什麽字。
沈沈腳步緩慢的停在原地，半晌，他把兩張照片存到了加密相冊裏。
沈沈那一聲高喊驚了鄰裏，還以為是小老太出了什麽事，忙一個個的穿上衣服出來看。
沈沈出來的時候沒關門，他們進去後看到家裏沒人，又看到了床頭的那張說旅游的紙條，都松了口氣。
在客廳等了會沈沈，見沈沈還沒回來就回去睡了。
沈沈回到家的時候只有兩個老奶奶坐在沙發上等著，和小老太一般大的年紀，不過比小老太胖很多。
小老太身上沒肉，這倆個小老太臉上白胖著，一看就是日子順心的。
其中一個見到沈沈朝他招招手，沈沈走過去：“趙奶奶，王奶奶。”
他坐在沙發旁的凳子上。
趙奶奶慈祥道：“你外婆出去玩了，心裏可難過？”
沈沈實話道：“不太放心，她身體不好。”
趙奶奶感嘆道：“你外婆啊！一輩子沒替自己想過，現在末了了，就隨著她吧！”
“她想讓你好好的，好好的高考，好好的工作，好好的過日子，她舍不得你，又怕自己耽誤你，所以拖到現在才出去。”
沈沈心思玲瓏，但也只想到小老太舍不得他。
小老太怕耽誤他？有了這句點撥，不需要細問沈沈也懂了。
他紅了眼眶，沙發上坐著的兩位老人也紅了眼眶，王奶奶嘴唇蠕動了幾下，似是有些話在猶豫說不說。
“之前我和你趙奶奶跟你外婆聊天，聊到生老病死這件事，她說，死也得死外面，把一個幹幹凈凈的房子留給你，要不影響房價不說，以後萬一你結婚要用房子了，你不介意，另外一半別覺得膈應家裏死過人。”
沈沈猛然垂下頭，晶瑩的淚砸在地上，密密麻麻的錐刺之疼絞殺著心臟。
趙奶奶：“你外婆這一輩子過的苦，你沒回來之前，她無牽無掛對人愛答不理的，你回來之後就成了她唯一的牽掛，也願意和我們聊聊天，說說笑了。”
“活到我們這把年紀，其實能親自安排自己的身前身後事也是一種幸運，你對她不用太掛心，只要按照她所想的往前走，對她來說就是最大的孝順。”
“她想讓你安安穩穩的高考，你就安安穩穩的高考，她知道你好好的，一切都在按照她設想的走，她就是幸福的，覺得自己沒拖後腿。”
“她只是在有條不絮的脫離這個世界，給自己這一生善後，別牽掛的影響了你人生的腳步，別讓她閉眼的時候還在生氣自己是個拖累。”
顧正青和樓柯/鄭燁磊七聊八聊，聊到後半夜，顧正青有意控制著自己的飲酒量，只不過時不時的喝一口，一夜下來也喝了許多。
樓柯讓去他那邊睡一覺再走，顧正青拒了，給司機打了個電話讓司機來接。
回程的車上想閉眼小歇一會，可能是喝了不少酒的原因，就那麽迷迷糊糊的睡了過去。
等到車開到玉景灣他還沒醒，司機沒敢叫他，把車窗降下半扇通風，自己輕著動作下車等在一旁。
等到顧正青醒的時候只覺得身子僵硬，他按了按眉心，擡手看了眼時間。
五點多了。
進電梯的時候想到什麽，打開手機給沈沈發了幾個數字過去。
周六不需要去公司，顧正青泡了個澡上了床，睡夢中被人抱在懷中，顧正青未睜眼就伸手往摸了下。
緊繃的心放了下來，熟悉的尺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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