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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心亂(劇情過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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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心亂(劇情過渡)

十三日春,夜不安寢。

床帷間隱約可見軀體交纏,似乎是兩情如癡如醉。

被壓在身下的人長發散亂,遮了半張臉,只露出一對昳麗眉目。他雙腿被打開到極致,身上的人死死壓住他,額上汗集聚在下巴上,滴到他脖頸。

二人面部靠得極近。

近到秦染以為嚴珩要吻他,他唇瓣微啟,只待他親上去。

待這最後一場情事結束後,他坐在在床畔穿衣,秦染坐在床頭看他,心裏有種說不清道不明、晦暗的情緒。

“弟子先行離去。”嚴珩穿好鞋襪,請辭道。

他望向師尊,看到他怔怔呆在那不知看哪裏,身上錦被滑落,露出瑩白玉體。他只得嘆口氣,撿起床畔秦染褪下的長袍,披在人身上。再一晃神,他看見那雙眼不再看著別處,一轉看著自己,神色迷離。

他向來易被這人容色吸引,此時喉頭上下滑動,恨不得一親芳澤,但他終於狠下心來,轉身就走。

待他打開房門,因是早春,涼風湧入,室內旖旎情欲氣氛淡去不少,熱春光一陣冰涼。

他想松口氣,但心裏彌漫一股淡而疼的悵惘。

真真切切就當什麽事都沒發生過了。

往日秦染和嚴珩見得也不多,嚴珩平時要麽和青城山其他弟子一同修煉,要麽就在倚天青壁那兒練劍,偶爾他經過,便指點一番。

嚴珩是向來最為省心,亦最為聰慧的。

這幾天秦染都沒看到他。

此時他自個兒在虛一室裏靜坐,本想洗滌雜念,但近日從未做到過,也是他之前從未嘗過情欲滋味,不然這仙定是成不了了。

他稍一走神,便想知道嚴珩在哪。用神識掃攬周全,要麽是在上蓮峰這裏,要麽在青城山別處。

不過今日怎麽也掃不到。

他不禁皺眉。

當即就出門去尋。

是怕徒弟出事,或是其他什麽心思,這便不得而知了。

他叫住那弟子,還沒開口問,就看到那人神色忽轉,一臉蒼白。

“無塵師叔。”

秦染懶得細究這弟子見他如見鬼的緣由,嗯一聲後問道:“嚴珩在哪?

“小……小師兄在山下,品香閣。”

品香閣。

秦染來到這兒,瞧見一座三層高樓,外有玉色輕紗籠罩飄浮,羅帷繡幕。只見幾個妖嬈女子娉娉婷婷站在樓上

他徑直走進,幾個男子手上都挽著一個女子,見他進來,面上都露出驚艷之色。

一女子朝他走來,臉上脂粉淡勻,見他馬上便要過來,秦染避開她,知道不能對凡人動用靈力,強忍怒火道:“敢問此處可有青城山弟子?”

他在這待這一會,哪裏不知道這是何處?心裏既怒還悲,怪不得剛才那弟子吞吞吐吐。

那女子見他是來尋人,臉色便沈下來,但也指了個方向給他:“沿這畫廊,第二間。”

秦染想著如何處罰他那逆徒,按青城山規矩狎妓是要被逐出山門的。他思路明晰,卻也心如刀割。

毫不猶疑推開門,果然看到一條道袍傾頹在地上,床上女子發出一聲聲柔媚呻吟,他平心靜氣,等到把怒火全部消盡後,看到此情此景,還是不覺震怒,他猛拍那屋中桌面,怒喝道:“逆徒,還不給我滾出來!”

帳中那人嚇了一跳,還真的從帳中滾出來,十分狼狽,看到他一張臉顫抖著聲調道:“無塵師叔......”

門外人聽到一聲巨響,紛紛跑過來看,只瞧見地上一攤齏粉,猜原本是桌子。一男子裸著身捂襠站在原地,還有一白衣人站在那兒。

那人一轉身,一回眸,姿容清艷,如月如雪,竟生生把這整個花樓的鶯鶯燕燕壓成庸脂俗粉。

“找錯人了。”他淡淡道。

他快快走出這是非之地,才一出門便看到他徒弟從對門酒樓出來,手上提著個食盒,再瞧那牌匾,居然是“品湘閣”。

現今是只想一劍捅死自己。

徒弟瞧見他,既驚又喜:“師尊怎麽今日下山了。”

他還沒開口,嚴珩便抓住他的手,把他牽到身旁,眼睛看著他身後。秦染還來不及高興,便看到那品香閣幾個女子佇立在面前。嚴珩松開他的手。

“客官毀壞我們這屋內桌子,應照例賠償。”

嚴珩問:“師尊怎麽去那兒了?”

秦染沒理他,只摸索著身上,發現身上什麽也沒有。

嚴珩嘆一口氣,沒有再問,從懷中掏出錢袋,拿了一錠銀子給那領頭的女子。

秦染道歉道:“對不住。”

那女子眼中一亮:“客官沒什麽對不住的,要不挑個姑娘陪一夜,想必許多人自薦枕席。”

嚴珩道:“不必了,他不過是走錯地方。”

二人既然相遇,便一同上山。

其實也可和之前下山一般,變成一縷神魂,即刻便到,不過他徒弟要走山路,他遂也跟著一起走。二人走在一處,卻是相隔數尺,一言不發。

秦染瞧見有幾縷柳絮落在他弟子肩上,便上前去拍,然嚴珩像方才他避開品香閣裏的那些人一樣避開他,手落了個空處。

“弟子自己來。”

心頭酸脹難言。

他略有些滯悶,只問道:“是為師對你不夠好麽?”

嚴珩頷首,他嘴邊帶有一絲笑意,但眼中似是悵悵然:“是弟子不敢奢求太多,逾越本分。非師尊之過。”

走到半山腰上,那兒開了一間酒肆,嚴珩停住,偏頭對秦染道:“師尊,弟子方才下山是給師兄師姐們帶些宴飲吃食,現在到了,便不和師尊回山上了。”

他師尊站在原地,面色冷凝,當然平日也不笑不多語,此刻尤甚。

秦染道:“許久未喝酒,我與你一同前往。”

嚴珩道好,二人一前一後便走進去,嚴珩先進去,裏頭人看見他均是歡笑擺手,喊他過來,等看到後頭進來的人時,跟看到鬼一樣,紛紛噤若寒蟬。

嚴珩走過去,他師尊隨便找了一靠窗的桌子,坐下要了一壺酒。

待他走過來,把食盒中各色小菜擺好,靠著他一向交好的師弟坐下了。

“師弟,你怎麽把無塵師叔也帶過來了?”

嚴珩喝一口酒,看見是他三師姐問他,便答道:“我下山正好碰見師尊。”他看見周圍人一幅懼怕神色,便問道:“你們是怎麽了?”

“你讓小小師弟講。”

其實所謂小小師弟,不過是因為嚴珩是青城山的老幺,大家都喊他小師弟,喊了大概十年,結果掌門收了林笠。但一時叫習慣了嚴珩小師弟,便喊他小小師弟。

林笠啃著豬蹄正歡,這品湘閣的瀟湘豬腳實在是招牌,肥糯軟嫩,他最是愛吃,吃得滿嘴流油。見四師兄提到他,他便含糊答道:“我也不是特別清楚,只是掌門跟我說的一些往事罷。”

等他啃完,便開口道:“我聽師尊說,無塵師叔少年時追求者甚多,後來絕跡了。”

嚴珩問:“為何?”

“這並不好說,師尊只同我說有些人被無塵師叔弄得非傷即殘。比方那雲集山掌門,各種天材地寶往上蓮峰送,無塵師叔均回絕了。他卻不死心,跑到上蓮峰來,不知發生什麽,然後被他們雲集山的人擡了回去,閉關休養了一年......”

“啪”清脆一聲。

眾人均循著聲源望去,看到那坐在窗畔的人換了一只酒杯喝酒,桌上滿是杯盞碎片,可見是被捏碎的。

林笠瑟瑟發抖:“隔那麽遠,無塵師叔想必聽不見罷。”

四師兄道:“還是先不談這些,下月十年一次的劍修爭霸,你們可準備好了?我們這一輩可都是要參加的。”

林笠道:“這不是毫無懸念麽?小師兄我看他每日每夜勤苦修煉,又天資卓絕,我們和他比試均不是他對手,非他即誰?”

嚴珩在旁默默喝酒,聽提及他,便搖頭道:“我非生而知之者,資質平平,因而只能旦旦而學,師弟謬讚。”

他師尊才是生而知之者,他每日勤學苦練,只是為了趕上他。

眾人直接無視他這句話,三師姐又提到:“你可要小心那璇璣山的五弟子,我猜是她與你爭奪魁首。”

“謝師姐指點。”嚴珩道。

“對了,小師弟,你可還記得上一次下山歷練的時候我們還碰見那璇璣山五弟子麽?我、你、還有大師姐、六師弟,和那五弟子一塊斬殺一只妖獸。”

嚴珩是想起他們一行人從林間穿行,聽到不遠處有妖獸嘶吼,便跑過去,看到只一少女和妖獸對戰。那妖獸品階甚高,他們花好大功夫才將其斬殺。

“原來是她。”大師姐道:“等我們和她暫別離去時,她還問我小師弟姓甚名何呢。”

“恐怕她對小師兄圖謀不軌。”林笠道。

三師姐呸一聲:“你這話說得,人家是一片赤誠之心。”

“小師弟可對她有意思?”

“我只記得那妖獸了,都不記得她是何模樣。”嚴珩答道,他往師尊方向看,看他仍在自斟自飲,絲毫不顧及此處。

“這樣的美人,師弟也記不得?不過我聽聞她年歲似是比你大十幾歲,但面上不顯。”

“大十幾歲那可真是老的沒邊了,我瞧小師兄未必瞧得上比他老的人。”林笠道。他話音方落,三師姐便來擰他耳朵,擰得他嗷嗷叫喚幾聲:“大十幾歲怎麽老的沒邊了?你會不會說話?”

秦染收回聽識,不再聽那桌人講話。心裏卻開始默默計算自己比大徒弟多少歲,發現算著算著,因為每日過得都是一樣天天修煉,無趣的日子,他居然都忘了自己多少歲。

遂扔下酒杯,拂袖離去。

才走到門口,那酒肆小二便攔住他要他給錢。他摸索了一下,發現自己在山下已經摸索過,一枚銅錢都沒有,遂往他徒弟方向一指:“你讓那人付吧。”

“哎......”小二還未說完,便看到眼前人倏忽一下不見了。

這廂正喧鬧著,嚴珩一杯一杯喝著酒,心緒繁雜,忽被那店小二叫住,把他師尊捏碎的酒杯錢,酒錢全付了,百無聊賴地聽他們談些瑣事。

那廂主峰頂上掌門也在喝酒,他正欲夾口鹵豬耳下酒,面前便出現一人影兒,雪白衫袖落下,露出一對秀致眉目。

“喲,師弟怎麽大駕光臨了?”

秦染單刀直入:“師兄,我年歲多少,你可記得?”

“百年前,你大概是個十九歲上下罷。”他瞇眼,想起當時小師弟尚未長開,雌雄莫辯的,是個面勝荷花的小美人,男男女女都有愛慕他的。“我還記得你那時差點把蓮臺山三弟子給打斷一條腿,是不是?”

說了那麽多被他打的人,他還真一個都不記得。

掌門見他無言,又道:“怎麽?想不起來?他上回來找我又提起這事呢。”

小時候面勝荷花的小美人,長大後變成容貌更甚的大美人,然而是一朵霸王花,只可遠觀而不可褻玩了。

“不過他仍不死心,見你一百年沒道侶,覺得還有機會,順便跟我求個親,你答應麽?”

秦染知道見了他便得聽他講過往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沒理他:“我先走了。”又想起什麽:“這些事你別和你徒弟說,他到處講給別人聽,給珩兒聽見,他勢必怕我。”

掌門笑道:“我不說別人都知道……你先說答不答應他的提親?”

“不。”他吐出這字眼,也不說別的,便和他忽然來至一般又忽然離去了。

“師尊成仙後,五竅既明,想聽什麽都聽得到,只怕你們剛剛談的都被他聽去了。”嚴珩忽然道。

除林笠外的眾人:“幸虧我什麽都沒說。”

林笠大驚失色:“那我會不會被無塵師叔揍?”

嚴珩道:“你方才說的話有失偏頗,如果那些人恪守禮義,不用邪門歪道去追求師尊,想必不會有任何事。只有心術不正的人他才會出手,師尊並非暴戾之人。”

他忽然想到那給師尊下藥的魔修,實際師尊那一劍避開要害,只是讓他元氣大傷,不敢造次罷了。他以為那魔修死了,和師尊交歡後他便扛著屍體去埋,但那魔修竟未死,在坑裏出了聲:“沒想到便宜了你這小子。”

嚴珩停下動作,冷冷看著他。

“他不會對任何人動心,你對他有意,不如與我合作。”

“師尊養育我多年,我不會恩將仇報。”他道:“師尊既然留你一命,我也不便出手,你自行離開罷。”

這些人不會知道,總有得到和配得到區分,若是違背本心,便不配得到那心心念念之物了,他這般想。他寧願師尊高懸如天上明月,也不願將這月光引入汙淖渠溝。

“所以師弟你盡可放心。不過被師尊聽去了,他心裏總歸不大高興,還是少非議罷。”

“小小師弟總愛談論這些。”三師姐埋汰道:“你看看你,滿手都是油,整個人油光粉面的。”

“方才輪到你下山去帶吃食你也不去,還是小師弟去,你倆只差幾個月,怎麽差距這麽大?”四師兄聲討道。

一眾人遂開始紛紛數落。

秦染從他掌門師兄那回上蓮峰後,便閉目躺在庭院溪花澗上的美人靠上。

說不出的心中煩亂。

想那幾次交歡,又想那在品香閣真真切切覺到的憤恨,還想徒弟一顰一笑,想到許久許久以前.....他幾乎說不清他對嚴珩的感情是如何變味的。

這樣想著想著,居然不知不覺睡著了。

然而天人交戰,終是不能。

只把外袍脫了披在他師尊身上,又凝視了一會兒,便走了。

他走了一會,秦染便睜眼,他有些猶豫地抱緊身上那件衣袍,然後貼在自己臉上,而後衣袍滑落,只露出半張苦悶的臉。

他一百來歲了,居然還有不曉得怎麽做的事,真是虛長了那麽長年歲。

【作家想說的話:】

那個換行一開始沒搞懂是什麽意思(人好蠢),現在搞懂了,可能不換行會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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