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歲歲年年（七） [VIP]
關燈
小
中
大
第71章 歲歲年年（七） [VIP]
章節簡介：你跟狗打架了？
《荼蘼歸》/子不語經年晉江獨發
司空眈跟著淩微瀾念了四天的書, 按約定被淩之嫣接回游荷園歇三天。
蕭潭跟著一起去接他，很是擔心淩微瀾這幾日又在他面前提起自己以前的倒黴事，在回程的馬車上便有意無意地問：“眈兒這幾日都跟外祖父學了什麽？”
司空眈坐姿板正, 凝神略想一下，然後對蕭潭回答得頭頭是道。
淩之嫣低頭摟著他笑道：“娘就知道眈兒的記性好。”
司空眈嘿嘿兩聲，順勢貼在淩之嫣懷裏。雖說他聽到誇獎還是會開心地笑出聲，不過蕭潭卻覺得他的笑聲沒有以前響亮了, 再仔細觀察，不笑的時候居然有種處變不驚的老學究神態。
蕭潭心裏嘆著，好好的孩子跟在淩微瀾那種老頭子身邊, 都變得沒那麽活潑了, 要是再多待幾日, 恐怕都要學著淩微瀾的樣子擡手捋胡子了。
“眈兒回家之後想玩什麽？爹帶你去街上給泥鰍配個馬鞍好不好？”蕭潭殷勤道。
司空眈一聽，兩眼放光地從淩之嫣懷裏跳到蕭潭腿上, 激動地問：“阿爹, 我能騎馬了嗎？”
“對, 阿爹幫你牽著。”蕭潭邊說邊朝淩之嫣遞了個眼神，淩之嫣聽他這樣說, 會心一笑沒有阻止。
車軲轆歡脫地沿著青石板路回游荷園，司空眈一下馬車就興沖沖地直奔馬廄, 牽著韁繩把泥鰍往外拽, 蕭潭說幫他, 他非要自己來。
泥鰍幾日沒見到他, 見他突然回來也甚是高興，緊緊跟隨他往外走。
馬廄前面正對著一片青草地, 司空眈踩在草地上只管大步往前, 走著走著發現繩子拽不動了, 回頭一瞧，泥鰍居然低頭在吃草。
司空眈急著去街上買馬鞍，不得不用力拽著手上的韁繩，想讓泥鰍趕緊走。
蕭潭跟在後面勸道：“泥鰍想吃草，你讓它吃一會兒吧。”
司空眈聽蕭潭這樣說了，撅著嘴松開韁繩，耐著性子小等片刻。
淩之嫣拿著錢袋從屋裏出來，遞給蕭潭道：“別在街上耽擱太久了，我等你們回來吃午飯。”
蕭潭掂了掂錢袋對她打趣：“就給這麽點兒？怕我去花天酒地啊？”
淩之嫣連忙瞄了司空眈一眼，怕他聽到這種話，接著對蕭潭嚴肅道：“在孩子面前少嬉皮笑臉的，一點都沒有當爹的樣子。”
說完轉身回屋，去瞧即將出鍋的點心。
蕭潭對著她的背影一邊腹誹一邊將錢袋收好，司空眈在不遠處又開始跟泥鰍較勁。
“阿爹，泥鰍怎麽還不走？”司空眈這下真著急了，咬牙用力拽著韁繩，小臉憋得通紅，泥鰍卻紋絲不動。
蕭潭忙走過去道：“別心急，阿爹來了。”
司空眈動了動腦筋，突然把韁繩放在肩上，身體往前歪斜著使勁抓緊韁繩，嗨喲嗨喲地給自己鼓勵，試圖把泥鰍拖走。
蕭潭見他這副架勢，既覺好笑又覺不太妥當，加快腳步朝他趕去，又提醒道：“站好了，這樣危險。”
泥鰍這時把面前的草吃得差不多了，不慌不忙地擡腿往前挪兩下，換個地方繼續吃。
它這一動，司空眈抓緊的韁繩松開了些，身體瞬間失衡，猝不及防臉朝下趴倒在地。
“眈兒”蕭潭慌張著喚道，連走帶跑上前把他拉起來。
前幾日剛下過雨，草地上的濕泥未幹，司空眈一頭栽進泥坑裏，摔得暈暈乎乎的。
“摔到哪裏沒有？”蕭潭手忙腳亂地問，低頭一瞧，自己怎麽拽起來一個泥猴子？
司空眈半張臉上全是泥，衣服上也沾了不少，自己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張口想問蕭潭泥鰍在哪裏，嘴巴一動，吐出來兩三根青草。
蕭潭憋著笑，一邊用手給他擦了擦臉一邊小心地問：“疼不疼？”
司空眈眨了眨眼睫，聽到蕭潭這樣問才想起來看看自己身上，回想剛剛發生了什麽事。
蕭潭用手給他擦了兩把臉，泥少的地方擦幹凈了，至於泥多的地方，不僅沒擦幹凈，反而把泥塗到其他部位，一張臉更花了。打眼一瞧，司空眈還一臉懵懂地不明白蕭潭為何要給他擦臉。
蕭潭攤著手忍不住仰頭大笑起來，笑得肚子都要疼了，司空眈皺眉瞧他，發現自己手上還抓著韁繩。
司空眈回過頭，見泥鰍還在悠閑地吃草，終於記起了自己剛剛在忙活什麽，又生氣又委屈，眼前還有蕭潭在笑話他，司空眈跺著腳怒而扔掉韁繩，哇地一聲哭出來，口中還嗚咽道：“壞泥鰍……”
蕭潭連忙止住笑，想都沒想就附和道：“對，都怪泥鰍不聽話，害眈兒摔倒了。”
司空眈不領情，流著眼淚嘟囔道：“阿爹還笑我！”
淩之嫣在屋裏聽到哭聲，忙出現在門口：“眈兒怎麽哭了？”
司空眈哭著朝她走過去，邊走邊告狀：“泥鰍不聽話，讓我摔跤，阿爹還笑話我。”
淩之嫣瞧見他的臉，臟得像個花猴子，眼淚流過之處卻被淚水沖幹凈了，宛如山野裏兩條細河。
“好了好了，娘帶眈兒洗臉。”淩之嫣拉著他進屋，自己也噗地笑出聲。
司空眈乖乖站在臉盆前，淩之嫣拿著浸濕的手絹反覆給他擦洗，一面安慰著：“摔倒了有什麽大不了的，這不很快就幹凈了嗎？”
司空眈站在那兒氣鼓鼓道：“娘也笑話我！”
淩之嫣幫他擦幹臉上的水，放下手絹又給他換了衣裳，最後拿來一塊甜酥餅哄他：“娘和阿爹不是笑話眈兒，是覺得眈兒有趣才笑的，眈兒也沒受傷對吧，要是眈兒真摔傷了，娘和阿爹肯定就不會這樣笑了。”
司空眈咬著手上的甜酥餅，怒氣未消：“可是泥鰍不聽話。”
淩之嫣俯身無奈道：“泥鰍是一個小馬呀，跟人是不一樣的。”
蕭潭這時也從外面回來，走過來對司空眈慫恿道：“泥鰍不聽話，罰它不許吃飯，好不好？”
司空眈用力嚼著甜酥餅，想著怎麽懲罰泥鰍，但是又不忘吃餅，直到把整張餅吃完了，才舔舔嘴鏗鏘有力道：“我爹說，不聽話的小孩子會被扔到深山老林裏去。”
蕭潭滿臉疑惑，跟淩之嫣交換一下眼神，才明白過來這話是司空瑉以前說過的。
蕭潭二話不說就表示支持：“好！咱們這就去把泥鰍扔到深山老林裏，不要它了！”
司空眈看蕭潭這麽爽快，反而有些遲疑，一臉若有所思的樣子。
“娘，我還想吃。”司空眈仰頭對淩之嫣道。
淩之嫣掩著笑臉又拿來一塊甜酥餅給他，司空眈接過來，咬了一口又轉身朝外走。
蕭潭不知他有什麽打算，擡腳跟了出去。
泥鰍也不低頭吃草了，茫然打探著四處，韁繩就扔在地上，它也不動。
司空眈拿著餅走過去，來到泥鰍跟前就開始數落：“泥鰍，你以後要聽話知道嗎？我讓你走你就走，不然我真的會生氣的。”
說到這兒又低頭咬了一口餅，邊嚼著往肚子裏咽邊繼續道：“我跟我爹說過，我養的小馬叫泥鰍，我爹還沒有見過呢，你放心吧，我不會扔你的，等我長大了，你跟我一起去看我爹好嗎？”
從他開始說第一句話的時候，蕭潭就站在他身後聽著，聽到這兒，眼皮不由得沈重起來，連水面吹來的涼風也像是從塞北吹來的。
蕭潭有些不是滋味，一面憐憫司空眈跟親爹長久分別，一面又嫉妒司空瑉即使不在身邊，也被兒子念叨著。
正五味雜陳地思索著，又驀然想到回頭看看身後。
蕭潭下意識朝身後一瞥，淩之嫣不知何時已經站在那兒，肩上的青絲飄揚，垂著的手離他只有一臂之遙。
四目相對時，她唇邊漾著不易察覺的淺笑，什麽都沒說，頭發卻像拂過他心底某處，蕭潭的笑意自眸中溢出，眼角眉梢都舒展開來，臉上泛著溫軟的光。
小孩子會牢記誰對他好，兒子想自己親爹也是理所當然。蕭潭說服自己別計較這些，畢竟司空眈先前也因為聽說了他以前的遭遇而心疼他。
蕭潭的目光從淩之嫣身上移開，往前來到司空眈身旁，蹲下來望著他道：“眈兒，你想不想給你爹寫信啊？”不等他回答，又神情覆雜道，“阿爹可以陪你寫。”
司空眈轉過身，專註地盯著他，像是要用心記住蕭潭的模樣。
一個不留神，泥鰍張嘴把司空眈手上的甜酥餅叼走了，司空眈回過神來，變得兩手空空，氣得失聲叫嚷：“你怎麽還搶我的好吃的呀？”說著還威脅道，“我要告訴阿爹，你不許吃飯了！”
淩之嫣在他們身後目睹全程，含笑偏過臉瞧了瞧遠處的青山，秋意漸至，但還不覺得冷。片刻後再轉回目光望向司空眈和蕭潭，眼底笑容猶如浮光躍金。
流光偷換，白晝漸短。入冬後不久，蕭潭收到了兵部的詔令，命他履行鎮西將軍的職責，赴西境督察一個月。
西境已經遙遠得像上一世到過的地方，蕭潭這大半年過著快活日子，懶得哪兒也不想去。
淩之嫣已經幫他收拾好了行李，好說歹說地催他出發：“早去早回來，天天待在家裏像什麽話？連眈兒都有自己的事要做，再過幾年，他還以為你是游手好閑之徒。”
蕭潭滿不在乎道：“我就是游手好閑之徒啊，到老了還指望他孝敬我呢。”
淩之嫣軟硬兼施：“你到底聽不聽勸？萬一陛下生氣了，你想過後果沒有？”
“你別嚇唬我好不好？”蕭潭不情不願道，“我去就是了。”
淩之嫣聽他答應要去，又有些不舍。
蕭潭也呆呆的，把她拉到懷裏傾訴：“我這不是舍不得你嗎？你還趕我走，真令我傷心。”
淩之嫣輕撫著他的臉笑道：“天天膩在一起不覺得煩嗎？你出門一趟再回來，說不定我會對你更溫柔呢。”
蕭潭故作深沈道：“你說小別勝新婚啊？那我可要在西境多待一陣子，讓你天天想我，恨不得過去找我。”
淩之嫣揚唇白了他一眼，次日裹著氅衣站在游荷園送他。
蕭潭牽著馬不放心地叮囑：“等眈兒回來你要好好跟他說。”
淩之嫣點頭道：“白色的藥瓶裏是凍瘡藥，你記得用。”
蕭潭嗯一聲，戀戀不舍道：“回屋去吧，外面冷。”
淩之嫣卻道：“你上馬走吧，我多看你一會兒。”
蕭潭抓著韁繩癡笑道：“你這說的，我都不想走了。”
說著擡手落在她氅衣的兩肩，幫她將兩側收緊，然後趁她不備，在她呼著白霧的朱唇上落下纏綿的深吻，彼此微涼的唇邊頃刻便暖融融的。
“這下真的要出發了，好好照顧自己。”他稍離分寸，抵著額頭軟語叮嚀。
“嗯，我沒那麽害怕分開。”
不管他走得多遠，總歸還會回來，她會心無旁騖地等。
十日後，蕭潭平安抵達西境的信送到了游荷園。窗外結著晶瑩的冰花，屋裏的紫銅暖爐透著暗紅的光，淩之嫣兩手各拿著信問司空眈
“你爹和你阿爹都寫了信，眈兒說，先看誰的？”
司空眈期待地直搓手，黑眸一閃，回答得很公平：“這次先看爹的信，下次就先看阿爹的信。”
淩之嫣讚同道：“好，就聽眈兒的。”
展開司空瑉的信，淩之嫣一邊讀一邊看著司空眈道：“眈兒現在長得多高了？天冷了，出門可要記得戴帽子……”
司空眈盯著信中自己認得的字，像回答司空瑉似地調皮道：“我長得像樹一樣高了！”
回信時，淩之嫣提著筆逗弄他：“要不要告訴你爹，眈兒牽泥鰍牽不動，一不小心摔倒了，還哭鼻子了。”
司空眈小臉一紅，忙將自己的兩條胳膊壓在紙上阻止：“不行不行，不能告訴爹。”
……
淩微瀾開始給淩之賢籌備婚事，暫時顧不上司空眈和年年的功課了，淩之嫣則帶著兒子去淩家小住一陣，順道幫爹娘的忙，心裏頭得意地想，唐蕓能嫁給哥哥，可都多虧她呢。
寒冬時節天黑得早，加上有諸多瑣事要操心，顯得日子過得格外地快。
蕭潭連去帶回，足足過了一個半月才策馬歸來。
淩之嫣確實焦急了幾日，回到游荷園後，連每日的午覺都不睡了，終於等到他的時候，又覺一切煎熬都是值得的。
他身穿鴉青夾衣走進屋裏，灰頭土臉地朝她開心地笑，兩排牙齒格外潔白。
淩之嫣記得他走時就是這身衣著，回來的時候居然還是這件，人和馬都是風塵仆仆的，讓她想當然地以為他一個月沒換過衣裳。
再多看他兩眼，淩之嫣實在忍不住道：“怎麽沒在驛館收拾幹凈了再回來，不修邊幅地跑回來，真不怕我嫌棄啊？”
蕭潭放下那堆滿是風沙的行李，原本還滿心期待她會喜極而泣撲到他懷裏，聽她這樣說，頓時沒好氣道：“那我就不回來了，我去山上當野人算了。”
說著就要往外走。淩之嫣還沒開口挽留，就聽司空眈從樓上跑下來歡呼著：“阿爹，你回來了？”
蕭潭順勢轉身，伸出手朝司空眈親熱道：“眈兒有沒有想阿爹？要不要阿爹抱？”
司空眈上下打量著他，難為情地搖了兩下頭，假笑著道出了真話：“阿爹身上好臟。”
蕭潭無奈吩咐人燒水，準備沐浴更衣。
淩之嫣又幫他收拾一遍行李，拎起其中一件灰袍，差點沒認出來。臟就算了，袖口居然破得一個洞連著一個洞，而且大小不等，讓人實在想不通怎麽會破成這樣。
“你跟狗打架了？”她蹙眉問。
蕭潭兩眼一楞，深吸一口長氣，不鹹不淡道：“飛沙走石，可不是開玩笑的。”
司空眈聽風就是雨，連忙認真道：“阿爹跟狗打架了？贏了嗎？”
蕭潭懶得解釋了，只好滿足他，回答得有鼻子有眼：“贏了啊，阿爹怒吼一聲，把狗嚇跑了。”
司空眈很是自豪：“阿爹好勇敢呀。”
淩之嫣瞧蕭潭那副哭笑不得的樣子，突然在心裏想到一句話，不過看在蕭潭剛回來的份兒上，忍著沒取笑他。
“手上的凍瘡有沒有發作？讓我看看。”
蕭潭乖乖伸出兩只手。
她也不嫌棄他身上臟了，此刻有些後悔一開始催他快點去，但是以後每一年都要有一段這樣的日子，躲也躲不掉。
在游荷園的安穩和愉悅，還有眈兒的爵位，都是他這樣換來的。
“那個藥不太好用，等我再想想別的辦法吧。”淩之嫣握著他的手心疼道。
“沒事的，回來養兩天就能好了。”蕭潭低眸望她，笑意如同炭盆上冒著的熱氣。
……
殘冬的最後一場雪融化，春溪破冰，新燕銜來三兩處春泥，轉眼又是一年春。
司空眈過四歲生日時，收到了塞北送來的苜蓿草種子。
蕭潭看了看然後跟他認真解釋：“這是馬最愛吃的草，咱們找片空地種上吧。”
司空眈一聽，親自拿鏟子動手挖了一個個坑，把種子埋進土裏。
淩之嫣陪他掩土，又柔聲教導道：“草和花一樣，種下去都是要澆水的。”
司空眈應了聲好，又回屋準備拿瓢，還撒嬌讓蕭潭幫他拎一桶水。
蕭潭挑眉逗他：“你之前不是喜歡用尿澆花嗎？要不要試試用尿澆草，說不定長得更快呢。”
司空眈連連擺手，一臉莊重道：“不可以這樣。”
蕭潭繼續問：“為什麽不可以？”
司空眈眨了眨眼，也說不上來為什麽不那樣做，只是單純地想著，苜蓿草是爹從很遠的地方送來的，要仔細養著。
種下苜蓿草後，蕭潭開始提要求：“池塘裏有好多魚，阿爹想釣魚，眈兒要不要陪我一起？”
司空眈爽快點頭：“好！”
蕭潭帶著司空眈並排坐在岸邊，隔著幾寸之距，一人持一根魚竿，專心垂釣。
淩之嫣望著他們兩個一大一小的背影，靜靜地宛如兩棵踏實而穩重的樹，守在自己左右。
春寒尚未完全消退，池塘邊時有涼風吹來，水面漣漪不止。淩之嫣從屋裏拿來兩件披風，悄悄來到他們身後，先把一件短的包在司空眈身上，戳著他的臉頰道：“眈兒冷不冷，釣到魚沒有？”
司空眈頭一回釣魚，還沒有收獲，天真道：“魚還沒有來找我呢。”
說完又趕緊捂住嘴，還噓一下，示意淩之嫣別把魚嚇跑了。
淩之嫣笑著從他身旁走開，又將另一件長披風搭在蕭潭肩上，蕭潭已經放下魚竿，偏頭望著她，將身上的披風掀開一側，對她挑挑眉。
淩之嫣故意裝沒看見，轉身準備走開，還沒邁出腳，就被蕭潭反手拉住。兩人都一言不發的，淩之嫣走不成了，只好在他身後就地坐下，又悄然倚在他背上。方寸間的溫暖與依靠，好像比世間任何手爐和狐裘都要穩妥。
蕭潭從容一笑，微微弓著腰背，拿起魚竿繼續等候著。
清風徐徐，司空眈左等右等沒看到魚，已經坐不住了，無意間朝這邊張望一眼，見他們這樣依偎著，覺得自己落了單，連忙放下手上的魚竿小跑過來，也想這樣貼在一起。
淩之嫣怡然淺笑，朝他擡了擡手。
池中魚仿佛剛從冬天蘇醒，遲疑地擺動著薄紗似的魚尾，在水下游來游去，張嘴吐出一串串氣泡。那氣泡在陽光的金斑下緩緩升起，隱約也把光陰的流逝拖慢了……
【作者有話說】
這下真的要結束了……
番外寫得很慢，每天龜速碼字，原來內心深處也是不舍得完結的[爆哭]
但是吧，句號畫完了，就該收手了……
冬天來咯，祝各位寶寶歡歡喜喜、圓圓滿滿。
青山不改，江湖再見。[紅心]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章節簡介：你跟狗打架了？
《荼蘼歸》/子不語經年晉江獨發
司空眈跟著淩微瀾念了四天的書, 按約定被淩之嫣接回游荷園歇三天。
蕭潭跟著一起去接他，很是擔心淩微瀾這幾日又在他面前提起自己以前的倒黴事，在回程的馬車上便有意無意地問：“眈兒這幾日都跟外祖父學了什麽？”
司空眈坐姿板正, 凝神略想一下，然後對蕭潭回答得頭頭是道。
淩之嫣低頭摟著他笑道：“娘就知道眈兒的記性好。”
司空眈嘿嘿兩聲，順勢貼在淩之嫣懷裏。雖說他聽到誇獎還是會開心地笑出聲，不過蕭潭卻覺得他的笑聲沒有以前響亮了, 再仔細觀察，不笑的時候居然有種處變不驚的老學究神態。
蕭潭心裏嘆著，好好的孩子跟在淩微瀾那種老頭子身邊, 都變得沒那麽活潑了, 要是再多待幾日, 恐怕都要學著淩微瀾的樣子擡手捋胡子了。
“眈兒回家之後想玩什麽？爹帶你去街上給泥鰍配個馬鞍好不好？”蕭潭殷勤道。
司空眈一聽，兩眼放光地從淩之嫣懷裏跳到蕭潭腿上, 激動地問：“阿爹, 我能騎馬了嗎？”
“對, 阿爹幫你牽著。”蕭潭邊說邊朝淩之嫣遞了個眼神，淩之嫣聽他這樣說, 會心一笑沒有阻止。
車軲轆歡脫地沿著青石板路回游荷園，司空眈一下馬車就興沖沖地直奔馬廄, 牽著韁繩把泥鰍往外拽, 蕭潭說幫他, 他非要自己來。
泥鰍幾日沒見到他, 見他突然回來也甚是高興，緊緊跟隨他往外走。
馬廄前面正對著一片青草地, 司空眈踩在草地上只管大步往前, 走著走著發現繩子拽不動了, 回頭一瞧，泥鰍居然低頭在吃草。
司空眈急著去街上買馬鞍，不得不用力拽著手上的韁繩，想讓泥鰍趕緊走。
蕭潭跟在後面勸道：“泥鰍想吃草，你讓它吃一會兒吧。”
司空眈聽蕭潭這樣說了，撅著嘴松開韁繩，耐著性子小等片刻。
淩之嫣拿著錢袋從屋裏出來，遞給蕭潭道：“別在街上耽擱太久了，我等你們回來吃午飯。”
蕭潭掂了掂錢袋對她打趣：“就給這麽點兒？怕我去花天酒地啊？”
淩之嫣連忙瞄了司空眈一眼，怕他聽到這種話，接著對蕭潭嚴肅道：“在孩子面前少嬉皮笑臉的，一點都沒有當爹的樣子。”
說完轉身回屋，去瞧即將出鍋的點心。
蕭潭對著她的背影一邊腹誹一邊將錢袋收好，司空眈在不遠處又開始跟泥鰍較勁。
“阿爹，泥鰍怎麽還不走？”司空眈這下真著急了，咬牙用力拽著韁繩，小臉憋得通紅，泥鰍卻紋絲不動。
蕭潭忙走過去道：“別心急，阿爹來了。”
司空眈動了動腦筋，突然把韁繩放在肩上，身體往前歪斜著使勁抓緊韁繩，嗨喲嗨喲地給自己鼓勵，試圖把泥鰍拖走。
蕭潭見他這副架勢，既覺好笑又覺不太妥當，加快腳步朝他趕去，又提醒道：“站好了，這樣危險。”
泥鰍這時把面前的草吃得差不多了，不慌不忙地擡腿往前挪兩下，換個地方繼續吃。
它這一動，司空眈抓緊的韁繩松開了些，身體瞬間失衡，猝不及防臉朝下趴倒在地。
“眈兒”蕭潭慌張著喚道，連走帶跑上前把他拉起來。
前幾日剛下過雨，草地上的濕泥未幹，司空眈一頭栽進泥坑裏，摔得暈暈乎乎的。
“摔到哪裏沒有？”蕭潭手忙腳亂地問，低頭一瞧，自己怎麽拽起來一個泥猴子？
司空眈半張臉上全是泥，衣服上也沾了不少，自己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張口想問蕭潭泥鰍在哪裏，嘴巴一動，吐出來兩三根青草。
蕭潭憋著笑，一邊用手給他擦了擦臉一邊小心地問：“疼不疼？”
司空眈眨了眨眼睫，聽到蕭潭這樣問才想起來看看自己身上，回想剛剛發生了什麽事。
蕭潭用手給他擦了兩把臉，泥少的地方擦幹凈了，至於泥多的地方，不僅沒擦幹凈，反而把泥塗到其他部位，一張臉更花了。打眼一瞧，司空眈還一臉懵懂地不明白蕭潭為何要給他擦臉。
蕭潭攤著手忍不住仰頭大笑起來，笑得肚子都要疼了，司空眈皺眉瞧他，發現自己手上還抓著韁繩。
司空眈回過頭，見泥鰍還在悠閑地吃草，終於記起了自己剛剛在忙活什麽，又生氣又委屈，眼前還有蕭潭在笑話他，司空眈跺著腳怒而扔掉韁繩，哇地一聲哭出來，口中還嗚咽道：“壞泥鰍……”
蕭潭連忙止住笑，想都沒想就附和道：“對，都怪泥鰍不聽話，害眈兒摔倒了。”
司空眈不領情，流著眼淚嘟囔道：“阿爹還笑我！”
淩之嫣在屋裏聽到哭聲，忙出現在門口：“眈兒怎麽哭了？”
司空眈哭著朝她走過去，邊走邊告狀：“泥鰍不聽話，讓我摔跤，阿爹還笑話我。”
淩之嫣瞧見他的臉，臟得像個花猴子，眼淚流過之處卻被淚水沖幹凈了，宛如山野裏兩條細河。
“好了好了，娘帶眈兒洗臉。”淩之嫣拉著他進屋，自己也噗地笑出聲。
司空眈乖乖站在臉盆前，淩之嫣拿著浸濕的手絹反覆給他擦洗，一面安慰著：“摔倒了有什麽大不了的，這不很快就幹凈了嗎？”
司空眈站在那兒氣鼓鼓道：“娘也笑話我！”
淩之嫣幫他擦幹臉上的水，放下手絹又給他換了衣裳，最後拿來一塊甜酥餅哄他：“娘和阿爹不是笑話眈兒，是覺得眈兒有趣才笑的，眈兒也沒受傷對吧，要是眈兒真摔傷了，娘和阿爹肯定就不會這樣笑了。”
司空眈咬著手上的甜酥餅，怒氣未消：“可是泥鰍不聽話。”
淩之嫣俯身無奈道：“泥鰍是一個小馬呀，跟人是不一樣的。”
蕭潭這時也從外面回來，走過來對司空眈慫恿道：“泥鰍不聽話，罰它不許吃飯，好不好？”
司空眈用力嚼著甜酥餅，想著怎麽懲罰泥鰍，但是又不忘吃餅，直到把整張餅吃完了，才舔舔嘴鏗鏘有力道：“我爹說，不聽話的小孩子會被扔到深山老林裏去。”
蕭潭滿臉疑惑，跟淩之嫣交換一下眼神，才明白過來這話是司空瑉以前說過的。
蕭潭二話不說就表示支持：“好！咱們這就去把泥鰍扔到深山老林裏，不要它了！”
司空眈看蕭潭這麽爽快，反而有些遲疑，一臉若有所思的樣子。
“娘，我還想吃。”司空眈仰頭對淩之嫣道。
淩之嫣掩著笑臉又拿來一塊甜酥餅給他，司空眈接過來，咬了一口又轉身朝外走。
蕭潭不知他有什麽打算，擡腳跟了出去。
泥鰍也不低頭吃草了，茫然打探著四處，韁繩就扔在地上，它也不動。
司空眈拿著餅走過去，來到泥鰍跟前就開始數落：“泥鰍，你以後要聽話知道嗎？我讓你走你就走，不然我真的會生氣的。”
說到這兒又低頭咬了一口餅，邊嚼著往肚子裏咽邊繼續道：“我跟我爹說過，我養的小馬叫泥鰍，我爹還沒有見過呢，你放心吧，我不會扔你的，等我長大了，你跟我一起去看我爹好嗎？”
從他開始說第一句話的時候，蕭潭就站在他身後聽著，聽到這兒，眼皮不由得沈重起來，連水面吹來的涼風也像是從塞北吹來的。
蕭潭有些不是滋味，一面憐憫司空眈跟親爹長久分別，一面又嫉妒司空瑉即使不在身邊，也被兒子念叨著。
正五味雜陳地思索著，又驀然想到回頭看看身後。
蕭潭下意識朝身後一瞥，淩之嫣不知何時已經站在那兒，肩上的青絲飄揚，垂著的手離他只有一臂之遙。
四目相對時，她唇邊漾著不易察覺的淺笑，什麽都沒說，頭發卻像拂過他心底某處，蕭潭的笑意自眸中溢出，眼角眉梢都舒展開來，臉上泛著溫軟的光。
小孩子會牢記誰對他好，兒子想自己親爹也是理所當然。蕭潭說服自己別計較這些，畢竟司空眈先前也因為聽說了他以前的遭遇而心疼他。
蕭潭的目光從淩之嫣身上移開，往前來到司空眈身旁，蹲下來望著他道：“眈兒，你想不想給你爹寫信啊？”不等他回答，又神情覆雜道，“阿爹可以陪你寫。”
司空眈轉過身，專註地盯著他，像是要用心記住蕭潭的模樣。
一個不留神，泥鰍張嘴把司空眈手上的甜酥餅叼走了，司空眈回過神來，變得兩手空空，氣得失聲叫嚷：“你怎麽還搶我的好吃的呀？”說著還威脅道，“我要告訴阿爹，你不許吃飯了！”
淩之嫣在他們身後目睹全程，含笑偏過臉瞧了瞧遠處的青山，秋意漸至，但還不覺得冷。片刻後再轉回目光望向司空眈和蕭潭，眼底笑容猶如浮光躍金。
流光偷換，白晝漸短。入冬後不久，蕭潭收到了兵部的詔令，命他履行鎮西將軍的職責，赴西境督察一個月。
西境已經遙遠得像上一世到過的地方，蕭潭這大半年過著快活日子，懶得哪兒也不想去。
淩之嫣已經幫他收拾好了行李，好說歹說地催他出發：“早去早回來，天天待在家裏像什麽話？連眈兒都有自己的事要做，再過幾年，他還以為你是游手好閑之徒。”
蕭潭滿不在乎道：“我就是游手好閑之徒啊，到老了還指望他孝敬我呢。”
淩之嫣軟硬兼施：“你到底聽不聽勸？萬一陛下生氣了，你想過後果沒有？”
“你別嚇唬我好不好？”蕭潭不情不願道，“我去就是了。”
淩之嫣聽他答應要去，又有些不舍。
蕭潭也呆呆的，把她拉到懷裏傾訴：“我這不是舍不得你嗎？你還趕我走，真令我傷心。”
淩之嫣輕撫著他的臉笑道：“天天膩在一起不覺得煩嗎？你出門一趟再回來，說不定我會對你更溫柔呢。”
蕭潭故作深沈道：“你說小別勝新婚啊？那我可要在西境多待一陣子，讓你天天想我，恨不得過去找我。”
淩之嫣揚唇白了他一眼，次日裹著氅衣站在游荷園送他。
蕭潭牽著馬不放心地叮囑：“等眈兒回來你要好好跟他說。”
淩之嫣點頭道：“白色的藥瓶裏是凍瘡藥，你記得用。”
蕭潭嗯一聲，戀戀不舍道：“回屋去吧，外面冷。”
淩之嫣卻道：“你上馬走吧，我多看你一會兒。”
蕭潭抓著韁繩癡笑道：“你這說的，我都不想走了。”
說著擡手落在她氅衣的兩肩，幫她將兩側收緊，然後趁她不備，在她呼著白霧的朱唇上落下纏綿的深吻，彼此微涼的唇邊頃刻便暖融融的。
“這下真的要出發了，好好照顧自己。”他稍離分寸，抵著額頭軟語叮嚀。
“嗯，我沒那麽害怕分開。”
不管他走得多遠，總歸還會回來，她會心無旁騖地等。
十日後，蕭潭平安抵達西境的信送到了游荷園。窗外結著晶瑩的冰花，屋裏的紫銅暖爐透著暗紅的光，淩之嫣兩手各拿著信問司空眈
“你爹和你阿爹都寫了信，眈兒說，先看誰的？”
司空眈期待地直搓手，黑眸一閃，回答得很公平：“這次先看爹的信，下次就先看阿爹的信。”
淩之嫣讚同道：“好，就聽眈兒的。”
展開司空瑉的信，淩之嫣一邊讀一邊看著司空眈道：“眈兒現在長得多高了？天冷了，出門可要記得戴帽子……”
司空眈盯著信中自己認得的字，像回答司空瑉似地調皮道：“我長得像樹一樣高了！”
回信時，淩之嫣提著筆逗弄他：“要不要告訴你爹，眈兒牽泥鰍牽不動，一不小心摔倒了，還哭鼻子了。”
司空眈小臉一紅，忙將自己的兩條胳膊壓在紙上阻止：“不行不行，不能告訴爹。”
……
淩微瀾開始給淩之賢籌備婚事，暫時顧不上司空眈和年年的功課了，淩之嫣則帶著兒子去淩家小住一陣，順道幫爹娘的忙，心裏頭得意地想，唐蕓能嫁給哥哥，可都多虧她呢。
寒冬時節天黑得早，加上有諸多瑣事要操心，顯得日子過得格外地快。
蕭潭連去帶回，足足過了一個半月才策馬歸來。
淩之嫣確實焦急了幾日，回到游荷園後，連每日的午覺都不睡了，終於等到他的時候，又覺一切煎熬都是值得的。
他身穿鴉青夾衣走進屋裏，灰頭土臉地朝她開心地笑，兩排牙齒格外潔白。
淩之嫣記得他走時就是這身衣著，回來的時候居然還是這件，人和馬都是風塵仆仆的，讓她想當然地以為他一個月沒換過衣裳。
再多看他兩眼，淩之嫣實在忍不住道：“怎麽沒在驛館收拾幹凈了再回來，不修邊幅地跑回來，真不怕我嫌棄啊？”
蕭潭放下那堆滿是風沙的行李，原本還滿心期待她會喜極而泣撲到他懷裏，聽她這樣說，頓時沒好氣道：“那我就不回來了，我去山上當野人算了。”
說著就要往外走。淩之嫣還沒開口挽留，就聽司空眈從樓上跑下來歡呼著：“阿爹，你回來了？”
蕭潭順勢轉身，伸出手朝司空眈親熱道：“眈兒有沒有想阿爹？要不要阿爹抱？”
司空眈上下打量著他，難為情地搖了兩下頭，假笑著道出了真話：“阿爹身上好臟。”
蕭潭無奈吩咐人燒水，準備沐浴更衣。
淩之嫣又幫他收拾一遍行李，拎起其中一件灰袍，差點沒認出來。臟就算了，袖口居然破得一個洞連著一個洞，而且大小不等，讓人實在想不通怎麽會破成這樣。
“你跟狗打架了？”她蹙眉問。
蕭潭兩眼一楞，深吸一口長氣，不鹹不淡道：“飛沙走石，可不是開玩笑的。”
司空眈聽風就是雨，連忙認真道：“阿爹跟狗打架了？贏了嗎？”
蕭潭懶得解釋了，只好滿足他，回答得有鼻子有眼：“贏了啊，阿爹怒吼一聲，把狗嚇跑了。”
司空眈很是自豪：“阿爹好勇敢呀。”
淩之嫣瞧蕭潭那副哭笑不得的樣子，突然在心裏想到一句話，不過看在蕭潭剛回來的份兒上，忍著沒取笑他。
“手上的凍瘡有沒有發作？讓我看看。”
蕭潭乖乖伸出兩只手。
她也不嫌棄他身上臟了，此刻有些後悔一開始催他快點去，但是以後每一年都要有一段這樣的日子，躲也躲不掉。
在游荷園的安穩和愉悅，還有眈兒的爵位，都是他這樣換來的。
“那個藥不太好用，等我再想想別的辦法吧。”淩之嫣握著他的手心疼道。
“沒事的，回來養兩天就能好了。”蕭潭低眸望她，笑意如同炭盆上冒著的熱氣。
……
殘冬的最後一場雪融化，春溪破冰，新燕銜來三兩處春泥，轉眼又是一年春。
司空眈過四歲生日時，收到了塞北送來的苜蓿草種子。
蕭潭看了看然後跟他認真解釋：“這是馬最愛吃的草，咱們找片空地種上吧。”
司空眈一聽，親自拿鏟子動手挖了一個個坑，把種子埋進土裏。
淩之嫣陪他掩土，又柔聲教導道：“草和花一樣，種下去都是要澆水的。”
司空眈應了聲好，又回屋準備拿瓢，還撒嬌讓蕭潭幫他拎一桶水。
蕭潭挑眉逗他：“你之前不是喜歡用尿澆花嗎？要不要試試用尿澆草，說不定長得更快呢。”
司空眈連連擺手，一臉莊重道：“不可以這樣。”
蕭潭繼續問：“為什麽不可以？”
司空眈眨了眨眼，也說不上來為什麽不那樣做，只是單純地想著，苜蓿草是爹從很遠的地方送來的，要仔細養著。
種下苜蓿草後，蕭潭開始提要求：“池塘裏有好多魚，阿爹想釣魚，眈兒要不要陪我一起？”
司空眈爽快點頭：“好！”
蕭潭帶著司空眈並排坐在岸邊，隔著幾寸之距，一人持一根魚竿，專心垂釣。
淩之嫣望著他們兩個一大一小的背影，靜靜地宛如兩棵踏實而穩重的樹，守在自己左右。
春寒尚未完全消退，池塘邊時有涼風吹來，水面漣漪不止。淩之嫣從屋裏拿來兩件披風，悄悄來到他們身後，先把一件短的包在司空眈身上，戳著他的臉頰道：“眈兒冷不冷，釣到魚沒有？”
司空眈頭一回釣魚，還沒有收獲，天真道：“魚還沒有來找我呢。”
說完又趕緊捂住嘴，還噓一下，示意淩之嫣別把魚嚇跑了。
淩之嫣笑著從他身旁走開，又將另一件長披風搭在蕭潭肩上，蕭潭已經放下魚竿，偏頭望著她，將身上的披風掀開一側，對她挑挑眉。
淩之嫣故意裝沒看見，轉身準備走開，還沒邁出腳，就被蕭潭反手拉住。兩人都一言不發的，淩之嫣走不成了，只好在他身後就地坐下，又悄然倚在他背上。方寸間的溫暖與依靠，好像比世間任何手爐和狐裘都要穩妥。
蕭潭從容一笑，微微弓著腰背，拿起魚竿繼續等候著。
清風徐徐，司空眈左等右等沒看到魚，已經坐不住了，無意間朝這邊張望一眼，見他們這樣依偎著，覺得自己落了單，連忙放下手上的魚竿小跑過來，也想這樣貼在一起。
淩之嫣怡然淺笑，朝他擡了擡手。
池中魚仿佛剛從冬天蘇醒，遲疑地擺動著薄紗似的魚尾，在水下游來游去，張嘴吐出一串串氣泡。那氣泡在陽光的金斑下緩緩升起，隱約也把光陰的流逝拖慢了……
【作者有話說】
這下真的要結束了……
番外寫得很慢，每天龜速碼字，原來內心深處也是不舍得完結的[爆哭]
但是吧，句號畫完了，就該收手了……
冬天來咯，祝各位寶寶歡歡喜喜、圓圓滿滿。
青山不改，江湖再見。[紅心]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