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9章 歲歲年年(五) [VIP]

關燈
第69章 歲歲年年(五) [VIP]

章節簡介:晚上給你當贅婿的那種仆人

《荼蘼歸》/子不語經年晉江獨發

蕭潭斟酌著開了口:“淩大人說的是, 我都同意,其實我來之前忐忑了一路,生怕進不了淩家的門, 淩大人見到我沒直接把我趕走,我已經感激不盡了。”

淩之嫣悄悄側目,看他那副不慌不忙的樣子很想揶揄:你裝唯唯諾諾也裝的怪像樣的。

淩微瀾聽蕭潭把話說到這個份兒上,也不好再板著臉, 清了清嗓轉頭問淩夫人:“晌午吃什麽飯?眈兒念了半天書,馬上該喊餓了。”

淩夫人聽罷便起身道:“我上廚房瞧瞧。”

說話時朝蕭潭睇了一晚,示意他留下吃飯。

淩之嫣看在眼裏, 準備推蕭潭入座, 蕭潭會意, 琢磨著接下來該跟淩微瀾說什麽話套近乎。

不如跟他說說淩之賢跟唐蕓大夫的事,讓他分一點心思去關心關心兒子的終身大事?

蕭潭悠哉地剛坐下, 門外就傳來司空眈爽朗的笑聲, 幾個人聞聲望去, 見司空眈抓著一只大蜻蜓跑回來了。

“娘,阿爹!”司空眈歡喜地喚道, 腳下跑得噠噠噠的,還舉了舉手, “你們看, 大蜻蜓。”

淩之嫣上前迎了迎他, 彎腰朝他手上看了看, 見蜻蜓的翅膀微微顫著,抖動金色的流光, 欣賞一會兒便叮囑道:“你玩一會兒就放了它吧, 別把它翅膀弄斷了。”

司空眈答應著:“好。”

蕭潭也回身等他了, 還在淩微瀾肅然的註視下得意地昂起頭,嘴上念叨著:“也拿給爹瞧瞧。”

司空眈聽話地朝他走來,舉起蜻蜓時又道:“阿爹,我想把泥鰍帶來跟我一起念書。”

蕭潭挑眉笑道:“泥鰍個頭那麽大,要占很多地方,你要問問外祖父答不答應?”

司空眈便轉身望向淩微瀾,淩微瀾聽到“泥鰍”二字,只當是地裏爬的泥鰍,不以為然道:“泥鰍能占多大的地方?眈兒要是喜歡,拿個盆裝幾條就是。”

蕭潭聽他說用盆裝,笑得前俯後仰,司空眈也咯咯地笑著解釋:“泥鰍是我的小馬。”

淩微瀾發現自己鬧了笑話,端起茶杯訕訕一笑:“馬可不能進書房。”

有司空眈在,一桌人吃飯時笑聲不斷,各有各的開心事。

淩夫人盛完湯,司空眈抓著不熟練的筷子夾起一塊雞肉,吃之前還扭頭向蕭潭炫耀:“阿爹你看”

蕭潭看著他笑道:“這麽快就學會用筷子了?”還湊過來暗示道,“你想夾給誰吃啊?”

話音剛落,司空眈小手一抖,雞肉落在了面前的湯碗裏,蕭潭離得近,猝不及防被濺了一臉湯水,一根青菜葉還恰好貼在了鼻梁上。

淩之嫣坐在司空眈另一側,眼瞧他的筷子沒拿穩,連忙就往後一縮,躲過一劫。

司空眈發現自己還是不太會用筷子,懊惱地低下頭往湯碗裏找那塊雞肉,全然沒註意到蕭潭的臉變成了什麽樣子。

淩之嫣偏頭看蕭潭,見他面如土色地伸手撥弄掉青菜葉,臉頰上的湯水像雨珠一樣滑落到兩襟,連忙憋著笑遞了自己的手帕給他。

淩微瀾和淩夫人也都看到了,淩微瀾為了自己身為長輩的威嚴,忍著不笑,還故意認真夾菜做遮掩。淩夫人假裝沒看到,沒話找話地對司空眈道:“這湯燙著呢,眈兒當心。”

蕭潭無奈地拿起手帕把臉擦幹凈,心想自己就不該自作主張來淩家,看淩微瀾夫婦忍笑裝沒看到的樣子,仿佛把他當成了出門獻醜的猴子。

淩之嫣想辦法讓這事兒趕緊翻篇,於是隨口問了句:“眈兒什麽時候跟娘回去?”

司空眈並不急著回去,牢記自己接下來的任務,一邊用筷子攪著湯一邊看向淩微瀾道:“我要跟外祖父念書。”

淩微瀾聽到後笑得合不攏嘴:“好,眈兒跟著外祖父好好念書,你這麽聰明又好學,待在游荷園瞎玩都把你耽誤了,以前學的那些東西也不夠深入。”

淩之嫣聽這話有點不自在,覺得父親接下來就會批評她只顧自己開心不管孩子的栽培。

蕭潭放下手帕也開口道:“也不能讓眈兒天天念書吧,什麽時候可以歇息?”說著自顧自問司空眈,“在外祖父這兒學三日,就回游荷園玩兩日,好不好?”

司空眈搖頭晃腦地還沒想好,淩微瀾立刻不同意道:“那不成‘三天打魚兩天曬網’了?我們淩家的孩子才不是貪圖安逸的,之賢小時候可是學五日才玩一日呢。”說到淩之賢難免又驕傲起來,“要不然他怎麽能十五歲就進太學呢。”

蕭潭聽他要照著淩之賢那樣培養司空眈,怕他把司空眈管得太嚴,忍不住跟他爭執起來:“我們眈兒可是有爵位的,用不著辛苦念太學。”

他這話一說,淩之嫣慌地在桌下踢了他一腳。

淩微瀾聽他拿爵位說事,不悅地擡了擡眸。

淩夫人也加入其中,放下筷子道:“話不是這樣講的,要是怕辛苦就不好好念書,人豈不是要變懶惰了?到後來連一件小事都嫌辛苦,會一事無成的。”說到這裏意味深長地掃了蕭潭一眼,“就算有爵位也不能掉以輕心,出身也好,父母也罷,旁人給的東西總是不牢靠的,好東西是要自己掙來的。”

蕭潭硬著頭皮聽完,生怕淩夫人再說下去就要拿他從前被削藩的事舉例了。

淩微瀾附和道:“夫人說得正是。”為免蕭潭聽了難堪,又打趣道,“不愧是比這些小輩們多吃幾十年的飯的。”

淩夫人不大高興:“你這是說我老了?自己還不是個老東西。”

蕭潭看他們一唱一和的,似乎忘了一開始在談什麽。

司空眈坐在中間聽見,樂呵呵地學嘴道:“外祖父是個老東西”

淩之嫣忙制止他:“不可以這樣沒大沒小的。”說罷了自己卻忍俊不禁。

蕭潭趁機擡聲道:“眈兒每學四日,就回游荷園待三日,這樣總行了吧?”

淩之嫣忙點頭幫他:“我覺得學四日正好。”

淩微瀾無心在飯桌上掃興,低頭吃飯,算是答應了。

一頓飯吃得有驚無險,飯後各自小憩片刻,到了未時整,司空眈又跟著淩微瀾進書房了。

淩之嫣陪淩夫人曬花茶,蕭潭無所事事,在前後院閑逛,還在自己從前翻過的那面墻旁邊駐足。

幾度春秋後,墻角處冒著一茬茬的小花小草,挨得緊緊密密,像是誰也離不開誰。

蕭潭蹲下來欣賞一陣,明明是再尋常不過的景色和時刻,卻又讓人無比愜意。少頃帶著笑容起身,不知不覺來到書房外面的廊下。

淩微瀾正聲音高亢地說著生於憂患的道理,蕭潭可沒興趣聽,轉身剛想走開卻聽他在說

“那些身外之物不見得會永遠屬於你,你阿爹從前還是藩王呢,人人都稱他殿下,比現在還要威風,可是他運氣不好,身份說沒就沒了,變得一無所有,險些流落街頭……”

蕭潭頻頻翻白眼,氣得簡直想跺腳,埋怨淩微瀾真是不厚道,他今日還待在淩家呢,淩微瀾就這樣在司空眈面前說他壞話,以後他不在場的時候,淩微瀾指不定還要怎麽詆毀他。

蕭潭實在氣不過,加快腳程想沖進書房跟淩微瀾理論:我才沒有流落街頭!

一只腳剛擡起來,忽聽司空眈顫聲道:“阿爹好可憐啊。”

說到最後,聲音又輕又慢,語氣軟得好像快哭了。

蕭潭的腳緩緩落下,眼前午後的日光斜切過來,照亮了眸底,在心間傾瀉無邊的暖意。

淩微瀾大概也被觸動了,頓了頓,接著對司空眈道:“但是他沒有認輸,後來還能迎難而上,吃了很多苦,又成了一個將軍,這可是大多數人都做不到的。”

蕭潭沒再往書房走了,還在心裏哼起了小曲:這還差不多。

淩微瀾還講了許多話,司空眈似乎很振奮,不過蕭潭沒有繼續往下聽了。

他是跌落過谷底,可是他沒有給任何人丟臉,說起來還挺值得驕傲的。

傍晚時分,司空眈從書房裏回來,淩之嫣一直在等他,這時才有機會問道:“眈兒要不要跟娘回去?”

司空眈搖了搖頭,也不嬉皮笑臉了,對她認真道:“娘,我要跟外祖父念書,過四天才能回去。”

他說這話時,淩之嫣仿佛看到了他長大之後的樣子,欣慰之餘又有些感傷,俯身喃喃道:“娘還以為你至少要到十幾歲的時候,才會離開娘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沒想到這麽早,三歲就開始了。”

司空眈仰著頭聽她說話,察覺到她有幾分難過,忽而心生自責,也被勾出了離愁別緒,眨著眼睛聲音沈沈地安慰他:“那我去跟外祖父說,等我十幾歲的時候再來跟著他念書吧?”

淩之嫣又被他逗笑了:“那可太晚了,娘不能耽誤你。”說罷又像對大人說話那樣同他約定,“你跟著外祖父好好念書,娘也回去看書,四天後,娘來接你,然後你告訴娘你都學了什麽,娘也告訴你都學了什麽,好不好?”

司空眈期待地笑道:“好,一言為定!”

蕭潭在一旁看著司空眈,司空眈也眸光澄亮地看著他,蕭潭回想著司空眈在淩微瀾面前說過的話,於是開口道:“眈兒沒什麽話想對阿爹說嗎?”滿懷希望地等著司空眈跟他說不舍的話。

實際上司空眈那少許的離別惆悵已經在跟淩之嫣話別時用光了,聽蕭潭這樣問他,一時不知該說什麽才好,撓頭想了一陣,最後簡短道:“阿爹你回去吧。”

蕭潭滿腔溫情被他噎住,嘴唇動了動,無奈道:“哦。”

日落西沈,淩微瀾夫婦帶著司空眈站在府門外目送淩之嫣和蕭潭離去,蕭潭將坐騎交給車夫,自己駕著馬車,淩之嫣從軒窗探頭出來對司空眈道:“明天年年也來跟你一起念書,你們可不許打架。”

司空眈一臉調皮地答道:“好。”

馬車離開淩家門前的巷子,蕭潭在車外大言不慚道:“眈兒要四五天才回來一趟呢,為免你寂寞,我就形影不離地陪著你吧。”

淩之嫣嗔他:“油腔滑調的,簡直不像個好人。”

蕭潭哼了一聲道:“嫌我不像個好人,那你別跟我說話。”

淩之嫣沈默片刻,突然又交代道:“待會路過竹影的茶葉店記得停車。”

到了竹影家的茶葉店,年年聽說司空眈今日在淩家念書,不等淩之嫣說完,就對竹影開心道:“娘,我要去找眈兒玩。”

竹影耐心糾正他:“可不是讓你去玩的,到了幹外公家裏,你要好好念書,不許惹他生氣,知道嗎?”

年年恨不得馬上就到第二日,忙道:“知道了知道了。”

劉寅要留他們一起吃晚飯,蕭潭滿臉遺憾道:“不了,我還要去買花燈,去晚了人家都關門了。”

然後又駕馬車帶淩之嫣往花燈鋪子趕路。

花燈鋪子懸著朱紅匾額,千百盞玲瓏明輝擠滿了這方天地。東邊的貨架上掛著串串琉璃蓮花燈,用碧綠繡線勾勒著葉脈,西墻上垂著鮫綃六角燈,薄如蟬翼的素絹上織著紅梅傲雪,擡首望去,燭光透過紗孔,恍惚間宛如羽影翩躚。

淩之嫣左看看右看看,在每一盞花燈前都移不開眼,掌櫃的默默跟在後頭,不用問也知道這客人出手肯定是大手筆。

淩之嫣盤算著花燈掛在檐下的間距,估摸著能掛多少只,買多了怕沒處掛,看了一圈又回頭問蕭潭:“你不挑挑嗎?”

蕭潭眉梢微揚,心道:你還知道問我呢。假裝深思一下,眸光在她眉眼間打了個旋兒,慢悠悠偏頭向掌櫃道:“不用挑了,她都要了。”

掌櫃忙不疊笑道:“二位客官真是爽快人,眼力也好,咱們瀟湘城每年的花燈節,可有七八成都出自我家。”

淩之嫣朝蕭潭使眼色小聲道:“家裏掛不了這麽多。”

蕭潭無所謂道:“沒事,輪換著掛。”

說罷猛地想起來,到時候都是他親自動手,這不是給自己找事嗎?

淩之嫣笑靨如花道:“你不嫌折騰就輪換著掛吧。”

掌櫃和鋪子裏的夥計忙上忙下取花燈,還熱心地說可以幫忙送到家,淩之嫣才不想暴露身份,笑著回絕道:“不必,我們的馬車裝得下。”

裝花燈的木匣將馬車車廂擠得滿滿當當,淩之嫣無處下腳,一路忍耐著回到游荷園。到家後飯也顧不得吃,指揮蕭潭把花燈搬到樓上,挨個掛在檐下。

蕭潭腳踩高凳,伸臂將五顏六色的花燈掛在頭頂,邊忙活邊問:“淩大人說要過半年才能承認我的身份,那這半年裏我算什麽?”

淩之嫣舉著一只絹紗宮燈遞給他,眸光盈盈地同他打趣:“你算我的仆人啊。”

蕭潭低頭接過花燈,白了她一眼,眼底卻漾著未盡的笑意:“晚上給你當贅婿的那種仆人嗎?”

淩之嫣嫌他說得輕佻,擡手便往他膝蓋上敲了一下,蕭潭正站在高凳上,被她這麽一敲,顫巍巍地前後晃了晃,帶動凳腿咯吱作響。

淩之嫣怕他摔下來,下意識張開雙手喃喃道:“你當心啊。”

蕭潭站直將手上的花燈掛上去,緩緩蹲下來笑道:“我逗你呢,你能接住我啊?”

原來是逗她,淩之嫣斜眼覷了他一眼道:“站起來好好幹活,不許偷懶。”

說著又遞了只花燈給他,蕭潭只好乖乖起身,對著頭頂的一排花燈感嘆:“真懷念以前當藩王的時候,那時候你還知道稱我一聲殿下。”

淩之嫣聽他滿腹牢騷,便假裝善解人意道:“你想聽我喊你殿下嗎?”

“不止呢。”蕭潭眼睛放光來了精神,“那時候你說話又溫順又體貼,從來不會這樣嚷嚷我。”

淩之嫣的氣息自鼻尖溢出,輕得像荷塘晚風,表面上繼續柔聲道:“那我以後私下裏就喊你殿下吧,讓你開心開心,不過你可不要做夢,別以為自己真的還是詹陽王殿下。”

蕭潭感動地又蹲了下來,望著她欣喜道:“現在不就是私下裏嗎?你叫我一聲殿下聽聽”

淩之嫣含笑附在他耳畔,醞釀了片刻,輕啟蘭音款款道:“你想得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