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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借刀殺人 你妻兒已經不在人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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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借刀殺人 你妻兒已經不在人世了……

司空瑉還沒到塞北, 一顆心便被京城送來的吊墜拽到了深淵谷底,四面寒風凜冽,無形的利爪時刻撕扯他最後的寄托。

淩之嫣不可能答應把眈兒交到義父手上, 可是現在……難道她也出了什麽事嗎?

司空瑉連忙制止自己的胡亂猜想, 再怎麽樣她也是淩之賢的妹妹,義父總歸會有幾分忌憚。然而這個想法並不足以讓自己踏實下來,因為義父對淩之賢也是有過殺心的。

楊燃跟司空瑉一同出征, 擔任右統領, 他見司空瑉收到京城的來信之後,手上多了一枚小老虎吊墜,沒多想便熱心道:“司空大人是收到了家書嗎?”

司空瑉掩飾著惶恐和擔憂,緊握吊墜回答道:“嗯, 我兒子說他想我了。”

楊燃還未有子嗣,聽得一臉艷羨:“小孩子真是離不開爹娘, 司空大人現在迫不及待想回去了吧?”說罷又由衷道, “希望咱們早日凱旋而歸,別讓家裏人久等。”

司空瑉點頭謝過他的好意,內心的忐忑從未停止過片刻。到了這一步, 他只盼望淩之嫣和眈兒都平安無事,哪怕是用他的命做交換也可以。

什麽爵位、出征,如果統統都沒有發生過該有多好。義父交代說,要讓楊燃有去無回,司空瑉一開始就是猶豫的,塞北是自己父親的葬身之地, 他不想在這裏做出愧對亡父的事。

楊燃兩日後也收到了京城送來的家書,卻是讓他時刻提防著司空瑉。

楊燃回想著司空瑉看到那枚吊墜後的覆雜反應,心生幾分警覺, 昭王爺不是杞人憂天,在武陽侯這種人眼裏,黨派之爭大過一切,哪怕是共同抵禦外敵時,武陽侯也只想讓自己人立功。

防人之心不可無,楊燃此後便盡量同司空瑉保持距離,有什麽要說的話就讓副將傳達,一直到與塞北的河東河西兩部落交戰,都沒再跟司空瑉見過面。

司空瑉在這期間也往家裏送過信,回信的人不是淩之嫣,而是管家。

管家前陣子出門辦事時遇到過車夫曾叔,跟曾叔詢問了淩之嫣和孩子的去向。

曾叔按照淩之嫣事先的吩咐,跟管家說她帶著孩子回瀟湘城了。

管家也托人去武陽侯府打聽過,得知淩之嫣跟孩子確實離開了侯府,便這樣回信給司空瑉。

司空瑉收到回信,愈發憂懼,暗忖這怎麽可能呢?就算淩之嫣有辦法從義父手上奪回眈兒,義父也不會讓她順利回瀟湘城啊。

她跟孩子到底去了哪裏。

司空瑉想了想,又在行軍路上派人分頭去了瀟湘城和江城,然而兩名信使從京城中轉時,去向武陽侯稟報了此事,再然後,他們給司空瑉回了話:淩之嫣和孩子沒有回瀟湘城,也沒有去江城投奔淩之賢。

至此,司空瑉的線索全斷了。

……

塞北的河西跟河東兩部落近兩年看似聯合,實際上各懷鬼胎,在與大梁的往來中,雙方都認為對方占到了更多便宜,互相不服氣,加上先後繼任的兩個新首領都覺得自己有能力統一塞北,矛盾一觸即發。

大梁要攻打塞北的消息傳過來,他們也不求證消息的來源和虛實,一致同意對大梁宣戰,都盼著能借助大梁的兵力讓對方元氣大傷。

司空瑉跟楊燃各自率領大軍趕至邊境時,兩部落還沒爭論出誰當先鋒、誰做後援。

面對這樣的對手,自然是速戰速決。司空瑉與楊燃兵分兩路,一支直搗河東的都城,另一支攻破了河西最堅實的防線。

出征塞北大功告捷,算起來,他們離開京城也不過剛剛一個月。

讓司空瑉稍感欣慰的是,武陽侯自從派人送來眈兒的吊墜之後,接下來便沒有其他動靜了。淩之嫣和眈兒應該是安全的吧,只有這樣想,他才能說服自己靜下心等待著班師回京的那一日。

他也有想過,如果淩之嫣真的有什麽危險,蕭潭不會不管她,可是他不敢確定蕭潭會同樣對待眈兒,他跟蕭潭積怨這樣深,蕭潭會不計前嫌救走他的孩子嗎?

***

司空瑉走了一個多月,轉眼間已是盛夏,淩之嫣帶著司空眈一直躲在蕭潭這裏,雖然沒有出什麽事,但她也知道這樣終非長久之計。

等司空瑉回來,她要跟他鬧和離,還要跟他爭眈兒,走到這一步,她心裏自然不好受。

在那之前,還是先把眈兒送到瀟湘城讓爹媽照看吧,她可以答應司空瑉,以後每年都會帶眈兒回京城讓他們父子相見,司空瑉如果得空,也可以回瀟湘城看兒子。

這是她目前能想到的最好的辦法了,如果司空瑉連這個也不答應,那她真的無計可施了,真到了要撕破臉的時候,只會兩敗俱傷。

這日傍晚,蕭潭被昭陽王府的人叫去了,一直到晚飯後都沒回來。

戌亥之交,淩之嫣沐浴罷,懷揣著隱隱心事回到西廂的臥房,眈兒已經在燈下安睡了,頭朝東北,腳朝西南,肉嘟嘟的手指輕扒在枕邊,也不知道在夢裏又抓到了什麽。

淩之嫣彎腰把他抱正,隨後把蚊帳放下來,還仔細檢查了一下帳中有沒有蚊子飛進來。

左顧右盼時,聽見大門從外面推開了,不多時,蕭潭在西廂廊下故意輕咳一聲。

淩之嫣眼角笑意上揚,假裝沒有聽見,還打算將案上的燭臺吹滅。

蕭潭隔著綠窗紗站在門外,聽屋裏沒有任何反應,以為淩之嫣沒聽到他的聲音,於是擡高音量又接連咳嗽兩聲。

淩之嫣忙回頭看看眈兒,生怕他被蕭潭吵醒。

所幸眈兒白天玩得累了,晚上睡得香,淩之嫣默默吹滅燭燈,輕手輕腳拉開門走出來,一頭青絲悉數散逸著。

月色正濃,蕭潭身穿清涼的單衣候在廊下,靜立如一棵夜松。

見她出來,他上前款款道:“走,咱們賞月去。”

淩之嫣沒有要動的意思,牽唇道:“我若不去呢?”

蕭潭先是一臉嚴肅地低眸望她,繼而撫著下頦思忖:“我把你扛走還不是輕輕松松?”

淩之嫣輕推他一把,衣袂在流動的涼風中微微顫動。

皎潔明月下,二人並肩在後院的草坡上漫步,途中有螢火蟲如影隨形。

淩之嫣不經意間發覺,螢火蟲已在不遠處匯成一片,忙擡手指給蕭潭瞧:“你看那兒。”

蕭潭原想開口跟她說件大事,聽她這樣說,便擡眸朝她指的方向望去。

星月原本將草叢染成清亮的銀灰色,此時幽綠的光疊加其間,時明時滅,在天地間浮升而起,成群飛舞,仿佛也在貪圖夜的靜謐。

淩之嫣靜靜觀賞著,蕭潭轉頭笑著問她:“要給你捉幾只過來嗎?”

淩之嫣詫異回望他:“你怎麽捉來?”

蕭潭不語,抽出她腰間夾著的絹巾,拿在手上左右各系一下,然後朝一片螢火蟲撲去。

淩之嫣在草坡上席地而坐,和無垠的星空對望著,她也有話想對蕭潭說,關於自己何時啟程離開京城。

正恍著神,絹巾和螢火蟲圍成的小燈籠忽然遞到了她眼前,裏頭有十來只螢火蟲正在飄舞盤旋,洋溢夏夜獨有的輕靈。

“喜歡嗎?”蕭潭拿在手上晃兩下,挑眉問她。

淩之嫣連忙接過來,滿帶欣喜地用指尖戳了戳。

蕭潭挨著她也坐在草坡上,看她逗了一陣螢火蟲,沈吟片刻,沒有什麽鋪墊,便開門見山道:“司空瑉快要回來了。”

淩之嫣的手指在絹巾上彎了彎,她並不是盼著司空瑉回來或者不回來,他是眈兒的父親,不管怎樣,她都希望他平安順遂。只不過,他這次回來,彼此要面對的事態覆雜了許多。

“我想在他回來之前帶眈兒回瀟湘城,”淩之嫣咬唇喃喃,“我不想讓眈兒覺得爹娘變得這樣不堪。”

蕭潭仰頭望了望夜空,心緒沈浮,低頭時輕緩道:“如果我是司空瑉的話,一回來就發現你把孩子帶走了不讓我見,那你提什麽要求我都不會答應的。”

淩之嫣頓了許久才微微顫聲:“我這樣做不對嗎?我只是希望眈兒不要受到波及。”

“這就是當局者迷啊。”蕭潭側頭看她,“我明白你想在這個時候好好保護眈兒,可是你也要想一想,司空瑉是眈兒的父親,他不會做出對眈兒不利的事情,你可以帶眈兒走,但是你也要給他們父子道別的時間,不能由你私自決定眈兒的去留,不然他們兩個都不會原諒你。等塵埃落定後,你再帶眈兒走也不遲,如果眈兒在什麽都不知道的情況下就跟他爹分開了,那等他以後懂事了,問起你來,你怎麽跟他解釋?”

司空瑉應該也會明白,讓眈兒在她身邊長大更好,淩之嫣無奈地合了合眼眸:“我知道了。”

蕭潭長嘆一聲,轉瞬間起了一個念頭,如今司空瑉跟武陽侯是有齟齬的,要不要再從中添一把火,讓這二人徹底反目成仇呢?

那樣的話,司空瑉更沒有可能跟淩之嫣爭兒子了。

不過這一招風險太大,蕭潭覺得還是算了吧,萬一真借助武陽侯的手段把司空瑉逼到絕境,淩之嫣心軟之下又對他心生憐憫可就不好了。

……

司空瑉跟楊燃兵分兩路回京,因司空瑉迫切想見到淩之嫣跟孩子,所以日夜兼程,把楊燃那一支甩在了後面。

武陽侯提前得知司空瑉回京的日子,一大早便帶著秦懿出城相迎。

司空瑉在塞北果真沒有對昭王爺世子楊燃下手,武陽侯憤怒之餘,又格外懷疑司空瑉為了得到武陽侯的爵位,早就跟昭王爺以及蕭潭他們串通好了。

這次司空瑉又在塞北立功,如果再得到陛下的封賞,那他往後眼裏大概也沒有義父了。

武陽侯知道自己老了,也易怒了,因為他發現不能掌控的事漸漸變多了,而這其中還摻雜著背叛,便是他最不能忍受的。

事到如今,唯有讓司空瑉繼續相信他的妻兒還在武陽侯府的控制下,那他才會聽話。

司空瑉打算回京城後首先弄清楚淩之嫣和孩子究竟去了哪裏,不料還沒趕到城門,就先遇上了武陽侯和秦懿。

武陽侯騎著汗血寶馬停在城門外的路中間,喜怒不明。

秦懿勒著馬停在一旁,狐假虎威對司空瑉道:“父親聽說你立了功,特地迎你到此,這可是莫大的榮譽。”

司空瑉淡然下了馬,本該對武陽侯行禮的,可他卻掏出懷裏的吊墜上前質問道:“義父為什麽要用眈兒要挾我?”

說話時聲色俱厲,形如困獸。

武陽侯傲然坐在馬背,眼底的陰冷深不見底,幽幽問出一句:“這是你對我說話的態度嗎?”

說著擡手掄起馬鞭,往司空瑉身上就是一鞭。

秦懿在一旁看著,先是哆嗦一下,接著便得意地笑出來。

司空瑉沒有躲,也沒有服軟,挨了一鞭後仍然神色堅定道:“義父讓我辦的事,我辦不到。”

武陽侯聽到這話,怒不可遏,幹脆從馬背下來,手上的馬鞭再度揚起來猛抽五六下,邊打邊斥責道:“你膽子不小啊,假傳我的旨意,放走了淩之賢,你還敢勾結蕭潭,謀求我的爵位。”

司空瑉原本咬牙忍受著,聽到最後,不禁疑惑地反駁:“我沒有勾結蕭潭。”

武陽侯心道:那蕭潭為什麽三番兩次救你的妻兒?

“除了這一句,你還有什麽要說的?”武陽侯放下馬鞭,陰惻惻地問。

司空瑉聽他這樣問了,低頭懇求道:“求義父告訴我,嫣兒跟孩子去了哪裏?”

武陽侯眉眼閃動了一下,司空瑉還不知道妻兒的去向,這可就好辦了。

“你想見他們,當然可以,但是我讓你辦的事,你要辦好才行,楊燃還在趕往京城的路上,你必須殺了他,才能證明你沒有跟昭王爺和蕭潭勾結。”

司空瑉眼底浮起一團希望,稍作妥協:“我可以殺楊燃,但是我要先見嫣兒和孩子。”

武陽侯哪裏知道淩之嫣和司空眈的下落,繼續敷衍道:“你沒有資格跟我討價還價。”

司空瑉擡起頭,開始懷疑起來:“嫣兒跟孩子到底在不在你手上?”

武陽侯反問他:“他們不在我手上,又能在哪兒呢?”

司空瑉被他問得噎住,淩之嫣不在家裏,不在瀟湘城,也沒去江城,那她到底能去哪裏?

秦懿也已經從馬背跳下,在一旁觀察了許久,擔心司空瑉再思考一會兒就會發現疑點,便上前對武陽侯道:“父親,讓我來勸勸他吧。”

武陽侯耗費了不少體力,加上天熱氣燥,也想喝口茶歇一歇了,便同意秦懿繼續跟司空瑉耗,自己則走進了城門外的茶棚,準備飲茶解渴。

秦懿緩緩擡頭覷了司空瑉一眼,心生一條毒計。

他雖然總是被自己父親責罵沒出息沒腦子,但他也知道什麽叫借刀殺人。

司空瑉已在塞北立功,自己就算順利繼承武陽侯的爵位,以後也難以跟他抗衡。

更何況,假如父親再多活幾年,能不能由他這個嫡長子繼承爵位還說不準呢。

打定主意後,秦懿半陰半晴地回頭看了看路口對面的茶棚,父親已經進去坐下了。

“阿瑉,咱們兄弟一場,我實在不忍心看你這樣被蒙在鼓裏。”秦懿開口便輕飄飄道。

司空瑉神色凝重起來:“你這話是什麽意思?”

“你的妻兒都不在人世了。”

秦懿短短一句話,對司空瑉來說無疑是五雷轟頂。

司空瑉眸底蒙著猩紅,額頭青筋暴起,十指抽搐著抓起秦懿的衣領質問:“你再說一遍,你這話是什麽意思?”

武陽侯的手段,他當然是知道的。

司空瑉淚如雨下,嘶聲道:“不可能……不可能的……”放開了秦懿後,又不可置信地問,“蕭潭呢?你有沒有看到他?”

秦懿陰森一笑:“你也知道,蕭潭當時受了那麽重的傷。”

司空瑉慘然仰面,眼前被淚水淹沒後,也不覺得日光刺眼了。難怪他一直打聽不到淩之嫣的下落,難怪武陽侯方才一直閃爍其詞,不讓他跟她見面,原來她已經……

司空瑉理清緣由之後,往昔的每一個畫面都在噬骨蝕心,他臨走之前最後一次見她,居然是在跟她吵架。還有眈兒,他還那麽小,出事的時候一定喊了很多聲爹吧。

秦懿的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盯著司空瑉,看到司空瑉擡手摸了摸另一只手臂的袖口,知道自己已經無須多言了。

司空瑉是孤兒,妻兒是他最親的人,最親的人遇害了,他會怎麽做呢?

司空瑉料到回京後會被武陽侯刁難,所以在袖口藏了把匕首,以備不時之需,現在這把匕首有另一個用處了。

武陽侯就在他不遠處喝茶,只要他走過去,二人便只有咫尺之距,倘若錯過今日的機會,以後大概都不可能這樣接近他了。

匕首已經被他的脈搏捂熱,是時候拿出來見到真正的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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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義父養了兩個好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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