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山莊兩日 他有他的好，可是…………
關燈
小
中
大
第40章 山莊兩日 他有他的好，可是…………
當年從司空府回到淩家, 淩之嫣註意到了後院那一溜血跡，疑惑了一陣，很快又想通了其中原委, 站在風裏默默垂淚。她一邊哭一邊挖出來那支被她埋在墻角的珠釵, 當初被郡府通知要去海疆，她心灰意冷，便將蕭潭在花燈會那晚送給她的珠釵埋進了土裏, 原以為這珠釵至此要不見天日了, 可是老天幾番作弄，她和蕭潭之間失而覆得、得而又失，只剩夜明珠和這支珠釵能讓她睹物思人。
蕭潭一無所有了，以他的心氣和他受到的打擊, 一時半會兒是不會再來找她了。
即便他又出現在她面前，爹娘也不會準許她再跟他有什麽牽扯。
不久後她就從竹影那兒聽說蕭潭去了西境, 並不感到意外, 他心有不甘，想東山再起，她都明白, 只是遺憾不能當面好好道別，她能做的唯有夜夜祈禱他平安。
和司空瑉的婚事很倉促，從提親到成婚只用了不到一個月的時間，她拿簪子傷過他，再次回到他身邊，自己也不確定他以後會如何待她。
淩之嫣至今還記得他在大婚那晚說的話。
那晚喜燭成雙, 升起兩股蜿蜒輕煙。司空瑉一身酒氣，黯然低著頭絮叨：“我知道，要不是因為這個孩子, 你或許都不願意看到我了。”也不知是喝醉酒還是太累，聲音時而哽噎，“但是你和孩子都是我的責任，不管你怎麽恨我，我都不會放棄你，提親的時候我也想過，你可能會拒絕我，那我也只好認了，不過就算那樣，我這輩子也不會有別的女人跟孩子，我只會守護你一個。”
淩之嫣打量著裝點一新的主屋，眉眼如常，不見半分顫動。
她啟唇道：“你放心，我知道我自己在做什麽，我確實是因為這個孩子才回到你身邊的，但是我也知道，你對我的過往一清二楚，你知道很多連我爹娘都不知道的事，我在你面前無需刻意隱瞞什麽。往後我的心思可能全都在孩子身上，其他的都不想操心。”
從知道自己懷孕以來，淩之嫣已經在心裏跟這孩子相處一陣子了，所以即使曾對司空瑉有那樣大的恨意怒意，她也沒想過要舍棄這個孩子。
她跟爹娘坦白了懷孕的事，他們沒有責怪她，但是她也知道，只有嫁給了司空瑉，爹娘才會真的安心。
把孩子生下來，好好撫養長大，是她餘生為數不多的盼頭。
在她大婚的第二天早上，府裏的侍女上吊死了。不管阿蓮是不是有意選在這個時間點，報覆和詛咒的意味都很明顯。
過往的事不是沒有痕跡的，時間沒有撫平一切，司空瑉以前做的種種，就像埋在地下的種子隨時會破土而出，容不得她想忘就忘掉。
阿蓮死後她便常做噩夢，再後來，她也擔心孩子的出生月份會引來閑話，就那樣隨司空瑉離開了瀟湘城。
……
月泉山莊坐落在京郊南山腳下，隱於青翠之處，宛如瑤臺仙境。廊外栽著成排的芭蕉和月季，東西兩處引了山澗泉水，聚成兩汪方塘，塘中有鯉魚浮躍。
淩之嫣和隨行的顧婆及奶娘將行李送進臥房內，臥房外的檐下有銅鈴懸掛，微風拂過，叮咚作響如碎玉相擊。
父子二人在池塘邊賞魚，也許是舟車勞頓的緣故，淩之嫣扶著門框有片刻恍惚。
哥哥說她什麽都不缺，所以不知道考慮以後的事……她確實什麽都不缺，可是跟她相熟的唐蕓大夫為何會說她思慮過重呢？
每天看似清醒著，卻又像閉著眼睛一樣麻木地過日子，只有落下的夕陽知道，她心底放著一個不能對人言說、也不能讓人知曉的人，這些年，她連他是死是活都不知道。
銅鈴愉悅地響動兩聲，司空眈一臉高興地扭頭望過來：“娘，你快來看，這兒有好多好多的魚。”
淩之嫣定了定神，笑意漫過眼底，輕快地擡腳來到池塘邊。
“讓你爹給你撈一條上來，再燒碗魚湯給你喝。”她撫著司空眈的腦袋，別有深意地讓司空瑉聽見這話。
司空瑉聽到，眉峰一挑，心底不由得陣陣雀躍，她還記得這回事兒。
司空眈驚訝地瞪著眼睛：“爹還會燒魚湯？好厲害啊！”
司空瑉氣定神閑道：“嗯，爹什麽都會做，你娘還吃過我做的點心呢。”
司空眈一聽，生氣地皺了皺眉，用稚氣的聲音怒道：“我怎麽沒吃過呢，你們吃的時候怎麽不告訴我呀？”
淩之嫣噗地笑出聲，笑容發自心底。
司空瑉伸手捏了捏他的小臉，爽朗道：“爹今晚就為你下廚，你想吃什麽盡管提。”
晚飯的餐盤上，司空眈心滿意足地吃到了魚湯、燜豆腐、雞肉炒蘑菇，開心地說了一席好聽的話誇獎司空瑉。
“爹，你做的飯真好吃，比廚子做飯還香！”
司空瑉被他恭維得樂不可支，一邊給他盛湯一邊笑道：“那你以後也學做飯好不好？”
司空眈難為情地笑了笑，吃飯期間什麽都不說了，飯後剛放下筷子，又把明日的早飯安排好了。
“爹，我明天想吃好多好多的肉包子，還想吃煎雞蛋，還想吃一百個大雞腿，還想吃……”
司空瑉光聽聽都覺得無奈，以手抵腮道：“你不是剛吃飽嗎？”
司空眈心眼靈活，看了看淩之嫣，笑嘻嘻地又改口道：“是娘想吃肉包子，對吧娘？”
淩之嫣正在品茶，笑而不語。
好不容易把司空眈哄睡了之後，屋外月色正明，夜風習習，遠處山谷隱約傳來潺潺溪水聲，在司空瑉聽來格外愜意。
他斜坐在茶案前以手扶額，眼睛半合半閉地感嘆著：“終於清靜了。”
淩之嫣正在燈下整理司空眈這幾日要穿的衣裳，輕聲附和了句：“累了就去床上歇著吧。”
司空瑉忽又坐正，眼底如蒙上薄薄水霧，享受著跟淩之嫣難得的單獨相處。
“這幾年第一次為你和眈兒下廚，實在慚愧。”他望著她喃喃。
淩之嫣心底泛起淺淡柔波，停下手上的瑣事，擡眸道：“不用這樣覺得，我知道你在外面忙。”
說話間，司空瑉已起身來到她跟前，聲音低得輕不可聞：“這幾年我在外面忙，你在家裏忙，我們都好久沒這樣好好談心了。照顧眈兒不容易，我都不知道你會遇到多少煩心事，怎麽都不跟我說說呢？”
他像一座山一樣站在她面前，淩之嫣反倒局促了，避開他的目光，不冷不熱道：“都是些平常的小事，要是事無巨細地說給你聽，豈不成了向你訴苦了，怕你嫌煩。”
“我怎麽會嫌你煩呢，你向我訴苦不是應該的？”司空瑉邊說邊握起她兩只手腕，俯身望進她眼睛裏去，“我好久沒聽你叫我夫君了。”
淩之嫣平淡地牽一牽唇：“都老夫老妻了……”
司空瑉騰出一只手撩動她鬢邊蓬松的發髻，笑著似在揶揄：“眈兒才幾歲，怎麽就老夫老妻了？”
不等淩之嫣再開口，他順勢低頭將她朱唇占據，掌心有力地托著她的腰身貼向自己，淩之嫣被他滾燙的胸膛包裹，順從地垂下眼簾。
螢火蟲點綴在層巒疊嶂之間，山莊四野俱寂，繡帳合上後，只有枕邊的喘息聲清晰可聞。
淩之嫣淺淺合眸，一面承受著不斷來襲的波濤起伏，一面憶起從前生病期間的細微小事。
最嚴重的時候，她高燒不退，兩天兩夜幾乎都在昏迷著，中間偶爾有蘇醒的時候，卻怎麽也睜不開眼，在黑暗裏很是害怕，像是墜入了不見底的深淵，怕自己再也醒不來、什麽也見不到了。
藥香絲絲縷縷地滲入帳幔和繡枕，連呼吸都帶著黃連的清苦。第三天她終於清爽一些，睜眼看見帳上的花紋，覺得很陌生，思緒飄蕩了很久，然後在惺忪中看到司空瑉伏在床榻邊。
他的面龐熬得清瘦了許多，下頜冒出了繚亂青茬，連睡容都透著筋疲力盡。
他守了她好幾天吧，那一息之間，淩之嫣的心柔軟又輕盈，忽略了瀟湘城發生的那些恩恩怨怨，也忽略了自己心裏另一個男人，眼前所見真實明朗，她知道司空瑉對她是有真心的。
她輕輕側身，想仔細觀察他兩眼，指尖卻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手臂。司空瑉隨即就醒了，他看起來很不舒服，疲憊地眨了兩下眼睛，發現她在看著他，突然就愉悅地揚起笑臉。
“你好些了嗎？”他湊上前問，嗓音略微滯澀。
淩之嫣緩緩眨動眼睫，沒回答好沒好，聲音低啞著問他：“要是我死了怎麽辦？”
司空瑉的目光僵住，伸手攥緊了她的掌心，低頭很認真地想了想，然後悄聲回答她：“那我去找閻王爺問問，我還剩多少陽壽，然後分給你一半。”
淩之嫣在枕邊倏爾落淚，少頃又哭著搖頭道：“不行，這樣對孩子太殘酷了。”
他有他的好，可是另一個人因為遠在天邊、生死未蔔，反而成了不可取代的。
……
山莊的繁星漸漸退散，司空瑉這才放開了淩之嫣，舒懷地將紅衾在她身側掖好，然後在她身旁閉目養神。
淩之嫣很久沒有同他這樣親密過，面紅耳赤到這個時辰，已經沒了睡意，貼在他懷裏喃喃著問：“我懷眈兒的時候，你是怎麽過來的？”
“嗯？”司空瑉睜開了眼，回想道，“一年而已，沒有很難捱。”說罷，感覺沒有回答到要點，忙又補充道，“我可沒有在外面胡來。”
淩之嫣悄悄展眉一笑，司空瑉聽出她在笑，又擁著她清了清嗓道：“你也知道，我又不是什麽好色之徒。”
淩之嫣佯裝驚訝：“是嗎？”
司空瑉按耐不住，傾身又準備把她摟在身下，淩之嫣推拒著求饒，又折騰些許功夫，才真正安歇。
一覺不短不長，醒來時天已透亮，司空瑉磨磨蹭蹭不願下床，看淩之嫣也醒了，便又不懷好意地貼了過來。
淩之嫣忐忑地推拒著：“別鬧了，天都亮了。”
司空瑉不聽，熱切地吻在她頸間：“我僅有的一點色心全落在你身上，你還不滿足我？”
正要纏綿時，司空眈竟然風風火火推門而入，邊跑邊興奮大喊：“爹，我剛才看到兔子跑過去了，你陪我去抓兔子吧！”
司空瑉慌忙從淩之嫣身上下來，拉過紅衾掩過二人肩部，背對著外側，嚇得不敢說話。
司空眈隔著繡帳，看到了一個朦朧畫面，隨後發現爹娘還在賴床，便想上前把他們叫醒。奶娘匆匆跟了過來，低頭攬著司空眈要帶他離開。
眼瞧著司空眈要哭鬧，淩之嫣只好微微探著頭哄道：“眈兒，你看看兔子跑了多遠了，要是太遠的話，你爹需要準備弓箭呢。”
司空眈聽了覺得有道理，便又噠噠地跑了出去。
兒子的腳步聲漸遠，司空瑉才敢大口喘氣，擦著額頭的冷汗道：“昨晚忘了插門閂，真是失策。”
淩之嫣越過他的手臂披上外衫，臉上的紅暈若隱若現。
“別躺著了，你兒子馬上又回來鬧了。”她晃著他嗔道。
司空瑉意猶未盡，眸色深沈道：“嗯，晚上再好好跟你講道理。”
用早膳時，司空眈又把兔子拋在腦後，對清晨看到的一幕念念不忘，看向司空瑉嘀咕著：“爹，為什麽你可以跟娘一起睡，我卻要自己睡？”
司空瑉喉嚨吞咽兩下，頭也不擡地糊弄著：“眈兒，食不言，寢不語。”
司空眈不服氣地端起碗，將粥一飲而盡，喝完了又眼巴巴地看著淩之嫣：“娘，我也想跟你一起睡，好不好呀？”
淩之嫣滿眼寵溺道：“好呀。”
司空眈得到承諾，炫耀地瞄了司空瑉一眼。
山莊沒有塵世紛擾，用過餐後，日光明媚，一家三口在幽徑山道上漫步。
司空眈在前面跑跑停停，淩之嫣和司空瑉在他身後跟隨，時不時提醒一句：“慢些跑。”
兩人一路說著閑話。
司空瑉望著山林卻勾起朝堂上的煩惱，跟淩之嫣傾訴道：“也許我一輩子都只是一個兵部郎中了，以後眈兒長大，會不會覺得我無能？”
淩之嫣聽他提起這個便覺愧疚：“當年要不是因為我生病了……”
司空瑉忙停下來解釋：“我不是這個意思，當年不管怎樣，始終是你更重要，我也從未後悔過。”
淩之嫣肩膀一沈，擡頭看著他時，眸光盈盈：“在京城為官，多大的官職才算夠呢？我們現在衣食無憂，對我來說已經足夠了，若是再想得到更多金錢地位，讓眈兒變成紈絝子弟，反而是害了他。”
司空瑉被她這樣軟語勸慰一番，很是受用，低聲笑道：“夫人這樣善解人意，我可就有理由偷懶了，以後不費心在官場鉆營了，多陪陪你和眈兒。”
淩之嫣微笑著回應，暗自思忖著哥哥讓她多對司空瑉用心，那她這兩天做的是否足夠呢？
司空眈在前頭走累了，停下來看路邊的蟋蟀。
司空瑉走上前笑問他：“眈兒，你想要弟弟還是要妹妹？”
淩之嫣聽見，心頭一緊，她從來沒有跟司空瑉談論過這個問題，那場大病過後，身體好像還沒覆原，這幾年肚子沒有動靜，她也沒有特意調養過，驟然聽司空瑉說起這個，莫名感到一股新的負擔。
只聽司空眈條理清晰道：“先要妹妹吧，然後再要弟弟，這樣我就弟弟妹妹都有了。”
淩之嫣苦笑，童言無忌，小孩子想到什麽便說什麽。
不多時，司空瑉催促司空眈繼續往前走。
司空眈卻坐在地上不起：“爹，我走累了，想讓你抱我。”
司空瑉不嬌慣他，在一旁鼓勵道：“累了也要繼續堅持啊，男子漢怎麽可以累了就讓爹抱呢？”
司空眈撅著嘴，又回頭看向淩之嫣哀求：“那娘抱我吧。”
淩之嫣心軟，司空瑉替她開口道：“你娘也累了，抱不動你。”
司空眈耍賴道：“那我不往山上去了，我要回去。”
淩之嫣搖了搖頭，聽著司空瑉教訓他。
“你要是實在走不動了，可以停下來歇一會兒，等什麽時候有力氣了，站起來繼續趕路，但是不可以這樣一直坐著不起來，更不能走到一半就說回去。”
見司空瑉板起臉來，司空眈不敢繼續犟，勉強站起來繼續往前走，一步三哎呦，淩之嫣掩面偷笑。
這座山坡沒有多高，一炷香功夫便登頂了，一家人四下賞景，恰好看到成群飛鳥離巢，往四面八方飛去，蔚為壯觀。
“哇！好多的鳥！”司空眈手舞足蹈地歡呼。
司空瑉笑著把他扛在肩上，讓他望得更遠，又問他：“爹沒有騙你吧，走上來也沒有很累，是不是？”
司空眈知道自己剛才做的不對，不好意思地摟著司空瑉的脖子，輕輕點頭。
一日轉瞬即逝，笑鬧個不停，至晚間，淩之嫣一早便躺在床上瞇眼。司空瑉在外間收拾妥當，輕手輕腳地走進來，在床前俯身細語：“睡了嗎？”
淩之嫣緩緩睜開眼，司空瑉笑著在她身旁躺下，一面暗示道：“眈兒說了，既想要弟弟又想要妹妹呢。”
淩之嫣為難地蹙眉：“我累了……”
司空瑉體貼地輕撫著她額頭：“那我不折騰你了，好好睡吧。”
就在這時，司空眈突然在外間敲門，聲音如雷道：“爹，娘，眈兒來了。”
淩之嫣又睜開眼，司空瑉只好起身去開門，小聲問著：“你怎麽不好好睡覺？”
司空眈從門縫鉆進來，一路小跑來到淩之嫣床前，乖巧地撒嬌：“我想跟娘一起睡。”
淩之嫣擡了擡手，將他拉到自己懷裏：“只準這一次。”
司空眈笑容甜甜地依偎著淩之嫣，司空瑉見狀，只好躺在最外側。
沒過一會兒，司空眈氣息均勻，睡得香甜。淩之嫣還未入睡，用手輕拍著他的肩，笑意款款。
司空瑉今晚挨不到淩之嫣，用手指彈了一下司空眈的腦袋以作報覆，又壓著聲音對淩之嫣笑道：“眈兒都讓你寵壞了。”
淩之嫣歪頭覷他：“跟孩子吃醋了？”
司空瑉閉眼裝睡，嘴上說沒有。
父子二人都睡下後，淩之嫣躺在枕上來回打量他們，這幾年的日子過得像做夢一樣，有時猛然發覺自己已經是個三歲孩子的母親了，淩之嫣會有種恍如隔世之感，歲月迢迢，她失去了很多別的東西得到現在擁有的，而那些失去過的，好像再也不會回來了。
***
次日天氣不大好，用過早膳後，司空眈突發奇想：“爹，我昨天看到一棵好高的樹，我想去爬樹。”
司空瑉一門心思陪他胡鬧：“好，爹陪你去，你爬上去就別下來了，在樹上吃飯睡覺，下雨了也別下來。”
司空眈震驚失色：“啊？”
淩之嫣嘴角揚起一抹甜笑。
司空眈正要反悔，門外忽而有人求見，淩之嫣擡頭一瞧，好像是武陽侯那邊的人。
司空瑉迎了出去，客氣地問道：“不知林兄為何事而來？”
那人不茍言笑，在司空瑉耳邊嘀咕幾句什麽話，淩之嫣沒聽到。
司空瑉再進屋時，臉色已經變了，司空眈叫他他都毫無反應，淩之嫣的目光跟隨著他，忙上前關心道：“發生什麽事了？”
迎著她的目光，司空瑉有些許的不自然，定了定，眼神很快又恢覆從容：“沒什麽，義父那邊有急事，叫我回去呢。”
淩之嫣似懂非懂地點頭道：“那我這就收拾行李。”
“不用。”司空瑉慌張地拉住她，見淩之嫣一臉疑惑，又小聲商量著，“眈兒在這兒還沒玩夠，你帶他多待幾日吧。”
淩之嫣只覺錯愕，然而這兩日剛和司空瑉有所交心，便不好駁回他的提議。
-----------------------
作者有話說：好吧，下一章一定會開始破鏡重圓的[爆哭]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當年從司空府回到淩家, 淩之嫣註意到了後院那一溜血跡，疑惑了一陣，很快又想通了其中原委, 站在風裏默默垂淚。她一邊哭一邊挖出來那支被她埋在墻角的珠釵, 當初被郡府通知要去海疆，她心灰意冷，便將蕭潭在花燈會那晚送給她的珠釵埋進了土裏, 原以為這珠釵至此要不見天日了, 可是老天幾番作弄，她和蕭潭之間失而覆得、得而又失，只剩夜明珠和這支珠釵能讓她睹物思人。
蕭潭一無所有了，以他的心氣和他受到的打擊, 一時半會兒是不會再來找她了。
即便他又出現在她面前，爹娘也不會準許她再跟他有什麽牽扯。
不久後她就從竹影那兒聽說蕭潭去了西境, 並不感到意外, 他心有不甘，想東山再起，她都明白, 只是遺憾不能當面好好道別，她能做的唯有夜夜祈禱他平安。
和司空瑉的婚事很倉促，從提親到成婚只用了不到一個月的時間，她拿簪子傷過他，再次回到他身邊，自己也不確定他以後會如何待她。
淩之嫣至今還記得他在大婚那晚說的話。
那晚喜燭成雙, 升起兩股蜿蜒輕煙。司空瑉一身酒氣，黯然低著頭絮叨：“我知道，要不是因為這個孩子, 你或許都不願意看到我了。”也不知是喝醉酒還是太累，聲音時而哽噎，“但是你和孩子都是我的責任，不管你怎麽恨我，我都不會放棄你，提親的時候我也想過，你可能會拒絕我，那我也只好認了，不過就算那樣，我這輩子也不會有別的女人跟孩子，我只會守護你一個。”
淩之嫣打量著裝點一新的主屋，眉眼如常，不見半分顫動。
她啟唇道：“你放心，我知道我自己在做什麽，我確實是因為這個孩子才回到你身邊的，但是我也知道，你對我的過往一清二楚，你知道很多連我爹娘都不知道的事，我在你面前無需刻意隱瞞什麽。往後我的心思可能全都在孩子身上，其他的都不想操心。”
從知道自己懷孕以來，淩之嫣已經在心裏跟這孩子相處一陣子了，所以即使曾對司空瑉有那樣大的恨意怒意，她也沒想過要舍棄這個孩子。
她跟爹娘坦白了懷孕的事，他們沒有責怪她，但是她也知道，只有嫁給了司空瑉，爹娘才會真的安心。
把孩子生下來，好好撫養長大，是她餘生為數不多的盼頭。
在她大婚的第二天早上，府裏的侍女上吊死了。不管阿蓮是不是有意選在這個時間點，報覆和詛咒的意味都很明顯。
過往的事不是沒有痕跡的，時間沒有撫平一切，司空瑉以前做的種種，就像埋在地下的種子隨時會破土而出，容不得她想忘就忘掉。
阿蓮死後她便常做噩夢，再後來，她也擔心孩子的出生月份會引來閑話，就那樣隨司空瑉離開了瀟湘城。
……
月泉山莊坐落在京郊南山腳下，隱於青翠之處，宛如瑤臺仙境。廊外栽著成排的芭蕉和月季，東西兩處引了山澗泉水，聚成兩汪方塘，塘中有鯉魚浮躍。
淩之嫣和隨行的顧婆及奶娘將行李送進臥房內，臥房外的檐下有銅鈴懸掛，微風拂過，叮咚作響如碎玉相擊。
父子二人在池塘邊賞魚，也許是舟車勞頓的緣故，淩之嫣扶著門框有片刻恍惚。
哥哥說她什麽都不缺，所以不知道考慮以後的事……她確實什麽都不缺，可是跟她相熟的唐蕓大夫為何會說她思慮過重呢？
每天看似清醒著，卻又像閉著眼睛一樣麻木地過日子，只有落下的夕陽知道，她心底放著一個不能對人言說、也不能讓人知曉的人，這些年，她連他是死是活都不知道。
銅鈴愉悅地響動兩聲，司空眈一臉高興地扭頭望過來：“娘，你快來看，這兒有好多好多的魚。”
淩之嫣定了定神，笑意漫過眼底，輕快地擡腳來到池塘邊。
“讓你爹給你撈一條上來，再燒碗魚湯給你喝。”她撫著司空眈的腦袋，別有深意地讓司空瑉聽見這話。
司空瑉聽到，眉峰一挑，心底不由得陣陣雀躍，她還記得這回事兒。
司空眈驚訝地瞪著眼睛：“爹還會燒魚湯？好厲害啊！”
司空瑉氣定神閑道：“嗯，爹什麽都會做，你娘還吃過我做的點心呢。”
司空眈一聽，生氣地皺了皺眉，用稚氣的聲音怒道：“我怎麽沒吃過呢，你們吃的時候怎麽不告訴我呀？”
淩之嫣噗地笑出聲，笑容發自心底。
司空瑉伸手捏了捏他的小臉，爽朗道：“爹今晚就為你下廚，你想吃什麽盡管提。”
晚飯的餐盤上，司空眈心滿意足地吃到了魚湯、燜豆腐、雞肉炒蘑菇，開心地說了一席好聽的話誇獎司空瑉。
“爹，你做的飯真好吃，比廚子做飯還香！”
司空瑉被他恭維得樂不可支，一邊給他盛湯一邊笑道：“那你以後也學做飯好不好？”
司空眈難為情地笑了笑，吃飯期間什麽都不說了，飯後剛放下筷子，又把明日的早飯安排好了。
“爹，我明天想吃好多好多的肉包子，還想吃煎雞蛋，還想吃一百個大雞腿，還想吃……”
司空瑉光聽聽都覺得無奈，以手抵腮道：“你不是剛吃飽嗎？”
司空眈心眼靈活，看了看淩之嫣，笑嘻嘻地又改口道：“是娘想吃肉包子，對吧娘？”
淩之嫣正在品茶，笑而不語。
好不容易把司空眈哄睡了之後，屋外月色正明，夜風習習，遠處山谷隱約傳來潺潺溪水聲，在司空瑉聽來格外愜意。
他斜坐在茶案前以手扶額，眼睛半合半閉地感嘆著：“終於清靜了。”
淩之嫣正在燈下整理司空眈這幾日要穿的衣裳，輕聲附和了句：“累了就去床上歇著吧。”
司空瑉忽又坐正，眼底如蒙上薄薄水霧，享受著跟淩之嫣難得的單獨相處。
“這幾年第一次為你和眈兒下廚，實在慚愧。”他望著她喃喃。
淩之嫣心底泛起淺淡柔波，停下手上的瑣事，擡眸道：“不用這樣覺得，我知道你在外面忙。”
說話間，司空瑉已起身來到她跟前，聲音低得輕不可聞：“這幾年我在外面忙，你在家裏忙，我們都好久沒這樣好好談心了。照顧眈兒不容易，我都不知道你會遇到多少煩心事，怎麽都不跟我說說呢？”
他像一座山一樣站在她面前，淩之嫣反倒局促了，避開他的目光，不冷不熱道：“都是些平常的小事，要是事無巨細地說給你聽，豈不成了向你訴苦了，怕你嫌煩。”
“我怎麽會嫌你煩呢，你向我訴苦不是應該的？”司空瑉邊說邊握起她兩只手腕，俯身望進她眼睛裏去，“我好久沒聽你叫我夫君了。”
淩之嫣平淡地牽一牽唇：“都老夫老妻了……”
司空瑉騰出一只手撩動她鬢邊蓬松的發髻，笑著似在揶揄：“眈兒才幾歲，怎麽就老夫老妻了？”
不等淩之嫣再開口，他順勢低頭將她朱唇占據，掌心有力地托著她的腰身貼向自己，淩之嫣被他滾燙的胸膛包裹，順從地垂下眼簾。
螢火蟲點綴在層巒疊嶂之間，山莊四野俱寂，繡帳合上後，只有枕邊的喘息聲清晰可聞。
淩之嫣淺淺合眸，一面承受著不斷來襲的波濤起伏，一面憶起從前生病期間的細微小事。
最嚴重的時候，她高燒不退，兩天兩夜幾乎都在昏迷著，中間偶爾有蘇醒的時候，卻怎麽也睜不開眼，在黑暗裏很是害怕，像是墜入了不見底的深淵，怕自己再也醒不來、什麽也見不到了。
藥香絲絲縷縷地滲入帳幔和繡枕，連呼吸都帶著黃連的清苦。第三天她終於清爽一些，睜眼看見帳上的花紋，覺得很陌生，思緒飄蕩了很久，然後在惺忪中看到司空瑉伏在床榻邊。
他的面龐熬得清瘦了許多，下頜冒出了繚亂青茬，連睡容都透著筋疲力盡。
他守了她好幾天吧，那一息之間，淩之嫣的心柔軟又輕盈，忽略了瀟湘城發生的那些恩恩怨怨，也忽略了自己心裏另一個男人，眼前所見真實明朗，她知道司空瑉對她是有真心的。
她輕輕側身，想仔細觀察他兩眼，指尖卻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手臂。司空瑉隨即就醒了，他看起來很不舒服，疲憊地眨了兩下眼睛，發現她在看著他，突然就愉悅地揚起笑臉。
“你好些了嗎？”他湊上前問，嗓音略微滯澀。
淩之嫣緩緩眨動眼睫，沒回答好沒好，聲音低啞著問他：“要是我死了怎麽辦？”
司空瑉的目光僵住，伸手攥緊了她的掌心，低頭很認真地想了想，然後悄聲回答她：“那我去找閻王爺問問，我還剩多少陽壽，然後分給你一半。”
淩之嫣在枕邊倏爾落淚，少頃又哭著搖頭道：“不行，這樣對孩子太殘酷了。”
他有他的好，可是另一個人因為遠在天邊、生死未蔔，反而成了不可取代的。
……
山莊的繁星漸漸退散，司空瑉這才放開了淩之嫣，舒懷地將紅衾在她身側掖好，然後在她身旁閉目養神。
淩之嫣很久沒有同他這樣親密過，面紅耳赤到這個時辰，已經沒了睡意，貼在他懷裏喃喃著問：“我懷眈兒的時候，你是怎麽過來的？”
“嗯？”司空瑉睜開了眼，回想道，“一年而已，沒有很難捱。”說罷，感覺沒有回答到要點，忙又補充道，“我可沒有在外面胡來。”
淩之嫣悄悄展眉一笑，司空瑉聽出她在笑，又擁著她清了清嗓道：“你也知道，我又不是什麽好色之徒。”
淩之嫣佯裝驚訝：“是嗎？”
司空瑉按耐不住，傾身又準備把她摟在身下，淩之嫣推拒著求饒，又折騰些許功夫，才真正安歇。
一覺不短不長，醒來時天已透亮，司空瑉磨磨蹭蹭不願下床，看淩之嫣也醒了，便又不懷好意地貼了過來。
淩之嫣忐忑地推拒著：“別鬧了，天都亮了。”
司空瑉不聽，熱切地吻在她頸間：“我僅有的一點色心全落在你身上，你還不滿足我？”
正要纏綿時，司空眈竟然風風火火推門而入，邊跑邊興奮大喊：“爹，我剛才看到兔子跑過去了，你陪我去抓兔子吧！”
司空瑉慌忙從淩之嫣身上下來，拉過紅衾掩過二人肩部，背對著外側，嚇得不敢說話。
司空眈隔著繡帳，看到了一個朦朧畫面，隨後發現爹娘還在賴床，便想上前把他們叫醒。奶娘匆匆跟了過來，低頭攬著司空眈要帶他離開。
眼瞧著司空眈要哭鬧，淩之嫣只好微微探著頭哄道：“眈兒，你看看兔子跑了多遠了，要是太遠的話，你爹需要準備弓箭呢。”
司空眈聽了覺得有道理，便又噠噠地跑了出去。
兒子的腳步聲漸遠，司空瑉才敢大口喘氣，擦著額頭的冷汗道：“昨晚忘了插門閂，真是失策。”
淩之嫣越過他的手臂披上外衫，臉上的紅暈若隱若現。
“別躺著了，你兒子馬上又回來鬧了。”她晃著他嗔道。
司空瑉意猶未盡，眸色深沈道：“嗯，晚上再好好跟你講道理。”
用早膳時，司空眈又把兔子拋在腦後，對清晨看到的一幕念念不忘，看向司空瑉嘀咕著：“爹，為什麽你可以跟娘一起睡，我卻要自己睡？”
司空瑉喉嚨吞咽兩下，頭也不擡地糊弄著：“眈兒，食不言，寢不語。”
司空眈不服氣地端起碗，將粥一飲而盡，喝完了又眼巴巴地看著淩之嫣：“娘，我也想跟你一起睡，好不好呀？”
淩之嫣滿眼寵溺道：“好呀。”
司空眈得到承諾，炫耀地瞄了司空瑉一眼。
山莊沒有塵世紛擾，用過餐後，日光明媚，一家三口在幽徑山道上漫步。
司空眈在前面跑跑停停，淩之嫣和司空瑉在他身後跟隨，時不時提醒一句：“慢些跑。”
兩人一路說著閑話。
司空瑉望著山林卻勾起朝堂上的煩惱，跟淩之嫣傾訴道：“也許我一輩子都只是一個兵部郎中了，以後眈兒長大，會不會覺得我無能？”
淩之嫣聽他提起這個便覺愧疚：“當年要不是因為我生病了……”
司空瑉忙停下來解釋：“我不是這個意思，當年不管怎樣，始終是你更重要，我也從未後悔過。”
淩之嫣肩膀一沈，擡頭看著他時，眸光盈盈：“在京城為官，多大的官職才算夠呢？我們現在衣食無憂，對我來說已經足夠了，若是再想得到更多金錢地位，讓眈兒變成紈絝子弟，反而是害了他。”
司空瑉被她這樣軟語勸慰一番，很是受用，低聲笑道：“夫人這樣善解人意，我可就有理由偷懶了，以後不費心在官場鉆營了，多陪陪你和眈兒。”
淩之嫣微笑著回應，暗自思忖著哥哥讓她多對司空瑉用心，那她這兩天做的是否足夠呢？
司空眈在前頭走累了，停下來看路邊的蟋蟀。
司空瑉走上前笑問他：“眈兒，你想要弟弟還是要妹妹？”
淩之嫣聽見，心頭一緊，她從來沒有跟司空瑉談論過這個問題，那場大病過後，身體好像還沒覆原，這幾年肚子沒有動靜，她也沒有特意調養過，驟然聽司空瑉說起這個，莫名感到一股新的負擔。
只聽司空眈條理清晰道：“先要妹妹吧，然後再要弟弟，這樣我就弟弟妹妹都有了。”
淩之嫣苦笑，童言無忌，小孩子想到什麽便說什麽。
不多時，司空瑉催促司空眈繼續往前走。
司空眈卻坐在地上不起：“爹，我走累了，想讓你抱我。”
司空瑉不嬌慣他，在一旁鼓勵道：“累了也要繼續堅持啊，男子漢怎麽可以累了就讓爹抱呢？”
司空眈撅著嘴，又回頭看向淩之嫣哀求：“那娘抱我吧。”
淩之嫣心軟，司空瑉替她開口道：“你娘也累了，抱不動你。”
司空眈耍賴道：“那我不往山上去了，我要回去。”
淩之嫣搖了搖頭，聽著司空瑉教訓他。
“你要是實在走不動了，可以停下來歇一會兒，等什麽時候有力氣了，站起來繼續趕路，但是不可以這樣一直坐著不起來，更不能走到一半就說回去。”
見司空瑉板起臉來，司空眈不敢繼續犟，勉強站起來繼續往前走，一步三哎呦，淩之嫣掩面偷笑。
這座山坡沒有多高，一炷香功夫便登頂了，一家人四下賞景，恰好看到成群飛鳥離巢，往四面八方飛去，蔚為壯觀。
“哇！好多的鳥！”司空眈手舞足蹈地歡呼。
司空瑉笑著把他扛在肩上，讓他望得更遠，又問他：“爹沒有騙你吧，走上來也沒有很累，是不是？”
司空眈知道自己剛才做的不對，不好意思地摟著司空瑉的脖子，輕輕點頭。
一日轉瞬即逝，笑鬧個不停，至晚間，淩之嫣一早便躺在床上瞇眼。司空瑉在外間收拾妥當，輕手輕腳地走進來，在床前俯身細語：“睡了嗎？”
淩之嫣緩緩睜開眼，司空瑉笑著在她身旁躺下，一面暗示道：“眈兒說了，既想要弟弟又想要妹妹呢。”
淩之嫣為難地蹙眉：“我累了……”
司空瑉體貼地輕撫著她額頭：“那我不折騰你了，好好睡吧。”
就在這時，司空眈突然在外間敲門，聲音如雷道：“爹，娘，眈兒來了。”
淩之嫣又睜開眼，司空瑉只好起身去開門，小聲問著：“你怎麽不好好睡覺？”
司空眈從門縫鉆進來，一路小跑來到淩之嫣床前，乖巧地撒嬌：“我想跟娘一起睡。”
淩之嫣擡了擡手，將他拉到自己懷裏：“只準這一次。”
司空眈笑容甜甜地依偎著淩之嫣，司空瑉見狀，只好躺在最外側。
沒過一會兒，司空眈氣息均勻，睡得香甜。淩之嫣還未入睡，用手輕拍著他的肩，笑意款款。
司空瑉今晚挨不到淩之嫣，用手指彈了一下司空眈的腦袋以作報覆，又壓著聲音對淩之嫣笑道：“眈兒都讓你寵壞了。”
淩之嫣歪頭覷他：“跟孩子吃醋了？”
司空瑉閉眼裝睡，嘴上說沒有。
父子二人都睡下後，淩之嫣躺在枕上來回打量他們，這幾年的日子過得像做夢一樣，有時猛然發覺自己已經是個三歲孩子的母親了，淩之嫣會有種恍如隔世之感，歲月迢迢，她失去了很多別的東西得到現在擁有的，而那些失去過的，好像再也不會回來了。
***
次日天氣不大好，用過早膳後，司空眈突發奇想：“爹，我昨天看到一棵好高的樹，我想去爬樹。”
司空瑉一門心思陪他胡鬧：“好，爹陪你去，你爬上去就別下來了，在樹上吃飯睡覺，下雨了也別下來。”
司空眈震驚失色：“啊？”
淩之嫣嘴角揚起一抹甜笑。
司空眈正要反悔，門外忽而有人求見，淩之嫣擡頭一瞧，好像是武陽侯那邊的人。
司空瑉迎了出去，客氣地問道：“不知林兄為何事而來？”
那人不茍言笑，在司空瑉耳邊嘀咕幾句什麽話，淩之嫣沒聽到。
司空瑉再進屋時，臉色已經變了，司空眈叫他他都毫無反應，淩之嫣的目光跟隨著他，忙上前關心道：“發生什麽事了？”
迎著她的目光，司空瑉有些許的不自然，定了定，眼神很快又恢覆從容：“沒什麽，義父那邊有急事，叫我回去呢。”
淩之嫣似懂非懂地點頭道：“那我這就收拾行李。”
“不用。”司空瑉慌張地拉住她，見淩之嫣一臉疑惑，又小聲商量著，“眈兒在這兒還沒玩夠，你帶他多待幾日吧。”
淩之嫣只覺錯愕，然而這兩日剛和司空瑉有所交心，便不好駁回他的提議。
-----------------------
作者有話說：好吧，下一章一定會開始破鏡重圓的[爆哭]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