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趁虛而入 你不介意我命格克夫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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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趁虛而入 你不介意我命格克夫嗎？
司空瑉沒有立刻回答淩之嫣的疑問, 言語是最蒼白的解釋。他轉身來到書架邊抽出一軸被掩藏起來的畫卷，拿在手上如有千斤重，他籲了一聲, 回身將畫卷遞給淩之嫣, 一句話都沒有說，確信她會明白。
淩之嫣遲疑著接過來，司空瑉的神情分明是想讓她打開, 她只好緩緩將畫卷展開來瞧。
畫像中的女子端坐在案前, 低著頭像是在刺繡，眉眼布滿閑愁和幽怨，一筆一畫，勾勒得分明是她的模樣。
淩之嫣氣息淩亂, 忙將畫卷妥善收起。她近來確實在司空府擺弄過針線，畫卷上的姿態是司空瑉偷偷觀察她然後記下的。
她今日揣著無助的心事來向司空瑉求救, 確實是有賭一把的成分, 她想知道他會不會對她的事袖手旁觀，可是她沒想到司空瑉今日會這樣坦蕩，直白攤開了所有心事。
說起來, 他在青藤山上那句提醒、他同意讓她寄居在他的府上、他每晚奏起的《鳳求凰》……很多事都有跡可循，只是她一直心系蕭潭，不願也不敢往下想。
淩之嫣背過身去，不敢面對他的赤心，硬著心腸道：“司空公子很清楚我的處境，我稀裏糊塗地跟了蕭潭, 已非完璧，我不值得讓你放在心上。如果司空公子不讚成我打胎，還請幫我找一找可靠的大夫和產婆, 再找個地方安置我就好，我不能再拖累你。”
“你無依無靠的，能往哪裏去？”司空瑉轉到她身前問，又放緩語氣道，“殿下去游山玩水了，若是一年半載不回來，你真要獨自面對接下來的日子？”
淩之嫣聽他說到以後的困難，如同被打入深淵，只能悄然落淚，毫無希望。
司空瑉轉頭面向門的方向，太陽已經完全落下去了，星月的光輝溫和安寧，他似是回首往事般輕吟著：“你知道嗎？我不止一次癡心妄想，要是我早點遇到你就好了，那樣的話，一切都不一樣了。”
淩之嫣的視線對牢他挺直的肩，聽到他一字一句地繼續說道：“他只不過比我早了半日認識你。”
淩之嫣呆呆地回首往昔，那日她應邀去王府賞花，在花園邂逅蕭潭，之後去杯莫停吃飯，和司空瑉不期而遇。
真的只隔了半日。
如果情緣真的是在那一天到來的，那她命裏的人也可以是司空瑉。
淩之嫣像被什麽推了一下，不由自主仰起頭望向司空瑉。她沒有做錯什麽，只是在接受上天的安排而已。除此之外，她別無選擇。
司空瑉說完心裏話，殷切回過身來，兩人互望片刻，他擡手擦拭她眸底的淚：“你留在府上休養，我不會勉強你，以後的事以後再說。”
擦掉眼淚後，他的手心還停落在她的臉頰上，不舍放手。
淩之嫣沒有躲開這親密觸碰，淚眼晶瑩地垂眸道：“你的恩德，我無以為報，我會記在心上的。”
司空瑉情之所至，低頭吻在她濕漉漉的眼睫，克制地笑道：“我不圖你報答。”
兩侍女不確定今晚該讓廚房準備什麽飯菜，便想看看司空瑉在不在書房，見書房的門關著，二人都有些疑惑，阿蓮輕輕推開房門一角，一看究竟。
司空瑉平日待人寬厚，侍女也常常忘了規矩。
阿蓮看到眼前一幕，震驚失色，不由得揚聲喊了出來：“公子？”說著將門完全推開了。
淩之嫣見有人推門進來，慌忙後退幾下與司空瑉保持距離，阿蓮和芬兒目不轉睛地盯著她瞧。
淩之嫣難堪至極，什麽話都說不出口，紅著臉低頭離開了。
司空瑉情知不能再喊她，待她走遠後才恢覆從容，頓了頓，向侍女斥道：“誰讓你們進來的？進來不會敲門嗎？”
阿蓮楞了好一陣兒才弄清楚，方才看到的都是真的，她滿腹牢騷：“是公子今日太反常了，公子平日在書房都不會關門的。”
司空瑉轉過頭不願再提此事，改口吩咐著：“你們把淩姑娘的東西都搬到我的臥房來，以後要叫她夫人。”
“夫人？”阿蓮簡直覺得可笑，“公子怎麽糊塗了？淩姑娘可是詹陽王殿下的女人……”
司空瑉怒而打斷：“已經不是了！”
府裏的管家和年長的婆子不止一次戲言，憑阿蓮的樣貌，司空瑉早晚會把她收到房裏的。
阿蓮便生出了許多不該有的心思，盡心盡力地照料司空瑉的衣食起居，盼他早日對她開口，捅破那層窗戶紙……
“公子今日的所作所為，稱得上正人君子嗎？”阿蓮含淚質問，沒有意識到自己的逾越。
司空瑉卻不在意：“我自然不是正人君子。”他話裏有話地反問她，“你是今日才發現嗎？”
淩之嫣回到屋裏還能聽見書房內的吵嚷聲，她瞧得出來，今日之事傷了侍女阿蓮的心。
之後傳來一陣窸窣腳步聲，像是阿蓮跑出去的聲音。
天色漸晚，府裏各處已點了燈，不多時，年長的顧婆過來為淩之嫣收拾衣物。
顧婆溫聲開口道：“夫人，公子已交代過，要讓夫人搬到主屋去住。”
顧婆再度低聲下氣道：“是公子的吩咐，夫人切莫讓我為難。”
淩之嫣無奈答應。
她擔心的是別人的閑話。蕭潭安排她在司空府住了這麽久，想來府裏的人都知道她跟蕭潭有不清不楚的關系，像阿蓮和芬兒兩侍女，無意間撞見她和司空瑉親密，大為震驚，覺得司空瑉怎能染指於她？
不過顧婆倒是勤懇本分的，淩之嫣不願讓她為難，人家在府裏掙的是辛苦錢，這樣穩重的人不會亂嚼舌根摻和這宅子裏的秘密。
淩之嫣的行李不多，打點好之後，仍不見阿蓮和芬兒。
顧婆陪她從後院來到司空瑉的主屋，路並不遠，卻像是翻了一座山一般，讓人腳步沈重，每一步都走得吃力。此外，淩之嫣還有自己心裏那一關要過。
先前跟了蕭潭，即便她可以用他們曾經已經走到議婚那一步了來安慰自己，她也是覺得羞愧的，現在她又懷著孩子投奔司空瑉，是不是更加不知廉恥了？
生下孩子，讓司空瑉做一個沒有親緣的父親，如果將來孩子知道真相，她不知道該如何面對這一切。
司空瑉已將自己的衾枕搬去了書房，他承諾不會勉強她，懷胎十月，接下來他打算在書房住很久。
淩之嫣來到主屋才知道他的打算，松了口氣。顧婆收拾床鋪時，司空瑉將淩之嫣拉到屋外解釋：“明日大夫會上門，為免大夫疑心，你暫時要住在這屋子裏。”
住在主屋，大夫才會當她是這府裏的夫人。
淩之嫣點了點頭，心裏也很清楚，既然司空瑉開了口，她往後便不能隨意搬走，這個“暫時”會很漫長。
夜色漸深，淩之嫣在偌大的主屋裏踱步，手心放在平坦的腹部，忐忑不定，尚不敢接受自己身體的變化。司空瑉在書房靜不下心，左思右想還是回來看上一眼，見淩之嫣沒睡下，才推門進來。
兩人在燈下閑敘，淩之嫣拘謹難安，惦記著阿蓮方才說的話，擔心她不會就此罷休，便小心地打聽道：“阿蓮她……是你的侍妾嗎？”
司空瑉先是一楞，接著錯愕蹙眉：“當然不是，你為何會這麽問？”
淩之嫣註意到他耳尖都有些泛紅了，仿佛這麽一問就玷汙了他的清白似的。
淩之嫣心裏釋然一笑，聽出了他的否認，又如實道：“可是她好像心裏有你。”
司空瑉擔心被誤解，忙又解釋：“阿蓮那樣的女子，見了些達官貴人，難免生出攀附的心思，這樣的人我在京城見多了，即便她是在別人的府上服侍，也一樣會喜歡別人家公子，她可不是真的喜歡我。”
淩之嫣黯然垂頭，司空瑉說的乃是見異思遷之人，照這個道理，她跟阿蓮又有什麽兩樣？
司空瑉見她若有所思，察覺自己說得輕浮了，又耐心再度解釋一番：“我是想說，我心裏容不下別人，不能接受她的心意。”
淩之嫣迎著溫柔月色看到他眸光裏的坦誠，笑而不語地點了點頭。亥時前後，兩人話別，司空瑉心滿意足地去了書房。
主屋內，司空瑉的臥榻安穩舒適，淩之嫣半夢半醒之際忽而想著，若讓蕭潭知道她睡在別的男人的床上，一定怒不可遏吧。
她寧肯他早些知道，然後同她了斷。再和他糾纏下去，她不知要添多少傷悲。
說起來，蕭潭也是一再犯蠢，他最初將她安置在司空府時，還顧慮過司空瑉私下有沒有跟她見過面，不過在他徹底得到她以後，居然就把司空瑉拋在腦後，全然沒有想過司空瑉或許早有異心。想來他聽慣了別人稱他殿下，就以為所有人都該無怨無悔地臣服於他，被司空瑉這般背叛，是他咎由自取。
次日大夫上門，淩之嫣穿戴整齊，隔著簾子伸了手臂出去，心裏已做好最壞的打算。
司空瑉在簾外陪伴，少頃，那大夫臉上緩緩漾起笑容：“夫人脈象平穩，只是有些氣虛，應該是疲勞所致，夫人只需安心休養三五日即可。”
司空瑉大感意外：“不是喜脈嗎？”
淩之嫣也覺困惑，她明明信期沒來，居然只是疲勞所致而不是懷孕……不是懷孕就好，她如釋重負，但這個誤會鬧得太大了，簡直難以收場。
大夫以為司空瑉求子心切，便不慌不忙道：“喜脈這種事可急不來，不過公子風華正茂，尊夫人若想有孕也不是難事，仔細調養身體，也許下個月便能診出喜脈了。”
大夫連藥方都沒留便走了，淩之嫣羞愧懊悔，立刻從簾子後面走出來，想對司空瑉賠罪。
司空瑉卻先一步走進來，像是知道她要說什麽，攔在她跟前一臉深沈道：“我昨日說的話，一樣有效。”
淩之嫣怔楞片刻：“什麽話？”
司空瑉目光灼灼：“你若懷了孩子，只能是我的。”
“可是我……”淩之嫣再次聽到這句話，只覺無地自容，她向司空瑉重覆了一遍昨日侍女說過的話，“你忘了嗎？我是詹陽王殿下的女人。”
司空瑉不以為意：“那你以後怎麽辦？”為免被人聽見，他低頭在她耳邊提醒，“等他游山玩水回來，你還要過以前那樣見不得人的日子嗎？”
淩之嫣驀然合上眼，再睜開眼時，眸光轉淡，仿佛一個身在迷霧中的人被點醒了，她自然是不願意再過那樣的日子。
司空瑉擡手拈住她一縷不安的青絲：“只要你肯答應，我會去求義父安排婚事，你是我明媒正娶的夫人，我會光明正大地守著你。”
“你不介意我命格克夫嗎？”淩之嫣冷嘲，因為她這個命格，詹陽太妃容不下她，讓她一家人遭了好大的罪，她不相信真的能有男人不在乎這個。
司空瑉像是從未聽到過這個傳聞一般，眼角眉梢都靜默了一會兒，隨後在她耳畔低語：“蕭潭不介意，我也可以不介意，我會比他待你更好。”
語畢，他順勢攬住她貼在自己懷裏，久久不松，心裏仿佛有一條難以抑制的暗流，漸漸湍急。
淩之嫣下意識推拒了一下，自然沒有推得開，陷入兩難境地。她聽見司空瑉胸膛發出的雜亂悶響，驀然在心裏問自己，昨日對司空瑉有事相求的時候，她接納了他的愛意，今日不需要他了，就要這樣翻臉無情嗎？
何況，蕭潭眼下已對她不管不問了，即便她真的懷了蕭潭的孩子，也只能一直藏在司空府，那麽等她生下孩子之後，為了活下去，還是要委身於司空瑉……
一切從蕭潭將她藏在司空瑉的府裏開始就註定了吧？
司空瑉攬緊她，瞳孔躍動，心疼地對她軟語：“我明白你所有的心事，你跟我在一起不必有任何負擔，我不會讓你再受任何委屈。”
淩之嫣將他的話聽到心裏，伏在他肩上嗯了一聲，不再抗拒。
眼前此情此景，司空瑉如置夢中，他攬著淩之嫣不敢動，生怕自己的魯莽會攪散這夢境，良久後終於鼓足勇氣，直起身低頭看清她。
淩之嫣眼眶發紅，凝眉不語，司空瑉呼吸一滯，在她額前的愁緒間落下漫長一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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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之嫣遲疑著接過來，司空瑉的神情分明是想讓她打開, 她只好緩緩將畫卷展開來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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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起來, 他在青藤山上那句提醒、他同意讓她寄居在他的府上、他每晚奏起的《鳳求凰》……很多事都有跡可循，只是她一直心系蕭潭，不願也不敢往下想。
淩之嫣背過身去，不敢面對他的赤心，硬著心腸道：“司空公子很清楚我的處境，我稀裏糊塗地跟了蕭潭, 已非完璧，我不值得讓你放在心上。如果司空公子不讚成我打胎，還請幫我找一找可靠的大夫和產婆, 再找個地方安置我就好，我不能再拖累你。”
“你無依無靠的，能往哪裏去？”司空瑉轉到她身前問，又放緩語氣道，“殿下去游山玩水了，若是一年半載不回來，你真要獨自面對接下來的日子？”
淩之嫣聽他說到以後的困難，如同被打入深淵，只能悄然落淚，毫無希望。
司空瑉轉頭面向門的方向，太陽已經完全落下去了，星月的光輝溫和安寧，他似是回首往事般輕吟著：“你知道嗎？我不止一次癡心妄想，要是我早點遇到你就好了，那樣的話，一切都不一樣了。”
淩之嫣的視線對牢他挺直的肩，聽到他一字一句地繼續說道：“他只不過比我早了半日認識你。”
淩之嫣呆呆地回首往昔，那日她應邀去王府賞花，在花園邂逅蕭潭，之後去杯莫停吃飯，和司空瑉不期而遇。
真的只隔了半日。
如果情緣真的是在那一天到來的，那她命裏的人也可以是司空瑉。
淩之嫣像被什麽推了一下，不由自主仰起頭望向司空瑉。她沒有做錯什麽，只是在接受上天的安排而已。除此之外，她別無選擇。
司空瑉說完心裏話，殷切回過身來，兩人互望片刻，他擡手擦拭她眸底的淚：“你留在府上休養，我不會勉強你，以後的事以後再說。”
擦掉眼淚後，他的手心還停落在她的臉頰上，不舍放手。
淩之嫣沒有躲開這親密觸碰，淚眼晶瑩地垂眸道：“你的恩德，我無以為報，我會記在心上的。”
司空瑉情之所至，低頭吻在她濕漉漉的眼睫，克制地笑道：“我不圖你報答。”
兩侍女不確定今晚該讓廚房準備什麽飯菜，便想看看司空瑉在不在書房，見書房的門關著，二人都有些疑惑，阿蓮輕輕推開房門一角，一看究竟。
司空瑉平日待人寬厚，侍女也常常忘了規矩。
阿蓮看到眼前一幕，震驚失色，不由得揚聲喊了出來：“公子？”說著將門完全推開了。
淩之嫣見有人推門進來，慌忙後退幾下與司空瑉保持距離，阿蓮和芬兒目不轉睛地盯著她瞧。
淩之嫣難堪至極，什麽話都說不出口，紅著臉低頭離開了。
司空瑉情知不能再喊她，待她走遠後才恢覆從容，頓了頓，向侍女斥道：“誰讓你們進來的？進來不會敲門嗎？”
阿蓮楞了好一陣兒才弄清楚，方才看到的都是真的，她滿腹牢騷：“是公子今日太反常了，公子平日在書房都不會關門的。”
司空瑉轉過頭不願再提此事，改口吩咐著：“你們把淩姑娘的東西都搬到我的臥房來，以後要叫她夫人。”
“夫人？”阿蓮簡直覺得可笑，“公子怎麽糊塗了？淩姑娘可是詹陽王殿下的女人……”
司空瑉怒而打斷：“已經不是了！”
府裏的管家和年長的婆子不止一次戲言，憑阿蓮的樣貌，司空瑉早晚會把她收到房裏的。
阿蓮便生出了許多不該有的心思，盡心盡力地照料司空瑉的衣食起居，盼他早日對她開口，捅破那層窗戶紙……
“公子今日的所作所為，稱得上正人君子嗎？”阿蓮含淚質問，沒有意識到自己的逾越。
司空瑉卻不在意：“我自然不是正人君子。”他話裏有話地反問她，“你是今日才發現嗎？”
淩之嫣回到屋裏還能聽見書房內的吵嚷聲，她瞧得出來，今日之事傷了侍女阿蓮的心。
之後傳來一陣窸窣腳步聲，像是阿蓮跑出去的聲音。
天色漸晚，府裏各處已點了燈，不多時，年長的顧婆過來為淩之嫣收拾衣物。
顧婆溫聲開口道：“夫人，公子已交代過，要讓夫人搬到主屋去住。”
顧婆再度低聲下氣道：“是公子的吩咐，夫人切莫讓我為難。”
淩之嫣無奈答應。
她擔心的是別人的閑話。蕭潭安排她在司空府住了這麽久，想來府裏的人都知道她跟蕭潭有不清不楚的關系，像阿蓮和芬兒兩侍女，無意間撞見她和司空瑉親密，大為震驚，覺得司空瑉怎能染指於她？
不過顧婆倒是勤懇本分的，淩之嫣不願讓她為難，人家在府裏掙的是辛苦錢，這樣穩重的人不會亂嚼舌根摻和這宅子裏的秘密。
淩之嫣的行李不多，打點好之後，仍不見阿蓮和芬兒。
顧婆陪她從後院來到司空瑉的主屋，路並不遠，卻像是翻了一座山一般，讓人腳步沈重，每一步都走得吃力。此外，淩之嫣還有自己心裏那一關要過。
先前跟了蕭潭，即便她可以用他們曾經已經走到議婚那一步了來安慰自己，她也是覺得羞愧的，現在她又懷著孩子投奔司空瑉，是不是更加不知廉恥了？
生下孩子，讓司空瑉做一個沒有親緣的父親，如果將來孩子知道真相，她不知道該如何面對這一切。
司空瑉已將自己的衾枕搬去了書房，他承諾不會勉強她，懷胎十月，接下來他打算在書房住很久。
淩之嫣來到主屋才知道他的打算，松了口氣。顧婆收拾床鋪時，司空瑉將淩之嫣拉到屋外解釋：“明日大夫會上門，為免大夫疑心，你暫時要住在這屋子裏。”
住在主屋，大夫才會當她是這府裏的夫人。
淩之嫣點了點頭，心裏也很清楚，既然司空瑉開了口，她往後便不能隨意搬走，這個“暫時”會很漫長。
夜色漸深，淩之嫣在偌大的主屋裏踱步，手心放在平坦的腹部，忐忑不定，尚不敢接受自己身體的變化。司空瑉在書房靜不下心，左思右想還是回來看上一眼，見淩之嫣沒睡下，才推門進來。
兩人在燈下閑敘，淩之嫣拘謹難安，惦記著阿蓮方才說的話，擔心她不會就此罷休，便小心地打聽道：“阿蓮她……是你的侍妾嗎？”
司空瑉先是一楞，接著錯愕蹙眉：“當然不是，你為何會這麽問？”
淩之嫣註意到他耳尖都有些泛紅了，仿佛這麽一問就玷汙了他的清白似的。
淩之嫣心裏釋然一笑，聽出了他的否認，又如實道：“可是她好像心裏有你。”
司空瑉擔心被誤解，忙又解釋：“阿蓮那樣的女子，見了些達官貴人，難免生出攀附的心思，這樣的人我在京城見多了，即便她是在別人的府上服侍，也一樣會喜歡別人家公子，她可不是真的喜歡我。”
淩之嫣黯然垂頭，司空瑉說的乃是見異思遷之人，照這個道理，她跟阿蓮又有什麽兩樣？
司空瑉見她若有所思，察覺自己說得輕浮了，又耐心再度解釋一番：“我是想說，我心裏容不下別人，不能接受她的心意。”
淩之嫣迎著溫柔月色看到他眸光裏的坦誠，笑而不語地點了點頭。亥時前後，兩人話別，司空瑉心滿意足地去了書房。
主屋內，司空瑉的臥榻安穩舒適，淩之嫣半夢半醒之際忽而想著，若讓蕭潭知道她睡在別的男人的床上，一定怒不可遏吧。
她寧肯他早些知道，然後同她了斷。再和他糾纏下去，她不知要添多少傷悲。
說起來，蕭潭也是一再犯蠢，他最初將她安置在司空府時，還顧慮過司空瑉私下有沒有跟她見過面，不過在他徹底得到她以後，居然就把司空瑉拋在腦後，全然沒有想過司空瑉或許早有異心。想來他聽慣了別人稱他殿下，就以為所有人都該無怨無悔地臣服於他，被司空瑉這般背叛，是他咎由自取。
次日大夫上門，淩之嫣穿戴整齊，隔著簾子伸了手臂出去，心裏已做好最壞的打算。
司空瑉在簾外陪伴，少頃，那大夫臉上緩緩漾起笑容：“夫人脈象平穩，只是有些氣虛，應該是疲勞所致，夫人只需安心休養三五日即可。”
司空瑉大感意外：“不是喜脈嗎？”
淩之嫣也覺困惑，她明明信期沒來，居然只是疲勞所致而不是懷孕……不是懷孕就好，她如釋重負，但這個誤會鬧得太大了，簡直難以收場。
大夫以為司空瑉求子心切，便不慌不忙道：“喜脈這種事可急不來，不過公子風華正茂，尊夫人若想有孕也不是難事，仔細調養身體，也許下個月便能診出喜脈了。”
大夫連藥方都沒留便走了，淩之嫣羞愧懊悔，立刻從簾子後面走出來，想對司空瑉賠罪。
司空瑉卻先一步走進來，像是知道她要說什麽，攔在她跟前一臉深沈道：“我昨日說的話，一樣有效。”
淩之嫣怔楞片刻：“什麽話？”
司空瑉目光灼灼：“你若懷了孩子，只能是我的。”
“可是我……”淩之嫣再次聽到這句話，只覺無地自容，她向司空瑉重覆了一遍昨日侍女說過的話，“你忘了嗎？我是詹陽王殿下的女人。”
司空瑉不以為意：“那你以後怎麽辦？”為免被人聽見，他低頭在她耳邊提醒，“等他游山玩水回來，你還要過以前那樣見不得人的日子嗎？”
淩之嫣驀然合上眼，再睜開眼時，眸光轉淡，仿佛一個身在迷霧中的人被點醒了，她自然是不願意再過那樣的日子。
司空瑉擡手拈住她一縷不安的青絲：“只要你肯答應，我會去求義父安排婚事，你是我明媒正娶的夫人，我會光明正大地守著你。”
“你不介意我命格克夫嗎？”淩之嫣冷嘲，因為她這個命格，詹陽太妃容不下她，讓她一家人遭了好大的罪，她不相信真的能有男人不在乎這個。
司空瑉像是從未聽到過這個傳聞一般，眼角眉梢都靜默了一會兒，隨後在她耳畔低語：“蕭潭不介意，我也可以不介意，我會比他待你更好。”
語畢，他順勢攬住她貼在自己懷裏，久久不松，心裏仿佛有一條難以抑制的暗流，漸漸湍急。
淩之嫣下意識推拒了一下，自然沒有推得開，陷入兩難境地。她聽見司空瑉胸膛發出的雜亂悶響，驀然在心裏問自己，昨日對司空瑉有事相求的時候，她接納了他的愛意，今日不需要他了，就要這樣翻臉無情嗎？
何況，蕭潭眼下已對她不管不問了，即便她真的懷了蕭潭的孩子，也只能一直藏在司空府，那麽等她生下孩子之後，為了活下去，還是要委身於司空瑉……
一切從蕭潭將她藏在司空瑉的府裏開始就註定了吧？
司空瑉攬緊她，瞳孔躍動，心疼地對她軟語：“我明白你所有的心事，你跟我在一起不必有任何負擔，我不會讓你再受任何委屈。”
淩之嫣將他的話聽到心裏，伏在他肩上嗯了一聲，不再抗拒。
眼前此情此景，司空瑉如置夢中，他攬著淩之嫣不敢動，生怕自己的魯莽會攪散這夢境，良久後終於鼓足勇氣，直起身低頭看清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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