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看不見(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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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不見(九)

李達回到家,發現他的養父母正在客廳裏等著他呢。他們的臉色看起來極其不悅,想將人生吞活剝了一樣。

“爸,媽,我回來了。”李達將門輕輕掩上。

“你過來。”養父疾言厲色地說。

李達走了過去。

“她死了嗎?”

“還,還沒有。”李達說這句話的時候怯聲怯氣。

養父突然站起身,狠狠地抽了李達一個耳光,拿手指點著他的額頭,說:“你究竟怎麽搞的?在她身邊這麽久,無論是下|毒毒死她,還是勒死她,早就該死得透透的了,為什麽她還活著?”

李達解釋:“讓她死很容易,可是我不想便宜了她,我想好好地折磨她。”

養母一眼看穿李達撒謊,冷哼一聲,“李達,我們是看著你長大的,你心裏打什麽鬼主意,我們一眼就能看透,你告訴媽媽,你是不是喜歡上陳珂了?”

李達一眼被人看穿心事,第一反應是否認:“沒,沒有啊。”

養父也看出李達在撒謊,李達遲遲不對陳珂動手,肯定另有原因,只是,如今陳珂在李達的手裏,他們不知道陳珂在哪,更不想因為陳珂擔上殺人的罪名,所以也就沒再苛責李達。只是讓李達去妹妹的靈位前跪一宿,明天早上才能起來。

李達去了次臥。次臥裏擺放著他妹妹的照片以及靈位,靈位上寫著“孫丹丹”。

李達的養父母是孫丹丹的親生父母。

李達跪在妹妹的靈位前,看著靈位上方的照片,陷入對過去的回憶中......

李達當初被田瑤和丁喜餵下可以令人失去記憶的藥粉後,確實初始那幾年不怎麽記得關於原生家庭以及周圍事物了。但隨著越來越大,且養父母家裏談話間說出的一些信息,讓他拼接出來腦海中的一些記憶,他原本不屬於這個家,是這個家買來的。

一整宿,他都跪在靈位前。養父母沒有過來看望他一眼,更別提問他膝蓋疼不疼或者是晚飯沒吃,餓不餓。

養父母早上起來後,一起出門吃早餐、遛彎兒。聽見關門聲,李達才敢站起身。跪了一宿,他的膝蓋又酸又疼。

李達離開家後,沒去陳珂家裏,而是去了小時候讀書的幼兒園。

當年出事後,這家幼兒園就被政府查封了。歷經歲月變遷,幼兒園的院子裏長滿了枯草,就連大門都早已被枯樹枯草覆蓋。

他站在幼兒園門口,腦海中閃現著二十年前的事情:

他們一個班的小夥伴手拉手在幼兒園裏做游戲;

放學後,小夥伴們手拉手從幼兒園裏出來;

李達跑步跌倒了,陳珂拉了他一把......

李達眨了下眼睛,他腦海中閃現著前幾天自己百般折磨陳珂的事情。

李達狠狠地抽了自己幾個耳光。

“這麽久了,終於找到你了,我卻這樣對你。”

路上的車輛急匆匆駛過,有的人會側目看著李達,但更多的人是忙碌著去上班或者是辦事,大家無暇顧及跟自己不相關的人、不相關的事情。

李達在記起之前的事情後,有嘗試著回到原生家庭,但是聽說爸爸媽媽出了車禍,所以才繼續留在現在的養父母家裏。他時常在想,老天爺為什麽對他家這麽不公平,先是他被拐賣,後是爸媽出車禍,如果他沒有被拐賣,如果爸媽沒有出車禍,他們會是幸福的一家人,可是這個世界上本就沒有如果......

李達神傷地站了好一會兒才離開了這裏。

陳珂遠遠地站在一個角落裏,戴著超大號墨鏡,面對著李達。一時之間分不清她是真瞎還是裝瞎。

李達剛走,香姑就來了。

香姑看著爬滿雜草的幼兒園,痛哭出了聲音。老公不在人世了、孩子下落不明,這些年支撐著她活著的動力唯有報仇。目前陳宇和丁喜都死了,還剩下陳珂,曾經有幾次她想對陳珂下手,但看陳珂和自己兒子差不多的年紀,她又下不去手了。

陳珂站在遠處,仍是靜靜地“看著”,“看”到香姑離開了幼兒園處,她摸索著朝著幼兒園處走去。穿過馬路時差點兒被車撞了,司機按了好幾下喇叭,陳珂快速跑到了路邊。

-

李達到陳珂家裏時,發現陳珂並沒有在家。檢查了陳珂的生活用品以及衣物等,發現並沒有少。

李達將家裏的衛生打掃了一遍,準備離開時,陳珂回來了。

李達本想用手機裏的變音器模仿陳宙的聲音,但想到之前陳珂識破了自己假裝陳宙,所以他關掉了手機,默默躲在了角落裏。

陳珂將盲人拐杖放在門口,一邊換鞋一邊將手裏拿著的一個黑色的塑料袋放在門口的儲物櫃上。

陳珂警覺地嗅著空氣中的味道,她聞出了李達正在這間房子內,可她沒有聲張,而是和平常一樣,換了鞋後,去洗手間洗手,準備做午飯。

陳珂在洗手間洗手時,李達站在她身後。

李達看著鏡中的他和陳珂,眼前浮現著他和陳珂三歲時的模樣。

陳珂關掉了水龍頭,李達立刻躲到一旁,等陳珂出去,去了廚房後,李達這才敢躡手躡腳地走出洗手間,走到廚房門口看著陳珂做飯。

陳珂摸索著廚房裏的東西,洗菜、切菜、烹炒。每一道工序都無比艱難地操作著,好不容易炒了一個簡單的西紅柿雞蛋後,關了火,端著菜到客廳吃飯。

李達站在廚房門口,靜靜地看著陳珂。

陳珂一直都知道,李達就在這間屋子內,只是,李達不說話,她也不說話,仿佛成了兩人無形中達成的默契。

一連幾天,李達都沒去披薩店幫忙,而是躲在暗處默默地看著陳珂。

跟著她去菜市場、跟著她去公園、看著她在家做飯吃飯、看著她在床上熟睡。

李達見陳珂瞎了眼後,生活非常不便,心中生了一個主意,他想將自己的眼角膜捐獻給陳珂。這些年李達活得渾渾噩噩的,他早就不想活了。與其自殺,不如做點有意義的事情。

李達篤定了心思,立刻去了醫院,找醫生咨詢捐獻眼角膜的事情。

根據相關規定:

眼角膜捐獻通常沒有嚴格的年齡限制,主要取決於捐獻者角膜健康狀況是否符合醫學標準。無論是新生兒還是高齡老人,只要角膜透明、無病變或損傷,均可成為捐獻者。實際捐獻前需由專業醫生評估角膜質量,確保其適合移植。

捐獻流程與註意事項分為以下幾種情況:

1、生前登記:通過紅十字會或眼庫簽署捐獻志願書,並告知家屬;2、臨終溝通:家屬需配合在捐獻者去世6個小時內後盡快聯系眼庫;3、醫學篩查:醫生將進行血液檢測排除傳染病,並通過裂隙燈檢查角膜狀態;4、角膜摘取與保存:專業人員在無菌環境下摘取角膜,置於保存液中低溫運輸至眼庫。

李達做了捐獻登記,特地囑咐了醫生,匿名捐獻,不能告訴給被捐獻人關於自己的任何情況。

-

連淮一直擔心失明後的陳珂如何生活,趁著這天休息,他到陳珂家看看。

陳珂告訴連淮,自己已經基本適應沒有光明的日子了。她沒有告訴連淮關於李達的一個字,更沒有將自己被李達折磨的那段經歷告訴連淮。

連淮臨走時,和在樓下保護陳珂的民警打聽陳珂家裏的情況時,意外得知了陳珂和“叔叔”一起生活的事情。

陳宙在看守所呢,哪來的叔叔?

為了一探究竟,連淮在陳珂家樓下盯梢了好半天。

“陳珂叔叔”一直沒出現。

連淮特地告訴給盯梢的同事們,如果看到“陳珂叔叔”回家,立刻給自己打電話。

第二天一大早,連淮被一陣手機鈴音吵醒,他看到是在陳珂家樓下負責安保的警察同事打來的,立刻意識到可能是嫌疑人出現了。

果然,同事告訴他,早上看到“陳珂叔叔”上了樓。

連淮顧不上洗漱,立刻下樓騎著摩托車前往陳珂家裏。

在陳珂家樓下,連淮見到了陳珂失明案件中的嫌疑人——李達。

“是你?”

李達倒是顯得不慌不忙,“連警官,早上好啊。”

“你怎麽會在這裏?”連淮走近了李達。

“我......”李達正在想著自己怎麽編造謊言,連淮拿出一副“銀手鐲”給他戴上了。

“跟我回局裏。”

李達低頭看著手銬,沒多問,跟著連淮回了局裏。

在陳珂家樓下保護著陳珂的警察們看見了,不明所以,不明白連淮為什麽抓捕李達。

連淮將李達帶回局裏後,立刻提審李達。著重詢問李達為什麽會最近出現在陳珂家附近,以及陳珂眼睛失明和他有無關系。

李達一直沈默著。

連淮見李達死豬不怕開水燙,倒沒有暴跳如雷,情緒化地質問他。而是點了一根煙,並詢問李達要不要煙。

李達擡頭看著連淮,笑著搖搖頭:“我這種人,不配抽煙。”

連淮猛吸了一口煙,彈了下煙灰,說:“哦?你倒是說說,你怎麽不配了。”

李達目不轉睛地盯著連淮看,好一會兒,他才收了眼神,想著自己現在還沒捐獻眼角膜給陳珂,否定了連淮對自己的種種猜測。

連淮因沒有證據,只能先暫時扣押李達48小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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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小時前。

李達悄悄進入陳珂家後,去了臥室。看見陳珂在床上躺著熟睡呢,他走過去用浸了藥物的濕帕子將陳珂捂暈了。

確定陳珂暈了,李達拿開帕子,輕輕撫摸著陳珂的頭發、臉龐,“可可,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在一聲聲的對不起中,李達眼淚落下。此前,他已經在心裏跟陳珂說過幾千次、幾萬次對不起了。

李達將陳珂藏在一個行李箱中,帶著她去了西海市城外的河邊,此處,有他的一個朋友在這裏等著,負責將陳珂送去一個荒島上。

陳珂的口袋裏被李達放了一個迷你型的錄音機,錄音機裏有李達錄下來的一些要對她說的話,以及他所經手的所有事情的真相。

包括是他害得陳珂眼睛失明。

包括他就是當年的小巴。

包括孫丹丹是他養父母家的孩子。

包括,他已經知道她就是可可......

最重要的是,李達在錄音機裏聲淚俱下地訴說了自己對陳珂的抱歉,以及對她做過的所有事情的懺悔,如果他們還能見面,他可以以死謝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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