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兇手出現(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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兇手出現(一)

時間很快到了15年後——

2013年的夏天。

曾經的老城區經過相關政府持續不斷地改造,“衰老”舊貌變換靚麗的“新顏”。

不僅保留了具有時代特征的老城區地標和不同年代的建築風貌,還通過收集老照片、老物件,打造起一面西海舊城印象歷史墻。如今的老城區,樓房林立,瀝青路面幹凈整潔,道路兩旁綠樹成蔭,老年棋牌室、娛樂活動廣場等場所隨處可見。

上了歲數的居民們常常念叨著一句話:以前水管三天兩頭爆,現在廚房水壓穩得像年輕人血壓。

一輛警車行駛在老城區的街道上,待行駛到“香姑包子鋪”時,熄了火。

隨著車門打開,一雙舊皮鞋率先從主駕駛座處下了來,男人穿著警服、戴著警帽,依稀可以從滄桑的五官上辨別出是上了年紀的連淮。如今雖然他已經五十歲,但看面容衰老程度和眼神疲憊程度,活脫脫像年過六旬的老人。

他徑直走進了包子鋪。

香姑包子鋪隨著老城區的變遷,也迎來了翻天覆地的變化,無論是外面的牌子,還是內部的環境,都像是一線城市連鎖的快餐店。

香姑正站在收銀臺處算賬,聽見動靜,擡頭看了眼,笑起來眼睛瞇成了一條直線。

“連大警官今天怎麽有空過來了?”

“還是老三樣。”連淮找了個空地坐下了,此時店內只有他一個客人,十來張四人桌他隨便坐,“哪個禮拜我不來你這吃一頓,我真應該辦一個會員卡。”連淮坐下後,語氣裏滿是打趣。

香姑轉身去了後廚,端出來一屜包子、一碗豆腐腦,放在了連淮面前的桌子上,而後又去冰箱裏拿了一瓶礦泉水過來。她忙完這些,坐在了連淮的對面,手杵著腮幫子,靜靜地看著連淮。

“我說連大警官,您好歹也是一個隊長,出來進去的老見人,能不能把頭發染染,咱倆差不多的歲數,看見你這頭發我感覺看見我爹了。”

連淮喝了口豆腐腦,夾起包子吃了一個,“這麽多年了,多少的東西都跟隨著時間變了,只有你的包子還是當年的那個味道。”

“包子味道雖然沒變,但是客人越來越少了。你第一次來老城區的時候,老城區的居民比現在多很多,客人也比現在多。”

香姑所說的這些,連淮自然知道,這十五年來,連淮每周都會來香姑包子鋪吃一頓包子。他親眼見證了老城區的變遷,也見證了香姑的包子鋪從一個門市臉變成一個底商。

香姑一直以為連淮來自己店裏吃包子是因為自己做的包子好吃,其實這只是很小的一部分原因,最根本的原因是連淮一直默默觀察著陳宙和陳珂的生活。

當年陳宇命喪火海、丁喜失蹤後,陳宙從外地來到老城區定居,他買的房子距離陳宇家不是很遠。老城區拆遷後,分了兩套房子,一套房子位於底商,他自己做生意,另一套兩居室用來他和陳珂一起住。

陳珂今年已經23歲了,身高接近一米七,體型勻稱,皮膚白皙,氣質清冷,從小學起她便一直留著一頭利落的短發,平時喜歡穿藍色的襯衫,裏面搭配白色的吊帶,或是穿淺色的休閑褲,或是穿牛仔褲,整個人看起來幹凈清爽。

連淮每次看見陳珂,都會在心裏默默地想,女兒活著也有陳珂這麽大了,失蹤的那三個女孩如果還活著,也和陳珂一樣大了。

15年了,失蹤的三個女孩始終沒有音訊。

丁喜也沒有音訊。

她們都還活著麽?

“連警官?”香姑輕輕呼喚了連淮一聲。

楞神兒的連淮從自己游離的思緒中回過神來,看了眼坐在對面的香姑,喝了口豆腐腦兒,咀嚼了兩下,咽了,“最近有見陳珂嗎?”

“見了啊,昨天還見她了呢,她來我店裏給我幫幫忙。”香姑饒有興致地跟連淮講起最近一周老城區發生的趣事。

連淮看著香姑,如今神采奕奕的她和十五年前的她判若兩人。其實,這些年連淮一直有一個疑問,自己初次見香姑的時候,香姑35歲左右,和自己差不多的年紀,現在50了,她怎麽一直不結婚、不生孩子呢?如果是北上廣深,女人忙著奮鬥事業,四五十不結婚,遍地可見同類人,但是西海市畢竟是個三線城市,幾乎所有人都在過著“老婆孩子熱炕頭”的傳統婚姻生活。

就在香姑絮絮叨叨和連淮說話的時候,陳珂推門進來了。

連淮和香姑同時看向陳珂,只見陳珂今天穿了一件藍色的襯衫、黑色的休閑褲子,戴了一頂黑色的運動帽。

“香姑,我們店裏還剩下一些餡,我給您拿來了。”陳珂走近了香姑,將手裏拎著的塑料袋子遞給香姑。

陳珂註意到了正在用餐的連淮,沖連淮微笑著點頭示意。

連淮同樣微笑著點頭示意。

香姑站起身,笑著接過,放去廚房,出來時,想拉著陳珂坐一會兒,陳珂說店裏還有事就先走了。

香姑見陳珂出了門,再次坐回連淮對面,“您剛才看見了吧,多懂事啊,老是來我店裏幫忙或是送東西。”香姑深深地嘆了口氣,“不過啊,就是命不好,爸爸死了,媽媽失蹤了,搞不好就是個孤兒,幸好她有個好叔叔,把她照顧得這麽好,我看她叔叔是把她當成親閨女了。”

“陳宙現在經營著一家餛飩店?”

“嗯,連鎖的,生意挺好的。”香姑頓了兩秒,“呃,也不是非常好吧,反正比我這裏好,現在的年輕人喜歡吃一個氛圍感,陳宙開的餛飩店適合小年輕的拍照打卡。”

連淮已經暗中盯了陳宙十五年,這十五年來,除了2008年汶川地震的時候,連淮主動跟警局請求去支援汶川,除此之外,他幾乎推了警局交給他的所有大案子,一心撲在陳家的案子上,他將陳宇火場案子、丁喜失蹤案、三少女失蹤案、1995年信用社搶劫案看成了一個案子,他發誓要在自己死之前將這個連環案子給破了。

同時期跟連淮一起進警局的同事大多當了副局長、局長、或者調到外地升官了。只有連淮,十五年前是隊長,現在依然是隊長。就連他之前的手下也是他如今的頂頭上司,分管他的副局長。

只是,陳宙這十五年來就是一個普通人的基本生活,連淮看不出他有任何嫌疑的地方,也從他身上找不到什麽線索。

就在連淮一籌莫展的時候,事情似乎來了“轉機”——西海市一家幼兒園出事了。

——————

連淮驅車趕到出事的幼兒園時,幼兒園大門口已經拉上了警戒線。警車停在門外,保安在此處看著。

不明所以的路人經過幼兒園時,會側目看兩眼。

連淮下了車,一眼就看到了出事的食堂,漫天的大火,火勢難以控制的架勢。

保安告訴他:“您的幾位同事已經到了,消防隊的人在兩分鐘前已經到了。”

連淮快速跑進大門,朝著食堂跑去。

十多名身穿橙色制服的消防員手持高壓水槍,對著火源猛烈噴射。那熊熊大火肆虐著食堂,紅色的火焰如同惡魔的舌頭舔舐著一切,黑煙滾滾直沖向天空,仿佛要把整個世界都吞噬的樣子。仔細聽,可以聽見食堂裏傳出來孩子們哭喊的聲音,淒慘異常,撕心裂肺。

連淮到了跟前,被同事攔住,“連隊,您別往裏面走了,太危險了。”

剛才警局接到報警,立刻出警了五名警察,算上剛剛趕到的連淮,一共是六名警察。

“有多少人被困在裏面了?”

“說是有十多名學生。”

“現在已經過了早飯的時間了,為什麽會有學生呢?”

一個戴著眼鏡的中年女人湊了過來,焦急的情況下有條不紊地告訴連淮:早飯後,一名老師帶著十一名學生到食堂做烘培課程,本來烘培課程可以在教室做的,但是這個新來的老師非要帶著學生們到食堂烤面包。現在起火的原因尚不明確,不知道是不是烤面包時起了火,還是哪裏電路老化了。

一名老師和十一名學生?

連淮對於這個數字再熟悉不過了,1993年西海市發生過一起幼兒園失火的案子,當時死了一名老師十一名學生,如今的火災又是一名老師十一名學生,怎麽會這麽巧呢?

火勢在消防員們的努力下逐漸減弱,最終被徹底撲滅。消防員清理現場,確保沒有殘留火種,以保障幼兒園孩子們的生命安全。

此次消防隊出警的林隊走近了連淮,他倆之前因為其他案子的事情,見過幾次面,算是老熟人了。

“連隊。”

“林隊,食堂的起火原因是什麽?”

“初步看是線路老化引起的火災,具體原因還得勘驗完現場才能確定。”

在火勢徹底撲滅後,警局和消防隊對現場進行了仔細勘驗,發現出事時被困在食堂的老師和十一名學生全部死於這場大火。

霎時間,西海市亂成了一鍋粥,這十一名學生的家長讓學校和相關部門給一個說法。

與此同時,國內各大媒體對此事進行了報道。

更有的媒體為了引起噱頭,對於此次大火進行“繪聲繪色”的描寫......什麽“女教師失戀了,帶著十一名孩子一起自殺”、“學校裏藏著一個金佛頭,有人為了獨吞財產,殺人滅口”、“幼兒園的孩子們看到了不為人知的秘密,被滅口”......總之,小道消息的報道越來越離譜,各地對於此事的看法也是各不相同。

——————

連淮醒來的時候已經是傍晚時分了,近日來工作太累,他在香姑包子鋪吃包子時太困了,趴在桌子上睡了好久,仿佛很久沒睡得這麽香了。

夢裏發生的一切太過於真實,導致連淮不知道經歷的火災現場到底是真是假。

接到局裏打來的電話,連淮匆匆吃完飯,拿了鑰匙出門。

香姑看著連淮出門後,臉上的神態頓時變了樣子,嘴裏喃喃自語著:“我知道,你一直在關心著陳家的事情,我又何嘗不是呢,我從三十歲到了五十歲,我不知道在自己死之前能不能弄清楚一件事情。”

連淮回到警局的時候已經是晚上了。

他到了警局後,沒去自己的辦公室,而是先去了檔案室,想調出20年前的幼兒園那個案子的卷宗。

就在他從檔案室拿了卷宗回去自己辦公室的時候,路過一個還亮著燈的辦公室,這間辦公室的門虛掩著,裏面兩名警察說話的聲音從裏面“飄”了出來,在寂靜的樓道裏可以聽得一清二楚。

“連淮五十歲長得像七十歲的,平時邋裏邋遢的也就算了,每天出任務也不知道染染頭發。”

“誰說不是呢。哎~你說他平時就忙乎那一件案子,怎麽把自己弄得那麽老?”

“嘿,說起這個就更來氣了,這麽多年了,局裏的大案他從來不上心,一直盯著陳家那個案子,陳宇死了那麽多年,托生成人都快參加高考了。這麽多年找不到線索就算了,他可倒好,把所有時間都浪費在人家弟弟身上。”

這兩個還沒走的警察,剛到警局不久,還沒過實習期,對於連淮的了解,有的是他倆親眼看的,也有的是聽同事們說的。

連淮聽他們這麽議論自己,雖然心裏有些難受,但是也沒推開門和他們理論。他想著,自己做的事情不需要所有人理解,只要堅持自己的本心就好了,因為他確信,他的懷疑沒有錯。

-

連淮第二天一早去了女兒的墓地。

連婷婷墓碑上的照片受風雨侵蝕,已經泛白,墓碑前的空地上雜草叢生。

連淮將帶來的鮮花和零食放在墓碑前。蹲下身子仔仔細細拔光了所有雜草。

連淮擡頭看著四周,確定沒人看著自己,他看了眼女兒的照片,小聲和女兒說:“婷婷,當年害死你的人可能要現身了,因為爸爸發現了些端倪。婷婷,爸爸好想你,好想抱抱你,好想親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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