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看得見(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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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得見(二)

上了車,連淮坐在了副駕駛,讓武寧來開車。

武寧專心致志地開車,不敢有絲毫放松,但終究是二十來歲的毛頭小子,忍不住心裏的好奇,餘光不時地看向連淮。

連淮靠在椅座上,雙手捧著今天早上新買的諾基亞5110手機,正在笨拙地操作著。歷經昨天一事,連淮陡然意識到自己沒個可以打電話的手機是真不行,遇見了緊急的情況還得找座機打電話。

“連隊,新買的手機啊?”

“別看我,看路,專心開車。”連淮頭都沒擡,依舊在忙碌著打字。他給在醫院看護丁喜的警察發消息,詢問丁喜有沒有蘇醒。片刻後,傳來“叮咚”一聲,連淮打開短信收件箱,看到同事發來的【還沒有】。

連淮收起了手機,擡頭看著前方的路,發現他們已經快到陳珂所就讀的學校了。

“連隊,等下咱們先去老師辦公室吧,跟老師溝通下,如果老師同意了,讓老師將那個女孩帶到辦公室,您好好問問她。”

“不能單獨跟一個女生談話,如此一來,會讓人知道是她跟我們說了什麽。這樣,等下我讓老師將陳珂和那三個女同學都叫到辦公室,我再單獨跟她們問話,這樣就算那個女同學真說出點什麽線索出來,也不會被陳珂知道,防止她長大了報覆。”

“連隊,您這是警匪片看多了吧,陳珂就是一個八歲的孩子,她有這麽多心機麽。”

連淮沒接話,而是繼續註視著前方。昨天他單獨和陳珂談話時發現,陳珂雖然八歲,但是心理的成熟度絕不止八歲。

到了學校後,連隊和武寧按照事先約定的,先去找了陳珂所在班級的班主任,和班主任說了事情的前因後果。班主任表示現在在上課,等下了課立刻帶著陳珂她們四個到辦公室。

連淮問班主任:“不知道隔壁有沒有空辦公室,我想挨個單獨地問她們一些事情。”

陳珂的班主任魏紅是個二十多歲剛畢業的女大學生,長得秀美,氣質非凡,穿著一身灰色西服裙套裝。得知連淮他們此行來的目的,立刻放下手頭上的事情,配合工作,“只有一間小的雜物間沒人占用,其他辦公室都有老師在辦公,如果您需要,我幫您溝通下,讓這些老師先來我們辦公室辦公,等您忙完了她們再回去。”

連淮想著,如此一來,怕是學校裏的人都知道了他們此行來的目的,會給陳珂和那三個女同學帶來不便,所以他連連否認:“不用了,我們就占用那個小雜物間就行。”

趁著距離下課還有十分鐘的時間,魏紅去隔壁雜物間簡單收拾了下,收拾出一張桌子和兩把椅子,方便連淮警察等會兒問話。

到了下課時間,魏紅立刻去了陳珂她們班,將陳珂和那三個女同學叫來辦公室。

像昨天一樣,連淮警察逐一詢問陳珂她們四個在大火現場所發現的事情,只不過今天連淮有了側重點,他將重點放在武寧窺視出昨天有緊張情緒的孫丹丹身上。

孫丹丹是最後一個進去雜物間問話的人。

關上門,狹窄的雜物間內只有面前巴掌大小的地方,四周的架子上放置著老師們用的教具以及學生們的書本等。

“過來坐吧。”連淮面對著門坐著,看見孫丹丹進門,眼睛瞟了下他對面的座位,和孫丹丹說。

孫丹丹怯怯地走過去坐下,垂著頭,不敢看連淮。

“小朋友,你別緊張,今天過來沒什麽大事,還和昨天一樣,想問問你們昨天到大火現場的事情。”

“昨,昨天不是已經問過了麽。”孫丹丹的神情略微忐忑。

“昨天是昨天,今天是今天,今天過來是想問問你們有沒有記起一些什麽。”

孫丹丹沈默著,不知道她在想什麽。

連淮也不催促,只是靜靜地看著她。

好一會兒,孫丹丹才敢開口:“警察叔叔,如果我和您說了什麽,您可不可以不要告訴給陳珂?”

連淮楞了下,聽孫丹丹這麽說,怕是她真的看見了什麽,“你放心吧,你們每個人說的話我都不會讓其他人知道的。”

孫丹丹聽連淮這麽說,放下心裏的包袱,告訴連淮:“警察叔叔,昨天我們三個跟著陳珂回到她家時,剛走到樓下就看到她家著火了,她媽媽踉踉蹌蹌地從樓上跑下來,神色很慌張,表情也很痛苦,陳珂見她家著火了,本想沖到火場去救她爸爸,她媽媽也想在身上淋了冷水跑進去救人,但是鄰居們都攔著,拉扯之間,我好像看見陳珂媽媽的褲子口袋裏露出來打火機,等我想看清楚,她上衣已經將褲子口袋給蓋住了。”

連淮微微皺起眉頭,昨天在火場,情況緊急,他沒有搜查現場人身上的物品。不過,按照規定,沒有確鑿的證據,他們雖然身為警察,但也不能隨意搜查老百姓的衣服。

“你看清楚了?”

“只一眼,我也不敢確定。”

利用課間的十分鐘,連淮問完了四名女同學問題,放她們回去上課。孫丹丹在回班級的路上,眼睛根本不敢直視陳珂,擔心被陳珂看出自己內心的慌亂。

聽到上課鈴響,連淮和武寧在告別了班主任後,匆匆離去。

陳珂坐在靠窗的位置,眼睛雖然看著黑板,但餘光一直窺視著樓下停車場的方向,看到連淮和武寧開車離去,她收了眼神,餘光看了眼孫丹丹,剛才武寧和連淮問的問題和昨天一樣,陳珂壓根兒不信他們“再盤問一遍”的說辭,她確信,兩位警察一定是昨天漏了什麽線索,今天過來特地問的,剛才回班級的時候,魏曉欣、盧嬌都和自己歡歡笑笑的,唯有孫丹丹神色慌張,看樣子,孫丹丹一定是跟連淮警察說了些什麽。

連淮和武寧離開學校後,回了趟局裏,剛才法醫那邊打電話,說是陳宇的完整驗屍報告已經出來了。

連淮到了警局後,直奔法醫室。

據法醫所驗,陳宇胃裏解剖出還未消化幹凈的食物以及藥物殘渣。

“食物是?”連淮看不懂法醫的報告。

法醫解釋:“就是普通的家常飯,通過沒消化幹凈的飯菜看,案發前一晚應該是吃的刀削面。”

“哦,那藥物殘渣是?”

法醫又解釋:“我們化驗了藥物,是治療心悸的藥,吃下後病人會隱隱作痛。”

“你的意思是,他有心臟病,或者是心絞痛之類的病?”

“應該是這樣,如果沒有心悸之類的病,想來他一個四十來歲的人不會拿藥丸當糖丸吃。”

聽法醫饒有興致地說著打趣話,連淮心裏有了幾分猜測,他首先排除了陳宇自殺的可能,如果是自殺,陳宇斷斷不會吃藥。

“引起火災的易燃物找到了麽?”

法醫搖搖頭:“沒有,現在只能判斷出起火的地點在客廳,因窗簾引起的火災,至於怎麽引起的,通過現場的線索真的查不出來。”

聽法醫這麽說,連淮就沒再追問。

這時,醫院那邊傳來消息,丁喜醒了。

連淮立刻帶著武寧前往醫院。

——————

幾分鐘前。

丁喜醒來發現自己在醫院,所住的病房只有自己一個病人,病床旁,坐著一位女警察。她問女警察:“我老公怎麽樣了?”

女警察沒敢和丁喜說陳宇已經死了的事情,立即發消息告訴連淮:【丁喜醒了】。

——————

連淮和武寧趕到丁喜所住的病房,連淮讓看護丁喜的女警察和武寧在門口守著,他要單獨問丁喜一些事情。

因陳家大火案的兇手還沒找到,武寧擔心丁喜會對連淮不利,想留下一起審問丁喜。

連淮看出武寧的意圖,默認了他的想法。

女警察關門出去後,連淮坐在了丁喜病床旁的椅子上,本想點根煙一邊抽一邊詢問丁喜,以免氣氛緊張和尷尬,但想到這是在醫院,連淮摸向褲兜的手停住了,緩緩地移開了。

“你還記得昨天的大火是怎麽燃起來的嗎?”

“警察先生,我想知道我老公還活著嗎?”

連淮怔了幾秒,說:“很不幸,你老公已經命喪火場。”

丁喜“哇”地一聲哭了出來:“啊,陳宇啊,你怎麽扔下我一個人就走了呢,陳宇。”

武寧走近了病床,輕聲“噓”了一聲,“我知道您很悲痛,但這裏是醫院,請您小點聲音哭。”

丁喜抽泣著,臉上的表情有些扭曲,她極力控制著自己。

連淮站起身,走到門口,和門口的女警察輕聲交談了幾句,詢問她是否搜查了丁喜身上。

女警察小聲告訴連淮:“沒說丁喜是嫌疑人啊,所以沒搜。”

連淮關上門,回到病床前,此刻,丁喜的情緒已經恢覆了一些,哽咽著、抽泣著,眼睛已經哭紅腫。

連淮註意到靠近窗戶處有個掛衣服的架子,丁喜隨身穿的褲子和外套都在架子上掛著呢。

連淮給武寧使了個眼色。

武寧會意,走過去檢查,在丁喜的褲子口袋裏找到一個打火機,拿過來遞給連淮。

連淮從茶幾上抽出一張紙,用紙墊著接過打火機。拿到眼前看了幾秒,發現是個普通的打火機,在商店可以買到,一塊錢三個。

丁喜看著武寧從自己的衣服口袋裏找出打火機,一臉懵然。

連淮舉著打火機問丁喜:“這是你的?”

“不是,是門外那個女警察的吧。”

武寧說:“我同事不抽煙,所以這個打火機不會是她的,再說了,這個打火機是從你的衣服裏找到的,又怎麽會是我同事的呢?”

丁喜看著連淮。

連淮又問她:“這個打火機果真不是你的嗎?”

“真的,我連見都沒見過。”

“那會不會你老公陳宇的?”

丁喜連忙否認:“不是。”但很快她的語氣變得有些遲疑,“他,平時抽煙喜歡用火柴。”

連淮不禁心裏泛起了嘀咕,火柴一塊錢五盒,打火機一塊錢三個,差不了多少錢,陳家至於拮據成這樣麽?還是因為個人習慣問題?

等丁喜的情緒徹底平覆了,她緩緩說出昨天一早的大火事件:早上她給陳宇、陳珂做完早飯後,回屋睡個回籠覺,不知道過了多久,她被一陣濃煙給嗆醒了,她跑到客廳一看,看到客廳裏已經起了大火,陳宇被火苗吞噬,正在張牙舞爪地跑去廚房想滅火,結果引燃了案板上放的一碗面粉,火勢越來越大。陳宇痛苦得嚎啕大叫,讓丁喜趕緊跑。丁喜跑去洗手間,用盆子接了水滅火,但奈何火勢實在太大了,不過是幾十秒,她已經看不到陳宇了,她聲嘶力竭地大喊陳宇的名字,聽不到陳宇說話,她哭泣著跑出了房間。到樓下後,她哭著拜托鄰居們救救陳宇,幫自己打火警電話。

丁喜下樓沒多久,陳珂和她的三個女同學過來家裏拿作業,幾乎在同一時間,連淮警察趕到了她家樓下。

連淮和武寧聽完丁喜所說,暫時沒發現什麽疑點。鑒於她身體已經好了,連淮讓女警察幫丁喜辦理了出院。連淮特地囑咐了丁喜,在案子告破之前,她不要離開西海市,如果沒有告訴警局的情況下,她貿然離開西海市,有將她定為嫌疑人的可能。

連淮從醫院回去警局後,立刻將剛才在丁喜口袋裏找到的那個打火機送到法醫那去檢查。連淮剛才一直用紙巾包裹著打火機,所以打火機上不會有他的指紋,因武寧觸摸過,打火機上肯定有武寧的指紋。既然丁喜說這個打火機不是她的,檢驗完指紋後,看看打火機上到底有誰的指紋吧,如果有丁喜的,說明丁喜在撒謊,如果沒有丁喜的,說明有人故意栽贓嫁禍。

此時已經接近中午時分,連淮從法醫室出來後,去樓梯口抽了根煙。正午的陽光透過玻璃窗照耀到連淮的身上,他覺得熱極了,麻溜地抽完了煙,立刻趕往下一個要調查的地方——陳宇和丁喜所經營的器材租賃站。

在去往租賃站的路上,他開車經過路邊攤,買了個煎餅,匆匆解決了自己的午餐問題。

連淮通過走訪租賃站附近的商戶,得知陳宇和丁喜的感情看上去挺好的,商戶們都表示沒看出他們夫妻有什麽大矛盾。

就在連淮以為此次調查會沒什麽收獲的時候,陳宇和丁喜所經營的租賃站隔壁商戶,一個五金店的老板告訴連淮,在案發前一天,也就是前天晚上,陳宇將租賃站所有的現金都拿走了。

連淮站在五金店的門口,打量了店老板幾眼,看他面容憨厚、眼神真摯,“你怎麽知道陳宇將店裏的現金都拿走了?”

“我們這排商戶,家家之間只隔著一堵墻,我看見陳宇鎖門走的時候拿了個紙皮袋子,袋子裏鼓鼓的,之前見他用那袋子裝過錢。”店老板擔心連淮會疑心自己,趕忙替自己解釋,“您可千萬別疑心我啊,我們鄰裏街坊之間都是互幫互助的,我經常幫他們看店,也幫他們收過貨款,我可沒拿過他們一分錢。”

連淮笑笑:“您多想了,我沒那麽想。”

連淮為了印證五金店老板所說,立刻跟丁喜聯系,得知丁喜從醫院回到鄰居家暫時借住,詢問丁喜有沒有租賃站的備用鑰匙,之所以問備用鑰匙,是因為連淮知道那場大火已經將他們家全部的東西都燒沒了。

丁喜那沒有備用鑰匙。

連淮在請示了警局後,警局立刻安排專業人士過來打開了租賃站的大門。

在丁喜的陪同下,連淮檢查了租賃站的各處。

丁喜檢查了收款機,發現裏面一毛錢也沒有。

連淮走過去,問她:“當天的現金都是當天拿走麽?”

“也不是,有的時候會留一些。”

“你前天沒在店裏盯著?”

“前天有些頭痛,過了中午就回家了。只有陳宇一個人在店裏盯著。”

“那他前天晚上將店裏的錢拿回家了?”

丁喜想了下,搖頭:“沒看見他往家拿錢啊。”

連淮不動聲色地挪動著步子繼續看著店裏,沒發現什麽疑點。連淮不確定丁喜說的是不是真的。如果陳宇從店裏拿了那麽多現金沒拿回家裏,那他將錢拿去了何處呢?是進貨、還是借給別人?如果陳宇從店裏拿了那麽多現金回家裏,只是丁喜沒註意到呢,一場大火已經將所有東西都燒為灰燼了......

“叮咚”一聲,法醫給連淮發來消息。

【打火機上除了武寧的指紋之外,沒有其他人的指紋。】

打火機上沒有丁喜的指紋,想必是誰放在她口袋裏的,只是這個人會是誰呢?能近距離接觸她的只有陳宇、陳珂,又或者是那天她從樓上跑下來後,一直安慰她的那些鄰居們。如果是品牌打火機,或許可以挨個商店調查,看看是誰買過這款打火機,可是丁喜口袋裏的打火機是隨便一個商店或者報攤都在售賣的。

其實連淮也想了另一種可能,會不會是丁喜戴著手套或者用紙巾包裹著打火機放的火呢?

不過這只是猜測,沒有確鑿的證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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