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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57滴水 氣自己是個勇敢的膽小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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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57滴水 氣自己是個勇敢的膽小鬼。……

元旦主持過後, 時常會有男生來找林聽要聯系方式,但都被她婉拒了。

她給出的解釋是,自己有了喜歡的人。

這一年裏, 林聽仍然會坐52路公交車回家, 這像是成了一種習慣。

每次到達嘉禾城的時候, 她都會下意識往窗外看上幾眼。

還有一回, 經過徐醫生診所的時候,她想起了過敏那次, 嚴律陪著她來這裏看病。

那個時候, 徐醫生才剛懷二胎沒多久,現在, 小孩子都已經活蹦亂跳了,稍大點的那個男孩也已經上了三年級。

林聽幹脆去三中門口逛了一圈。

也去了那家味道不怎麽樣但老板很熱情的面館。

她放一次假,就會去吃一次。

寒假補課那會兒。

林聽的成績已經停滯了很久。

像是卡在了一個奇怪的瓶頸, 分數總是穩定在一個範圍之內, 雖然上不去, 但也不用擔心降下來。

一連幾次段考都是如此,這讓她有些著急,還有些焦慮。

那段時間,她老做夢,夢到自己躺在一堆白花花的試卷裏, 她拼命地握著筆,一直寫, 一直寫……

最終還是被試卷上的分數驚醒!

這次還是這樣,醒來一看時間,快淩晨五點了。

今天還處在放假的日子,她在家裏, 不用早起。

林聽了無睡意,在手機上搗鼓著某串的手機號碼。

信息那欄往上翻,全是他和她互相發的“早”字,每天都是,從無間斷。

林聽反應過來時,發現自己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給嚴律發送了一個早字……

時間為淩晨4點49分。

出乎意料,那邊居然回了!

嚴律:[醒這麽早?]

林聽:[做了個夢]

林聽:[你呢?怎麽也醒著?]

冬日裏,連手機屏幕上閃爍的光好像都是冷的,她把手塞進被子裏暖了暖。

過了會兒,他回了消息。

嚴律:[我也做了個夢]

林聽剛想打字,手機界面忽然一轉。

有通電話打了過來。

那串數字是那麽敏感,來電震動聲和心跳一起此起彼伏。

林聽咽了下喉嚨,坐起來,手掐著抱枕,接通電話時,聲音帶著幾分緊張,“……餵?”

“是我。”

那頭的聲音有些低,像沒睡好。

她垂下眼,“嗯。”

久違的聲音充斥著整個寂靜的房間,她心裏有些哽。

“想聽你說說話。”

林聽問:“你想聽些什麽?”

“隨便什麽都可以。”

林聽“嗯”了聲,從青山路新開了家麻薯店說到小區門口的小貓,然後又說到吳主任最近升職的事,他現在已經是副校長了……

其實這通電話並沒有持續很久,林聽不知道什麽時候睡了回去,醒來後已經7點半了。

要不是看到通話記錄,林聽還以為自己做了一場夢。

不是夢,是真的。

這次通話之後,很奇妙,林聽沒再夢到滿天飛的空白卷子。

-

到了春天,學校的玉蘭花又開了。

碰到難題寫不出來,心情極度郁悶時,林聽習慣在教學樓的走廊前站一會兒,看著烏黑枝丫上的純白花蕾在風中搖動。

她的教室在三樓,說來也巧,就是嚴律曾經的那間教室。

可教室的人,總是換了又換,基本上看不出原來的風貌,也找不到什麽有關於他的蹤跡。

一模成績出來了。

她的分數在去年雲清大學的投檔線附近上下徘徊,很不穩定。

可是分數越往上越難提高,林聽很擔心,總覺得時間不夠用。

很快,煙京一中又一年百日誓師暨成人禮活動舉辦了。

溫蓉和林成海都到場了。

活動現場,人很多,林聽和眾多高三學子一起參與著大會的一個又一個環節。

過成人門的時候,溫蓉和林成海站在她一左一右,臉上都是笑容。

林成海感嘆:“現在學校裏儀式感還真不少啊!”

溫蓉:“還挺有意義的。”

林成海笑道:“年輕就是好啊!”

“走啦!”

看著門前的十八字樣,林聽挽著父母的手和眾人一起往前走,禮炮聲陣陣響徹耳邊。

在熙攘的人群裏,林聽莫名想起了去年的這個時候。

她也是這樣,和某個人一起,穿過一道道成人門,在這樣的儀式裏,迎接屬於他們的未來篇章。

大會即將結束時,溫蓉去了趟洗手間,林成海無事,幹脆陪著她去。

林聽還在等他們回來,一起放夢想氣球。

中途,林聽放在口袋中的手機震動了幾下。

是那串熟悉的來電。

林聽趕緊走到角落裏,稍稍安靜的地方,接通了電話,“餵?”

電話那頭,很吵,很多雜音。

但她還是聽清了他說的那幾個字。

“林聽,成年快樂。”

她低眸笑應:“謝謝!”

口哨聲響起,像是從電話那頭傳來的,又像是自己周圍響起的,林聽一時分不清。

擡頭間,只見滿天的氣球隨風飄揚,在藍天底下,像升起的絢爛煙花。

林聽問:“你那邊也在舉辦成人禮嗎?好熱鬧的樣子。”

那頭靜了兩秒。

林聽還以為信號不好。

正想出聲詢問時,嚴律溫和的聲音響起。

“嗯,對。”

-

月底,林聽收拾東西的時候,發現嚴律給自己的那些筆記,她還剩兩本沒有翻完。

這天自習課,她把剩下的那兩本帶去了教室裏準備翻翻,看看自己有沒有什麽遺漏的知識點。

林聽先是去前排的飲水機,接了杯水回來。

她的座位在靠過道的那邊,有個男同學快速跑過時,衣角帶到了她的桌面,那兩本筆記連帶著幾張試卷一起“啪”地摔落在地……

男生連忙回過頭道歉:“對不起啊!我幫你撿起來。”

林聽將水杯放在桌上,已經彎腰去撿了,“沒關系,我自己來吧!”

男生有些拘束,這才抱歉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卷面上落了點灰,林聽連同嚴律的筆記本撿起來時,偶然瞥見本子中間,露出了一小角藍色。

因為本子是純白的,所以那點藍色顯得格外突兀。

很像是…便簽紙。

林聽疑惑地打開厚重的筆記本,果然看到了一張便簽紙。

那張便簽紙被壓得很平,像是放了很久。

林聽呆呆的,有什麽記憶從腦海中湧起。

便簽紙上是極其熟悉的兩個字,不禁讓人想到那時,她懷著緊張萬分的心情,寫上去,然後貼在那瓶牛奶上,小心翼翼放入裝有校服的手提紙袋裏……

還忐忑地想,他看到後會有什麽反應呢?

會隨手扔掉嗎?還是隨便放在哪個不為人知的角落?

[謝謝^v^]

林聽忽然彎起唇。

因為,這行字下面,此刻,多了幾個大字。

[不客氣^v^]

寫字的那人,學著她,畫了一個同樣的表情。

林聽把那兩本筆記本快速地翻了一遍,最後在另一本裏,找到了一張同樣壓得很平的信紙。

信紙從中間對折,林聽伸手拿出來,心跳得很快,有個答案在腦海裏呼之欲出。

該不會是……

她慢吞吞打開信紙,果然。

是那次“鴻雁傳書”的活動,她匿名給他寫的那封信。

[嚴律,祝你天天開心!]

[林聽,你也要開心。]

林聽的鼻子忽然很酸。

那張便簽,還有這張信紙,原來他有留著。

“謝謝”、“祝你天天開心”這幾個字,對比起來,字體同樣偏圓潤小巧,不難看出是同一個人寫的,她的字其實很好認。

所以,他知道這個是自己寫的。

她以為自己藏得很好的那些小心思,原來,他都是知道的。

……

放假那天。

林聽又去了一次三中附近的那家面館,可到了那裏時,她才發現,店關了。

門把上面掛了個木牌,寫著:店面轉讓,聯系方式167××××1231

林聽說不上來那刻站在店門外時的情緒。

明明也沒有多好吃的面條。

卻像一個導火索一樣,讓她積攢了好久好久的情緒忽然就爆發出來了。

林聽背著包漫無目的地往回走,一個人走過青山路那條長街,紅綠燈閃爍著,車流駛過帶起風來,路旁的香樟樹枝丫搖曳,一切都是春天的樣子。

等紅燈的時候,站在斑馬線前,她楞楞地看著還剩56秒的紅色數字漸漸倒數、閃爍。

55、54、53……

心裏有個聲音在說:去玉奚吧。

47、46、45……

想去玉奚。

36、35、34……

有很多話想告訴他。

22、21、20……

想親口告訴他。

我已經考進重點班了。

元旦的時候,我也去競選主持人了,像你以前一樣。

我也可以很勇敢地在那麽多人面前演講的。

你給我整理的筆記我都認真覆習了,還有你寫的話,我都看到了……

11、10、9……

她從小到大都是別人眼中的乖孩子。

在他們眼中乖孩子不該做的事情,她從來都沒有做過。

可這一次。

說是沖動也好,說她傻也行,任憑別人怎麽想。

她只是忽然……很想他。

3、2、1,她擡頭,看到綠燈在閃爍。

來來往往的人,在斑馬線上移動。

林聽一聲不吭地往回走,慢慢地,變成了跑。

……

煙京和玉奚雖為同省,但去往玉奚的車次很少,再加上現在這個時間點,車票基本上都已售罄,只剩下一趟K字開頭的綠皮火車可以坐。

車廂裏面很吵,手機看電視外放的聲音很大,還有小孩子的哭鬧聲,以及推銷奶片和烏梅的吆喝聲。

林聽沒玩手機,只是看著窗外發呆。

她沒有很欣喜,也沒有很難過,她很平靜。

去玉奚,看起來好像是她臨時才做出的決定,實則,心裏早就隱藏了無數個念頭,只待像這樣的某一天裏,呼嘯而出。

硬座其實不太舒服,忍了很久後,終於到了玉奚站。

林聽揉了揉自己的脖子,背著包跟著眾人下車。

出站口近在咫尺,林聽順著烏泱泱的人流走了出去。

那邊有人在問要不要拼車?

林聽停在原地,有一瞬的楞神。

對於她而言,這是一個完全陌生的城市。

但又因為嚴律在這個地方,似乎又不那麽陌生。

接著,林聽坐上了一輛去往鳴奚高中的公交車。

她記得自己有聽嚴律說起過,他在鳴奚高中。

玉奚陶瓷很有名,處處可見售賣陶瓷的小鋪子,古樸且典雅,設計大方,很有韻味。

林聽垂著眼,整個人都異常沈默。

手機被她規規矩矩地拿著,放在大腿上。

屏幕還是亮著的,聊天框裏已經輸入了一句話。

【我來玉奚了,要不要見一面?】

她盯著那幾個字,卻始終沒摁下發送鍵……

不知道過了多久,車子在鳴奚高中門口停下,林聽下了車。

鳴奚高中今天還在上課,這個時間點,門口很冷清。

林聽對這裏不熟悉,都是憑感覺在走。

學校對面有家面館,裝修很簡單,正好林聽沒吃午飯,有些餓,她走了進去,平靜地點了份刀削面。

面很快就上來了,熱氣騰騰的白霧直直沖進林聽的眼睛裏,她眼酸地偏開頭,拿出手機又翻了翻,打算等涼會兒再吃。

這頓飯,她吃得很慢且安靜。

之後,林聽在學校周圍逛了逛,走到了一條名叫四季巷的長街。

心裏會想,他是不是也來過這裏,跟她現在一樣,走過街頭的每一間小鋪。

長街盡頭有個賣陶瓷飾品的小店,門口擺了很多巴掌大小的陶瓷娃娃,還有各種各樣的陶瓷飾品。

林聽覺得新鮮,多看了幾眼。

屋檐下的陶瓷風鈴隨風而動,發出叮鈴鈴的響聲,像在歡迎每一位來到玉奚的顧客。

林聽看到擺出來的其中一個小風鈴,是兔子形狀的,下面還墜了顆鈴鐺,兔子耳朵上還刻著“玉奚制品”幾個字。

林聽停下腳步,看著它,睫羽動了動。

也沒問價錢,她就把這只陶瓷小兔子買了下來。

回到鳴奚高中對面的車站,她坐在長椅上等去火車站的公交車。

手心的那只陶瓷兔子,冰冰涼涼的,潔白且透徹,林聽垂眸看了很久很久。

上公交車前,她擡頭再次看了眼鳴奚高中的大門,校門口的電子鐘顯示15:41。

這個時間,他還在上課吧。

林聽抿了抿唇,手機被她攥得很緊,最終還是擡腿走了。

這段沖動、匆匆的玉奚之旅,也十分潦草、匆匆地結束。

回家的那趟火車依舊吵鬧。

不知不覺間,林聽睡了過去。

因為火車晚點,等到了煙京的時候天已經很黑很黑了。

林聽剛出火車站,外頭忽然飄起了雨,她趕緊從背包裏把折疊傘翻出來。

風有些大,傘不太好撐開,也是同時,手中一直握著的兔子風鈴沒拿穩,“啪嗒”一聲摔落在地。

撞擊地面的聲音很清脆。

連帶著林聽心,也“咯噔”了一下。

陶瓷兔子躺在濕漉漉的地上,很快,潔白的表面被浸上一層水霧。

有一邊兔耳朵被摔斷了,兔尾巴上還有幾道淺淺的裂紋……

她慢吞吞把東西撿起來,難以言說的疲憊感侵襲著全身上下。

撐著傘走到站臺邊,把傘放在地上,她沈默地坐在長椅上等車。

雨滴淅淅瀝瀝的,春雷滾滾。

林聽垂下眼睫,看著那個斷了耳朵的陶瓷兔子,眼睛漲漲的,視線也開始模糊,有什麽東西毫無征兆地一滴滴落下,帶著點點熱意,無聲砸在手背上。

壓抑了很久的眼淚,在這刻,和周圍的雨滴一起傾數降落。

只有她自己知道,她並不是因為陶瓷碎了才掉眼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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