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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鬼碰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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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鬼碰瓷

幸瀾蘇發現,他好像被一個男鬼纏上了。

此鬼業務能力極強,神出鬼沒,且完全不受黑狗血、桃木劍等傳統驅鬼道具的影響。他曾忍痛斥“巨資”——五塊靈石,從街邊忽悠人的老道那兒買來一沓符紙,結果那男鬼只是面無表情地瞥了一眼,伸出半透明的手指,精準地夾住其中一張,翻過來挑剔地看了看上面劣質的朱砂,然後,指尖“噗”地冒出一簇幽藍色的鬼火,慢條斯理地將符紙燒成了灰。

“大哥,”幸瀾蘇當時痛心疾首,指著那縷青煙,“你這是擾亂市場!不給差評就算了,怎麽還毀壞商品呢?五塊靈石不是錢啊?”

某男鬼連眼皮都沒擡一下,就消失在了墻角陰影裏,只留下幸瀾蘇對著空氣幹瞪眼。

此鬼,名謝星段。幸瀾蘇不知道他是怎麽知道的,反正這名字就像直接刻進他腦子裏一樣。謝星段生前大概是個了不得的大人物,死後便格外挑剔難纏,並且全方位無死角地介入了他貧窮且擺爛的生活。

比如現在。

夜市喧囂,煙火氣彌漫在空氣裏。幸瀾蘇毫無形象地蹲在路邊攤的小凳上,對著碗裏熱氣騰騰、鋪著滿滿叉燒的湯粉大快朵頤,吃得鼻尖冒汗。

滿足地嘆了口氣,他習慣性地悄咪咪往後一瞥。

果然。

謝星段就站在他身後三步遠的陰影裏,不多不少,正好是一個能將他完全籠罩在視線範圍內的距離。他沒什麽表情,目光落在幸瀾蘇的筷子上,那塊油亮的叉燒正顫巍巍地懸著。

“……”幸瀾蘇咀嚼的動作慢了下來,喉結上下動了動,試探著把碗往前遞了遞,

“……要不,給您也來一碗?他家叉燒……呃,味道還行。”

謝星段沒應聲。他只是往前走了一小步,陰影隨之壓近。他微微低下頭,就著幸瀾蘇僵在半空的筷子,張口含住了那塊叉燒。

他的嘴唇擦過幸瀾蘇的指尖,一片冰涼濡濕的觸感。

幸瀾蘇猛地縮回手,指尖像被凍了一下。謝星段已經直起身,細嚼慢咽,仿佛剛才那個舉動再自然不過。他吃完,目光掃過幸瀾蘇還帶著點油光的嘴角,聲音沒什麽起伏:“擦幹凈。"

幸瀾蘇拿著筷子,看著瞬間空曠了不少的碗,沈默了。

他吃的好像是最大的那塊肉。

"艹。"

這還不是最過分的。

最過分的是在大半夜。

當幸瀾蘇正沈浸在“左擁右抱、走上人生巔峰”的美夢裏時,一股能把靈魂凍僵的寒意猛地把他激醒。他嚇得彈坐起來,結果看見謝星段悄無聲息地立在床頭,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周身散發著的陰冷氣息讓整個房間都像冰窖。

“又、又怎麽了謝大佬?”幸瀾蘇牙齒打著顫,把被子裹緊了些。

“修煉。”男鬼的聲音低沈冰冷,毫無波瀾。

“現在是淩晨三點!”幸瀾蘇簡直要崩潰。

“醜時,陰陽交替,靈氣最盛。”謝星段的理由聽起來無比充分,且毫無人性,“你,太弱了。”

幸瀾蘇想哭。他上輩子是造了什麽孽,死了都要被這只鬼逼著懸梁刺股考清華北大嗎?

被逼著“懸梁刺股”也就罷了,反正他也打不過,趕不走。但當他真的遇到麻煩時,這只鬼卻又意外地……可靠?

那天他被幾個不長眼、想收“保護費”的小混混堵在了死胡同裏。幸瀾蘇一邊在心裏盤算著是破財消災還是活動一下生銹的筋骨,一邊習慣性地嘴賤:“幾位大哥,商量個事,劫色行不行?劫財我真沒有。”

混混們楞了一下,隨即露出更猥瑣的笑容。

然而,他們的獰笑下一秒就僵在了臉上。

第一個伸手想去抓幸瀾蘇衣領的混混,手腕以一個詭異的角度彎折過去,骨頭碎裂的聲音在巷子裏清晰得嚇人。他甚至沒來得及慘叫,就兩眼一翻暈了過去。

另外幾人像是被無形的手扼住了喉嚨,臉色由紅轉為青紫,雙手徒勞地在脖頸處抓撓,卻什麽也摸不到。他們驚恐地瞪大眼睛,看著陰影裏那個模糊的玄色身影,仿佛看到了比死亡更恐怖的東西。

不過兩三秒的時間,還能動的人連滾帶爬地拖著重傷的同伴逃了,地上只留下幾道濕漉漉的痕跡。

幸瀾蘇回過頭。

謝星段依舊站在巷口,月光照亮他半邊蒼白的臉。他擡手,用指尖抹去唇角並不存在的血跡,動作慢條斯理。然後,他看向幸瀾蘇,眼神很深,看不出情緒。

“走了。”他說。

“……謝了。”幸瀾蘇摸了摸鼻子,心裏有點發毛,又有點莫名的暖意,“不過下次能不能別搞得這麽像沈浸式恐怖片現場?我怕我哪天沒被打死,先被你嚇出心臟病。”

男鬼沒有回應,只是沈默地融入了更深的陰影裏,一如他出現時那樣。

是夜。

幸瀾蘇躺在硬板床上,盯著天花板上那幾條熟悉的裂縫,睡意全無。

這男鬼,打不過,趕不走,管他吃喝,逼他修煉,偶爾還兼職一下超級保鏢。

他到底圖什麽?

腦子裏亂糟糟的,一會兒是謝星段燒他符紙時那挑剔的眼神,一會兒是他消失自己叉燒時理直氣壯的樣子,一會兒又是混混們屁滾尿流的狼狽身影。

“餵,謝星段。”他忍不住,對著看似空無一物的房間開口,聲音在寂靜裏顯得格外清晰,“你老是這麽纏著我,總得有個理由吧?我上輩子是挖了你家祖墳,還是搶了你心上人?”

房間裏一片死寂,只有窗外偶爾傳來的幾聲蟲鳴。

就在幸瀾蘇以為對方不會搭理他這種無聊問題時。

一個冰冷帶著沙啞和壓抑的聲音,突兀地在他耳畔響起:

"你欠我的。”

幸瀾蘇猛地從床上坐起身,心臟狂跳,背上瞬間沁出一層冷汗。

身邊空無一人,窗外月色清冷。

只有那幾個字,帶著濃濃的鬼氣,在他耳畔深處,幽幽回蕩,久久不散。

他下意識地搓了搓胳膊上爭先恐後冒出來的雞皮疙瘩,腦子裏只剩下一個念頭:

完了,這怕不是筆不死不休的血債。

( 第一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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