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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第十六章 娘親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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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第十六章 娘親不一樣。

“父王。”

趙玄擡頭,對上一雙擔憂的水汪汪大眼睛,幾乎是瞬間他便反應過來她憂的是何事,他擠出一抹笑輕輕搖頭。

小郡主知道父王搖頭是讓她不要說話,她咬著嘴巴目送娘親離開。

片刻後,她收回視線再次看向父王。

趙玄此時確定遠處的沈穩腳步徹底不見了,他看著不安的女兒放緩聲音:“只是一個自稱,不要多想。”

小郡主重重搖頭,癟著小嘴巴走過去抱住他脖子,眼眶紅紅著不說話。

她曾在宮中和王府中看到奴才被打罵,她不要父王被打罵,父王不是奴才。

趙玄把她拉開些,輕輕擦去她眼角滑落的淚:“哭甚,父王也就在仙人面前是個……奴才,她不一樣,父王心甘情願。”

可事實上他方才在女兒面前跪地自稱奴時對奚無霜是有怨的,背地裏奚無霜如何折辱他都好,畢竟是他應下為奴仆,可奚無霜故意在女兒面前如此,當真是不留一絲情面。

但他也無可奈何,說“心甘情願”是寬慰知韞也是寬慰他自己,唯有這般當做毫不在意其中蘊含的屈辱,才能安女兒的心,才能勉強維持他最後的體面。

小郡主怔怔看著他,這般聽來她好像又能接受了,畢竟娘親真的不一樣。

“真的只是在娘親面前嗎?”

趙玄默了默,在棲山澗遇到的所有人都沒有奚無霜這般對他敵意重。

“是,只是在她面前要如此,你不要多想也不要不喜她。”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他實在沒想到有朝一日自己會如此低微。

小郡主吸著鼻子,蹭了蹭他的掌心:“嗯……我喜歡娘親的。”

“……好。”趙玄揉了下她的小臉蛋,溫聲道:“去玩罷,父王去熬湯。”

小郡主站直身子。

趙玄忍著雙膝疼痛,拿著十多斤重的風行雉和兩掌大的紅元芝去竈房。

小郡主亦步亦趨跟在他身後。

另一邊。

奚無霜來到正房後院,入眼是一片光禿禿的空地,沒有山石花海也沒有一株雜草。

她幻出灰石桌椅坐下,手掌拂過,桌上出現一沓厚厚的符紙與墨筆。

她憑著印象開始畫創山陣的陣符。

隨著一張張符紙自燃,她從堪堪畫出符頭就自燃到畫至符膽再自燃。

厚厚一沓符紙剩下薄薄十多張,她的手也變得黢黑,靈力和神識更是快要耗盡。

腦袋嗡嗡響,她啪得把筆拍在桌上。

“創山陣陣符怎麽畫?”

奚見山聽著自玉符傳出的冷冰冰聲音,無奈地笑著搖了搖頭。

連族長都不願意喚,小霜這是真把自己畫生氣了。

他清了清嗓子,細細說畫符的關竅,一連回覆了五條傳音。

傳音玉符遲遲沒有動靜,他便放下繼續手中的事。

須臾,手邊的傳音玉符白光一閃,他迅速點開。

“我靈力不夠,您空閑時回來幫我畫,在正房後院,多謝。”

聲音不似先前冰冷還帶著一絲懊惱。

奚見山甚至能想象出來他這個大女兒此刻定是渾身冒著冷意來掩飾別扭。

獨立的孩子難得要他幫忙,他自然不能讓她久等。

今日族中要緊事都處理了,餘下幾個玉簡不是什麽重要的明日看也不遲,如此想著他很快歸置好桌上的物什,掐訣原地消失。

奚見山出現在後院門口時,奚無霜正面無表情用符筆掃桌上的符灰。

符灰殘留著靈力,還可以另作他用。

奚見山輕咳一聲,提醒自己到了。

奚無霜動作一頓,緊緊手中的筆,扭頭看去面容緊繃:“族長。”

奚見山含笑點頭,走過去:“小霜,你要創山陣作甚啊?”

他屬於沒話找話,也沒想她會回答。

奚無霜準備在後院布陣,沒打算瞞他:“養風行雉。”

奚見山撩衣袍在她對面坐下:“風行雉?在此地養?”

“是。”

奚無霜把聚起的符灰用油紙包著,然後收入芥子袋。

奚見山笑道:“也好,此地空著也是空著。”

與此同時心中默默把去坊市買只毛絨絨靈獸的行程劃掉。

奚無霜把符紙推到他面前:“多謝。”

這般沒頭沒腦求人幫忙,奚見山也不惱:“和爹爹無須這般客氣見外。”

奚無霜不接話。

他伸手:“將筆給爹爹。”

奚無霜遞過去,到底是自己有求於他,她默不作聲把手邊的朱墨也端過去。

奚見山握住筆,心底一片暢快,這何嘗不是她默認喚他做爹爹。

他提筆沾上朱墨,筆尖落在符紙瞬間他面上笑容斂去,取而代之是嚴肅認真之色。

筆力勁健,炁神相隨。

最後一筆落下,靈光一閃,符紙流轉著靈氣逼人的綠色光芒,陣符成。

奚見山把陣符遞給奚無霜:“意在筆先,畫至符丹再引靈入符,符腳橫豎需達陰陽平衡,小霜,你試試。”

他拿出一枚蘊靈石釋放靈氣供她使用。

奚無霜掐了個潔凈訣凈手,接過筆,拿起一張符紙開始畫。

筆至符丹無火自燃。

奚無霜面色如常重新拿起一張符紙。

直到最後一張符紙在奚無霜手下燃燒,未好的兩處經脈隱隱作痛,她握筆的手背青筋暴起。

奚見山忙道:“無礙無礙,創山陣陣符乃中級符箓,爹爹以前也燒了不少符紙。”

他拿出一疊符紙,輕松抓起石凳放到她身邊,他坐下道:“慢慢來,爹爹拆開畫。”

隱族人暗靈根善控影暗殺,卻並非只會暗殺,族人二十歲伊始便要掌握基本的修真六藝再精通一技。

奚見山精通符箓,十四長老精通陣法,奚尋芳精通靈植與煉丹,奚無霜精通劍法……

流霞滿天。

自庭院飄來陣陣香氣。

奚無霜凝神靜氣落下符腳最後一筆,綠光流轉,陣符成。

奚見山比她還開心:“小霜真厲害。”

奚無霜擡頭,眼中不帶一絲情緒看著他。

奚見山訕訕停下手,理了理她微亂的發絲才收回手輕咳一聲道:“摸小……小韞兒摸習慣了。”

她小時候便跟個小大人一般不喜他摸腦袋。

只是剛才她認真又氣惱地暗自較勁畫符,符成眼睛亮晶晶看他好似要誇獎,他下意識便擡手摸了上去。

奚無霜收回目光,低頭擺弄畫好的陣符。

奚見山示範的有四張符成,加她畫好的一張共五張,剛剛好夠布陣。

她在芥子袋翻找出一個紫金葫蘆。

紫金葫蘆中裝著褐色帶厚重之氣的土精,最適合做陣眼。

奚見山站到門廊上看她有條不紊布陣,心中滿意得不得了,隱族今後傳到她手中他是放一百個心。

奚無霜掐訣低聲誦咒同時催動靈力。

五張陣符齊齊立起,碧綠光華沖天而起,靈氣自四面八方湧來匯入土精,平坦地面異山凸起,快速向四周蔓延。

在奚無霜的視線裏,這峰頂生得一人高便斜斜向四方蔓延,最後長滿了後院空地如一座小小丘陵。

她撚訣進入陣中,丘陵如北衍大陸尋常丘陵一般高大,草木茂盛。

她尋了一處空闊地方隱身放出兩只風行雉。

“咕!”

雄風行雉一見雌風行雉就歡快奔過去,蹭它脖頸。

雌雉到陌生地方本就警惕,忽然被一只雄雉親近,它驚得炸毛並毫不猶豫一翅膀把雄雉扇飛。

“啾!”

它沒見過這麽主動的雄雉,掉價!

奚無霜拋出一朵靈菇。

靈力托著,靈菇輕飄飄落到地上。

雌雉歪頭看了一會兒四周,沖去啄起靈菇,正要跑向林中,雄雉飛身攔住它。

“咕咕!”

雄雉翅膀指了指靈菇,高仰頭等愛慕它的雌雉屁顛屁顛送來靈菇。

雌雉覺得這雄雉簡直是吃到毒菇毒廢了,它又不認識它這只雉,上來就貼它還想要它的靈菇,欠揍得很。

雌雉放下靈菇,飛過去對著雄雉就是嘴啄腳踢翅膀扇。

奚無霜漠然看著這場單方面的毆打。

塵土飛揚。

“咕!咕!”

叫聲淒厲的雄雉好半晌顫巍巍移開捂著腦袋的翅膀,雌雉已經不見身影。

它整個雉癱在地上,咕咕叫著自己的委屈,它真是瞎了眼,以為自己跟了個富貴人家,沒想到跟它回到它的山中它就暴露劣性子,摳搜還暴力。

“咕!!!”

它好慘啊,為什麽給朵靈菇就跟這個雌雉走了。

奚無霜聽著雄風行雉慘叫,就當她覺得它要氣死時,它忽然跳起身飛入林中。

“咕咕咕!”

它是高貴的雄雉,有的是雌雉討好它!

疾跑的雄雉憤憤想著。

奚無霜又待了好一會兒,看沒有什麽問題才出陣。

奚見山還站在原地,見她走來,又開始沒話找話:“也不知道趙玄煲什麽,這麽香。”

奚無霜:“風行雉。”

奚見山:“?”

他扭頭看向創山陣,風行雉不是要養的嗎?

不對,趙玄怎麽會捉到風行雉?

奚見山朝竈房走去,香氣撲面。

白霧繚繞,大鍋中熬的湯咕嚕咕嚕冒泡,趙玄坐在竈前正拿著薄扇給倚在他身上的小郡主扇風。

小郡主敏銳聽到門口腳步聲,驀地回頭,看到是奚見山頓時歡喜喚道:“外祖!”

奚見山笑著應了一聲。

趙玄聞聲起身:“族長。”

奚見山走進去:“嗯,熬湯呢。”

“是。”

“哪位仙人送的雉啊?”

“是無霜仙人讓我熬湯,等下給族中每戶送去。”趙玄說著盛起一碗:“已經熬得差不多了,您嘗嘗。”

奚見山接過。

趙玄低頭看到小郡主吞了吞口水,他躬身把她抱起來,同奚見山道:“族長,您先喝著,裏頭熱,我抱知韞去廂房。”

奚見山看到小郡主小臉紅撲撲,確實是熱了,他點點頭。

趙玄抱著小郡主到西廂房長廊停下:“拿紅靈桃給你去房中吃好不好?”

小郡主搖頭,小聲道:“父王,我想在這裏吃……熱。”

“好。”

趙玄拉著衣袖幫她擦了擦額間薄汗才把她放到長凳上,然後進堂屋拿紅靈桃出來給她。

小郡主蹬掉鞋子爬上長凳,邊吃紅靈桃邊貼著廊柱偷看倚在正房廊柱的奚無霜。

娘親真好看。

忽然,她瞪大眼睛。

父王……父王竟然走到娘親跟前和娘親說話!

小郡主憤憤咬了一口靈桃。

平日裏父王左一個不準右一個不許她靠近娘親,他自己竟然去和娘親說話!

她都要生氣了!

“仙人,湯已熬好,奴給您盛一碗嘗嘗?”趙玄畢恭畢敬道。

奚無霜神識覆蓋除正房外整座宅院,沒有錯過他低垂的面容上的每一絲變化,她淡聲道:“不必,給她們送去。”

“是。”

竈房備膳木臺放著十多個陶鍋,趙玄不知道奚無霜先前什麽時候放進來的,他把這“雞”放進大鍋裏熬時就把這些陶鍋洗幹凈了。

奚見山看他走進來,笑讚道:“趙玄你手藝可以啊,我可好久沒吃過這麽鮮美的靈膳了。”

“族長謬讚,是仙人送來的食材本身就鮮美。”

趙玄盛起一陶鍋給他。

奚見山挑眉:“小霜讓你給我的?”

趙玄暗襯他和奚無霜也是一戶,符合奚無霜所說的每戶:“是。”

奚見山樂呵呵接過湯:“辛苦你了。”

他回正房和門前倚柱的奚無霜撞個正著,他舉了舉手中陶鍋:“小霜,今夜和爹爹一起用膳?”

想到他教自己畫了一個時辰的符,奚無霜到嘴邊的拒絕轉為:“嗯,晚些回。”

“好好好,爹爹等你。”

奚見山腳步輕快進了正房。

陶鍋隔熱,摸著一點也不燙,但如此趙玄一次也只能送兩。

第四趟回來,他雙腿打著顫,因重重跪下而傷到的膝蓋,也因他解毒後歇息不夠更沒有吃補物把大傷的元氣補回來。

他在竈房中舀一碗涼水喝,閉目歇息了一會兒,抱起最後兩個陶鍋。

小郡主在庭院中攔住他:“父王,知韞幫您。”

“太重了,你拿不起來,父王很快就回來。”

“可是您的腿……”小郡主盯著他打顫的雙腿。

“無礙。”趙玄運起內力撐著往前走了兩步:“你看好好的,回去坐著,聽話。”

小郡主嘟囔:“好噢。”

趙玄撐著送完最後一趟,回來經過宅院門廳時眼前一陣發黑,他身形一晃摔倒在地。

他呼吸急促,渾身發冷冒汗。

奚無霜神識看著,並沒有出去救他的意思,即是奴才吃些苦頭也正常。

小郡主扒著長凳小口吃著靈果翹首以盼父王回來。

趙玄緩了一陣子恢覆了一些氣力爬起來,他繃著臉拍了拍衣裳,緩步進門。

垂花門出現褐色身影,小郡主小跑迎上去:“父王,您騙人,您去了好久!”

趙玄瞥了一眼遠處的奚無霜,低頭道:“抱歉,仙人們都在問是誰讓父王送湯便耽擱一會兒。”

他不是騙她,幾乎每個人開門都這般問,聽到是奚無霜後便受寵若驚對著他一陣誇奚無霜。

他現在耳邊還隱隱嗡嗡響著她們的讚嘆聲。

小郡主立刻道歉:“父王對不起,我不該說您騙人。”

“無礙。”趙玄揉了揉她的發頂:“肚子餓不餓,我去把最後的湯盛給仙人就給你煮靈米飯好不好?”

“好。”

小郡主跟在他身後。

趙玄洗了竈房閑置的陶鍋,然後盛上鍋中最後的湯端出門。

奚無霜看著端著陶鍋走到她面前的父女倆,一個虛得臉色蒼白,一個饞得一直吃靈果,她眉頭微皺:“作甚?”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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