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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第四章 染著血跡的嘴角輕輕撞上冰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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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第四章 染著血跡的嘴角輕輕撞上冰涼的……

緊閉的房門被推開。

趙玄拍撫的動作微微一滯,旋即當做沒聽到繼續哼歌謠。

腳步聲由遠及近不疾不徐,一步一步敲打在他心頭。

只有一人。

救他?

還是送他上路?

腳步聲消失,來人在床邊停下。

修得內力的緣故,他五感比尋常凡人更為敏銳,知身後站定的人在看他和知韞。

來人一直沒有說話,回蕩在寢房的歌謠聲漸漸低下去。

寢房安靜得清晰可聞短促沈悶的呼吸聲,趙玄咽了咽幹疼的喉嚨,大手緊緊護住睡著的小人兒。

奚無霜游走的目光停下,停在不知是疼痛還是恐懼所致的微微發顫的寬闊後背。

“唱得不錯。”

明明是誇讚,可她聲線偏冷,聽得人心中發涼。

趙玄默了默:“謝仙人誇讚。”

“這歌謠是誰教你?”

她語氣沒有變,趙玄卻幾乎是瞬息間明悟她識得這歌謠,這歌謠也許來歷不簡。

他深深看了一眼恬靜的粉白小臉,撐著虛弱身子躺平看向她:“回仙人,一位故人。”

“誰?”奚無霜淡漠看向煞白無血色的俊毅面容:“想她活就別欺瞞。”

“不敢。”趙玄沈寂黑眸一閃而過懷念:“是知韞的母親。”

知韞母親走時知韞不過才出世九個月,知韞夜裏也總哭鬧著要娘親,他便抱著知韞哼她夜裏哄她的歌謠。

知韞愈發粘他,他無法便連議事也帶著她,她兩歲時戎狄來犯,邊關苦寒他將她留在王府直至兩個月前才回來,知韞不再和他親近。

“知韞母親。”奚無霜涼涼重覆。

趙玄心頭一跳,頓時想到昨日脫口而出的‘是你女兒’,尷尬與欺瞞她的跼蹐不安漲滿心頭:“昨日是玄昏了腦子,妄言妄語沖撞了仙人。”

奚無霜冷哼一聲:“她在何處?”

趙玄擡眼凝望她眉眼,聲音不自覺低了下去:“她……故去了。”

房中凝滯了一霎。

奚無霜輕叩床邊椅子搭腦:“誰教趙知韞控影?”

趙玄楞了一下才反應過來:“控制影子?是國師……奉覺寺空憶大師教知韞,也是他看出知韞有修仙道天賦。”

見她不說話,他心知她不會救他。

他得盡可能打消她顧慮,為知韞謀得安穩。

“玄帶知韞來此界是不願她今生困於後宅,送她入玉遁谷只是玄的能力只尋到此谷中人,與玉遁谷並非深交舊識,玄已與知韞理明先前在玉遁谷劍拔弩張是誤會。”

“知韞雖沈靜寡言但是個聰慧孩子,望仙人能留下她,知韞在仙人身邊,玄了無掛礙下九泉。”

他強撐著一口氣說完,此時氣息粗重不穩,仿若下一瞬便要撒手塵寰。

“托孤?”奚無霜冷艷面容沒有一絲松動:“誰的孩子誰帶。”

趙玄期冀的心霎時冷了下來。

她這是要把知韞也送下去!

他渾身發寒對上猶如無底深淵的冷眸,氣弱聲嘶:“是。”

他偏頭看向小人兒,見她呼吸平緩,不由心中慶幸剛剛哄她睡著了,這般無知無覺赴黃泉總歸比清醒著驚懼好。

他握上小手,闔上眼。

她膽子小,黃泉路上,他領著她,她便不會害怕了。

椅腿劃地聲猝然響起,響亮刺耳。

小郡主渾身一抖,驀地睜開眼睛:“父王!”

趙玄忙輕拍她心口哄道:“父王在,沒事,快睡。”

小郡主卻眼睛睜得圓圓,定定看著他身後。

趙玄註意到後滿腦子只有一個想法。

她要動手了,心狠地當著知韞的面動手!

他摟緊女兒,肅著臉扭頭看去。

“?”

預想中殺氣騰騰拔劍的人正坐在椅子上抱臂看著他們。

奚無霜把一大一小的反應看在眼中,她神色淡淡傾身。

趙玄渾身緊繃。

她倏地執起薄被上緊握成拳的筋骨明晰手腕。

“不要!”小郡主慌忙爬起來伸手搶。

玄光一閃,靈力化作的紅綢裹住她。

小郡主掙紮不開反被裹得更緊,她癟了小嘴巴,水汪汪大眼睛滿是祈求:“不要打父王。”

奚無霜不說話。

趙玄啞聲安撫道:“知韞乖,無礙。”

他沒說她可能是要救他,他怕是他自作多情。

她的手修長有力,許是練劍的緣故掌腹有薄繭,淡淡暖意裹在他手腕,並不像她看起來那樣冷冰冰。

小郡主安靜下來。

奚無霜催動靈力進入趙玄腕間神門穴,向奇經八脈蔓延。

很快,趙玄身上疼痛減弱,可他還沒來得及欣喜,胸膛驟然泛起冰錐刺骨般劇痛。

“呃!”

他死死咬住嘴唇,側身卷縮起來,拼命抽回手腕。

奚無霜緊緊扣住,不斷送靈力進去。

趙玄渾身顫抖,額間唰唰冒汗,蒼白的臉浮現青灰之色。

“父王!放開我父王!”

趙玄聽著她哭喊心抽疼,可他不能張嘴,一張嘴痛嚎聲會比安慰的話先出來。

不知過了多久,疼痛驟然減緩,他還沒來得及緩一口氣,喉頭一緊。

他慌忙探身。

“噗!”

濃黑淤血盡數噴到光彩流映的瑾瑜色道袍上。

趙玄腦子嗡嗡作響,怔怔盯著面前被他血染汙的衣裳,失儀地任由餘下黑血自嘴角趟出。

她冷血可怖,好不容易出手救他,他卻弄臟了她衣裳,她該真是要殺他了!

他頭皮發麻胡思亂想之際,嘴角忽地一涼,他本能後仰躲避。

想象中的暴風疾雨毆打和窒息鎖喉都沒有降臨,他緩緩睜開眼。

奚無霜舉著沾了一抹血色的素白帕子靜靜看他。

目光交匯,幽沈眸子倒映著錯愕的蒼白硬朗面容。

趙玄一眨不眨望著她,忍著疼痛慢慢靠近。

染著血跡的嘴角輕輕撞上冰涼的帕子。

奚無霜終於有了動作,她細細擦拭他嘴角血跡。

堅毅下顎上最後一點血跡擦去,她隨手放下帕子:“躺下。”

趙玄依言照做。

奚無霜遮住小郡主雙眼,開始取他腿上碎石。

小郡主再看清眼前人時,趙玄正把一朱紅一姜黃的圓潤飽滿丹藥放入嘴裏。

丹藥入口即化,隨著苦澀彌漫口腔,他明顯感覺到斷裂的胸骨與破開皮肉開始生長愈合。

奚無霜確認無其他大礙後,掐了一個潔凈訣,不大的屋子中靈光乍現,腥臭血腥味頓時消散殆盡。

她松開捆束的小郡主便頭也不回離開,留下因骨肉生長疼痛說不出道謝話語的趙玄和懵懵的小郡主。

約莫過了一炷香。

趙玄全身疼痛徹底消失,他左右動了動,試探地坐起身。

傷好了,傷全好了。

趙玄楞楞看著前方突然笑了一下。

笑容轉瞬即逝,小郡主還是嚇到,父王笑得好像王府外蘇叔叔家的傻子哥哥。

“父……王?”她雙手抱膝縮成小小一團。

趙玄聞聲轉頭,對上她擔憂的大眼睛,心頭一軟:“知韞過來。”

小郡主沒有一絲猶豫爬過去,父王變傻了也是她的父王。

趙玄把她撈到腿上,攬入懷中緊緊抱住:“沒事了。”

小郡主似懂非懂應了一聲嗯,她只看明白可怖的漂亮仙人娘親幫父王治好傷,離開前還把她和父王變得幹凈又香香。

晨光熹微,兩道身影離開隱族族地棲山澗。

山霧消散,蒼青色層疊起伏群山映入眼簾。

“少主,此地便是。”

禦劍而立的奚無霜俯察下方一座逶迤如沈睡巨龍的山脊。

隱族險些滅族後走向衰微,此地離新族地很近,她們不能冒險請玄真門的堪輿大道師來此地,所幸當初保下的功法典籍中有一部是屬堪輿術的聚氣經。

奚無霜和二族老拿著經籍配合靈力在此山踏勘,不想一踏就是七日。

第十六處靈力破開的拳頭大百丈深洞浮出淡黃色山泥,二族老挺直的脊背塌了下去:“少主回去罷。”

沒有靈脈就沒有足夠靈石供族人修煉,隱族談何東山再起。

奚無霜熟練把深洞填上,默不作聲跟上二族老蹣跚腳步。

靈脈稀少,僅有的幾處被各大仙門共同掌控,此地偏僻卻難說沒有被仙門踏勘過,若尋得靈脈是行了大運。

現下沒有她也沒像二族老那般悲觀無望,族人修為不低,有得是掙靈石法子。

巍峨險峰下的棲山澗。

奚無霜二人落地沒走幾步,守候多時的奚武蒙快步迎上來。

“少主,二族老,十四長老回來了,族長讓您二位去宗祠。”

她們一進宗祠大廳,知曉二人是探看靈脈的奚父便從二族老臉色看出結果,他溫聲笑道:“二族老,小霜,坐。”

奚父這個族長不追問,十四長老她們自然也不好問奚無霜。

奚父道:“人已到齊,十四長老你說罷。”

“趙玄是召國皇帝堂弟,十六歲上戰場,常年鎮守邊境,民間稱其為戰神武安王;六年前因傷被皇帝召回京中修養,過了一年小郡主出世,母不詳,老王妃口中其母是已亡故,不過我神識探那墓中並不見屍骨;小郡主兩歲時,他領兵鎮壓邊境直至兩個月前才回到京都,不久之後帶著小郡主離開召國。”十四長老一口氣說完。

奚父和二族老面面相覷,先前他們在院中聽到趙玄說歌謠是小郡主的母親教他,到底是何人與一個凡間王爺生出一個極品暗靈根,要知道族人通常娶其他仙門暗靈根突出的女子男子都很難生出極品暗靈根。

“小郡主生母到底是何人?”

奚武蒙撓頭:“墓梟不是說少主嗎?”

十四長老輕搖羽扇幽幽道:“武蒙,那小郡主是族長的孩子,也比是少主這個“死”過一百二十五年的人令人信服。”

她是玩笑之言,奚父給了她一個眼刀卻也沒說什麽。

奚無霜少見搭話:“十四長老此言有理,他再生個極品暗靈根也正常。”

喝茶的奚父直接噴了:“咳咳咳!小霜,莫要毀我清譽。”

“毀您清譽?”奚無霜哼了一聲:“您忘了小我兩歲的天靈根那位?”

奚父啞然。

父女交鋒,其他人或仰頭看房梁或低頭看地板。

十四長老聞言卻瞪大眼睛,福至心靈:“對啊,無幽!”

大殿上四人不約而同看向十四長老。

奚父道:“小幽怎麽了?你看到小幽了,怎不帶她回來?”

十四長老道:“沒有,是無幽曾在召國待過。”

奚父哦了一聲,難掩失望。

奚無霜眸光微閃,奚無幽是她同父異母妹妹,天品暗靈根,自十六歲之後便離開族地常年在外。

十四長老清了清嗓子道:“我猜測無幽可能是小郡主的母親。”

“?”

“怎麽可能!”

十四長老揮羽扇:“淡定,聽我說,老王妃說小郡主生母已死,但我沒看到屍骨,所以她存在假死可能;而小郡主是極品暗靈根,她父母必然有一人是暗靈根,顯然就是她神秘的母親。”

“無幽行蹤不定,四海為家,我此番去召國在一處美地查探消息遇到了合歡宗修士,他說‘幾年前無憂長老在此地待過’。”

“其次,無幽……博愛,趙玄長得不錯,能入她眼,天品是可能生出極品暗靈根,如族長和少主。”

“最後,無幽和少主相像,若小郡主是無幽的孩子,那麽當時他說出‘不能殺她,她是你女兒’這話合理且正常,因為他把少主錯認成無幽。”

二族老幾人無法辯駁,奚無幽在外道號無憂,是合歡宗的外門長老,她那性子拋夫棄子她是真做得出來。

奚父看了一眼奚無霜,見她斂眸不知道在想什麽,他肅聲道:“此事體大,我聯系小幽回族地,趙玄和小娃娃不能動。”

奚無霜出宗祠,踱步往宅院走去,快踏進院門時,她腳步一頓轉身離開。

不大的院子中,趙玄正在劈柴。

他傷好之後,奚父來過一趟,話中意思有二,他不能離開此地,他需自力更生。

他一一應承,能保住性命已是意外,活下去一切才有可能。

小郡主站在凳子上認真翻曬架上靈材,這是分給他父女倆的活計。

片刻後,她似有所感轉身看院墻,卻見那裏空無一人。

站在院墻隱了身影的奚無霜一瞬不瞬盯著她精致小臉。

少時她如暗溝老鼠窺看奚無幽和父親還有那個女人一家三口和樂,往後她又要看奚無幽和趙玄父女一家三口幸福美滿?

夜幕降臨,狂風大作。

“父王,我想如廁。”

趙玄一手抱小郡主一手拿靈脂燭艱難打開堂屋的門。

“啊!”小郡主一眼看到正對的院中立著一個黑影。

趙玄猛地收回邁出的腳步:“知韞,怎麽了?”

小郡主顫巍巍擡手指去:“那裏有……有人……”

趙玄把靈脂燭往前送。

耀眼閃電劃破黑色天幕,照亮整片大地,也照出了父女倆正前方執劍的奚無霜。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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