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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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沈松照拿了藥,拆開藥瓶的封口,吞了下去。

翻湧的情緒終於被壓下,金魚扭曲的鱗片剛剛消失在眼前,手機又震動了。

沈松照以為是沈自清發來的短信,卻發現是李拾遺。

【不撿破爛了:在嗎。】

【明月松間照:嗯。】

【不撿垃圾了:唉。】

簡簡單單的一個字,卻像神秘的咒語,牽動著沈松照為數不多的所有情緒。

癲狂,失控,回避,痛苦,從理智,到失控。

少年時候,面對屏幕的無力情緒再次充斥著胸腔。

隔著網線,他並非他的情人,並非他的摯友,他只是一個局外人,因而無法涉足對方的生活,無法涉足對方的世界,只靜靜聆聽對方心靈深處痛苦的低吟,在內心深處彈出無力的回響。

靈魂在顫抖,情緒在共振,只有身體待在原地,麻木不仁。

那時候,若是實在控制不住,他會帶上獵槍去獵場殺幾只狼,鮮血能讓他冷靜。

他那樣子一定非常暴戾,因為他的母親、還有跟著他的衛兵,那時候都會小心翼翼,非常害怕。

他要如何親近他?

【明月松間照:怎麽了。】

李拾遺脖頸上綠寶石項圈微微閃動著光,他蜷在衛生間裏,腳踝上鎖鏈晃動。

他還在地下室裏。宋京川昨天玩瘋了,往裏面塞寶石和手串,還有筆,滿口小puppy,寶寶,還說這麽愛學習他可以再給學校捐棟樓。

宋京川爽完,天都亮了,他要去公司,臨別親了李拾遺,大手摩挲著他脖頸的項圈,溫聲問小puppy想要什麽。

李拾遺什麽也沒要,只要了自己的手機。

他用帶著咬痕的手指點字母。

【不撿破爛了:好累。】

沈松照垂眸看著這兩個字。

陰暗的,骯臟的喜悅情緒帶著惡欲開始發芽,李拾遺字裏行間的痛苦成為令它茁壯的養料,但它的根系又無情撕扯著他的心臟,帶起一陣陣抽搐般難以言喻的陣痛。

他無法對李拾遺說出惡毒的話令他難過。也似乎無法坦然自若地安慰他。

可他又微他的痛苦如此感同身受。

最後。

【明月松間照:「小熊抱抱」】

李拾遺看著那只小熊,眼眶微微發熱,他閉著眼,覺得自己有點糟糕,跟宋京川在一起嚴格來說是他自己的選擇,他知道這個選擇必然不會一帆風順,會帶給他很多痛苦,但這些痛苦實際上,與明月松間照沒有關系。

他深吸一口氣,沒有再吐更多的苦水。

不去改變現狀,跟別人說再多、再詳細,也沒有意義。

【不撿破爛了:「小熊抱抱」】

【不撿破爛了:我好多了。你在幹嘛。】

他在轉移話題。

無數紛雜的念頭如同海嘯。

沈松照盯著手機屏幕,看不見人、一無所知令他整個人都陷入了一種難以言喻的焦躁。

他早已習慣窺伺李拾遺的點點滴滴。

如今他就像一只潛伏在黑暗中飽食的精神饕餮,突然失去了它賴以為生的精神食糧。

是了,他怎麽會覺得他跟宋京川那種人在一起會幸福。

太荒謬了。

但是,如果他強行把李拾遺帶回來……

男人喝了口水,陰郁地咽下了心中翻湧的情緒。

【明月松間照:在休息。為什麽很累?】

【不撿垃圾了:在準備轉專業,數學題太難了,不會寫,哈哈。】

撒謊。

沈松照知道他提交了轉專業證書,但轉專業考試的那些數學題對如今的李拾遺來說並不困難,甚至可以說是相當放松。

沈松照蹙起了眉。

助理過來,跟他說,今天宋京川去看了沈自清。

宋京川確實去看了沈自清,不過他是去耀武揚威的。

沈自清在病床上,窗外陽光和煦,空氣中彌漫著消毒水味兒,半個月的臥床讓他身形消瘦了許多,帶著溫雅的清俊,見宋京川來,也就笑了兩聲,“稀客。”

宋京川扯了把椅子坐下,翹著二郎腿,寒暄道:“還沒死呢。”

沈自清不以為意,“還能特地過來看一眼,也是有心了。”

宋京川冷笑了一聲,也懶得跟他彎彎繞繞,開門見山說:“那天在旅館103間的人是不是你。”

沈自清:“……”

沈自清有些意外,片刻後,他點點頭,坦然道:“嗯,是我。”

沈自清:“一點……夫妻情趣?”

宋京川拳頭攥得死緊,額頭青筋暴起,“你他媽的……”

沈自清坦然地看他。

宋京川壓下火氣,覺得自己沒必要對一個失敗者咋咋呼呼,冷冷道:“他已經準備和你離婚了。”

沈自清:“離婚是我們兩個人的事情,他若是鐵了心,就讓他親自到我面前說。”

沈自清頓了頓,又道:“聽說你把沈松照和拾遺在美國的結婚照發給了沈歸田。”

“是啊。”宋京川冷哼一聲,道:“沈家兄奪弟妻的醜聞,還真是個不為人知的秘密。”

沈自清不以為意,只搖了搖頭,用非常憐憫的表情看著宋京川,說:“你實在不該這麽做。”

宋京川蹙起了眉。

“沈氏如今不歸我管,”沈自清修長的手指落在書脊上,“沈氏股價下跌,焦頭爛額的人是沈松照,這是其一。其二。”

沈自清說:“你激怒了沈歸田。”

沈家兄弟都迷上了同一個男人。沈歸田會怎樣做,似乎也不必多想。

*

轉專業有考試,空閑時間,李拾遺總在做數學題。

李拾遺總會想起和raven一起在美國的那些日子。

他記得那時候他對著很多很難的數學題,一看就頭大如鬥。

“題目的正確不是你非要達成的目的,它只是一種放松和思考的方式。”

raven說:“重要的不是走出迷宮,而是走迷宮的過程,你要學著享受它。”

即便後面獨自解開了很多難題,李拾遺依然無法理解raven這段話的深意。

面對試卷的最後一道題目,最初幾小時的努力全然都是徒勞,怎麽寫都是錯誤答案,混亂的思緒像凝固在琥珀裏的飛蟲,伴隨著昨夜在床上失控的痛苦,令人焦躁。

男人的大手撫摸著他脖頸上的項圈,親吻上面碧綠的寶石,李拾遺在床上從來不敢看宋京川的眼睛,如同貪婪的野獸,太癡狂,野蠻,熱烈灼燙,攻城掠池,而洶湧的快意束縛他的靈魂,他在其中,無處可逃。

哢噠。

鋼筆的金尖再次寫錯了公式。

答案又錯了。

“……”

再昂貴的鋼筆也沒用,他完全被困在了數字的迷宮中。

難以言喻的焦躁潮水般湧出,李拾遺盯著題目,最後把筆一扔,額頭貼在桌子上。

他實在不知道自己到底要如何在無邊無際的痛苦中享受它。

他不想做了,他又想放棄。

他起來,去給自己倒了一杯冷水,坐在沙發上,望著窗外。

他以前也經常這樣,做不下去就不做了,那些亂七八糟的數字,他看一眼都覺得厭煩。

但是raven會把題目拿過來,問他說,怎麽沒有解下去。

又說,“只要開始就好了,不要總是覺得它很難。”

“可就是很難啊。”李拾遺沮喪說,“總是做錯。不想做了。”

raven忽然說:“錯了又怎樣呢。”

李拾遺:“……”

“這只是數學題,所以,失敗了也沒有關系。”raven在他的註視中停頓一下,語氣柔和了許多,“而且你已經……”

他拿起李拾遺扔下的那一沓草稿,“你已經努力了很久了。”

“就這樣放棄,很可惜。”

“沒有結果的事再努力也沒有結果。”李拾遺偏過頭,難掩郁氣,“無頭蒼蠅一樣亂撞,浪費人生。”

“浪費也沒有關系,你還有很多時間……”

察覺這種話李拾遺不太能聽下去,raven抿唇微頓,隨後,他拿過李拾遺的鋼筆,寫下了幾個簡單的公式,“和我。”

……

“……”

李拾遺又想到了沈松照的槍,一口氣憋在胸口,真覺得很郁悶,很煩。

快考試了,他沒多少時間了……

他深吸一口氣,把水一飲而盡,重新拿起了鋼筆回到了書桌前。

開始,先開始。

對著題目,李拾遺突然發現他並不是在原地踏步。

雖然答案沒有希望,但他在失敗的過程裏,他愈發熟悉那幾個公式了。

它們已經能隨著他的思緒,準確出現在該出現的地方。

他對著這些新鮮的題目,好似領略了raven話語中模糊的深意。

李拾遺無法看清他人的面龐,無法控制事情的結果,更無法揣測變幻莫測的人心,結果飄忽不定,無論身在何處,無力感都如影隨形。柯淶殷欄

數學題則完全不同,過程雖然變化莫測,但往往只會指向一個確定的結果。

它很單純,也很穩定,一個題目有很多種不同的解法,因此答案不再是目的,重要的反而是處理問題的過程,以及解決問題的方式。

他努力讓自己專註於當下的公式和數字,於是,在這個過程中,他反覆在一沓沓出錯的草稿紙上看到了自己內心的猶疑,惶惑與不安定,他發現自己想得太多太雜,考慮得太遠太亂,他反覆承擔著他人錯誤的情緒與欲望,反覆拾起它們留在自己身上的鎖鏈與斑斑的痕跡,他迷失自我、在痛苦絕望、虛度時光,因此輕而易舉地將自己的人生過成了一團亂麻。

李拾遺筆尖停頓,他發現自己又寫錯了一個公式,因而導出了一個匪夷所思的結果。

失敗很痛苦嗎。

是的,很痛苦。

如果一直在想,就會越來越痛苦,直到不堪忍受。

“……”

但是。

李拾遺幹脆地撕掉了草稿紙,換了新的,重新開始。

他重新列出公式,拆解題目,如同拆解一團覆雜的毛線球,時間如流水般逝去,他忘記了昨夜脖頸的項圈和腳下的鎖鏈,一系列失敗的答案流水般從筆尖傾洩而下。

但是,錯了就錯了,代價只是一些時間,和一張無足輕重的草稿紙。

當完全脫離了情緒的樊籠,李拾遺就看到了數次失敗背後積累的寶貴經驗。

他漸漸沈靜下來,直到徹底心無旁騖,只剩筆尖在紙上沙沙作響。

因而當正解出現的那一瞬間,連李拾遺自己都猝不及防。

李拾遺猛然站起來,一種痛快的成就感噴湧而出,背後的椅子被推出三尺遠:“!!!”

陳姨轉頭看他:“?”

李拾遺訕訕笑了一聲,重新坐下了。

他抓著草稿紙,看著那個小小的數字,臉頰激動得發紅,心裏生出了一種前所未有的滿足和快樂。

他走出了迷宮!

李拾遺的轉專業申請已經下來。

不用宋京川捐樓,他數學考了滿分,順利轉到了新專業。

去教室的時候,李拾遺隱約感到一道目光落在背上,回頭卻什麽也沒看見。

越到結局越卡文,焦躁(咬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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