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7章

關燈
第127章

婚禮籌備的其實並不太順利。

“什麽?”沈自清眉頭蹙起,“張閑越獄了?”

最近諸事不順,宋京川態度陰陽怪氣,而陶家也把矛頭也對準了他,陶琦過來公司大吵大鬧,說是陶家生意被做空,都是沈自清在幕後做推手,揚言要報覆他。

沈自清懶得理會無稽之談,叫人把他拖了出去。

外面一聲沈悶地驚雷,蒼白的閃電照亮了沈自清蒼灰色的雙眼,卻聽到書房門口一聲悶響,有人推開了門。

李拾遺低著頭,手裏拿著一朵玫瑰。

他站在陰影下,走廊的燈照出他白皙的側影,宛若浮雕。

他靜靜站了一會兒,擡起頭,望著沈自清,片刻後,他說:“明天婚禮了是嗎。”

沈自清一怔,心跳不覺快了一些:“是。”

李拾遺哦了一聲,搓著玫瑰的根莖:“……幾點起啊。”

又低落說:“我睡不著。”

沈自清溫聲說:“過來我看看……怎麽睡不著?”

李拾遺走了一步,又站定了,他望著沈自清,說:“我想起你對我做的那些事,就睡不著。”

“為什麽要對我做那些事。”

他說這些話的時候,臉上沒有表情,“我很痛苦,你知道嗎。”

沒有人比沈自清更清楚,李拾遺的愛是一場鏡花水月。

但如果人不在身邊,那麽就連鏡花水月也是一場空談。

昨天,李拾遺跑出主宅的時候,他是這樣想的。

所以,他毫不猶豫地鳴響了警報,他清醒而理智地知道,李拾遺無法離開這裏。

而此刻,沈自清對著李拾遺的眼睛。

他好像看到了那個十六歲少年天真的靈魂,因為他加諸於其的惡行,在軀殼裏痛苦的戰栗。

哢噠。

鋼筆的筆尖折斷了。

後知後覺的,沈自清的心臟好像被什麽東西擰緊,一陣難捱的絞痛。

李拾遺又說:“可以放過我嗎。”

沈寂在兩人之間無聲的徘徊。

最終。

沈自清搖了搖頭,他聽見自己溫聲說:“我做不到。”

說出來的那一瞬間,他的心尖也擰緊了。

沈自清蹙起了眉。

李拾遺會哭嗎。

哭也沒關系吧,他想。

他總是……哭。

是他逼得太緊了嗎……

沈自清又想,等婚禮結束後,便不逼迫他了。

令他意外的是,李拾遺沒有哭。他只是“哦……”了一聲,他低頭蹭了蹭腳尖,語調輕松的說:“那就算了。”

沈自清:“……”

李拾遺又擡起頭,說:“昨天太急沒有問……你額頭上的淤青是怎麽了?”

沈自清:“……磕碰到了。”

李拾遺不發一語,甚至有點困惑地看著他。

“好奇怪。”李拾遺像是完全看不懂他一樣,說:“你到底是為什麽一定要把我留下呢。”

他敲了敲額頭,示意沈自清受傷的位置,“這種小事上撒謊呢。”

過了一會兒,李拾遺又說:“還是說,你根本不知道自己想要什麽,只是想把我留下,就這樣做了嗎。”

“不,也不全然是這樣。”

李拾遺想了一會兒,平靜說:“也許正是因為你不知道自己想要什麽,所以才什麽都想要。”

窗外一道刺眼的白光撕裂夜空,照亮了兩人的面孔,悶雷陣陣。

沈自清:“……”

多可笑。

李拾遺竟然完完全全看透了他。

當他完全清醒,當他不再被恐懼焦慮蒙蔽。

當他站在這裏,用那清澈的眼睛看透他混沌、骯臟、自私、不可見人、又無比困頓的欲望。珂淶崟葻

沈自清忽然特別輕松,就好似突然卸下了一個包袱。

他終於不用在一個人面前偽裝了。他用欺騙蕓蕓眾生的面具欺騙了年輕的李拾遺,因而得到了一份濃烈而不長久的愛,而此刻,二十歲的李拾遺走過來,摘下了他的面具,直視他的靈魂。

片刻後,沈自清放下了鋼筆,他看著李拾遺,彎唇笑了。

“過來。”他說。

李拾遺走了過去。

他把他抱在了懷裏,李拾遺沒有反抗,沈自清摸了摸他的眼尾,輕聲說:“傷是爺爺打的,我要和你結婚,他很生氣。”

說完,像是覺得很有趣,他悶悶地笑出了聲,又說:“他在我九歲的時候就退休了,下棋喝茶遛貓鬥狗,從不過問我的事情。”

李拾遺伸手摸摸他的傷口,問:“那你疼不疼。”

“嗯。”他凝視著他的眼睛,順從而溫和地說:“很疼。”

“那你別欺負我了。”李拾遺說:“你欺負我的時候,我也很疼。”

又摸了摸他的淤青,肯定地說:“比你疼很多很多。”

“嗯。我錯了,”沈自清捉住了他的手,親了親手背,說:“不欺負你。”

李拾遺說:“我沒辦法原諒你。”

他停頓一會兒,又說:“但我又很貪婪,不太想總是失去。”

他想到母親的廠子,望著沈自清,說:“你太狡猾了。我沒辦法信任你。”

沈自清哂笑,他們鼻尖相觸:“無法原諒,就不原諒。”

“無法信任,就不信任。”

“我無所欲,也無所求。”

並非無所欲,也並非無所求。

李拾遺知道,這是沈自清的謊言。

他與他慢慢地十指相扣。

對著李拾遺清醒的目光,沈自清的語調十分溫柔:“拾遺,對你,我的確自私。但永遠寬容。”

窗外的雨聲,漸漸在兩人此起彼伏的心跳聲中,變得綿長。

……

婚禮上熱熱鬧鬧,沈家的婚禮在沈家的私人教堂舉行,和十分敷衍的訂婚典禮不同,這場婚禮十分隆重而盛大。

數以萬計從荷蘭空運而來的白玫瑰與滿天星,如同洶湧的白色浪潮,從教堂入口一直鋪陳到聖壇之下,淹沒了長椅的基座。

這場男男婚禮受到了c京各方人士的關註,長椅兩側坐滿了賓客,衣香鬢影,珠光寶氣,還有帶著記者,但是他們的相機不允許帶進來,只能用紙筆來記錄婚禮現場。

管風琴奏響了莊重而宏大的樂章,教堂中央,通往聖壇的甬道鋪著厚實的、繡滿繁覆銀線的白色長絨地毯。

李拾遺和沈自清牽著手,踩上了地毯。

李拾遺一身量體定做的白色小西裝,那顏色並非純粹無瑕的雪白,而是更接近珍珠貝母般溫潤瑩澤的象牙白,在璀璨的水晶燈下流轉著細膩而柔和的光暈,剪裁完美貼合他年輕挺拔的身形,襯得他腰肢纖瘦,整個人都散發著一種純潔而幹凈的氣質,仿佛一朵……

突兀地,沈松照想到了一個形容詞。

他慢慢攥緊了手,對於自己內心浮現出的感情,感到一陣難言的冰冷。

李拾遺是一個錯誤。

他不應該喜歡男人,這是罪惡。

他和他的愛情,是一個錯誤。

李拾遺攬著沈自清的胳膊,情緒不高漲,也不低落,就好像這只是他人生中很平凡的一天。

婚禮進行的十分順利,新郎新郎在神父的見證下交換了誓言和戒指,舊的戒痕被新的戒指掩飾,沈自清垂眸,看著李拾遺。

李拾遺做了發型,露出了一張白皙皎潔的臉,大概是皮膚好,化妝師只在他臉頰上敷了一層薄薄的粉,襯得他烏黑的眼瞳清澈而有光,猶如藏著兩枚明亮的星子,令人見之難忘。

沈自清捧住他的臉,低頭吻住。

李拾遺的手顫抖了一下,無名指套上的戒指冰冰涼,他聽見內心深處隱隱的抗拒聲,這一瞬間,就好像被一條黑色的大蛇死死纏住。

有錢才會有自由,沒有錢就什麽都沒有。

他不一定要愛這個男人。他還那麽年輕,人生又那麽長,他會掌握主動權,直到有一天,他能夠輕松地離開他不想要的一切……就像離開那座大山。

他不停地,反覆地在心裏念叨著。

終於,他安撫好了自己,慢慢地放松下來。

這個吻淺嘗輒止,沈自清松開他,李拾遺感受到了兩道強烈的視線,他下意識地望過去,就看到了教堂西側的男人。

他平靜地看著他。

李拾遺心中驟然一跳。

流程結束,沈自清去安頓賓客。

沈松照拿著酒過來,與他碰杯。

他薄唇輕啟:“哥哥。”

四周陡然陷入了無與倫比的安靜,所有人都看著這個死而覆生的男人,震驚得睜大了眼睛。

沈自清卻不太意外,沈歸田那邊動作很大,與俄羅斯那邊的合作非常密切,沈歸田年紀大了,但威嚴猶在,c京給他面子的人不在少數。

c京郊外建設了很多新廠子,而主要負責人,就是已經身份恢覆的沈松照。

教堂裏靜靜的,所有人都等著看一場兄弟鬩墻的大戲。

然而沈自清只是微微笑,“好久不見。見過你嫂子了嗎。”

“嗯。”沈松照與他碰杯,他墨藍色的眼睛很沈靜,“嫂子很漂亮,恭喜哥哥。”

他們如此談笑風生,等著看熱鬧的客人們不禁興味索然。

“不過。多日不見。”沈松照說:“我確實為哥哥準備了一份大禮……”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