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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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李拾遺跟沈自清回到了沈家老宅。還沒進門，李拾遺就被大宅子的輪廓給驚到了，這是一座坐落在山中的龐大宅邸，古樸，明朗，自帶一種置身世外的清幽。
他說：“那都是你家嗎？好大呀。”
隨後他就看到了守在外面的衛兵。
衛兵檢查身份的時候，李拾遺盯著他們的武器，不覺屏住了呼吸。
等車開過去了，他才扯著沈自清的衣角，小心翼翼問，“你家，怎麽還有衛兵啊……”
沈自清：“沈家的歷史比較悠久，跟某些機關也有一些合作的產業。”
他話說的隱晦，李拾遺半懂不懂，很快又被外面穿著統一制服的傭人吸引了註意力，他們訓練有素，朝著他們的方向微笑致意。
車停了，沈自清牽住了他的手。
李拾遺乖乖的跟著沈自清下了車，腿腳還是不便，沈自清把他抱在懷裏。
陌生的環境令他感到不安，仆人們微笑的註視令他十分緊張，他不願意叫沈自清抱著，“我，我可以走了。”
沈自清一頓，沒有強迫他，只讓人都退下了。
到了客廳，李拾遺左看看，右摸摸，驚嘆：“好漂亮呀！這麽大的地方都是客廳嗎？哇，這個是旋轉樓梯嗎？我只在電影裏見過。”
16歲的李拾遺雖然內向，但不太能藏住自己的心事。他說話的時候，眉梢飛揚，燈火通明的客廳映著他閃閃發亮的眼睛，他一只腳踩著光潔的地板。一跳一跳的，去摸摸木頭的旋轉樓梯，還有垂下來把整個樓梯和客廳照的燈火通明水晶燈帶，淡玫瑰色的厚實地毯一層一層的鋪在階梯上，這種淡色的地毯打理不好，最是顯臟，可它被打理的一塵不染，映得整個房間都很奢靡，亮堂。
繞過雕琢精致的廊柱，玻璃窗外是超大的觀景式花園，裏面的花被人工造景的燈光照的姹紫嫣紅，即便是夜晚也分毫不掩其美麗。珍貴的郁金香，人字柏，茶花，杜鵑之類，好多李拾遺根本就沒有見過。但它們都開得特別好。
李拾遺確定自己確實是釣到有錢人了。而且是非常非常有錢的人。
他說：“那個是郁金香嗎？我只在課本上見過，好漂亮的花……誒，那是什麽？”
沈自清循著李拾遺的目光看過去，看到了那一株在花園中間的小梧桐。
它在觀景花園正中央，有點瘦瘦的。
夏天要到了，也長出了幾片青翠欲滴的葉子，看起來生機勃發。
沈自清對李拾遺說：“那是你養的梧桐樹。”
沈自清的視線不動聲色地掠過墻角新栽的花叢，那裏泥土的顏色比周圍深些，像一塊未愈合的傷疤，誰也看不出那裏曾栽著一棵枝繁葉茂的高大梧桐。
李拾遺楞了一下：“啊？”
他對以前自己的任性感到不可思議，又有點不好意思，“這麽漂亮的花園，卻在中間種這樣一棵梧桐嗎？”
李拾遺有點不好意思的解釋說：“我們學校西墻有一顆很高的梧桐樹。因為我要打工攢學費。所以我天天從梧桐樹上翻出去……”
“可能是因為我特別喜歡那棵梧桐樹吧……”
沈自清笑了笑，說：“我沒有要責備你的意思。”
“我只是告訴你，這是你養的梧桐樹。”
“這也是你的家。所以，花園可以養我的花，也可以養你的樹。”
李拾遺聽到沈自清的回答，心跳陡然加速，他黑漆漆的眼睛轉了轉，不安地望著沈自清，好像在判斷這是否等同於一個謊言。
沈自清並沒有強調，在李拾遺身上，他總是擁有很多的耐心。
李拾遺開始在一樓和二樓竄來竄去了。但是因為他腿腳不便，有一回不小心打碎了一個插著白玉蘭的花瓶。
管家嘴角抽搐了一下，默默把那個唐代的官窯碎片仔細收好。
李拾遺雖不知道這花瓶的價值，只覺得自己犯了大錯，陡然坐立不安，低頭，絞著手，說，“對不起。我會賠的……”
這誰賠的起。
管家嘆了口氣說：“去玩兒吧。”
午後，他在用員工電梯的時候，路過了仆人的更衣室。他聽見裏面的人悄悄議論，說小少爺昨天打碎的那個唐三彩花瓶是唐代的官窯，有價無市，或者說，價值連城。
“沈先生竟然沒有生氣……之前有人打碎了先生的筆洗，第二天就被辭退了……”
“那不一樣，沈先生一直都很寵愛小少爺……”
“哎呀，趙姐，不用拿那個藥了，小少爺最近不用吃藥了，拿點維生素就可以了……”
“……”
李拾遺聽著更不安了，雖然沈自清說他可以把這裏當成自己的家，並且明裏暗裏表示他已經在這裏住了很長一段時間。但李拾遺依然不是很適應，真奇怪，明明這裏很好，但有那麽一時片刻，他還是會想要回到小城……
他看著自己的手。
突如其來、毫無預兆地成了從十六歲變成了二十歲的自己，有了二十歲的生活和交際，
實際上他之前在打工的時候一直在想，如果長大一些就好了，可以不用這麽累了，但是真的如願以償了……不管是和沈松照的婚姻，宋京川的糾纏，外加……呃，婚內出軌沈自清？他的成年人生竟然，相當獵奇，甚至有點荒謬。
他喜歡一個人就會堅定不移地喜歡一個人，他也不會腳踏三條船，在三個男人之間周旋，他是愛點錢，但這是應當的，他從來不標榜過自己是不愛錢的那類人。他答應了沈自清的求婚，與其說是在順從自己的心，不如說是在證明什麽……證明自己長大了，能如魚得水地去決定自己的人生了，還是證明十六歲的自己會比十九歲成年時候的自己做得更好？李拾遺不知道。
但他為此努力適應著新環境，適應著身邊的沈自清，他不斷告訴自己這就是自己很不錯的未來了，但當他完全置身於此，就像置身於一場陌生的夢境，成群結隊的家仆，彬彬有禮的管家，昂貴的華服，這裏隨便一個擺件都夠他打工幾十年年……一切都很好，但太好了，反而讓十六歲的李拾遺變得十分違和，甚至格格不入，以至於他想起在沈自清面前賣戒指這件事，都隱隱感到羞愧和不堪。
這種感受並不好，以至於他開始覺得長大有點累，明明前不久，他還在盆裏洗著快褪色的藍色校服，夏季的一場暴雨，讓放在沒有遮擋陽臺上的搪瓷盆裏叮當作響，校服怎麽也曬不幹……但他那時候只用想著上學、賺錢和謀生，他順從自己的心，不用對任何人感到負疚和虧欠。
他很想要……想要很多的錢啊。
天外一道白光閃過，照得李拾遺臉色發白，一聲霹靂轟然炸響，李拾遺後退半步，左腳踩在地上，陡然間疼得他頭皮發麻，慘叫了一聲，住家阿姨立刻過來扶住了他，“誒小少爺！！快坐下……”
有人服侍他，給他腫起的左腿換藥。
李拾遺不知所措地看著小梧桐樹葉被風吹得來回搖晃，它明明生長在花園裏，有那麽多人照顧，可他竟覺得它似乎有點痛苦。
……
沈自清晚上回來，發現李拾遺就在門口等他，見他回來就一跳一跳的過來。接過了他的西裝搭在了架子上，沈自清有點詫異，又感到一陣熨帖。吃晚飯的時候，李拾遺眼珠子左看看，右看看。就是不看沈自清。
李拾遺晚上去書房找沈自清，看見管家把碎片放在沈自清書桌上，他瞧不清沈自清的神色，等管家走了，他才怯怯露頭。
沈自清見他鬼鬼祟祟，有點失笑，叫他進來。
李拾遺說：“這個，是我打碎的……這個、是不是很貴呀？”
他說話的時候，偷偷瞄沈自清的臉色。
沈自清知道他今天為什麽獻殷勤了，一時失笑，摸摸他的頭，說：“不是很貴。我聽說你今天腿受傷了？”
李拾遺吞吞吐吐說：“可是我聽人說，它，呃，是傳家寶什麽的……”
沈自清耐心說：“拾遺，這只是個花瓶。”
“東西都是為了取悅人而存在的，歷史和時間可以賦予物品價值。但改變不了其本質。”
沈自清說著，順手把碎片掃進了垃圾桶。
“它放在那裏，被你看見，被你欣賞過。這就足夠了。”
李拾遺還是不安：“可是它很貴，我打碎了它呀……”
又或者，他希望被責備，因為被責備了，他才會感到安全，或者，被關註。
做錯了事情要被責怪，這是理所當然的。
然後被責備的孩子，就可以理所當然地哭泣，感到痛苦和軟弱，並且沈迷其中，但不會再有歉疚。
這當然是不對的，但有時候，這樣轉移責任，會使人變得輕松。
成年的李拾遺不會這樣發洩情緒，更多時候，他會選擇承擔責任，接受現實，或者試圖解決問題。
甚至這些情緒都與恨無關，李拾遺並不恨他。
他只是怕他而已。
而畏懼恰好是世界上最微妙的東西，它從李拾遺堅韌的心中誕生的那一刻，就證明他們的親近，將永遠隔著一層無法打破的距離。
但現在的李拾遺只有十六歲，正是軟弱與堅強共生的年齡，堅韌的性格取決於生活狠心的磨礪，而沈自清希望李拾遺軟弱一點。
這當然需要很多的耐心、包容與溺愛。
“它從誕生起，就在等待被打碎的這一天。”沈自清盯著忐忑不安的李拾遺，柔和說，“有些東西非要碎了，才能換到一點圓滿。拾遺，”
沈自清站起身來，拉住了他的手，燈在他的背後，陰影完全籠罩住李拾遺，只有那雙灰眼睛在暗處發亮。
他察覺了李拾遺的不安，於是屈身與他平視：“你可以打碎這座宅子裏的所有東西，而不用感到害怕。”
“它是屬於我。但也全部屬於你。”
嘩啦一聲。一道閃電轟然穿過厚厚的雲層。下雨了，雨點鞭子般抽打在小梧桐單薄的葉子上，窗外的小梧桐開始發抖，李拾遺：“為、為什麽？”
但沈自清沒有這樣說，只握住了他的手，拇指摩挲著他無名指淡白的戒痕，溫柔道：“我們拾遺，以前過得不好，但今天開始，他不會再受委屈了。”
真甜啊（爬行
記錄一些沈自清擬人的瞬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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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拾遺跟沈自清回到了沈家老宅。還沒進門，李拾遺就被大宅子的輪廓給驚到了，這是一座坐落在山中的龐大宅邸，古樸，明朗，自帶一種置身世外的清幽。
他說：“那都是你家嗎？好大呀。”
隨後他就看到了守在外面的衛兵。
衛兵檢查身份的時候，李拾遺盯著他們的武器，不覺屏住了呼吸。
等車開過去了，他才扯著沈自清的衣角，小心翼翼問，“你家，怎麽還有衛兵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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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話說的隱晦，李拾遺半懂不懂，很快又被外面穿著統一制服的傭人吸引了註意力，他們訓練有素，朝著他們的方向微笑致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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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拾遺乖乖的跟著沈自清下了車，腿腳還是不便，沈自清把他抱在懷裏。
陌生的環境令他感到不安，仆人們微笑的註視令他十分緊張，他不願意叫沈自清抱著，“我，我可以走了。”
沈自清一頓，沒有強迫他，只讓人都退下了。
到了客廳，李拾遺左看看，右摸摸，驚嘆：“好漂亮呀！這麽大的地方都是客廳嗎？哇，這個是旋轉樓梯嗎？我只在電影裏見過。”
16歲的李拾遺雖然內向，但不太能藏住自己的心事。他說話的時候，眉梢飛揚，燈火通明的客廳映著他閃閃發亮的眼睛，他一只腳踩著光潔的地板。一跳一跳的，去摸摸木頭的旋轉樓梯，還有垂下來把整個樓梯和客廳照的燈火通明水晶燈帶，淡玫瑰色的厚實地毯一層一層的鋪在階梯上，這種淡色的地毯打理不好，最是顯臟，可它被打理的一塵不染，映得整個房間都很奢靡，亮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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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拾遺確定自己確實是釣到有錢人了。而且是非常非常有錢的人。
他說：“那個是郁金香嗎？我只在課本上見過，好漂亮的花……誒，那是什麽？”
沈自清循著李拾遺的目光看過去，看到了那一株在花園中間的小梧桐。
它在觀景花園正中央，有點瘦瘦的。
夏天要到了，也長出了幾片青翠欲滴的葉子，看起來生機勃發。
沈自清對李拾遺說：“那是你養的梧桐樹。”
沈自清的視線不動聲色地掠過墻角新栽的花叢，那裏泥土的顏色比周圍深些，像一塊未愈合的傷疤，誰也看不出那裏曾栽著一棵枝繁葉茂的高大梧桐。
李拾遺楞了一下：“啊？”
他對以前自己的任性感到不可思議，又有點不好意思，“這麽漂亮的花園，卻在中間種這樣一棵梧桐嗎？”
李拾遺有點不好意思的解釋說：“我們學校西墻有一顆很高的梧桐樹。因為我要打工攢學費。所以我天天從梧桐樹上翻出去……”
“可能是因為我特別喜歡那棵梧桐樹吧……”
沈自清笑了笑，說：“我沒有要責備你的意思。”
“我只是告訴你，這是你養的梧桐樹。”
“這也是你的家。所以，花園可以養我的花，也可以養你的樹。”
李拾遺聽到沈自清的回答，心跳陡然加速，他黑漆漆的眼睛轉了轉，不安地望著沈自清，好像在判斷這是否等同於一個謊言。
沈自清並沒有強調，在李拾遺身上，他總是擁有很多的耐心。
李拾遺開始在一樓和二樓竄來竄去了。但是因為他腿腳不便，有一回不小心打碎了一個插著白玉蘭的花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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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拾遺雖不知道這花瓶的價值，只覺得自己犯了大錯，陡然坐立不安，低頭，絞著手，說，“對不起。我會賠的……”
這誰賠的起。
管家嘆了口氣說：“去玩兒吧。”
午後，他在用員工電梯的時候，路過了仆人的更衣室。他聽見裏面的人悄悄議論，說小少爺昨天打碎的那個唐三彩花瓶是唐代的官窯，有價無市，或者說，價值連城。
“沈先生竟然沒有生氣……之前有人打碎了先生的筆洗，第二天就被辭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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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趙姐，不用拿那個藥了，小少爺最近不用吃藥了，拿點維生素就可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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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際上他之前在打工的時候一直在想，如果長大一些就好了，可以不用這麽累了，但是真的如願以償了……不管是和沈松照的婚姻，宋京川的糾纏，外加……呃，婚內出軌沈自清？他的成年人生竟然，相當獵奇，甚至有點荒謬。
他喜歡一個人就會堅定不移地喜歡一個人，他也不會腳踏三條船，在三個男人之間周旋，他是愛點錢，但這是應當的，他從來不標榜過自己是不愛錢的那類人。他答應了沈自清的求婚，與其說是在順從自己的心，不如說是在證明什麽……證明自己長大了，能如魚得水地去決定自己的人生了，還是證明十六歲的自己會比十九歲成年時候的自己做得更好？李拾遺不知道。
但他為此努力適應著新環境，適應著身邊的沈自清，他不斷告訴自己這就是自己很不錯的未來了，但當他完全置身於此，就像置身於一場陌生的夢境，成群結隊的家仆，彬彬有禮的管家，昂貴的華服，這裏隨便一個擺件都夠他打工幾十年年……一切都很好，但太好了，反而讓十六歲的李拾遺變得十分違和，甚至格格不入，以至於他想起在沈自清面前賣戒指這件事，都隱隱感到羞愧和不堪。
這種感受並不好，以至於他開始覺得長大有點累，明明前不久，他還在盆裏洗著快褪色的藍色校服，夏季的一場暴雨，讓放在沒有遮擋陽臺上的搪瓷盆裏叮當作響，校服怎麽也曬不幹……但他那時候只用想著上學、賺錢和謀生，他順從自己的心，不用對任何人感到負疚和虧欠。
他很想要……想要很多的錢啊。
天外一道白光閃過，照得李拾遺臉色發白，一聲霹靂轟然炸響，李拾遺後退半步，左腳踩在地上，陡然間疼得他頭皮發麻，慘叫了一聲，住家阿姨立刻過來扶住了他，“誒小少爺！！快坐下……”
有人服侍他，給他腫起的左腿換藥。
李拾遺不知所措地看著小梧桐樹葉被風吹得來回搖晃，它明明生長在花園裏，有那麽多人照顧，可他竟覺得它似乎有點痛苦。
……
沈自清晚上回來，發現李拾遺就在門口等他，見他回來就一跳一跳的過來。接過了他的西裝搭在了架子上，沈自清有點詫異，又感到一陣熨帖。吃晚飯的時候，李拾遺眼珠子左看看，右看看。就是不看沈自清。
李拾遺晚上去書房找沈自清，看見管家把碎片放在沈自清書桌上，他瞧不清沈自清的神色，等管家走了，他才怯怯露頭。
沈自清見他鬼鬼祟祟，有點失笑，叫他進來。
李拾遺說：“這個，是我打碎的……這個、是不是很貴呀？”
他說話的時候，偷偷瞄沈自清的臉色。
沈自清知道他今天為什麽獻殷勤了，一時失笑，摸摸他的頭，說：“不是很貴。我聽說你今天腿受傷了？”
李拾遺吞吞吐吐說：“可是我聽人說，它，呃，是傳家寶什麽的……”
沈自清耐心說：“拾遺，這只是個花瓶。”
“東西都是為了取悅人而存在的，歷史和時間可以賦予物品價值。但改變不了其本質。”
沈自清說著，順手把碎片掃進了垃圾桶。
“它放在那裏，被你看見，被你欣賞過。這就足夠了。”
李拾遺還是不安：“可是它很貴，我打碎了它呀……”
又或者，他希望被責備，因為被責備了，他才會感到安全，或者，被關註。
做錯了事情要被責怪，這是理所當然的。
然後被責備的孩子，就可以理所當然地哭泣，感到痛苦和軟弱，並且沈迷其中，但不會再有歉疚。
這當然是不對的，但有時候，這樣轉移責任，會使人變得輕松。
成年的李拾遺不會這樣發洩情緒，更多時候，他會選擇承擔責任，接受現實，或者試圖解決問題。
甚至這些情緒都與恨無關，李拾遺並不恨他。
他只是怕他而已。
而畏懼恰好是世界上最微妙的東西，它從李拾遺堅韌的心中誕生的那一刻，就證明他們的親近，將永遠隔著一層無法打破的距離。
但現在的李拾遺只有十六歲，正是軟弱與堅強共生的年齡，堅韌的性格取決於生活狠心的磨礪，而沈自清希望李拾遺軟弱一點。
這當然需要很多的耐心、包容與溺愛。
“它從誕生起，就在等待被打碎的這一天。”沈自清盯著忐忑不安的李拾遺，柔和說，“有些東西非要碎了，才能換到一點圓滿。拾遺，”
沈自清站起身來，拉住了他的手，燈在他的背後，陰影完全籠罩住李拾遺，只有那雙灰眼睛在暗處發亮。
他察覺了李拾遺的不安，於是屈身與他平視：“你可以打碎這座宅子裏的所有東西，而不用感到害怕。”
“它是屬於我。但也全部屬於你。”
嘩啦一聲。一道閃電轟然穿過厚厚的雲層。下雨了，雨點鞭子般抽打在小梧桐單薄的葉子上，窗外的小梧桐開始發抖，李拾遺：“為、為什麽？”
但沈自清沒有這樣說，只握住了他的手，拇指摩挲著他無名指淡白的戒痕，溫柔道：“我們拾遺，以前過得不好，但今天開始，他不會再受委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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