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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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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哢噠,哢噠。

清脆的聲音,一聲一聲。

喚醒了李拾遺。

左腿腿骨處傳來一陣撕裂般的劇痛,李拾遺艱難的睜開眼睛,絲絲縷縷的涼意滲透皮肉,令他渾身發冷。

夜晚的山,剛下過雨。到處都是潮濕的,密布四野的寒意侵襲著人脆弱的神經。李拾遺呆滯一會兒,只記得石頭混著骯臟的泥流,壓彎了粗壯的樹幹,轟隆的朝著他們砸了過來。後面發生了什麽,他就記不清了。

耳邊有什麽東西被折斷的聲音,很清脆。

李拾遺有點艱難的望過去,發現暗處還坐著一個人影。朦朧的月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照下來,落在他布滿灰塵的修長手指上。

他在折樹枝。

他身前已經有了一小堆折好的樹枝。

他似乎沒有註意到李拾遺醒了,把手頭上的樹枝折得差不多以後,便從懷裏掏出了打火機。

哢噠一聲,溫暖的橘紅色火焰帶著滾滾熱意亮了起來。

那一小塊兒火光驅逐了蒼白潮濕的月色,照亮了他分明硬朗的下頜線。

李拾遺的視線往下,落在他的手腕上。

那塊昂貴而熟悉的機械腕表也被火光照亮,閃爍著屬於金屬的冷芒。

是沈自清。

李拾遺動彈了一下,身下樹葉發出了破碎的聲響。

沈自清掀起了眼皮:“醒了?”

李拾遺遲疑的點點頭。

他想要站起來,誰知一動彈,左腿就驟然抽痛,一陣一陣兒疼得他兩眼發黑。

他倒吸了一口冷氣,額頭上密密麻麻浮起了冷汗。

他叫了一聲:“我的腿……”

沈自清丟下樹枝,要把他扶起來,李拾遺卻顫了一下。

沈自清動作頓住了。

而也就在這時,李拾遺想起了那時候。

驟然的疼痛令他徹底失去了意識。

再醒來,人就在這裏了。

李拾遺想起了事發經過,對著沈自清伸過來的手,沈默了。

他唇色有點蒼白。氣氛顯得有些沈默,尷尬。

過一會兒,李拾遺別開頭,努力自然說:“常助理呢?他……沒事兒吧?”

沈自清說:“他沒事,只是車壞了。山上手機沒信號,他去村子裏找人了。”

夜晚很安靜,隱隱約約能聽到一陣屬於初夏的蟬鳴。

李拾遺說:“你其實可以讓常助理守在這裏,你去找村民的。”

沈自清搖了搖頭,平靜說:“我不認識路。”

李拾遺“哦”了一聲,“但晚上山上很危險。不僅有蛇,有時可能還會有狼。”

沈自清笑了笑,說:“我知道。”

李拾遺:“那你不走。”

沈自清很有耐心,“我說了,我不認識路。”

李拾遺終於說:“你可以跟著常助理走。”

沈自清唇角的笑意隱沒了。

他靜靜地看著他。

有一瞬間,李拾遺感到一種滲人的冰冷。

他不覺哆嗦了一下。

再回神,沈自清神色已然溫和,他問:“你還冷嗎?”

李拾遺移開視線,手指蜷縮,聲音沙啞:“我沒說我冷。”

沈自清沒有和他爭論,只是俯身要摸摸他的手,李拾遺卻猛然把手背到了背後,忽然應激一般大聲說:“你別碰我!”

他動作太大,牽扯到了左腿的傷口,陡然間又疼得嘶了一聲,他覺得自己的小腿一定碎了。

那一刻,他再也克制不住自己的情緒,啪得一聲,一巴掌扇到了沈自清的臉上。

沈自清微微睜大了眼。

而李拾遺死死瞪著沈自清,月光下一雙黑色的眼睛亮得驚人,好似還藏著恨意,他嘶聲說:“你把我扔在這裏就是了!”

“你裝什麽好人啊?你永遠在假惺惺的道歉,說對不起。你好像對所有人都好,但我知道。你只是在裝而已。你一直一直一直在這裏裝好人!你裝什麽啊?你以為我會感恩嗎?你能不能滾啊?!”

“你以為你留在這裏我就會對你感恩戴德嗎?你以為你會得到什麽好處嗎?我告訴你沈自清,你什麽都得不到。最後的結局就是我們兩個人同時死在這裏這座山上!”

他的聲音太大,驚飛了一群山鳥。

沈自清蹲了下來,他沒有再碰他,只是凝視著他的眼睛。

李拾遺說完這些話,便因為情緒激昂,有些四肢脫力,可還是惡狠狠地瞪著他。

在沈自清眼裏,一直以來李拾遺都是乖巧的,順從的,甚至溫柔的,他幾乎沒有對他發過脾氣,但那種不甘,叛逆,畏懼,厭煩,卻從他的身體裏滲透出來,不管他願不願意。

沈自清有點新奇,過會兒慢慢笑了,他說:“其實那樣也很好。”

李拾遺只覺得沈自清在撒謊。

像他這樣的冷漠又自私,滿腹算計的人,嘴上說著無所謂,心裏不知道有多怕死。留在這裏,不過是在裝模作樣。

李拾遺剛想說什麽,下一刻,肚子卻咕咕叫了一聲。

李拾遺:“……”

沈自清說:“餓了?”

李拾遺馬上開口,硬邦邦地說:“我一點也不餓。”

沈自清點了點頭,說:“知道了。”

他從懷裏掏出了那顆李子,放到了李拾遺手裏。

李拾遺認出來,這竟然是他在車上給沈自清的那顆李子。他媽媽給他準備的那些水果都在車上。他沒來及拿。

李拾遺喉結滾動了一下,本來沒想接,可他實在是太餓了。

他終歸猶猶豫豫地把李子接了過來,一點點慢慢吃了起來。

食不知味。

沈自清說:“不要著急。常助理應該很快就找到我們了。”

李拾遺低著頭,把李子吃完,悶聲不吭地把核扔進了火堆裏。

他把受傷的腿曲起來,抱著雙膝望著火堆,似乎覺得這樣也沒有什麽意義,又或者那顆李子確實安慰了他的情緒,他沒再和沈自清挑釁。

山上越來越冷了,沈自清又去找了些柴火,填到了火堆裏,溫聲說:“附近有個山洞,沒被雨淋濕的草和樹枝都是從那拿的。我剛剛去看了,裏面沒有蛇蟲。一會可能還要下雨,可以暫時去那裏躺一會。”

李拾遺忍不住看他,他這才發現沈自清也有些狼狽,臉頰上隱隱有些被樹枝刮出來的傷口,身上也沾染著些泥濘,但他的眼神卻很平靜,無波無瀾。

沈自清這種金尊玉貴的大少爺,會做這種事著實有些詭異。

或者說這件事,從頭到尾都很詭異。

這讓李拾遺感到非常別扭,他覺得沈自清不應該留在這裏看顧他。他對於沈自清來說……說的好聽一點,他是他的情人。但實際上,他只是一只金絲雀而已,再通俗些,就像玩具那樣。

李拾遺對自己的認知定位很清楚。金主還沒玩膩,不願意放手的時候,他就哪也去不了。

但玩具之所以是玩具,是因為他們安全。

沈自清這樣精於算計的人,實在不應該為一只玩具冒險。

這並不是說身為玩具的李拾遺在為自己的金主沈自清著想。他只是很清楚沈自清是利益至上,付出必然會要求回報的人。李拾遺已經把自己能給他的全部都給他了。沈自清到底還想要什麽?

但不管沈自清想要什麽,他都不想給,也給不了。機器人找文24小時秒出文Q群 290 845193

李拾遺見他行動自如,便看了一眼遠處綽約的燈火,說:“從這裏下山應該不難。”

沈自清不緊不慢的把柴火折斷扔進火裏,說:“嗯,我也這樣想。”

李拾遺:“你下山吧,不用管我。”

沈自清嘆口氣,走過來,抱起了李拾遺。

李拾遺想要抗拒,但是沈自清這次有些強硬。

李拾遺要掙紮,卻扯到了腿上的傷口,沈自清呼吸有點不穩,他壓低聲音:“別動。”

他頓了頓:“外面太潮了,一會可能下雨,時間久了,你傷口可能會發炎。”

“現在下山,也不安全。”又說:“我看了山勢,可能還有餘流,山洞的位置很安全,不會被影響。”

沈自清把李拾遺抱到了山洞裏。那裏已經提前鋪了一層幹凈柔軟的幹草。

李拾遺有些惱怒:“你是在耍我嗎?”

沈自清擡眼看著他,剛想說什麽,忽然又是一陣轟響。

是餘流。

洶湧的泥流又一次滾了下來,淹沒了他們剛剛所在的地方。

李拾遺嚇得臉色發白。

山洞的位置確實安全,兩人沒有被埋,但是他們也被泥流徹底困在了山上。

……

李拾遺不記得自己是怎麽離開那座山的了。

到後面,他的意識變得十分的昏沈,傷口發炎,高燒不退……

這讓他夢到了在美國的那些日子,那時候有人在給他做中餐,每天都煮熱乎乎的粥喝,最近在煮的是魚粥,他嘗了一口嫌棄腥,那人就哄他,很溫柔的摸摸他,他太餓了,也不想真麻煩人家重做,就咕嚕咕嚕的喝,還要舔碗底……

那個時候,在他身邊的人是……

他喃喃:“raven……”

身邊人撫著他滾燙額頭的手微微一頓。

漫長的寂靜令李拾遺不安。

許久後,有人與他十指相扣,語調低緩而平和。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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